第64章 正文完结
周日晚间, 市中心的瑰叶酒店宴会厅内,璀璨的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这场由贺纾安筹办的古典音乐沙龙最终如期举行。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而在人群的中央, 身着一身定制白色西服, 言笑晏晏的贺纾安格外瞩目。
他左手缠着白绷带,因此将西装外套披在肩上,襟前还别着一枚不知该说幼稚还是可爱的嫩绿色多肉钩织胸针。
不远处的贵宾席间,陆知铮穿了一身与贺纾安同款的黑色西装,虽然仍撑着拐杖,但在陆梅和陆知敏的陪伴下, 脸上亦洋溢着和煦的笑容, 而他左襟的位置,正静静地别着那枚来自贺纾安母亲的音符胸针。
一黑一白两套西装,两枚胸针在水晶灯下遥相呼应,于无声中昭示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誓言。
受邀前来的名流与乐坛大师们端着香槟,品尝着大厨制作的精美小食,低声讨论着音乐,但不可避免地,话题还是落到了主办者贺纾安的身上:
“贺二公子竟然真出了意外, 他左手是打了石膏吗?怕是不能继续拉琴了吧。”
“你们听说了吗, 好像他的伤,还和贺氏不久前才公开的私生子有关系。那个贺明沛,好像已经被抓进看守所了。”
“那活动结尾原本他的独奏要怎么办, 请其他人来演出?”
面对周围这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陆知铮不由握紧了贺纾安的手。贺纾安朝人一笑, 给陆知铮和他的家人们一人端了一块大厨现做的黑森林蛋糕。
随着舞台上几位受邀前来的国际音乐大师陆续演奏完毕,时间终于来到了邀请函上原本属于贺纾安个人独奏的压轴时刻。
宴会厅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
紧接着, 一道冷白的追光灯“唰”地一下打在了舞台中央。
然而,登上台的却并不是一手打着石膏的贺纾安。
只见舞台的一侧,吴老师带着一群身着崭新小礼服的孩子们,缓缓登上了舞台。
这群孩子年纪不一,但每一个人的小脸都绷得紧紧的,对这个布置异常华美的舞台充满了敬畏与认真。
面对这些没有写在目录里的孩子们,台下的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由有些错愕。有人皱着眉小声嘀咕:“这群孩子是哪儿来的,看样子也不像是贺纾安的亲戚?”
舞台上,吴老师仿佛根本没听到台下的窃窃私语,微笑着挥动了手中的指挥棒。
孩子们深吸了一口气,齐齐拉响、吹动了手中的乐器。
一阵略显青涩,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乐声,倏而在宴会厅里响起。
没有华丽的炫技,没有无懈可击的完美音准,可这样的合奏,却意外蕴含着一股别样的真诚与生命力。孩子们的乐声,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名利场中的浮华,回到了音乐最初,也最纯粹的模样。
那些原本充满偏见和轻蔑的低语声,随着旋律的推进,慢慢化为了乌有。不少宾客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香槟,竟在一曲简单的合奏中,听红了眼眶。
当合奏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宴会厅中沉寂了几秒,既而爆发出经久不绝的热烈掌声。
在掌声的洪流中,孩子们一一退场,贺纾安缓步走上了舞台。
他站在麦克风前,环顾台下的宾客,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在灯光下有些扎眼,可他的声音却沉稳而带着力量:
“正如各位所见,我的左手受了重伤。我曾一度以为,我这辈子都将与大提琴,与我挚爱的音乐无缘。”
贺纾安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台下亦正温柔注视着他的陆知铮身上,柔声道:
“但是,我很幸运,有一个理解我、支持我的爱人。他告诉我,一切并非如此,音乐的真正价值,从来不止在于演奏技艺的高低,更在于人们的内心。它不只存在于我的心里,更存在于无数像我一样,对音乐怀揣着热忱的人们心里。”
听到那句“我的爱人”,陆知铮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个微笑。恰逢台上的贺纾安也深情款款朝他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相视一笑。过往重重艰难险阻,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贺纾安收回目光,面向台下无数双眼睛和镜头,郑重宣布:
“因此,我今天在此宣布——我将拿出我名下所有继承自家父贺广源的遗产,成立‘星火青少年音乐家扶持基金会’。”
台下一片哗然,闪光灯如雪花般不停闪烁。
“本基金会将由我和我的爱人陆知铮共同冠名管理。”贺纾安迎着满堂的日光,无比骄傲道,“我们将用这笔资金,资助A市内有经济困难,但热爱音乐的青少年们。”
他的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光芒:“哪怕我此生再也无法演奏,但我和我爱人的基金会,愿意成为助力这些年轻人起飞的翅膀,助他们追逐属于自己的音乐梦想。谢谢大家!”
掌声再度如雷般响起,舞台的两边有人拉响了礼炮。
在漫天散落的香槟金色礼花中,贺纾安大步走下舞台,当着一众名流与无数摄像头的面,低头吻上了坐在第一排,手捧着大束的蓝玫瑰,正准备拄拐上台献花的陆知铮。
两人十指相扣,再也没有放开。
沙龙结束后的深夜,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大平层内铺上了一地静谧的银白。
“呼。终于可以摘了,这领结戴起来居然这么难受。”
陆知铮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脖子上那条和贺纾安同款的真丝领结,也不顾换下身上的高级西装,大步来到了书房的桌前,又重新翻开了那本白天没看完的考研真题,嘴里对着重点标记念念有词,迫使自己尽快重新进入学习状态。
“陆知铮同学。”身侧传来一声低沉中带着笑意的调侃。贺纾安脱了白色的西装外套,法式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修长的身影慵懒地斜靠在书桌旁:
“今晚这么重要的基金会发布活动才刚刚圆满结束,你回了都不跟我庆祝一下,立刻就继续刷题?”
陆知铮放下了手中的笔,真诚地问:“你想怎么庆祝?”
看眼前人这双写满了老实的灰眼睛,贺纾安俯身凑过去,在陆知铮的薄唇上偷了个香,手指拨弄他颈侧的碎发,诱惑道:
“你就不打算给辛苦了一天的自己放个假,顺便犒劳一下你嗷嗷待哺的男友?”
陆知铮被颈侧的微痒弄得缩了缩脖子,反手勾住贺纾安结实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搂了一把:“安安,别闹。等我把这道主观题的解析背完,之前忘得一干二净,好不容易今天找到了点思路。我很快,五分钟。”
贺纾看到陆知铮一旁还放着双拐,就这么分秒必争地学起来的架势,无奈又宠溺地松开了调戏陆知铮的手,直起身来:
“行,都听你的。不过我这个兼职陪读可已经等不及要正式上任了。五分钟后你要是背不出来,我可要跟你收‘学费’。”
陆知铮扑哧一声笑了,看着贺纾安那双在灯下好看又温柔的眼,年轻的心怦怦跳动起来,一手撑着桌沿直起身,主动凑上去吻住了贺纾安的唇。
淡淡的乌木香气在两人身边弥漫开来,两人在桌旁歪腻了一会儿,彼此身上的衣服都乱了。
贺纾安知道陆知铮还想要学习,便没了更深入的动作,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知铮。昨晚我发现暗室里的保险柜,后来又被人用密码打开过一次。所以,保险柜里的东西,你是不是早就已经全部看过了?”
陆知铮握着中性笔的手指指节微微一顿,他知道贺纾安说的是什么,保险柜里除了他送出的那只小翠鸟,还有贺纾安在饱受焦虑症折磨后的绝望之际,亲笔写下的遗书——他竟然想将所有财产,无条件地赠予自己这个甚至是卧底出身的健身教练。
陆知铮的灰眼睛微微闪烁,点了点头:“……恩,都看过了。”
“看完了,然后呢,就没有什么感想吗?”贺纾安见他这副紧绷的模样,反倒故意挑了挑眉,凑近了些,半开玩笑地打趣道,“比如被我这个深情男友感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以身相许之类的?”
贺纾安本以为,陆知铮会羞涩,或者老老实实地把话应下来。
可谁知,眼前的青年,眼眶却在一瞬之间,猝不及防地彻底红了。
“感动什么啊……”陆知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时竟连话都说不出来,“我当时打开看到那张纸的时候,我都快要被你吓死了。”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又像是愤怒地盯着贺纾安,泪水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在想,如果你当时在觉耀山上真的、真的出了什么万一,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我宁愿我一辈子都是个没什么钱的健身教练……”
大滴的眼泪终于还是顺着眼眶滑下来,陆知铮哽咽着说:“我只要你活着。”
听到这声毫无保留,带着哭腔的告白,贺纾安的心头狠狠一跳,那些曾经的绝望与折磨,似乎都离他远去,剩下的,只有眼前这个爱他的青年含泪的面容。
“傻瓜。”贺纾安一把将陆知铮狠狠拥进了自己的怀里,“瞎想什么呢,我现在不是还好好地在这儿吗?”
陆知铮把满是泪水的脸深深地埋进贺纾安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顿了良久,陆知铮才在男人的胸前蹭了蹭,带着一丝鼻音道:“以后,你不许再拿那种东西开玩笑了。你得长命百岁,知道吗?”
看着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敢单挑一帮打手的陆知铮,此刻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贺纾安心里柔软得要命,他温柔地摸了摸陆知铮毛茸茸的脑袋:
“好,好,都听你的。以后家里大事小事,全由你说了算。”
贺纾安说着,桃花眼里荡漾出几分揶揄的笑意,故意逗他:“不过,我倒有个问题。既然你刚刚说不要我的钱,那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图什么,嗯?”
陆知铮听到这句调侃,终于慢吞吞地把头从男人宽阔的胸膛里抬起来。他的眼眶上还带着惹人怜爱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泪珠,一双灰眸如水洗过一般明亮。
他顺着贺纾安的话头说:“那当然得看,你身上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贺纾安黑沉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仿佛有些为难道:“你连我的全部身家都不要,这可难说了:我现在受伤了,拉不了大提琴;从我爸那里继承来的遗产,要捐给基金会了;曾经的总裁职务,也没有了。难不成,你要我的——”
陆知铮猛地上前,用嘴唇堵住了贺纾安的话,嘟哝道:“你才答应了我,不拿那种事情开玩笑。”他说的是贺纾安的命。
贺纾安搂着他,弯着眼睛,发出一声低笑:“哪种事情?我说的,是我的余生。”
贺纾安捧住了陆知铮的脸,比当众宣布基金会时还要更加郑重,一字一顿,如同在这一生的乐章末尾,落下最无悔的休止符:
“我把我的余生都给你。陆知铮,你要吗?”
【尾声】
冬去春来,寒流彻底退散的时候,A市迎来了少有的暖春。
研究生拟录取名单公示的那天下午,陆知铮看着网页上赫然挂在第一行的自己的名字,长吁了一口气。他本以为那扇要彻底对他关上的门,终于在自己的努力下,重新为他敞开。
他等这一刻太久,当成真的时候,竟不觉得真实。倒是坐在他身旁的贺纾安大声欢呼起来,拉住他的手,说要出门兜风。
经过大半年的复健,贺纾安原本打着石膏的左手早已恢复了日常机能,他开着那辆揽胜,带着陆知铮一路兜兜转转,看着春来街道两旁遍布的鲜花,最终来到了他们曾来过的那片森林公园的湖畔。
故地重游,四周绿草如茵,湖边的垂柳发了新芽,与去年秋日全然是两种模样。
陆知铮不由想到了上一次来时的情景,彼时两人还远没有完全建立信任,贺纾安的表白更像是人前作秀,而他心里装着贺明沛的任务,两人间隔着重重算计与谎言,就算有过短暂的快乐,却也如同浮光掠影。
陆知铮看着暖阳照耀下,泛着粼粼金光的湖面,心想:这一次,没了贺纾安那些口不对心的“朋友”,没有了欺骗与顾虑,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车子在湖边稳稳停下。
“安安,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来这儿?”陆知铮下车关上了车门,他腿上身上的那些伤,比贺纾安的左手还要更快恢复如初,平日里除了复习就是健身,走起路来身姿挺拔而又矫健。
贺纾安没有立刻回答,有些神秘地勾了勾唇角,牵着陆知铮的手来到车的后方,继而给出了车钥匙,笑着说:
“知铮,帮我拿一下后备箱里的东西。”
陆知铮记得当初贺纾安表白时,似乎就是把车钥匙交给他,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几乎已经猜到了里面会是什么,心中却还是一股难以自抑的激动,按下了后备箱的开启键。
后备箱盖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整片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海,就如一团烈火,在这和煦的春风里傲然盛放。浓郁的玫瑰花香瞬间将陆知铮温柔地包裹其中。
“这……”陆知铮不知道该做什么表示,相比于上次他看到这一后备箱鲜花时的惶恐与不知所措,此刻的他又惊又喜,“这些都是你做的?”
“恩。”贺纾安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与温柔,“铮铮,有件事,本来呢,我是想等到你研究生毕业时再做。可我转念一想,你那么优秀,万一你顺路又转了博,这一等,岂不是又要三年五载?金台大学里那么多青年才俊,我可不能被谁家小子半路截胡。”
陆知铮被他逗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所以呢,你不要我读博?”
“我可没有这么说。”贺纾安轻咳了一声,当着陆知铮的面,缓缓单膝跪下,从内袋里取出了一只红丝绒礼盒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对低调却极具质感的铂金戒指。
陆知铮捂住了嘴,一时竟说不出合适的话来。
贺纾安仰起头,用炽热而虔诚的目光深深看着陆知铮:“我是想说,三五年太久了,我一天都等不及了。陆知铮,你愿意从今往后,都让我为你遮风挡雨,与我共同组成一个家吗?”
陆知铮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无名指微微翘起。
贺纾安微笑着执起陆知铮的手,将盒子里的戒指取了出来。
这枚戒指的设计极其内敛。从外面看,只有一个素雅的铂金戒圈;可拿出盒子的一瞬,灿烂的阳光下,嵌在戒指内侧的高净度钻石便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而那颗内嵌的钻石旁边,还用优美流畅的字体刻着他们两个人名字的缩写:L & H。
他们之间的爱,一如这嵌在内侧的钻石与刻字,无需向世人炫耀光彩,却紧紧贴着彼此的皮肤。
风吹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满后备箱的红玫瑰在春光里肆意盛开。贺纾安小心地将戒指推入陆知铮无名指的指根,笑道:
“陆知铮,我这辈子,只争朝夕。”
我只珍你,陆知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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