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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春》现代言情小说_知野丘

    第26章 二十六 天禄府


    几人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看到一队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阵仗颇大,引得周围其他宗门弟子也纷纷侧目。


    为首的是个年轻修士, 第一眼望去,几乎让人有些晃神——


    他身上堆叠的灵光实在太多了些。


    那修士身穿的不是常见的修士道袍,而是一身繁复的织金锦缎。


    走动间,衣料上绣着的某种聚灵纹路便流淌过一抹光华。


    头顶发冠上嵌着一颗硕大的、氤氲着水蓝色灵气的宝珠, 随着他走动不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腰间还挂着三四枚价值不菲的玉佩, 各自散发着或温和或莹润的灵力波动。


    彼此交织在一起, 竟形成了一片混杂却不容忽视的灵压场。


    那修士手中还把玩着一柄紫金色的折扇, 扇面偶尔划过空气时,会带起一丝极细微的空间涟漪,显然也非凡物。


    身后跟随的弟子们,打扮虽不如他这般华丽, 却也个个衣着光鲜, 身上或多或少都佩戴着品相不错的法器。


    一行人走过来,像个会移动的、略显嘈杂的小型灵脉。


    “这是天禄府的弟子, ”琉璃宫的白弋在一旁低声说道:“听闻是前些年在辖地挖出了几条灵脉而发了家, 这几年窜得很快。”


    白弋略一停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也是头一回见, 不过如此这般张扬行事……哼,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周围许多修士看向他们的目光颇为复杂,有探究, 有不屑,也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那为首的青年,正是天禄府的少府主,金万斛。


    他脚步刻意放缓, 目光扫过场中,最终停在归一宗众人那身除了“归一”二字再无他物的月白道袍上。


    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先前那刺耳的话语,正是出自他口。


    涂山媞微微眯了眯眼。


    倒不是被那身珠光宝气所慑,而是觉得……这人穿得好吵。


    金万斛领着人大摇大摆走近,像是刚瞧见这边站着人似的,夸张地“哟”了一声:


    “这不是咱们修真界鼎鼎大名的‘第一宗门’——归一宗嘛!”


    他边说边潦草抱了抱拳,动作浮夸:“在下天禄府金万斛,见过诸位‘第一宗门’的师兄师姐。”


    话音还没落,身旁一个瘦高弟子便嗤笑着接话:


    “少主您也太客气了,什么第一宗门?依我看也就是徒有虚名,否则怎么会连艘像样飞舟都拿不出来?”


    他说完还故意扭头鼓动身后众人:“你们说是不是啊?”


    “大师兄说得对!”


    “就是!连飞舟都破成那样,还好意思顶个‘第一’的名头?”


    “听说他们家首席好几年都拿了大比魁首?那还不是因为咱们少主前几年没去参加!”


    “等今年咱们天禄府也去大比,魁首还不是少主的囊中之物?到时候,这‘第一宗门’的名号也该换咱们喽!”


    天禄府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哄笑一声高过一声。


    闹了好一会儿,金万斛才不紧不慢抬起手中那柄紫金折扇,往身旁那瘦高弟子头上一敲:


    “行了,都闭嘴。”


    他装模作样呵斥一句,脸上却没什么怒色。


    反而“啪”一声展开折扇,在胸前慢悠悠摇着,朝归一宗众人假意赔笑:


    “对不住对不住,门里师弟们年轻不懂事,就爱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诸位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涂山媞听到金万斛这番不要脸的话,唇角慢慢勾起了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


    这金万斛看似嚣张跋扈,实则就是笃定了归一宗作为数一数二的大宗,自重身份。


    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天禄府这样的小宗门发难,否则会被其他宗门诟病仗势欺人,没有大宗风范。


    故而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事态也如金万斛所料一般,南知阙听着这一番话里话外的嘲讽,眸底闪过一丝幽深之色,却并未理会金万斛的挑衅。


    只转身向一行人淡声道:“走吧。”


    身后几人都面露冷色,咬牙转身。


    楚枫拳头捏得骨节作响,却最终也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看了金万斛一众人一眼,转身跟着南知阙转身欲离开。


    涂山媞却没动。


    她非但没有跟着走,反而向前几步,走到了金万斛面前,一双狐眸此时弯成了新月,笑吟吟问道:


    “你叫金万斛?”


    金万斛见涂山媞朝自己而来,本以为她要找麻烦,一时身体紧绷。


    随即见她容貌绝艳,笑意嫣然,心下顿时一松——


    原来是个被自己风采所迷的小师妹。


    看她身后还背着一把木剑,想必是刚入宗不久出来历练的小师妹,边想着便放下心来。


    他“啪”地合起折扇,努力压低嗓音,摆出自认风流的神态:


    “正是。师妹唤我金哥哥便好。”


    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最终停在那双格外漂亮的狐眸之上,又倾身凑近几分:


    “不知师妹芳名——”


    “啪!”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已狠狠抽在他脸上。


    涂山媞出手快得只余残影。


    金万斛甚至没看清她何时抬手,整个人已被扇得踉跄侧退,左颊瞬间红肿,火辣辣地疼。


    这一巴掌没有动用任何灵力,金万斛身上那堆法宝自然也并未感知到“攻击”,故而结结实实地挨了个正着。


    金万斛被抽得脑袋偏向一边,他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左脸,满眼不可置信。


    手指颤抖着指向涂山媞,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音节:“你……你……”


    全场一片死寂。


    只听到涂山媞慢吞吞的声音响起:“我叫云媞。”


    她笑容愈发灿烂:“以后见到姑奶奶,嘴巴放干净点。”


    金万斛还未从那一巴掌的奇耻大辱中缓过神来,涂山媞又抽出背后木剑“破春”,用剑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另一边脸。


    神态轻慢之极:“记住了吗?”


    “你们都是死人吗——!!!”


    金万斛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破了音的嘶吼。


    这一声怒吼中呆若木鸡的天禄府的弟子们仿佛终于回过了神,手忙脚乱的亮出兵刃,呼和着便向涂山媞围了上去。


    “轰!”


    一股浩瀚如海,沉如山岳的金丹威压骤然降临,如同无形巨浪一般狠狠地朝天禄府众人拍了过去!


    “我看谁敢动。”


    南知阙清润的声音在涂山媞身后淡淡响起。


    围观众人循着声音方向望去,便见方才已转身的归一众弟子,此时已严阵以待!


    南知阙身后的“昭明”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出鞘三寸,泠冽剑意蓄势待发。


    楚枫已长剑在手,他舔了舔嘴角,小麦色的脸上似笑非笑,眼神如同凶兽一般盯着天禄府众人;


    花墨与慕听岚两人紧随其后,各自己摆出了架势,灵力暗涌;


    角落里的叶疏嘴里振振有词,手中罗盘飞速转动,平日里总噙着笑意的大眼此时微微转动,飞快测算着四周的灵力节点与距离。


    瞬息之间,归一宗六人已结成战阵,气势浑然一体,锋芒毕露。


    天禄府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与战意冲击得东倒西歪。


    修为稍弱者已面色惨白,膝盖发软,几乎跪倒;其余人也如同陷入泥沼,顶着如山压力,寸步难行,哪里还敢上前。


    金万斛见状,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几欲滴出墨来。


    他气急败坏地朝身后吼道:“还不赶紧给我上!”


    随即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涂山媞:“先给我收拾这个!”


    战火,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含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呵呵,众位小友,火气何必这么大。”


    围观众人闻声,不由自主地向两旁分开。


    只见一面白无须的长老,带着一队身着统一制袍的弟子,笑眯眯地踱步而来。


    那长老行至众人面前,熟稔地先拍了拍南知阙的肩膀,状似亲切道:


    “南师侄,你师尊此次怎么舍得放你出来带队了?”


    “王长老。”南知阙并未回答,只执手行礼。


    身后归一众人见状,也收了各自武器,跟着南知阙行礼。


    “呵呵呵不必多礼。”那王长老摆摆手,似是刚注意到涂山媞,目光顺势温和的落在她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贵宗此次新收的天骄,云媞姑娘吧。”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对其的称呼,便知道此人是王家长老,见对方望过来,只跟着行礼:“王长老。”


    那王长老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便环顾四周,声音和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诸位,星坠秘境开启在即,此地因秘境影响,灵力躁动不稳,故而,”


    他说着,眼尾扫了一眼天禄府众人:“望诸位以大局为重,莫要扰乱了秘境入口开启的时机。”


    方才还叫喊着气焰嚣张的金万斛,此时已宛如鹌鹑一般,垂着头不说话,他身后众弟子也都一并噤声,不敢再有动作。


    “长老见笑了。”南知阙听闻此言,只微微一笑:“我这师妹年纪还小,不懂规矩。”


    说罢,便朝着涂山媞道:“阿媞,回来吧。”


    王长老一双浑浊的眸中闪过幽深,面上笑容不变,并未多言。


    涂山媞慢吞吞地走到了南知阙身旁。


    南知阙嘴唇微勾,只略一颔首,说了句“先告辞了。”,便带着归一宗几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自始至终,也未提那一记耳光的事。


    临走前,涂山媞特意回身,笑容灿烂地朝金万斛的方向抬起一只手,在脖颈处轻轻比划了一道。


    动作随意,却带着无声的挑衅。


    待归一宗几人离开,王长老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满脸不甘的金万斛,拂袖转身,径自离开。


    场中只余金万斛僵立。


    他左脸上那记鲜红掌印,清晰得刺眼。


    仿佛张牙舞爪地告诉所有人——


    那个向来自持身份,最重规矩体面的归一宗,


    这一次,怕是来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硬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二十七 王二公子


    归一宗众人离开后, 场中议论却并未停歇。


    “我听闻归一宗这次开山纳新收的弟子中,有一位入宗没两日就被霜凌真人破格收为亲传弟子了,难不成……”


    “前几年的宗门大比我都在场, 从未见过那木剑师妹,八成就是她了!”


    “哼,连柄像样的剑都没有,如今归一天剑峰的亲传弟子的门槛如此低了吗?”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才在这酸!有本事你也拎把木剑去归一宗, 问问人家霜凌真人愿不愿意收你为亲传啊?”


    “看那位师妹好似也就筑基期修为, 此次的星坠秘境听闻内里危险重重, 各宗都并未派修为较低的弟子前来, 不知归一此举何意啊?难不成……那小师妹有什么倚仗?”


    “有没有倚杖我不知道,但这位小师妹,看着可不好惹啊,某些仗着归一宗弟子谦和有礼, 就故意挑衅的宗门, 往后可得掂量掂量喽。”


    周围或阴阳或嘲讽的议论声,像浪潮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场中的金万斛众人涌去。


    金万斛低着头, 眼中的怨毒之色越来越深, 几乎凝成实质。


    后槽牙几乎要被他咬碎,指甲深陷进掌心, 一字一句地呢喃道:


    “云媞……归一宗……你们就且先得意几日吧,马上……哼!”


    他猛地抬头,阴沉地盯着归一宗离开的方向。


    最终脸色铁青, 拂袖转身大步离开,连带着身上挂着的几块玉佩一时间丁零当啷直响。


    身后的天禄府众弟子们噤若寒蝉,跟在金万斛身后缩着脖子灰溜溜地消失在人群中。


    此次的秘境尚未开启,“云媞”这个名字, 已经在各宗弟子之间悄悄地传开了。


    而涂山媞此时正望向走在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耳边还回响着方才南知阙那声熟稔的“阿媞”。


    像是在心中唤过千百次,才会那么自然地脱口而出。


    “阿媞师妹!”慕听岚满脸兴奋,拍上涂山媞的肩膀,悄悄朝前努努嘴,压低声音道:“漂亮!”


    花墨也走到涂山媞另一边,满脸笑意,声音温和:“阿媞别担心,我们宗门虽在外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


    涂山媞听到两位师姐都跟着南知阙叫自己“阿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并未开口,只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啊阿媞!天塌下来有师姐们先顶着!”慕听岚豪气地笑着拍了拍胸口。


    “我说,我们几个师兄还没死呢?”楚枫听到几人的交谈,低沉的声音终于无奈地在几人身后响起。


    慕听岚闻言哼笑一声,勉为其难道:“行吧,天塌下来,我们几个一起顶着!”


    经此一事,倒是好似无意间打破了几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


    从上飞舟开始便几乎没有过交流的几人,此时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南知阙作为此行的领队以及归一宗的首席,并未参与身后几人的闲聊,只面色沉静地独自走在前方。


    只是谁也没有发现,他微垂的眼睫下,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懊恼之色。


    平日里听云媞身旁那位叽叽喳喳的师妹一直“阿媞,阿媞”的唤,听得多了,竟不知不觉地刻进了心里,方才一不留神便脱口而出。


    不过云媞是自家师妹,叫声“阿媞”似乎也不为过吧。


    只是上次见面两人尚且不愉快,方才他又如此……


    “师兄。”


    她的声音忽地从身旁响起。


    南知阙思绪被打断,脚步却未停,只微微侧首垂眸——


    一双含着笑的纯净眉眼直直撞进了他的眸中:“何事?”


    涂山媞仰着脸看着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轻声道:“方才多谢师兄。”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又了然地微微勾唇:“不谢。”


    说着竟抬起手掌,轻轻放在了涂山媞头顶。


    此举似是连他自己也有些意外,手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收回,继而生涩地微微用力揉了揉。


    少年清润的嗓音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天塌下来,有师兄帮你顶着。”


    不论你是谁,又有什么秘密。


    他在心底,默默地补上了这一句。


    涂山媞怔住了,似是也没想到南知阙会如此。


    她忽而很轻地笑了一下,没再去探究,只抿了抿嘴,微微点了点头。


    而走在队伍末尾的叶疏,望着前方越来越熟悉的建筑轮廓,眼神微微沉了沉。


    这个方向是……


    “停。”南知阙站定,转身望向几人,面色已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涂山媞环顾四周。


    方才飞舟落地的场中还聚集着许多宗门的弟子,此时却好似进入了王家辖地深处,只能见到零星几个身着王家服饰的弟子走过。


    而一早与他们打过招呼的白弋众人,在那王长老离开后也被带队的长老唤去。


    “此次秘境位于王家辖地,故而王家提早邀请了我们与其他几个宗门共同商议此次进入秘境的细则。”


    南知阙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深色:“王长老方才与我打过招呼,已经先行一步了。”


    涂山媞心下了然。


    秘境等此类天材地宝,虽说“有缘者得之”,可最终话语权,依然握在强宗手中。


    这世界,从来如此。


    待他们抵达时,其余受邀宗门似乎已等候多时。


    涂山媞目光扫过,除了白弋所在的琉璃宫外,其余皆是陌生面孔。


    “难怪方才没见着几个熟面孔,”慕听岚低声嘀咕,“原来都在这儿等着。每次出门,就属咱们的飞舟最慢!”


    南知阙走在最前方,也只与各宗领队略一颔首,算作打过招呼。


    归一宗众人刚寻了处位置站定,王家一行人便似掐准时机,缓步而来。


    作为东道主,王家一行人除了六名参与秘境的弟子外,更有几位长老随行。


    而跟在王家队伍最后的王长老,也就是此行归一宗的领队长老,此时终于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归一宗队列末尾。


    南知阙眼神轻飘飘地扫过他,面上似笑非笑,却并未开口。


    王长老被南知阙看得老脸微僵,眼神飘忽,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


    王家此次的随行长老中,为首的却不是方才与天禄府发生冲突时出现的那位长老,而是一位面容矍铄、须发半白的老者。


    他缓步而出,双目精光内蕴,扫过场中各宗弟子,随即朗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远道而来,皆为探寻此次星坠秘境机缘。秘境虽处我王家辖地,然天道所赐,有缘者居之。”


    他略作停顿,继而道:


    “今日邀各宗齐聚,便是共立入内章法,以免入内后争端四起,伤了和气。”


    “此次秘境乃天外飞星偶然所化,其内法则紊乱,凶险异常。”


    他语气转沉,一字一句清晰道:


    “经我王家与数位长**同探查商定,入口于月圆之夜子时灵力波动最为稳定——便是今夜子时,乃进入秘境的最佳时机。”


    他目光扫过各宗领队:


    “诸位领队手中皆有一枚星钥,此乃抵御入口空间风暴以防被撕裂的关键所在,望各位务必谨慎保管。”


    接着,声音陡然严肃:


    “此外,此次秘境,金丹大圆满以上者不得进入。否则,或会造成秘境内法则暴动引起反噬,届时被秘境抹杀,神魂俱灭。”


    说完,那长老袖袍一拂,声震全场:


    “秘境之内,机缘能者得之,生死各安天命,望诸位谨记!”


    涂山媞立在人群中,目光无声地转向王家此次秘境队伍的方向。


    却正对上王崎那双隐含怨恨与不甘的眼睛——她眉梢微挑,唇角倏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不愧是王家公子,纵使被宗门剥夺了秘境名额,依然有办法参与此次秘境探寻。


    只不过……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偏了偏,落在那几位王家长老身上。


    那几人看似垂目静立,实则气息却隐约相连,隐隐形成了一个护卫阵势,将中央一道身影护在其中。


    那是个面色异常苍白的少年,身形单薄,低垂着头,在几位气息沉凝的长老与精锐弟子间,显得格格不入。


    周身气息微弱得近乎虚无,若不细看,几乎要融进身后的阴影里。


    涂山媞眼尾轻轻一扬。


    他是谁?


    “那是王家的二公子,王听。”


    身旁的花墨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唏嘘。


    “他本是王家这一辈里天赋最高的那个,风头一度……甚至盖过了我们首席。”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不知为何,一夜之间修为尽失,形同废人。”


    “王家以丹药立世,却对此束手无策。那几年四处求访灵药,似乎……也未见什么转机。”


    涂山媞静静听着,目光仍落在那道单薄的影子上,片刻后,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未再言语。


    场中,王家长老交代已毕,各宗领队便领着自家弟子,朝星坠秘境的方向行去。


    涂山媞沉默地跟在南知阙身后,忽然抬头。


    夜空深邃,一轮圆月高悬。


    她微微蹙眉。


    今夜的月光,不知为何,格外刺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二十八 星坠秘境(一)


    涂山媞跟着人群一路走来, 始终在留意着四周各宗,却始终未见到疑似万兽宗弟子的踪影。


    莫非,万兽宗的弟子平日里并不将灵兽带在身边?


    罢了, 涂山媞按下心中疑虑,打算寻个机会问问叶疏。


    子时将近,众宗门的队伍零零散散地抵达了秘境边缘数丈。


    待看清前方的景象,原本略显嘈杂的人群骤然变得寂静一片。


    隐约还有几声压抑不住的, 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人群中格外清晰。


    眼前, 已非寻常山川景象。


    大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砸下, 形成一片巨大的、布满沟壑与孔洞的岩坑。


    岩坑表面像是被极高温度瞬间熔化后又急速冷却,焦黑色下隐约透出幽蓝色的光芒,一如那枚“星钥”。


    而最令人心神震颤的,是悬浮于岩坑上方, 那道虚空中的幽蓝裂缝。


    原本完整的夜空仿佛被某种神秘巨力硬生生扯开, 裂口边缘处的空间宛如断裂一般,不断剥落、湮灭。


    而那道裂缝之内却并非漆黑, 而是缓缓涌动着粘稠如墨、又闪烁着细碎星芒的空间涡流。


    旋转间, 竟好似将周遭的光线与灵气都吞噬进去。


    漩涡的最中心,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斑点, 偶有星芒被卷入漩涡中心,转瞬即逝。


    涂山媞抬眸望着那道裂缝,恍惚间, 仿佛有一只来自天外的眼睛,正漠然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存在。


    “子时将至。一会儿听我号令,一起进入。万不可掉队。”


    南知阙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涂山媞与花墨等人对视一眼, 无声点头。


    “扑通。”


    “扑通。”


    就在此时,涂山媞的心脏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了两下。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覆在心口处,轻轻蹙了蹙眉。


    紧接着,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她再度仰起头,又看了一眼天边那轮亮得惊人的月亮。


    “阿媞,怎么了?”花墨心思细腻,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涂山媞的异样,连忙问道。


    其他人闻言也都转过头看向涂山媞,她摇了摇头:“没事。”


    众人却都没有注意到,身后随行的王长老那张老脸上闪过了一丝几不可查窃喜。


    南知阙目光望向涂山媞,眉峰蹙了蹙,而后又状似随意地扫过王长老,却终究并未再开口。


    今夜无云,月亮高悬,终于——


    子时到了。


    夜空中那道巨大的裂缝也缓缓发生了变化。


    原本缓缓转动着的涡流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竟转得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残影,发出低沉的轰鸣。


    “就是现在!”


    周围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便见有数道身影已迫不及待,抢先冲出,一头扎进那漩涡中心而去。


    而不等他们反应,那漩涡便好似有着无穷的吸力一般,瞬间将众人吸了进去。


    眨眼便消失了,竟好似空间移动!


    四周似琉璃宫等几个大宗门的领队们等了片刻后,见并未有异状出现,便也带着身后的弟子们相继踏入。


    “跟上。”南知阙依旧平稳的声音响起,涂山媞几人也向着裂缝的方向前进。


    半晌,南知阙手中的“星钥”爆发出了剧烈的光芒,颤动着挣脱出了南知阙的掌心,悬于几人头顶。


    光芒洒下,将众人笼罩其中。


    下一瞬,涂山媞只觉得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攫住全身,视野漆黑一片,只有点点星光飞速地从眼前掠过。


    她觉得时辰好似过去了千万年,又好似只过了一瞬——


    “砰——!”


    涂山媞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狠狠抛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数圈,才勉强卸去力道,停了下来。


    尘土混着草叶呛入口鼻,她撑起身,迅速环顾。


    眼前,已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周围只有她一人,南知阙等人皆不见踪影,也看不到其他宗门的人。


    她心下了然,想必是入口的波动将几人冲散了。


    起身从背后抽出“破春”,涂山媞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不放过一丝异常。


    旋即,瞳孔微微一缩。


    视野之中,仿佛一切都在晃动。


    她看着面前已枯槁的树干,边缘却好似蒙上了一层流动的、枝繁叶茂的重影,就好像……


    这棵树同时存在于两个时空之中。


    空气里充斥的灵气异常浓郁,却又与秘境外的灵气有着细微的区别,涂山媞细细感知着,却无从分辨。


    “咔嚓。”


    忽听一声轻微的、仿佛灵玉碎裂的脆响在她右前方传来。


    涂山媞立刻抬眸,警觉望去。


    只见前方那片空间竟如同被打碎一般,凭空出现了几道幽蓝色的、不断扭动着的裂隙。


    紧接着,那些裂隙逐渐变大,从中涌出了一股粘稠的液体,几经翻涌后,竟又迅速凝结成几团半透明、边缘不停微微变幻着的怪物。


    没有血肉之躯,没有活物气息,更像是几道影子。


    它们没有灵智,甚至称不上真正的生灵,好似是这片秘境捏造出的“原住民”。


    涂山媞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望着那几团秘境怪物从缝隙中出来后,那空中的缝隙便消失不见了。


    伴随着一起消失的,还有方才古树边缘晃动着的,那好似另一时空中的重影。


    而紧接着,她的目光跟随着那几团怪物,陡然变得凝重——


    它们竟然在……模仿?


    那几团怪物如同初生婴儿般,在原地微微“蠕动”、缓缓地变幻着轮廓。


    它们似乎在本能地感知、捕捉周围环境中的每一个存在。


    首先被“锁定”的,便是涂山媞身旁的那棵枯树。


    怪物们聚拢过去,将古树虚虚围住,片刻后又倏然散开,紧接着开始拉伸、变化。


    边缘生出枝丫般的分叉,很快,几株半透明的、枝干扭曲的树影便“站”了起来。


    下半部没有根系,但上半部的树枝却如活物般微微摆动,好似古树“活”了一般,画面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


    涂山媞身体紧绷,握紧手中“破春”,轻轻碰了碰那其中一颗怪物所化的古树。


    就在触及的刹那——


    那怪物好似发现了新的“目标”一般,顺着剑尖极速缠绕而上!


    涂山媞心中一凛,立刻抽剑后撤。


    然而,已经晚了半步。


    那怪物并非实体,却带着一股阴冷粘稠的吸力,牢牢“粘”在了剑身之上。


    更令涂山媞眼神微变的是,其余几株由怪物幻化的“古树”,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同时开始发生变化。


    扭曲的枝干不再摆动,而是剧烈波动着,从中心处迅速塌缩、拉伸——


    眨眼间,每一株“古树”都变成了涂山媞手中“破春”一般无二的剑形!


    “嗖!”


    “嗖!”


    “嗖!”


    数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刚刚成型的“破春”剑影竟能“无师自通”,一齐自发地向涂山媞疾刺而去!


    涂山媞面色愈发沉重,这些怪物竟不仅仅能模仿外在形态,并且领悟的速度极快!


    她心下一沉。


    这些怪物的模仿与领悟速度,远超预料。


    不能再给让它们继续“领悟”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涂山媞手中“破春”随之挥舞出泠冽的弧度,若是南知阙在此,便能认出,她所用正是剑法《归一》中的起手式。


    凝练的剑气随着她的动作横扫而出,声势并不浩大,却又快又准地迎上了空中那几道怪物所化的“破春”剑影。


    “噗!”


    “噗!”


    “噗!”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道怪物所聚的剑形虚影,在被那道剑气所击中后,便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瞬间溃散。


    涂山媞收起“破春”而立,望着消散在空中的几团怪物,神色没有丝毫地放松,眉头越皱越深。


    只是在秘境外围,便有如此诡异难缠,模仿力惊人的东西……


    她抬眸望向远处秘境深处那片混沌区域,那里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这秘境处处透露着诡异,当务之急,是尽快与南知阙他们会合,再作打算。


    她拿出玉牌尝试传音,但不出所料,这片区域好似时空混乱,玉牌早已失效。


    不再迟疑,涂山媞迅速动身,打算向秘境深处而去,寻找其他队友。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脚步便是一顿。


    一股陌生的、从体内深处泛起的燥热感,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


    起初只是心口微微发烫,像是有一簇火星被点燃。


    但很快,这簇“火星”便以燎原之势沿着血脉蔓延开来,烧向四肢百骸。


    皮肤之下,血液奔流的速度好似骤然加快,每一次心跳都重如擂鼓,耳膜都仿佛被心脏的扑通声震得嗡嗡作响。


    “这是……”涂山媞按住心口,指尖感受到衣料下肌肤异常的灼热。


    她清楚地感知到,体内一直死死压制的血脉之力好似被某种力量强横唤醒,在她体内暴动。


    从下山便隐藏起的妖力在此刻竟有些不受控制。


    涂山媞此时却冷静异常。


    她的思绪飘回飞舟之上那晚闻到的异香,还有……今夜格外灼热的月光。


    原来,是早已在此处设好了陷阱。


    涂山媞扯了扯嘴角,一双狐眸微微上挑,由于药力发作,眸中的金芒之色越来越盛,在夜色下显得极为妖异。


    她就地盘膝而坐,咬紧牙关,将几乎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试图对抗那股失控的力量。


    然而不知怎的,涂山媞体内的血脉之力好似格外的强悍,每一次的压制,换来的都是更凶猛地反扑。


    那燥热愈演愈烈,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悉数焚尽。


    涂山媞不得不睁开双眼,面前视野开始阵阵发黑,伴随着剧烈的眩晕。


    她仰头望向头顶的那轮明月……对了!是月亮!


    今夜是月圆之夜!


    虽然她不知王家那老东西给自己下了什么药,但这药既然当时没有异样,而是在今夜发作。


    那定然是与月圆之夜有关!


    思及此,她立刻做出决断。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极其危险,可能随时会失去意识,彻底失控从而暴露妖身。


    必须立刻找到一个绝对隐蔽,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调息压制!


    涂山媞随即强行起身,眩晕令她踉跄一步,几乎摔倒。


    而就在此时,她的双耳微微动了动。


    今夜血脉之力的暴动之下,她的五感变得比平日里更加敏锐。


    是远处而来可以放轻的脚步声,以及极力压抑着的,兴奋的微弱呼吸。


    她握紧了手中“破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体内妖血沸腾,周围暗敌埋伏,还真是……从未有过的险境。


    涂山媞竟笑了笑,舌头舔过嘴里因压制不住而微微冒出尖的两颗虎牙。


    原来这就是王家千方百计要将自己引入这秘境之中的算计?


    真是可笑。


    王家竟自大愚蠢至此,胆敢用药物激发自己体内的血脉之力……


    涂山媞无比肯定,若自己真的在此失控,那这秘境之内的人……都得死。


    她不再迟疑,冷冷地瞥了一眼声音方向,随即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无声而迅疾地没入了另一边更加浓重的迷雾之中。


    而在她离开后不久,几名黑袍修士悄然来到了涂山媞方才所在位置。


    “竟让她跑了?!”为首之人语气冷硬。


    “她如今跑不远,搜!”


    “家主说了,只能生擒,都注意点!”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二十九 星坠秘境(二)


    涂山媞一路疾驰, 体内的血脉之力却横冲直撞,愈演愈烈,不断灼烧着她的理智。


    而更深处, 一股源自骨骼深处的、陌生而凛冽的力量,与妖血彼此激烈冲撞,令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强撑着,折转躲进一片扭曲的怪石林, 踉跄撞进一处岩缝中。


    随即立刻盘膝调息, 还不忘数次尝试隐匿。


    可气息一收敛, 血脉之力便更加不受控制, 不过几息便再难维持。


    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其他的宗门修士,她绝不能失去意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 涂山媞眸光一沉, 咬了咬牙,布下一道简易结界, 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柄匕首。


    寒光闪过, 她眼也不眨,刀锋稳稳地划过掌心。


    手心瞬间冒出鲜血, 突然的刺痛让她脑中识海清明了几分。


    她面上毫无波澜,伸手扯下束发的丝带,牙齿咬着一端紧紧将右手与“破春”剑柄系在了一起。


    此地到处都是人族修士, 饮魂翎绝不能拿出来。


    目前能用的,只有手中这把“破春”了。


    垂眸望着剑身上逐渐干涸的血迹,涂山媞唇角扯起一道极淡的苦笑。


    早知道,就多备几把剑了, 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就是可惜了这根丝带,还是她为了此次秘境新买的,月白云纹正好搭配自己身上的制袍。


    涂山媞敛起心神,不再多想。


    闭上了双眼,全神贯注地努力尝试压制体内的血脉之力。


    但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的刻意压低脚步声让她不得不睁开了双眸。


    涂山媞那张平日里总是含着几分笑意的脸庞,此时覆着寒霜,双眸中金芒更盛,沉淀着凌厉的杀气。


    她紧紧握着“破春”,缓缓站起了身。


    不多时,六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此地,堵住了出口。


    涂山媞立在错落的石影之间,一身月白制袍已被尘土与血迹沾染,却依旧挺拔如竹。


    如瀑青丝散落身后,几缕沾在汗湿的颈侧。


    她右手持剑,剑柄与手掌被一根染血的云纹丝带紧紧缠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掌心伤口犹在渗血,顺着手掌,在月白发带上洇开暗色。


    明明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眸中闪着异色,眉间妖纹若隐若现。


    可她就那样站着,眉眼冷冽,剑锋微抬,周身竟隐隐透出一股纯粹而锋利的剑修之气。


    不像妖。


    倒像是个——真正的剑修。


    王家的那几名黑袍修士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云姑娘,我们家主请你到家中一叙。”


    为首的那名黑袍修士声音平稳,隐在夜色中的眼神却带着猎人打量猎物般的笃定。


    涂山媞闻言,微微歪头,散落的青丝拂过颈侧,露出因血脉之力暴动而微微泛红的耳朵。


    她唇角漾开一道嚣张至极地笑,露出两颗锋利的虎牙,语气轻慢:“王家的狗?”


    “畜生!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另一黑袍修士怒喝,“头儿,别跟她废话了,直接动手吧!”


    那为首之人语气沉了沉:“既然你敬酒不吃——”


    还未等他说完,涂山媞便先动了。


    刹那间,她身上爆发出了金丹期的威压,猛地轰向面前几人!


    那几名黑袍却好似早有准备,六人迅速结成阵势,抵御着涂山媞排山倒海之势的威压。


    “果然不出家主所料……”那为首黑袍随即大喝一声:“动手!聚阵!”


    他话音落下,六人阵势瞬变,六面阵旗随之被插在几人脚下。


    随即后撤半步,各自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复杂纹路的青铜铃铛。


    她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铃铛和地上的阵旗,仿佛看到了什么拙劣的道具。


    唇边勾起一道冷冷的弧度,嗤笑道:“就准备拿这些破玩意对付我?”


    为首的黑袍修士脸色一沉。


    家主的命令是活捉此妖女,并探清其血脉底细。


    但也说了,若此女反抗过于激烈,稍作惩戒无妨,只要留着性命即可——


    毕竟,一个被药物引动了体内血脉、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的小畜生,再强能强到哪去?


    他们六人皆是筑基后期大圆满,配合专门的法器阵法,擒拿一个受了伤的金丹期妖族,还不是手到擒来?


    此女,不过是虚张声势。


    “既然你冥顽不灵,”他不再掩饰眼中的轻蔑与冷意,


    “那便让你好好体会,何为绝望。动手!”


    “叮铃铃——!”


    六枚青铜镇妖铃同时摇响,“叮铃”之声交织成网,那声波却并非简单噪音干扰。


    而是精心调制的、能与大部分妖族血脉产生痛苦共鸣的特定韵律。


    地面阵旗亮起,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障。


    光障内灵气变得粘稠沉重,此乃专为压制和迟滞妖力运转而设的锁灵阵。


    预想中这妖女应痛苦挣扎,被血脉反噬冲垮理智,在绝望中耗尽力气,最终只能束手就擒。


    然而——


    涂山媞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声波触及她周身,却如同泥牛入海。


    那刻意引动血脉波动的韵律,撞在她体内古老而威严的血脉本源上,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吵死了。”


    “咔、咔咔咔——!”


    六枚精心炼制的青铜镇妖铃,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铃身寸寸崩解!


    反噬之力让六名持铃修士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怎么会?!”为首修士瞳孔骤缩,这镇妖铃明明就可以镇压金丹期大妖,怎会……


    然而,不待他细想,涂山媞动了。


    她看向脚下光芒流转的束缚阵法。左脚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以她足尖落点为中心,一股蛮横、古老、纯粹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妖力冲击轰然爆发!


    锁灵阵的光障剧烈荡漾,符文明灭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并非蛮力冲撞,而是她周身自然散发的血脉威压,从本质上侵蚀着这模仿中低阶妖力而设的阵法。


    “破。”


    轻轻一个字,光障轰然炸裂开来。


    地面插着的阵旗如同被无形巨手连根拔起,在空中炸成碎片!


    “噗!”六人被这股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口喷鲜血,筋骨碎裂。


    为首修士面露骇然,这才知道他们的情报错得有多离谱——


    下一刻,她的身影消失了。


    噗——


    几人被一股穿透性的力量轻易贯穿,血花几乎同时在几人心口绽开。


    最后,为首之人瘫软在地,望着缓缓走来的涂山媞——


    此时她的眉间妖纹尽显,泛着金芒的狐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疲惫。


    “王家家主想请我?”


    她缓步向前,脚步声在死寂的岩缝中清晰得令人心颤,“可以。”


    她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竖瞳中映出他惊恐扭曲的面孔。


    “让他自己,滚来见我。”


    话音未落,她手中“破春”裹着磅礴的灵力狠狠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那修士身体一颤,眼中神采瞬间黯淡,软软倒地。


    岩缝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弥漫。


    涂山媞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强行调动体内的本源力量,让血脉之力更加狂乱。


    体内如烈火灼烧,视野又是阵阵发黑。


    她快撑不住了。


    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不能留下痕迹。


    涂山媞强提最后的心神,染血的手掌对着岩缝虚空一握——


    空气中残存的、属于她的那缕妖气,被强行剥离、收回。


    过程短暂,却让她喉头一甜,呕出一小口淤血。


    眼前彻底发黑前,她踉跄着,缓步走向岩缝外的漆黑石林。


    在她离开后不久,一道月白身影落在了岩缝口。


    南知阙本欲往秘境深处去寻其余队友,却察觉到此处有异动,前来探查——


    目光扫过现场,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修士的致命伤上。


    一道看似普通、彻底贯穿颈项的剑创。


    他却几乎一眼就看出了异样……是木剑的剑创。


    “破春”。


    南知阙几乎立刻抬头,视线锐利地转向岩缝之外的地面。


    月光下,一点新鲜的暗红落在草叶上,还没来得及干透。


    动作比思绪更快,他身影已动,循迹没入林间。


    很快,他便看到了那道倔强的身影。


    她正扶着身旁树干试图站稳,却又在下一刻踉跄滑落。


    青丝凌乱地粘在苍白的颊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意。


    察觉有人靠近,涂山媞的身体猛地绷紧。


    涣散的金瞳骤然聚焦,满是属于野兽的凶戾与警觉,直直刺向来人。


    模糊的视线里,是同她身上一样的,熟悉的月白色制袍。


    和一张逆着光、看不清表情的脸庞。


    那道身影静立不动。


    “师兄……”声音极轻。


    她紧绷的脊背却如同断了线的弓弦,倏然松垮下去。


    那凝聚在眼底的尖锐与警觉,像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只余下一片彻底放空的茫然,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话音未落,她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向前栽倒。


    倒下的前一瞬,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很轻的、融进夜色里的叹息。


    随即,便落入了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三十 星坠秘境(三)


    涂山媞是被耳边的流水声吵醒的。


    睁开眼, 天光清亮。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浅溪边,“破春”也完好无损地静静搁在自己手边。


    抬了抬手,尝试运转灵力——


    体内灵力充沛平和, 灵台一片清明。


    仿佛昨夜血脉深处几乎将他焚毁的灼痛与混乱,都是一场褪去的噩梦。


    手上的伤已愈合,只是那条月白发带不知去哪了。


    涂山媞垂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脑中最后残存的画面浮上心头。


    逆着光的清俊轮廓, 冷冽的气息……是幻觉吗?


    “醒了?”


    正想着, 身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顺着声音望去, 南知阙身后背着“昭明”,迈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晨光在他脸上映出柔和的颜色,神情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涂山媞撑身坐起,迟疑了一下, 开口道:“师兄……昨夜我遇到的人是你吧。”


    她望向南知阙, 见他颔首,涂山媞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南知阙闻言倏得露出一丝莫名笑意, 挑眉揶揄道:“怎么?你好似知道自己很麻烦?”


    不等涂山媞再开口, 便接着道:


    “昨夜找到你时,你已昏迷不醒, 体内灵力紊乱。我便帮你稳固,守到天色将明才平稳。”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的话后,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随即起身, 郑重执礼:“多谢师兄。”


    “嗯,不必。”南知阙面不改色,俯身将地上铺着的斗篷拾起,随手抖了抖, 收入乾坤袋中,随口道:


    “否则师妹又要说我装模作样了。”


    涂山媞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接话道:“师兄数次帮我,我哪敢再造次。”


    南知阙一边收拾,语气随意地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一般:“昨夜之事,师妹可需要我帮忙?”


    涂山媞愣了愣。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她沉默了半晌。


    都不问问自己是什么事,便要帮忙吗?


    漂亮的狐眸中终于染上了一抹暖色,她摇了摇头。


    因消耗过度心神而略显苍白的唇微微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多谢师兄,我自己能解决。”


    南知阙听罢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转身,依旧平淡无波道:“走吧,先去找其他人。”


    涂山媞一下就领悟到他所说的“其他人”是失散的同门,闻言点了点头。


    两人沿溪流上游走着,她突然想起昨日初入秘境时遇到的那些怪物,连忙开口问道:


    “师兄昨夜可见到这秘境中的怪物了?”


    “怪物?”南知阙重复着这个词,眸中掠过一抹沉思。


    “就像我们进来时那道虚空裂缝一样,”


    涂山媞一边说一边比划:“从空中裂开了一道缝隙,从那里出来的。”


    “我昨日进入秘境后便四处寻你们,听到你那边有异动便赶过去了,倒是未见到什么怪物。”


    “不过……”少年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清晨的微哑,顿了顿又道:


    “此秘境乃飞星坠落所化,结合你昨日所遇,想必秘境中有时空或空间之力的规则。”


    空间……涂山媞募得想起顾清夷曾提到的,南家秘法,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身旁这位南家公子。


    “怎么?”南知阙察觉到她的视线,侧头瞥了一眼盯着他出神的少女。


    涂山媞摇了摇头,并未再多言,而是转移了话题:


    “师兄知道师姐她们的大致方位吗?”


    “不知。”


    “那我们现在在往何处去?”


    “不知。”


    “师兄,”涂山媞停住了脚步,面色一本正经:“你该不会是在带着我瞎逛吧。”


    “师妹,”南知阙见涂山媞停下,便也随之驻足,面容波澜不惊:“你就是我瞎逛捡到的。”


    涂山媞眼角抽了抽,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但仍义正言辞:“我认为,我们应该有个章程。”


    南知阙不语,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涂山媞垂眸思索片刻,自信答曰:“我们应向秘境中心位置出发。”


    南知阙手上动作不变,只从善如流地调转了个方向:“都听师妹的,带路吧。”


    涂山媞看了看周围根本无从辨认的陌生环境,停在原地未动。


    仰着头乖巧微笑:“师兄,我是第一次来秘境,经验不足,还是听师兄的吧。”


    话音未落,她的耳尖忽然轻轻动了动。


    却不等南知阙再开口,眸中笑意收敛,警觉道:“西北方向,约十里,有异动!”


    两人目光于空中一触。


    无须多言,下一瞬,两道身影便如离弦之箭,同时朝涂山媞所指方向疾驰而去。


    涂山媞与南知阙在距异动尚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借着地形的遮掩,静静观察前方情况。


    前方开阔地上,数名修士正与一群虚影缠斗。


    术法光芒明灭,呼喝声清晰可闻,看起来是一场陷入僵局的战斗。


    “这虚影……与我昨日所遇怪物倒有些相似之处。”


    涂山媞低语,双眸冷静地扫过战场,“要绕开么?”


    在秘境中寻宝,便是同门都有反目成仇的可能,更何况其他宗门的人。


    贸然插手他人战斗,绝非明智的选择。


    南知阙的目光却未停留在交战双方,目光掠过战场每一处细节——


    “等等。”他声音低沉,“有些不对劲。”


    就在此时,场中一名刀修怒吼着,显然动用了某种透支秘法,一瞬间刀芒暴涨,一口气斩碎了三道虚影!


    然而,不过两三个呼吸,那三道虚影竟在完全相同的方位,以分毫不差的姿势,再度凝聚,挥出的剑招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不仅南知阙,连远处观察的涂山媞,眼神都骤然一凝。


    “竟会源源不断么。”涂山媞呢喃。


    “不止。”南知阙的声音沉静,目光锐利,“是这片‘区域’不对。”


    他话音刚落,涂山媞也察觉到了那丝极不协调的“规律”。


    太规整了。


    不仅仅是虚影的复生。


    场内修士的后退的步伐、脸上逐渐累积的疲态与惊怒,就连他们脚下碎石被踢飞的轨迹,都隐约带着重复的意味。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在一次次的攻防中,朝着某个既定的结局而去。


    “周而复始……”涂山媞低声道,一丝寒意攀上脊背。


    南知阙微微颔首,声音微沉:


    “恐怕从我们踏入这片区域开始,便已入局。此地虚影杀之不尽,是因它们本就是时空碎影。而困在其中的人……”


    他目光扫过其中一名弟子,他已是强弩之末,动作僵硬,周身灵气正一点点衰竭。


    “……他们的‘存在’、灵力,甚至……他们的时间,都在被迫‘供养’着这座时空‘牢笼’。”


    仿佛为了彻底印证这个令人心悸的结论,涂山媞望着面前不远处的几片枯叶——


    在下坠中竟极其诡异地微微向上回旋了一小段,然后才继续落下。


    其弧线与片刻前另一片叶子的轨迹近乎重叠。


    此时此刻,他们已并非旁观者,而是早已身在笼中。


    若不破局,终将会如战场中的修士一般,被这无声的、周而复始的时空之磨,一点点碾尽所有生机。


    最后被迫化为养分。


    南知阙的目光锁定场中央那块灰白石头。


    “循环必有一核,便是那块石头。”他语速平稳,“需在循环重置的瞬间干扰它。”


    “待虚影被清空、下一轮未起时,我会设法冲击时空节点,制造一瞬空隙。届时,你将此符打入石心。”


    他递来一道符箓,涂山媞随即接过,望着符箓上奇特的纹路,好奇道:“师兄能算准时机?”


    “能。”


    言罢,二人便默契向场中而去,南知阙声音陡然提高,“诸位道友!听我一言!”


    清朗的声音穿透厮杀声,让疲于招架的众人动作一滞。


    “此地乃时空循环之阵!虚影不过是过去残响,杀之无用!诸位灵力正被此阵持续抽取,久战必亡!”


    领头的年轻修士闻言,急声道:“可能破局?!”


    “照我说的做。”南知阙声音不容置疑,“接下来全力出手,务必在十息之内将所有虚影同时击溃。”


    那为首修士虽略微迟疑,但绝境之下别无选择,他咬牙应下,指挥其余人,片刻间众人攻势陡然猛烈。


    南知阙不再多言,闭目凝神,双手结印,周身气息逐渐变化。


    时间在灵力碰撞中流逝。


    就在最后一道虚影被剑光绞散的刹那——


    南知阙猛然睁眼,双手印诀一变,低声喝到:


    “万象—归序!”


    一股无形的磅礴力量精准轰击中石头!


    紧接着,空间传来细微的碎裂声,那颗石头表面一道发丝般的缝隙骤然闪现!


    就是现在!


    涂山媞手腕一翻,银符化作流光,精准射入缝隙!


    “咔嚓——!”


    碎裂声随即从石头内传出。


    笼罩此地的异样感瞬间消退。


    阳光透过枝叶,光影晃动。


    破了。


    场中几名修士脱力瘫坐,喘息不止。


    为首青年强撑着上前,郑重行礼:“悬合宗赵清,拜谢南首席与云仙子救命之恩!”


    话语间竟直接道出了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身份。


    南知阙好似习以为常,只略一摆手:“不必。可曾见过归一宗的弟子?”


    赵清忙道:“应是见过的!陷于此地前,我曾瞥见身着与二位相同制式道袍的道友,正与一群妖狼缠斗,似乎……”


    他思索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指了个方向:“好似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妖狼?!


    涂山媞闻言眼神微凝,却并未开口。


    得到线索,南知阙不再多言,微一抱拳:“告辞。”


    两人身形一动,便朝赵清所指方向疾掠而去。


    疾行中的涂山媞,脑海中仍在反复推敲方才破局的每一个细节。


    “师兄,”她忽然开口,“你似乎对这类时空法则,颇为熟悉?”


    南知阙目视前方,侧脸轮廓清俊,答得颇为敷衍:“家中古籍,略有涉猎。”


    涂山媞听到他这般简短的回答,暗自撇了撇嘴,也不再多问。


    不说算了,谁稀罕。


    思绪又飘到方才那修士所说的话上。


    妖狼……


    终于来了么,万兽山。


    涂山媞眼底闪过一道有些兴奋的杀意,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说: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丘师傅会在合适的时机揭秘!


    桀桀桀(发出反派的笑声后背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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