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会议暂停我去接
第二天天气很好, 柊郁早早地醒来，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仍然无法入睡, 便索性直接爬起床去超市买了瓶家里同款的洗衣液。
回到宿舍时, 舍友都已经去上课了。
柊郁将床单被罩全都拆了下来, 丢进洗衣机, 还放了超级多的洗衣液进去，这才去上课。
等中午回到宿舍，他怀着虔诚的心情将烘干过的四件套重新套好, 将脸埋进去闻了闻。
最先涌上来的，是温热的、太阳般的触感。
随后，才是浓郁的熟悉味道，让他整颗心都仿佛被抚平了一般，忍不住弯了弯眼, 期盼着今晚能够睡一个好觉。
然而到了凌晨两点, 他呆呆地看着手机。
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又要掉眼泪了。
莫名的情绪失控，以及整夜整夜的失眠让柊郁很难受,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精神疾病——尽管他并不觉得自己最近有经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但他还是开始考虑去看心理医生。
但在付诸行动之前, 某节课上，柊郁先一步跟面无表情的樊卓对上视线。
他手一抖, 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事——上周他带着满身alpha的信息素来上课, 大半个专业的同学都知道了。
樊卓虽然前几天请了假，但之后肯定会从其他同学口中听闻这件事。
果不其然，没多久樊卓就发来了消息。
【TT：谈恋爱了？】
柊郁低头看了屏幕很久，直到樊卓催促地点了点桌面, 他才回应。
【o<：不是……这件事有点复杂。】
【TT：成，等下课我们细聊。】
……听起来简直像是“等下课你就死定了。”
一瞬间, 这两天所有的失落难过都灰飞烟灭，柊郁难得连课都没听进去，绞尽脑汁思考着等下要怎么和樊卓说。
而且，樊卓知道的话，也就代表着樊老师和姜老师也要知道了。
稍微一想，柊郁就有点窒息。
这两位老师对他来讲亦师亦长，他决定结婚时太过仓促，后续也始终没想好要怎么跟两位老师讲。
没想到，现在居然是这样捅出去的。
他心事重重地上完整节课，书包都没来得及背上，就先一步被樊卓抢过去。
樊卓朝他抬抬下颚，“走吧，去后街的面馆说。”
柊郁垂死挣扎了一路，最终还是被按在了面馆座位上。
樊卓把书包放桌子对面，扫码熟练地点饭，头也不抬地问他：“还是那个？”
等两秒，他便直接下了单。
点完饭，他才抬起头，把手机递到柊郁面前，“来，说说吧。”
柊郁弱弱地接过来，慢吞吞写：【事情有点复杂，下午第一节还有课……】
樊卓：“那个老师不查考勤。”
柊郁还想挣扎：【这是不是不太好……】
樊卓眯了下眼。
那眼神实在太有压迫感，让柊郁仿佛又回到了高中。
他缩了缩脑袋。
樊卓盯了他片刻，忽地叹了口气。
工作人员将两碗面放在桌面上，樊卓把没加蒜的那碗推过去，语气温和地说：“别去想我父母。遇遇，我们是朋友的，对吗？”
“跟我讲讲，你最近到底遇到了什么吧。”-
程慎之如鲠在喉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的伴侣此刻身上没有任何他的信息素，独自在外不知道要遭遇什么，碰到什么人。
这个想法一点点在他心中壮大，最终压过一切，他忽地起身，吓了正在汇报工作的陈助理一跳，还以为这报告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停了一下小心翼翼问：“BOSS？”
话音还没落下，便见程慎之已经快步走到门边，只言简意赅地丢下一句：“先暂停，明天再说。”
陈助理：“……”
他徒劳地伸了下手。
这是可以随随便便暂停的吗？
程慎之很久没有这样烦躁过了。
五岁那年离死亡只差一步、八岁那年分化成自己最厌恶的性别、十五岁开始的易感期、二十三岁开始的信息素紊乱。
他越来越游刃有余，在学习与工作的间隙中冷静地处理着一切他所厌恶的意外，又在三十岁这一年，碰到了柊郁。
——结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一瞬间他这么想着。
他自认为自己可以同样处理好这件事，他远比他父亲更明白该怎么当一个好丈夫。
但此时此刻，他真的有点不确定了。
他看过柊郁的课表，对方今天又是满课，而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教室离学校后门更近。
因此，他的伴侣此刻应该在后街某个餐馆吃饭。
后街此刻人来人往，轿车开得很慢，在路过某家面馆时，目光停住。
最先看到的，是伴侣熟悉而纤瘦的背影，随后，他突兀看到，柊郁的后腰上搭着一条陌生的手臂。
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倏地收紧。
他沉默地将车停下，目光敛着，落在左手深黑的手套上，方才那一幕始终盘旋在脑海。
窗边，普普通通的beta半低着头，目光专注地望着怀中，右手很是不知轻重地环着怀中人的腰，左手则更是得寸进尺地轻轻拍着对方的脊背。
任谁来，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暧.昧之意！
程慎之咬了咬后槽牙，忽地想起了一个被他遗忘了很久的事——他似乎忘了问，柊郁到底喜欢什么性别。
……他是个beta，最自由的性别，男女，ABO，对他来讲都不是阻碍-
柊郁最终还是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
樊卓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你到底怎么想的？柊郁，我讲话难听，抚养你妹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你完全可以自己先办休学，再狠一点直接退学重新高考，考到省外的大学去，让你舅先看着你妹，等她长大了，你们再团聚。”
柊郁不说话，只是掐着指尖，动作越来越重。
樊卓伸手按住他，“行吧，事已至此我也不放马后炮了，你别紧张，在你想清楚前，我不跟我父母说。”
“但你得和我说清楚，如果那个alpha真这么好心，真是个绝无仅有的大好人，那你这几天为什么总是难过？”
柊郁愣了下，抬头看向他。
樊卓冷冷道：“别以为我不在学校，就不清楚你的事了。”
柊郁问：【是郑跃他们告诉你的吗？】
“是啊，”樊卓直言：“本来我没打算这么早回学校，还是他们跟我说，你这几天总是半夜偷偷哭，他们又不敢问。”
……原来他们听到了。
柊郁有点不大好意思。
【我吵到他们睡觉了吗？】
“……”
“这是重点吗？”樊卓颇为无语，“他俩本来就爱熬夜，你不常住宿舍，不知道而已。”
柊郁这才放下心来，他解释道：【其实这几天，我的情绪不关程先生的事。】
“？”
樊卓扬起眉。
说起这个，其实柊郁自己也很迷茫。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最近情绪总是不太对。】
樊卓：“详细说说？”
柊郁有点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咬咬牙细说了。
【前段时间，程先生易感期到了，我去陪他了。】
樊卓：“？”
【我感觉他在易感期，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易感期时太黏人了，当时让我很不习惯，但等易感期结束后，我突然发现更不习惯了。】
樊卓不得不打断他：“等一下、等一下。”
“虽然我知道这大概是不能听的，也大概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我还是要问一下，你跟他，易感期，哪一步了？”
柊郁愣了下，等意识到对方在问什么后，有点窘迫地解释道：【什么也没发生。】
樊卓：“？”
原来alpha也会有这种困扰啊。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松了口气，“那可以排除怀孕了。”
柊郁愣了下，他还没想过这种可能性，毕竟他知道他跟程慎之还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没把这当一回事，接着打字：【其实我觉得现在这个相处状态才是对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难过。】
樊卓问：“你有没有试过直接跟你那个程先生说？”
柊郁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樊卓耐心道：“既然他是个那么好的人，那他应该会仔细听你讲话，听你表达你的诉求才对，你们既然已经结婚了，那就应该相互照顾。”
他斩钉截铁，“没有你陪他过易感期，他却要你自己消化他给你带来的情绪这一道理。”
柊郁还有点犹豫。
【可是……】
字还没打完，手机直接被抢了过去。
樊卓：“没有可是。”
停了一下，他又轻轻说：“对自己好一点吧，遇遇。”
柊郁说不出话了。
主要是因为手机都被对方抢走了。
他有点无奈地看着樊卓，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与此同时忍不住又想起了高中。
那时候他靠纸笔写字跟对方交流，每次说到樊卓不想听的，就直接抢走他的笔，害他连做题都只能用眼睛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嗓子，在对方疑惑的表情下，张嘴向对方展示：“抱。”
樊卓：“？”
手比脑子更快，樊卓下意识地执行了操作，下一秒才震惊道：“你会说话了？”
因为太震惊，手臂也勒得死紧，柊郁动都动不了，他挣扎了下，本能地开口：“抱……”
话音拖长了点，才意识到此刻抱他的人不是程先生，没法从一个字里解读出那么多重正确含义。
樊卓显然解读错了，伸手拍了他两下，“抱着呢抱着呢，好难得啊，我还没见过你撒娇呢。”
“就这么为你那个老公伤心啊？”
柊郁：“……”
他用力拱了一下，去推樊卓的肩膀，然而人还没挣扎出来，先一步听到了一个熟悉而讨厌的声音。
“小哑巴会说话了？”
是吴嘉俊。
柊郁还没什么反应，樊卓先一步抬起头，拧起眉看着停在身旁的人。
“你什么眼神？”吴嘉俊轻嗤一声，“真当自己是少爷啊？还想叫保安来赶我走？”
樊卓冷冰冰回道：“你可以试试。”
“……”
吴嘉俊又回忆起了眼前这个beta的武力值，下意识呲了下牙，往后退了一步，“别多管闲事哈，我来找他又不找你，你算什么东西啊？”
“我是他班长。”
樊卓放开柊郁，站起身正要去扳吴嘉俊的肩膀——
“打扰一下。”
樊卓：“？”
他闻声看过去，看到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这种社会人士也经常会出没在学校附近，大多的身份都是校友，他没当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但下一秒，却见那男人径直朝他们走过来。
而吴嘉俊早都僵住了，他不敢相信程慎之居然把柊郁看这么紧——不是，刚才这俩人都抱一起去了，为啥不早点出来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硬着头皮转身，“表哥。”
本以为程慎之不会理会他，却没想到，对方在他身侧停了脚步。
他有点忐忑地抬头去看。
程慎之表情淡淡，“不是准备出国吗？”
“嗯、嗯，在考试了，成绩还没出来，就没去申学校……”
程慎之不置可否，“你姐刚跟我通了电话，说让你提前半年过去适应一下。”
吴嘉俊大惊，“她不是答应我了……”
被那目光一瞥，他顿时不敢说话了，喏喏几声，心里还在茫然。
他不记得他姐和程慎之关系这么好了啊？
程慎之又问：“今天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害得你姐匆忙联系我。”
“……跟老同学告别。”吴嘉俊硬着头皮道。
程慎之便恍然大悟，看向对面年轻而陌生的beta，道：“是这位吧？道了别就走吧，你姐已经给你收拾好东西了。”
当然不是啊！
吴嘉俊心里抓狂，但他敢怒不敢言，憋屈几秒，只能面无表情地和樊卓说：“再见，老同学，我要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停了一下，他忍着恶心，补上一句：“等我回来找你。”
樊卓：“……”
他也被恶心到了。
吴嘉俊走了，柊郁这才从樊卓身后探出脑袋，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程慎之。
想了想，他朝对方伸了伸手，是个讨要拥抱的动作。
程慎之眉头舒展了点，伸手揉了揉柊郁脑袋，温声解释道：“吴嘉俊的姐姐方才给我打电话，说他偷跑出了家门，我怕他会来找你，所以没和你打招呼就直接找过来了。”
柊郁摇摇头，示意没事。
程慎之目光移向旁边，微笑问：“遇遇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吗？”
话音才落，樊卓立刻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将柊郁挤回座位内侧，“你好，我是樊卓，遇遇的高中班长，大学舍友。”
程慎之眸色沉了沉，不动声色地跟他握了握手，淡然道：“我知道你，遇遇跟我讲起过。”
樊卓眯了下眼，“好巧，遇遇没在我面前提起过你。”
“是吗，那大概是因为我最近占用了遇遇太多时间，让他没工夫去理那些……嗯，朋友了吧，抱歉。”
柊郁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劲，探头想看，又被樊卓直接挤回去。
“所以不自我介绍一下吗？这位先生。”
“鄙姓程，”他很自然地看了柊郁一眼，微笑起来，“是遇遇的法定伴侣。”
“程先生，有空可以来家里坐坐，我父母已经念叨遇遇好久了。”
……果然是很不对啊！
柊郁听到这里，忍不住有点急了，扒拉了樊卓几下。
樊卓回过头，柊郁便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刚准备往前走，又回过身伸进樊卓口袋里，把自己被拿走的手机掏出来，啪啪打字。
【我先回去啦，之后见！】
樊卓：“？”
等一下？
刚才不是还在为这个alpha伤心吗？？
==========作者有话说:==========
樊卓：弟大不中留啊
第52章 QAQ
一直到上了车, 柊郁才想起来，今天下午还有课。
但他用眼角余光瞥着身侧人，想了又想, 还是没开口。
轿车一路驶向家的方向, 程慎之佯装无意地开口：“遇遇和樊卓很熟吗？”
柊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偷偷嗅着鼻尖萦绕着的沉香。
他分辨不出来这味道来自哪里——究竟是洗衣液、沐浴露, 还是洗发水？
但莫名地让他安心，让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想要像摊饼一样把自己摊开了。
直到脸颊突然被人捏了下, 有点痛。
他才回过神来。
程慎之安静地注视着他，缓声问：“遇遇和樊卓很熟悉吗？”
柊郁点头，指了指自己。
【他是我高中班长，他父母是我老师，高中时他们一直帮我把……】
“吴嘉俊”这个名字, 柊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想了想，又指指程慎之。
【把你弟弟拦在校外。】
程慎之重申道：“吴家算我外祖, 基本没有来往, 目前是吴嘉俊的姐在掌权，这一家人中, 我基本只和他姐姐有过私下联系。”
停了下, 他突然有点后悔。
要是他多注意下吴家那边的情况，说不定能更早知道吴嘉俊长歪了，也免得整天在外当恶霸。
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资格去问柊郁，喉嗓间泛起点苦, 他看着柊郁，忽然低声道：“抱歉, 遇遇。”
柊郁有点茫然地抬起头，大脑还没处理完程慎之的话，耳边便听到一道轻微的滋滋声，转头看去，模糊看到一道隔板升了起来，将他们与前排的助理隔绝开。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睛下意识眨了眨，眼泪便顺着脸颊弧度落下来。
他懵了，连忙低下头想要掩藏一下。
然而眼泪却像是在跟他作对一样，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瞬间就打湿了脸颊，柊郁无措地伸出手，下一刻，却被程慎之轻轻抬起了下巴。
湿漉漉的小脸便出现在alpha眼帘之中。
连黑而圆的瞳孔都被水汽打得雾湿，看不真切。
程慎之用干净的毛巾轻轻擦着柊郁的脸，但越擦那眼泪反而越多，到最后，程慎之怕过多的摩擦会伤到柊郁的脸蛋——在易感期期间，他对伴侣的皮肤有多容易受伤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只好将人抱进怀里，让柊郁坐在自己大腿上，低下头轻轻蹭了蹭柊郁的脸蛋，蹭到了一点咸湿的眼泪。
他声音放得很低，“对不起。”
柊郁不知道程慎之为什么要道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但这些日子里所有的难受与不安仿佛卷土重来，他坐在久违的怀抱中，眼泪不受控地涌上来，连嗓子眼都仿佛被棉花塞住了。
他伸手想表达自己，却又想被牢牢抱着，最好不留一丝空隙，最后只能哭腔浓重地开口：“抱。”
程慎之顺从地将他抱紧，试探问：“遇遇今天被吴嘉俊吓到了吗？”
听到那个称呼的时候，柊郁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其实更喜欢另一个称呼，但实在太羞耻，他说不出口。
柊郁将脸埋在程慎之怀里，嗅着那熟悉的沉香，用力摇头。
“那遇遇为什么要哭？”
程慎之显然不太相信，他想抬起柊郁的脸，却又怕柊郁不愿意，最后只能反复轻拍着怀中人脊背，低声安抚道：“我跟吴家已经说好，他这次起码出去待五年，生活费不会给太多。”
停了下，他忽地想起了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柊郁直接抢过他手机，又快又准地砸到了周辉脑袋上。
是个很有反抗精神的小孩。
他问：“你想不想打他一顿？”
柊郁：“？”
他迷惑地抬起头。
程慎之佯装无意地抬手，轻轻擦掉他眼尾的泪，温声道：“如果想出气的话，我找个时间让他过来，我给你按着，遇遇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这描述的画面实在有些搞笑，而对方的语气又很一本正经，柊郁认真幻想了一下，没忍住被逗笑了，他吸了吸鼻子，摇摇头。
在alpha怀里趴了这么久，他才终于舍得分开一点，抬起手比划。
【我不是因为你弟弟哭的。】
程慎之静了一下，问：“那是因为什么？”
柊郁抬起头，透过湿漉漉的目光，看向alpha紧绷着的唇线。
他很不好意思地将脸埋了埋，又抬起来，问：【你能把我再抱紧一点吗？】
说完，他就垂下眼，不敢看对方的反应，几乎是在惴惴不安地等待，然而他的alpha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几乎是在指尖落下去的瞬间，横在他腰间的手臂便收紧，用力之大几乎要将柊郁揉进去。
但柊郁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将脸贴在alpha的心口，听着那一下又一下的跳动，感觉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安定下来，之前所有的苦恼所有的难过似乎都不值一提。
他嗅到了一点沉木的气息。
很好闻。
这几日都没能寻找到的睡意此刻全都涌了上来，柊郁几乎要闭上眼睛，可这时那手臂却倏地松了些，让柊郁又一次茫然地抬起头。
程慎之声音有些哑，“是因为我才哭吗？”
怀中人安静了片刻，程慎之的心往下一沉。
过了片刻，柊郁才点了点头，他拉过程慎之的手，在掌心上慢慢写。
【您工作很忙，我知道，我只是有点……不太适应。】
写着写着，柊郁的眼泪又掉出来了，他想起易感期时，alpha那样紧地把自己抱在怀里，几乎要让他错觉，自己也是被爱着的。
自己也可以是某个人的全世界。
但是梦醒了。
柊郁咬着唇，想要用痛感压下去泪意，他动作越来越乱，几乎要让程慎之辨认不出来他写的字了。
【我有在努力适应，但好难……】
柊郁写不下去了，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难过了，可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件事并不能由他独自来做主。
这让他又陷入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惶恐之中，本能地想要求助自己的alpha。
“抱……”
声音哑得要听不清。
程慎之罕见地感到了无措。
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做，想要将怀中人抱紧一些，可他太过脆弱，他总疑心自己会伤到对方，他人生中鲜少碰到这样无法掌控的事情。
到最后他近乎是挫败地叹了口气，抬手将人用力地按进了怀里，与此同时直白地开口。
“不是这样的，遇遇。”
他抬手捧起怀中人的脸，与那朦胧的泪眼对视着，近乎是赤.裸地剖白着自己的欲.望，“我也很想抱抱你，亲亲你，甚至是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但是我很害怕。”
“我没办法克制住想要在你身上留下信息素的欲.望，而过多的信息素会为你身体带来很重的负担。”
他低头，似乎想要亲一亲柊郁，但最后那吻也只是落在耳垂上。
“这不是你的问题。”
“这是我的。”
柊郁近乎是茫然地看着他，没想到困扰自己这么多天的事情，背后的原因居然是这样的。
他犹豫了一下，正要接话，却忽地被程慎之抬手轻轻按压住唇。
alpha的指尖摩挲着少年人那苍白的唇，程慎之道：“在婚前，许见谦就警告过我。”
“他警告我要克制，不然会伤到你，”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想笑一下，但唇角只僵硬地牵动了一瞬，便抹平成了一条直线。
他说：“我本以为，我可以。”
“但我还是伤到你了。”
柊郁几乎是本能地摇头，着急地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又急急忙忙抬起手比划。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身体太差了。对不起。】
程慎之没开口，定定看了他两秒，看得柊郁几乎又要往后缩，把自己蜷成一团了。
但男人的左手始终箍在他腰间，不准他后退。
喉嗓无意识地咽了咽，他眼眸倏地瞪大，眼睁睁看着男人俯身，那张英俊的脸庞也在视野中放大。
……又要被吃掉了。
他本能地闭上眼，肩膀也无意识地缩成一团，几乎是紧绷着仰起脸把自己送过去。
可程慎之却并没有松开手。
指尖摩挲着那苍白的唇，直到将唇色揉出一片浅粉的颜色。
蜻蜓点水般的吻，隔着指尖落在柊郁的唇上。
“遇遇很好，”程慎之偏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怀中人，“是我一直瞒着你这件事。”
“在刚结婚时，我就看过了你所有的病历。家里的刘姨其实是许见谦推荐来的营养师，之前你尝出粥有些发苦是因为那是药膳，用来调养身体的，后来没再尝出来，是因为我让刘姨多放了些糖。”
柊郁惊讶地睁大眼，怔怔地望着程慎之。
程慎之偏开头，像是不敢看他似的，又抬手拢住柊郁的眼，道：“婚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因此而拒绝我。”
“找一个beta伴侣，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停了下，他忽地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是我错了。”
“遇遇，不要拒绝我，好吗？”
第53章 生理课
男人垂下头, 明知自己与怀中人的体型差距，却还是固执地低头，将脸埋在对方颈窝。
柊郁仰了下头, 脖颈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抵着他, 他伸手摸了一下, 愣住了。
程慎之还想往他身上贴, 还没成功，就被柊郁非常严肃地推开。
他研究着箍在男人脖子上的黑色项圈，正中心盈着一点快要溢过中心的红光。
他立刻拿出手机, 表情更加严肃地问程慎之：【这是抑制环？】
课本上有介绍过这种东西。
在现代社会的社交场合中，抑制贴已经可以应对绝大部分的需求。
而抑制环则是患了病、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信息素，且信息素等级过高的人才会需要使用的东西。
这两者的原理完全不同。抑制贴只是防止信息素泄露，需要经常更换，使用起来就像是贴了个创口贴。
而抑制环则完全抑制了信息素的产生分泌, 使用起来, 简直像是脖颈上始终横亘着一把雪亮的刀刃。
更别提如果佩戴时间过长，会带来诸如腺体萎缩这种大问题！
程慎之嗯了一声。
柊郁心一下提了起来, 他伸手摸索着想要解开抑制环, 却被程慎之按住手。
alpha的声音有些哑，低低地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再摸了, 宝宝。”
最后那两个响起的瞬间，柊郁瞬间红了耳朵，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惊慌地收手往后躲, 可alpha却偏偏不放过他，手臂稍一用力, 便将人更紧地拥进怀里，低低地说出剩下的那两个字。
柊郁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不知道程慎之究竟是怎样才以那样一副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在他耳边说出这粗.暴的两个字的，一时间他只感觉热气上涌，冲得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第一反应是转头往前看。
但只看到了严严实实的隔板。
看不到助理的身影，这让他小小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敢确定对方完全没有听到。
天啊！怎么能在公共场合干这种事，说这种话！
他正想开口让程慎之正经一点，可那人却攥着他的腰窝，用了点力。
柊郁愣了下，还没来得及思考，便感受到了与往日里截然不同的感觉。
“！！！”
在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的瞬间，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胡乱地伸手想要推开程慎之，可却被程慎之一一捉住，最后并在一起，只用一只手便轻轻松松地攥了起来。
他声音有点哑，“遇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此时此刻，柊郁分外庆幸程慎之没有用另一个称呼来喊自己。
不然他肯定会原地变成烧开了的水壶。
但饶是如此，现在的状况也远不是柊郁这个才成年的beta能应付得来的，他脑袋浑浑噩噩，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可怜巴巴地僵在程慎之怀里，过了好几秒，才搞明白程慎之在说什么。
刚才的问题……
会拒绝程慎之吗……？
如果对方在婚前就告知自己，他的信息素浓度过高，会让他生病……
柊郁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得出了答案——
不会。
他跟程慎之结婚，一是因为对方实在是很善良体贴的一位alpha，几乎颠覆了柊郁对于alpha这个群体的刻板印象，二则是因为，柊郁自己本就别无选择。
他看向程慎之，目光不受控地落向对方颈间那深黑色的抑制环，指尖蜷了一下，很认真地说：【就算你婚前就告诉我，我也还是会跟你结婚的。】
停了一下，他又补充：【你易感期的那天，我也还是会去找你的。】
程慎之愣住了。
他极少这样鲜明地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但柊郁已经坐不住了，他轻轻挣扎了一下，但却碰到了那一点灼.热，于是柊郁又无措地僵在了原地，动都不敢动，只抬起手小幅度比划。
【我回答完了，你可不可以把我放开了？】
话音落下去，扶在后腰上的手臂却倏地收紧，两人更紧.密地贴在了一起，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几乎没有缝.隙。
“……！”
柊郁几乎要惊呼出声，而男人则闷哼一声，随即伸手轻轻碰了下自己的颈环。
抑制环依旧安稳地蛰伏在那里，刺痛源源不断地从后颈腺体上传来，这让他安心了一些。
程慎之将脑袋轻轻靠在怀中人身上，低声说：“让我抱一会儿，乖。”
停了下，故意似的，他声音低沉地喊了一声：“宝宝。”
……太犯规了！
柊郁伸手捂了捂自己通红的耳垂，几乎要恼羞成怒了。
但他毕竟还依靠着双手去交流，只能不情不愿地放下手。
【听到啦，你不要再这样说话了！】
程慎之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着，他注视着怀中人微红的耳尖，有点想咬，但又在柊郁回头前很明智地停了下来。
他蹭了蹭怀中人的脸颊，低声道：“谢谢遇遇。”
柊郁抿了下唇，小幅度摇了摇头。
不用谢的。
又停了下，他像是保证似的，主动贴靠过去。
指尖下意识摸了摸喉咙，他回忆着自己这几天练习时的感觉，酝酿了十几秒，才抬起脸看向程慎之。
最开始发出的只有一点微不可查的气声。
程慎之垂下眼，注视着自己的伴侣，那柔软的唇开合了几下，随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程。”
少年人的嗓音还带着久不开口的沙哑，却丝毫不显得呕哑，正相反，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他一下。
搅得人心口发慌。
程慎之低低喘了口气，在柊郁有点惴惴不安的注视下，忽地低头，用力地蹭了蹭柊郁脸颊。
柊郁猝不及防，差点被蹭得直接倒过去，可身子才刚往后一晃，又立刻被扯回去，程慎之动作很凶地咬住他的酒窝。
柊郁瞳孔缩了下，本能地想躲，想往程慎之怀里钻，可alpha却又放开他，旋即一点湿热的触感在刚才被咬住的地方上晕开。
“乖宝。”
程慎之声音很低，带着点难耐的意思，在他耳边说：“别勾.引我了。”
柊郁腾一下红了耳朵，嗫嚅了好几下，想说什么，但被程慎之往下一按，立刻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指尖慌乱地划了两下，最终被alpha拉回去，从掌心一点点推开，扣住-
当晚，柊郁睡了个好觉。
熟悉的气息四面八方拥住他，远比学校中那一方狭窄的小床更让他安心。
第二天早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抬头就看到了男人线条明显的下颌。
再往上，则是英挺的鼻梁，还有阖着的双眼。
柊郁像是着魔了一样，盯着程慎之看了好久，甚至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但指尖才刚碰到那纤长的眼睫，手腕便忽然被抓住。
旋即，薄薄的眼皮掀开来，深黑的瞳孔还带着点迷蒙的睡意，望向他。
不知为何，柊郁看得更入迷了。
鼻尖那股微凉的气息似乎更加浓郁，让柊郁不由自主更往程慎之怀里缩了缩。
程慎之握着怀中人不安分的手，晨起的声音还有几分低哑，“遇遇？”
然而一低头，却发现伴侣已经重新把脸埋进了他怀里，摇了两下也没反应，又睡起了回笼觉，顿时失笑。
今天课不多，两人又去了秦医生那里一趟，进行了针对性的训练，进展非常良好，还商定了接下来的康复流程。
之后又跟许见谦约了时间，看该怎么给柊郁养养身体。
晚上只有一节选修课，正是之前严教授喊柊郁加的生理课。
他照旧坐在第一排，提前打开老师发在群里的课件，一目十行扫过去。
之前几节课已经讲过了恋爱、易感期等诸多知识，柊郁获益良多。
而今天则讲到了孕期。
看到大标题时，柊郁稍感意外，却又觉得十分情理之中，继续怀抱着学习的态度往后看。
但越往后翻，他的身体就越僵硬，到最后，他整个人都懵住了。却在看到最后一行小字时，整个人忽然顿住。
【常见孕期反应：食欲不振、呕吐、情绪波动大……】
【beta孕期时，存在极小概率会闻到伴侣或是其他熟悉alpha的信息素，并对此产生强烈依赖，如果没有满足则会产生强烈的身体反应，包括且不限于食欲不振、情绪波动大、失眠等。】
他感觉仿佛有一道白光劈过大脑，下意识地抓起手机，近两周所有被他轻轻放过的不适都像是流光一般从脑海里闪过去，之前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也一股脑涌进来。
那个混乱的夜晚，还有之后醒来时他做的一切事……他没有吃药。
他也想起婚前交换过的档案，那时候纸上程慎之的信息素种类是木质调。
恰与这些天，他嗅到的气息一致。
他指尖越来越凉，种种可怕的猜想盘旋在他脑海中，让他呼吸困难，点进程慎之的聊天框时，手滑了好几次。
就连打一行字都变得无比艰难。
【o<：你的信息素是什么？】
第54章 跟舅舅坦白
【程：木质调, 细分的话是乌木。遇遇学到信息素这里了吗？】
但柊郁已经完全顾不上回复对方了。
即使是beta，对于信息素也是有基本了解的，柊郁知道这种信息素的特质和大概味道。
……跟这些天他所闻到的, 太像了。
他感觉整个人都仿佛坠进了深渊一般, 浑身都发起冷来, 但大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将这段时间以来身体的所有异常都一一对应上。
他不知道那个陌生alpha在事后有没有给他吃药，而他醒来后又立刻去找了妹妹，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更何况beta怀孕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他从未想过这件事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根本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太突然了，他没有任何准备。
要喘不上气了。
他抓了抓胸口，整个人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不得不抑制住自己的想法，强迫自己忽视那恐怖的猜想。
但大脑实在乱成了一锅粥, 课也完全听不下去了, 他收拾了东西快步走到后门，回头时发现严教授正盯着自己, 他歉意地朝教授扯了下唇角, 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教授对他点了下头。
柊郁背着书包一路气喘吁吁跑下楼，连电梯都来不及等, 掏出手机想要打车去医院, 但在看到手机屏幕上已经八点半的时间，发热的大脑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一阵晚风徐徐吹过来，他身上一阵发冷，往后退了几步, 退回温暖的教学楼内，伸手摸到了一脑门的冷汗。
不行, 这样下去会发烧的。
他彻底冷静下来了。
课是上不成了，但就这样回去，他觉得自己也没办法再正常地面对程慎之……肯定会被对方看出来不对劲的。
回宿舍的话……
柊郁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儿，无意识地伸手抚上心脏，心跳声急促而激烈，他有点想妈妈了。
而与此同时，他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人影-
二十分钟后，A大家属院。
“拖鞋换上，你们俩的房间我一直有让人打扫，你住书房隔壁。”
柊寒青一边脱外套，一边道：“厨房有饭，想吃自己端，冰箱里有零食和饮料，想喝自己拿。我还给你和晓晓买了几身衣服，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柊郁应了，低着头把拖鞋换好。
柊寒青觉得他有点不对劲，瞅了他几眼，但毕竟两人不算熟悉，还是没直接问。
只道：“你住多久都行，把晓晓一起带过来更好。”
柊郁摇了摇头。
柊寒青又问他：“那姓程的对你们怎么样？”
听到程慎之的名字，柊郁整个人又有些焦虑起来，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在被推来的写字板上写道：【挺好的。】
柊寒青又看了他一眼，“真的？”
柊郁点点头。
柊寒青眉头拧得更紧，但还是没问，转身进了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过了片刻又停住，他从厨房里端了一盘水果出来，递向柊郁，示意道：“尝尝，玉露香，你妈妈的最爱。”
柊郁本来都要拒绝了，闻言还是叉起一小块，食不知味地尝了半天，又听柊寒青问：“那他对你怎么样？这个才是重点。”
他抿了下唇，心里又乱起来了，大脑也跟着一阵阵地抽痛，他避开了这个问题，在板上慢慢写：【有感冒药吗？】
柊寒青皱了下眉，“有。”
他见柊郁面色不好，伸手想将人按在沙发上，但指尖还没来得及碰到人，又倏地收回来。
他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是个跟眼前人没有血缘关系的alpha，这要是给柊寒玉看到，能一巴掌把他抽出十里地。
“我去楼上给你拿，你自己倒杯水……算了我先给你倒好。”
柊郁捧着杯热水，看着舅舅脚步匆匆地上了楼，掌心的温度很温暖，他目光有些涣散。
柊寒青动作很快，提着医药箱下来，将两三种常见的感冒药在他面前一字排开，“不知道你惯用哪一种。”
柊郁伸手取了自己常用的胶囊，握着水杯的手无意识捏紧了点，他心不在焉地回想着这三个月，确信自己并没有吃过药——就连上次生病吃药，也全□□呕感逼了出去。
是这孩子在保护自己吗？
他无意识地伸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随后才骤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把药放了下来，抬起头。
【舅舅。】
柊寒青听到写字板划拉的声音，转身看过来，露出带点疑惑的表情，嘴上还在问：“怎么了？水温不合适？”
【我怀孕了。】
“……”
沉默，良久的沉默。
过了快两分钟，柊寒青猛地端起杯子灌了自己一大杯水，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今天是不是那个……你们年轻人喜欢过的愚人节？”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看着面无表情的柊郁，停了。
柊寒青：“我在做噩梦吗？”
这次，柊郁终于动了，他摇了下头。
柊寒青：“……”
他噌一声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只听一声脆响，玻璃杯被带到地上，碎了个完整，水跟着溅到四处。
这还是柊郁第一次见眼前人如此失态，连脸上的神情都略显扭曲，仿佛坠入什么噩梦一般，自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程慎之的？他怎么能？！你才多大、他……”
他近乎咬牙切齿，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恨意一瞬间全都蔓延上来，几乎要淹没他，此刻只要柊郁点一下头，他便会立刻带着柊郁冲到那人面前，揪着对方的领子狠狠给他一拳，再然后……
柊郁摇了下头。
“……？”
柊寒青凝固在了原地。
他这次是真觉得自己在做梦了，扶着发疼的大脑原地摇晃了两下，这才摸索着坐在沙发上。
他疑心自己已经七老八十了，而现在不过是死之前的黄粱一梦，这猜想让他安心地坐在沙发上扶着脑袋，闭着眼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柊郁拉了下他的袖子。
“舅、舅？”
非常磕绊的两声，要是平时柊寒青想必十分意外惊喜，但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注意到柊郁开口讲话了。
柊郁有些担心地看着对面人，他觉得舅舅现在的身体状况似乎还不如他。
柊寒青终于还魂了。
他用力按了下额头，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一时间又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力按着太阳穴，勉强抬头看向柊郁，问：“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来。
柊郁犹豫了一下。
柊寒青的心又凉了半截。
他勉强支着脑袋，猜测：“同学的？”
柊郁摇头，正要在板子上写字，又被柊寒青按住手。
“你等等，等等。”
他极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准备，“总不能是老师的吧？”
柊郁手被按住了，只能继续摇头。
……很好。
柊寒青身体又晃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要晕倒了，好艰难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孩子是怎么来的？”
从第一眼看，他就觉得眼前这小孩实在是乖得过分。
但干出的事属实是让他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颤颤巍巍地放了手，示意柊郁快写。
柊郁把最难开口的已经说完了，之后便平静了许多，写道：【之前潘旺给我下药，要把我推给周辉，我跑掉了。】
“然后我碰到了一个alpha……再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柊寒青用力捏着鼻梁，撑着膝盖左右晃了下脑袋，今天的心情实在是太过大起大落，让他整个人都有点缓不过来，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几岁一般。
他有点难以启齿地问：“没有做措施？”
柊郁垂下眼睛。
【我当时已经没什么意识了，事后也没想起来这件事。】
柊寒青深深地叹了口气，“程慎之知道吗？”
他接着摇头。
“那你准备告诉他吗？”
这问题，柊郁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露出了迷茫的表情，过了片刻才迟钝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柊寒青看着他，过了片刻，才抬手，很轻地揉了下小孩脑袋。
“没事，不管怎么样，你要记住舅舅还在你身后。”
他低声道：“你想自己去打了，我就陪着你，你要是想留下，跟程慎之离婚，那我给你养……”他抬起头，露出有点乞求的表情，“但是遇遇，不要做傻事。”
那一点光盈在男人冷肃的眼眸中，柊郁愣了一下，几乎要疑心自己看过了，再一眨眼，那点泪光便消失不见了。
……果然是看错了吧。
他轻轻应了，低头看向自己还平坦的小腹，过了片刻才写道：【让我想想吧。】
“好。你先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今天的心情简直是坐了过山车，简单地洗漱完，柊郁瘫在床上实在没什么力气，拿起手机一看，发现一个小时前程慎之给自己发了几条消息。
——当时跟着柊寒青离开前，他给司机发了消息，告诉对方自己今天要住宿舍，让对方不要来接自己了。
出了这种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程慎之。
他将自己埋在被子里，被子很轻也很松软，压在身上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但柊郁却忽然就想起了昨晚，他还被程慎之抱在怀里的感觉。
鼻尖嗅了嗅，到处都是陌生的气息，眼眶又开始发涩了。
柊郁抽了抽鼻子，点开手机。
【程：遇遇回到宿舍了吗？】
又过了十分钟。
【程：已经休息了吗？还适应吗？睡不着的话我去接你回来。】
又过了四十分钟。
【程：晚安，遇遇。】
柊郁盯着最后一行，自暴自弃地将脸埋在枕头里。
一夜辗转反侧。
==========作者有话说:==========
舅：求善待
第55章 分化
第二天他醒得很早, 整个人心跳很快，应该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
柊郁走程序跟老师请了病假，看到老师批准的那一刻, 他又有点想哭。
自从成年之后, 他的生活骤变,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适应得很好, 可以把晓晓养大。
但是各种事情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朝他袭来，仿佛小舟行驶在波澜起伏的大海之上，随时要将他打翻。
这一学期请的假, 比他高中三年请的都要多了。
他心不在焉地抚着小腹，走进诊室时还有些回不过神。
医生看到他时，显然有些意外，例行问了几个问题，听那症状不由皱起眉, 又问：“你伴侣的等级很高吗？性生活频繁吗？”
柊郁张了张嘴, 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第一个问题。
想了想，他还是在手机上打字写道：【我不知道他的等级, 性生活……只有过一次。】
医生皱起眉, 噼里啪啦打了一会儿字，又问：“除了你伴侣的信息素之外, 还闻到过别人的信息素吗？”
柊郁点了点头。
医生眉头舒展了一点, 唰唰扯了几个单子递给柊郁，“别紧张，beta怀孕的概率很低很低，我更怀疑另一种可能, 你先去检查检查。”
柊郁愣了一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手机递过去：【什么另一种可能？】
医生道：“这不好说啊, 你先去检查吧。”
柊郁只好点了点头，心神不定地拿着单子走出诊室，等在外面的柊寒青一见他出来，就迫不及待问：“医生怎么说？”
柊郁直接展开单子给对方看，自己也低下头，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单子上显示的诊室是信息素科。
他的心脏飞快地跳动起来，很快就想到了医生说的“另一种可能”究竟指什么。
一连串的检查做下来，等结束时已经到了下午，两人默默无言地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快一个小时，医生才推门叫柊郁进去。
柊郁提心吊胆地走进去，刚一坐下，医生便把检查报告推过来，头也不抬地说：“你现在正处于分化前期，信息素很不稳定，要注意离alpha远一点。”
哪怕已经猜到了，但真听到这消息时，柊郁还是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几乎站不稳，急切地张开嘴，可那些字眼堵在喉咙里，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医生有点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柊郁连忙将手机递过去。
【所以，我没有怀孕？】
“怀孕？”医生看完，觉得更奇怪了，“你生殖腔都还在发育呢，怎么怀孕。”
目光触及对面人还过分稚嫩的脸庞，医生停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病人自述，耐心道：“你这已经算分化非常非常迟了，身体不适应是很正常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已经结婚了，伴侣是个等级很高的alpha？”
柊郁轻轻点了下头。
“那就对了，”医生说：“你跟你伴侣的匹配度应该很高，婚后在他信息素长时间影响下，原本发育迟缓的腺体也开始重新发育，但又因为每天接触的alpha信息素浓度太高，腺体有点受不了，所以你就会出现这么多身体不适的反应。”
“想要缓解也很简单，让你伴侣先戴上抑制环，平时房事也记得要克制一点，让他先别标记你，等你平稳了再说。”
这话说得很直白，柊郁不由红了红脸，有点局促地抓住衣角，再次确认。
【所以，我真的没有怀孕，对吗？】
“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再去做两个检查，”医生说：“beta的怀孕概率本来就低，加上你还是个才开始分化正发育的omega，概率更低了。”
柊郁这才放下来心，此时此刻他终于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身体落了地，他接着问：【我分化这件事，可以先不要告诉我的伴侣吗？】
医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这是病人的隐私。”
柊郁又松了一口气，此刻他觉得人生重新燃起了希望，然而医生下一句道：“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跟伴侣说清楚，有高匹配度的alpha从旁协助的话，你分化的过程应该会更顺利。”
他抿了下唇，没有应声。
“还有，记得之后定期来复查，成年后分化的情况很少，每个人情况也不同，快些的可能跟幼年正常分化一样，几天就好了，慢些的甚至有分化了一两年的，你最好每隔几周就过来检查一下。”
“我给你开了几针抑制剂，成年后分化很不稳定，期间随时可能会迎来假性发情，你随身带着，到时候感觉不对给自己胳膊来一针就行。”
柊郁点了点头，又听医生交代了几句，这才走出诊室。
他将这个消息告诉柊寒青，对方明显松了口气，抬手想拍拍柊郁肩膀，到半路又收回来，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道：“那就好，之后就别乱想了，你这个年龄，舅舅还是希望你能专心上学的。”
他面上表现得还算克制，但晚饭直接高兴地吹了两瓶酒，看得柊郁无奈又好笑。
好在柊寒青酒量很不错，喝完之后依旧十分清醒，还能走直线，但以防万一，柊郁还是跟他一起回了家属院。
回去之后，柊寒青就显露出了一点醉态，坐在沙发上看着柊郁拿拖鞋，呆呆地盯了他片刻，忽然道：“我本来以为，晓晓会是个omega的。”
“不过后来想想，还是你跟你妈妈长得像，性格也像，脾气也像。”
他自言自语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有点庆幸地低声说：“但幸好我……”
最后一句声音太低，柊郁没听清，只催促着柊寒青赶快上楼，还不确定地拦住对方，把手机屏幕怼过去。
柊寒青花了点功夫才看清上面的字。
【需要我留下来照顾吗？您半夜不会起来吐吧？】
柊寒青大手一挥，“别小瞧我，我十几岁就开始对瓶吹了！”
“你赶快回去吧，记得把我之前买的东西都带上啊！”
柊郁敷衍应下，根本没打算走，看着人进了房间，提心吊胆睡了一整夜，确实没听到奇怪的声音。
但晚上没睡好的报应，第二天早上就来了。
柊郁上课时就一直觉得大脑昏昏沉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连后颈腺体的位置都跟着不舒服起来，好不容易把一整天的课上完了，只觉得头重脚轻。
走出校门，他精准地找到程家的车，拉开车门时，他动作顿了下。
鼻尖微微动了下，他嗅到了熟悉的一点沉香。
他已经知道，这是程慎之的信息素了。
抬起头，果然便撞进了一双深邃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
“遇遇。”
alpha这样喊他。
柊郁便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程慎之仍戴着抑制环，但那股微凉的信息素大概是从对方衣服上沾染到的，很轻浅的一点，刚刚好够让柊郁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喜欢这种感觉，不由自主地往对方的方向靠了靠，但等对上程慎之含着笑的眼睛，忽地又想起了上次在这辆车里发生的事情，顿时红着耳朵往后躲。
他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好是坏——如果分化成omega，那程慎之应该也不用再因为担心他无法承受信息素，而整日戴着抑制环了。
但他又有些恐惧——尽管ABO无论是哪种性别都不会影响他接下来要走的路，但他早习惯并且享受着作为beta的日子。
他不敢想象发.情期到来时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也不敢想会因此耽误多少学习。
更何况，他很清楚地记得，程慎之在婚前亲口向他说过，他不喜欢omega。
或许当时程先生选择他结婚，也有他是beta的原因。
各种心思交错在一起，让柊郁不由自主地又蹙起了眉，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气才刚叹出来，整个人就被程慎之捞过去了。
在许见谦确认了在佩戴抑制环的情况下，剩下的一点信息素完全不足以影响柊郁的健康这一事实后，程慎之行事颇多了几分百无禁忌的味道。
他捏着伴侣漂亮的指节，揉搓着指尖那一点软肉，又伸手摸摸柊郁咽喉的位置。
柊郁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
这是先前他们惯常做的事，程慎之有事没事就把他抱进怀里，跟教孩子一样，带着他慢慢开口说话。
在连番努力之下，柊郁已经可以慢慢念出对方的名字了。
柊觉对教哥哥说话这件事也非常感兴趣，他们才进家门，就凑到柊郁面前，指着自己，故意用很夸张的嘴型慢吞吞念：“我——是——晓——晓——”
柊郁失笑地捏捏小孩脸蛋，也学着她慢慢念：“晓——晓——”
柊觉便高兴地原地转好几圈，又转头跑到程慎之面前，兴奋地扯对方袖子。
“哥哥的声音好好听！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程慎之也捏捏小孩脸蛋，转头去看柊郁。
柊郁下意识避开那道目光。
他又想起程慎之以前那句“我不喜欢omega。”
阴差阳错，到最后，程先生还是和omega结婚了。
……这算骗婚吗？
柊郁没学过法律，他不太懂这个的具体定义。
但他看着身侧正逗晓晓玩的alpha，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第56章 “哥哥”
但柊郁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将这件事和盘托出。
或者说，他自己也在畏惧。
他发现，他很害怕离婚后的日子。
现实点讲, 婚后潘有志肯定会再打他的主意, 他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又会对他怎样。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分化的原因，他总是想贴在程慎之身上。
一旦离开时间过久，整个人都会控制不住地低落下来。
……他不敢想, 如果从此跟程慎之一点交集都没有的话，自己会难受成什么样子。
他就掩耳盗铃地继续过日子，就像当初没保护好程先生的外套一样，总想着明天就讲，又一次次推到再一个明天。
程慎之似乎并没有看出来这阵子他的不对劲, 照旧每天跟他黏在一起, 像是带小孩一样，颇有兴致地教他说话。
这样一来, 柊郁进步得很快。
诸如“老师”、“阿姨”之类的字眼, 他也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来说得很好了。
程慎之蠢蠢欲动, 夜晚时靠在床头, 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怀中伴侣身上，他注视着那莹润的肌肤，喉头滚了滚，伸手轻轻拢了下柊郁咽喉。
柊郁疑惑地抬起头, 便见程慎之认真地看着他，缓声道：“遇遇, 来，说‘哥哥’。”
最后两个字被放得很慢，就像平时带他复健时一样。
因此柊郁完全没有起任何疑心，跟着一遍遍练习。
这两字不难，柊郁很快就说顺了，熟练地抬起头准备求夸，却听程慎之嗯了一声。
“？”
他疑惑地转了下脑袋。
程慎之问：“可以再喊一声吗？”
“……”
柊郁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他憋着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不、可、以。”
程慎之有点遗憾地伸手揉揉他脸颊，但毕竟已经赚了一声，姑且见好就收。
柊郁警惕地盯着对方，见似乎没有要继续的意思，又扯扯程慎之手腕。
是还想玩、不想睡觉的意思。
程慎之早就读懂了柊郁的这些肢体语言，小指似有若无勾了下伴侣的手，“那遇遇准备怎么喊我？”
柊郁试探：“程、先生？”
程慎之低笑一声，“好生疏啊，宝宝。”
说着，他的视线停在伴侣微红的耳尖上。
他最近才发现，柊郁每次被这样称呼时，都会无意识冒出点非常可爱的小动作。
他抵了下有点发痒的牙尖，主动提议道：“跟着晓晓喊吧？”
怀中人眨了眨眼。
“程叔叔？”
“？”
程慎之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控制不住地笑了一声，“好啊宝宝，你和晓晓在背后一直这么议论我呢？”
柊郁逗人不成反被逗，腮帮鼓了下，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故意这么说的。
程慎之戳他鼓起的脸颊，“是不是？”
好幼稚啊！
柊郁伸手拨开对方的手，又把脸埋进alpha胸前，一声不吭。
程慎之又笑，“真喜欢这么喊也行，再喊一声？”
柊郁被闷得有点缺氧，干脆抬起脸，小小声喊：“程程。”
“宝宝？”
……好吧。
柊郁确信自己在这方面是敌不过程慎之了，果断认输，乖乖喊：“哥哥。”
程慎之看上去倒还有点意犹未尽，但柊郁直接钻回了被子里，一副休战的样子。
等了两秒，他正准备关灯，却见伴侣又转了过来。
莫名地，他察觉到柊郁有些躁动不安。
“遇遇？”
柊郁停住了。
他保持着面对程慎之的姿势，只是将脸往下埋了埋。
他突然觉得今天就是最合适的时机，只是勇气迟迟没有降临，他焦躁地掐着被子下的指尖，直到身旁床垫下沉了一点。
旋即程慎之隔着被子把他捞进了怀里，安抚地揉了揉柊郁耳垂。
深秋的夜晚，沁着淡淡的凉意。
过了两秒，柊郁还是没忍住，往对方怀里埋了埋，小小声地问：“你真的、不喜欢？”
他说得很慢，语气中满是游移。
“什么？”
程慎之看着将大半张脸都埋下去的伴侣，视线里只剩下一点柔软的黑发，他听到了伴侣的声音。
“omega。”
他拧起眉，万万没想到柊郁会突然问起这个。
“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转念之间，他就想起了祖父。
……也或者是父亲。
那些人还没放弃让他找个omega的打算，只口口声声说着为他好，却行一些既不尊重他的想法，也不把别人当人的事。
他眉眼沉下去，手臂收紧了点，又揉揉柊郁脑袋，“不管是谁说的，遇遇不要去想。”
他很认真地说：“那些人与我们无关。遇遇，我不喜欢omega。”
柊郁的心也跟着他的话沉下去了，下意识地想蜷起来。
卧室里安静了两秒，他意识到氛围有些沉滞，连忙开口：“我知道……只是，”
一着急起来，他又有点说不出话来，嗓子眼噎了半天，他无措地仰起脸。
“慢点，宝宝，”程慎之低头，轻吻了下柊郁颈侧，“我喜欢你。”
他的心忽然又定下来了。
刚被亲过的地方燃起点热意，连带着嗓子眼都发烫，他胡乱嗯了两声，掩耳盗铃地准备睡觉。
却被程慎之从被子里扒拉出来，“遇遇，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柊郁迷茫地回忆片刻，想起了程慎之的问题。
他连忙摇头，“没有。”
“真没有？”
程慎之拧起眉，他沉声道：“不管是我祖父还是我父亲说的，遇遇，你告诉我。这是我的事，本就不需要他们插手，是他们先越界了。”
眼看着程老爷子都被他一句话拖下水了，柊郁吓了一跳，连忙磕磕绊绊澄清：“不是、没有……”
程慎之问：“他们威胁你了？”
“？”
到底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啊！
眼见着程慎之的思路越来越偏，都计划着连夜送亲爹出国了，柊郁忍无可忍，啪一下按住对方的唇。
终于停下了。
柊郁认真地看着他，慢而稳，说：“真的没有。”
那双狭长的眼眸注视着他。
柊郁眼皮颤了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收回手，往下拱了拱，才小声说：“再等……”
程慎之没听清，“嗯？”
柊郁又抬起脸，因为过度的紧张，他又有点说不出话来。
直到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拢住他指尖。
柊郁抿着唇，慢慢在他掌心写：【等之后，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但请你……不要生气。】
程慎之分辨着这两句话，伸手将伴侣揽进怀中，音调低缓，“好，我等遇遇跟我讲。”
“过两天，我要去隔壁市一趟。”
柊郁点点头，心想着那他正好可以去医院复查一下，并好好想想要怎么和程先生坦白这件事。
可下一秒，脸颊就被一只大掌拢住，程慎之摩挲了两下他的脸侧，才说：“是裴家的生日宴。遇遇，和我一起去吧。”
他道：“顾恒顾医生最近一直在裴家待着，我想带你去找他看看。”
听到这个名字，柊郁有点意外地点了点头-
轿车缓缓停下，随后车门被拉开，侍者恭顺地朝柊郁伸出手。
柊郁有点不适应地避开。
这是一座掩映在青山绿水中的豪华宅邸，建筑古香古色，所过之处无不彰显着这个家族的底蕴。
往前走，穿过一段白玉铺成的走廊，便到了宴会正厅，人群熙攘，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程慎之显然走惯了这种场合，但他也足够体贴，手掌始终虚虚扶在柊郁腰上，人多时便带他避开，人少时则牵着柊郁往前走。
一路上不知跟多少人寒暄过，柊郁只在旁边扮演乖巧漂亮的娃娃，对每一个人微笑，好不容易等程慎之带他走到隐蔽角落的一个窗前，他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脸都要笑僵了。
程慎之抬手，指腹轻轻蹭了下小孩脸颊，含着笑意说：“遇遇今天表现得很棒。”
又把他当小孩子哄了。
柊郁有点不太自在地撇开脸，小声说：“应该做的。”
程慎之笑容敛了敛，道：“不对，遇遇。”
柊郁抬起眼。
“我带你来，只是因为我舍不得离开你，”程慎之低头，那一瞬间他似乎嗅到了一缕极淡的香气，转瞬即逝，“遇遇做自己就好。”
毕竟是在混乱的宴会场上，程慎之并没有深想，重新牵起柊郁的手，带着他往楼上走，介绍道：“我带你去见裴端明，目前裴家的当家人。”
“他之前帮过我几次，我们私交还可以。之前我们的婚礼上，你和他见过一面。”
说着，他又想起了什么，“他家里有个omega弟弟，最近刚成年，他忙着找合适的alpha，这场生日宴背后也有这个意思。”
听着，柊郁往楼下看了一眼，一楼人影幢幢，之前还没注意，现在来看，确实大多都是适龄的alpha，全都花枝招展，暗地里争风吃醋。
然而宴会的主角却始终没有出现。
程慎之轻轻捏了下柊郁的手，道：“遇遇，不要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alpha身上，我会吃醋。”
“……”柊郁耳尖红了红，连忙收回目光。
自从上次跟程先生讲完易感期的落差之后，程先生便越来越向易感期时的样子靠拢了！
说话直白又坦诚，从不遮掩自己的欲.望。
柊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但不可否认……
他的目光悄咪咪往上瞥了一眼，瞥见男人英俊的侧脸。
他感觉心脏的存在感忽然强了起来，一下又一下。
他想，他或许……是有点喜欢程先生的。
也或许不是一点。
==========作者有话说:==========
还有四章知道宝宝存在
第57章 抑制剂
心脏跳得很快, 但很快他又想起，自己并没有做到坦诚。
甚至他还藏了很多秘密。
这想法让他的心情又稍微有些低落下去。
程慎之推开门，宽阔的书房中只坐了三两个alpha, 早在听到走廊外脚步声时, 便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 也因此柊郁一抬头就撞进了好几个alpha的目光中, 吓了一跳，本能地往程慎之背后缩了缩。
随着腺体的逐渐发育，他对alpha的敏感程度似乎也日渐上涨, 原本作为beta时就足够敏感，到现在就连omega也不会有他这样的反应。
柊郁知道自己这行为有些奇怪，但他实在克制不住本能，但好在程慎之对一切都包容。
书房中摆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本次宴会的主角便坐在其后, 剪裁有些特别的西装为本就不太好惹的alpha更增添了几分冷冰冰的攻击性。
裴端明抬起眼, 对程慎之和柊郁点点头。
程慎之不动声色挡住柊郁的视线，问：“裴然呢？”
要是平时, 程慎之这么问, 那肯定会迎来裴端明极为不友好和怀疑的目光，但他今天带着他的omega。
裴端明便宽容地对他道：“他嫌外面烦, 躲里面了。”
说着, 指了指房间内另一侧的门，那扇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程慎之知道这对兄弟的怪癖——他们房子的每一间房间里，都会再镶嵌一个二分之一大小的内间。
程慎之便牵着柊郁走到门前，低声对他道：“都是alpha, 你在这里不自在，要不要进去待一会？”
“或者, 我带你离开？”
柊郁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在上次两人坦白之后，程慎之对他的态度似乎越来越宠溺，也……越来越像是对待小孩子了。
他其实不太习惯被这样对待，主动往前了一步。
他还在复健期，还不太能说长句，但好在程慎之听他说话时总是很认真、很耐心。
“我进去，走的时候叫。”
程慎之伸手摸了摸他脑袋，不太放心地叮嘱道：“裴然是个很自我的性子，你进去后他不会管你，你也不用违背自己跟他社交，乖乖等我一会就好，要是不想待就给我发消息。”
柊郁点了点头。
目送着人推门进去，程慎之在原地看了片刻，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传出来，这才转身走回去，裴端明神情捉摸不定地看了他片刻，道：“真没想到，你结婚后居然是这么一副样子。”
程慎之伸手端起面前的酒，轻轻嗅了嗅，随后又放下。
裴端明抬了下眼。
“遇遇身体不好，闻不了这些，”程慎之点了下小房间，问，“你喝酒，他不跟你闹？”
这话把裴端明问沉默了。
他把酒杯放下，问程慎之，“我记得许珩意也快成年了，你们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程慎之：“他和邢越青梅竹马，这事用不着我管。”
裴端明皱眉，“听你这意思，你对那alpha还挺满意？”
“这是小意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
裴端明不大赞同地看着他。
程慎之也有点难以理解地看了裴端明几眼。
裴端明比他稍微小个两三岁，在成年前，他们几乎没有接触的渠道。
在成年后，两人各自接手了家族的企业，这才有了交集，虽然扎根在不同的城市，但几次交手下来也算是彼此惺惺相惜。
等到后来裴然认了许明宜当老师，两家人这才走动频繁起来，加上过去的一些事，他和裴端明也算是做了朋友。
也因此，每次看着裴端明碰到了有关裴然的问题时所表现出来的状态，程慎之还是觉得十分古怪。
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他问：“我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
裴端明道：“人已经请回来了，按理来说做过手术后，身体不应该那么差，他对你伴侣的病状也很感兴趣。”
程慎之嗯了一声，道：“多谢。裴然的事情，需要我帮忙找找吗？”
“……”裴端明道：“不用。”
“嗯？”
裴端明眼角余光看了眼某个位置，那里正闪着一点诡异的红光。
他知道裴然在听。
他道：“然然已经有心仪的人选了。”
程慎之没见过裴然几次，但只几次的印象也足够让他明白，那是个很典型的omega。
被养得娇气又蛮横，惯得无法无天，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他不觉得这样的omega会有爱别人的能力，见裴端明神情郁郁，随口安慰道：“可能只是一时新奇吧。”
见对方不语，程慎之难得又问了一句：“怎么不用抑制剂？”
毕竟裴端明从知道裴然会分化成omega后，便直接进军相关行业，让旗下的医药公司全力研究了快十年，斩获了许多专利，甚至连国际上有关omega医疗福祉的种种也都是他一力推动。
问到这个，裴端明拧起眉，沉声说：“他怕疼，不能用这个。”
实在是很符合程慎之的印象。
连打个针都怕疼？
那程慎之懒得继续说了，只想着事情已经办妥，便要尽快将他的伴侣接回来，正起身准备去接人，忽地只听一声门内脆响，旋即花海盛开般的信息素自门缝之中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
有omega发情了。
信息素开得太盛，一时之间甚至无法判断出究竟是从何而来，程慎之皱起眉，知道现场会暂时混乱一段时间，他怕柊郁会被吓到，快步就要去拉门接人，然而裴端明的动作比他更快。
砰一声，门被一脚踹开，露出房间内的景象。
原本摆在桌上的花瓶果盘被通通甩在地上，溅出一地碎片，而沙发旁的地毯上，omega蜷在那里，目光警惕得像小兽，满是攻击性地盯着房门外，花香味的信息素正源源不断从他身上溢出来。
而他身侧，柊郁正有些无措地跪坐在地毯上，手中拿着一管已经拆封的抑制剂。
那个被柊郁特意背来、一路上都没让程慎之碰过一下的包被随意地扯开，扔在地上，露出内里剩下的两管抑制剂。
程慎之盯着那两针抑制剂，倏地拧起了眉-
十几分钟前。
房门在他面前慢慢合上，柊郁站在原地发了两秒呆，这才转过身，却对上了另一双眼。
年轻的omega正半躺在沙发上，一双上挑的眼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他，却并没有让柊郁感到冒犯的意思。
停了两秒，他像是感到无趣一般，重新将目光收回去，自顾自地转头看向墙上的投影屏。
柊郁知道自己可能打扰了对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找个角落坐下，可音响里却传来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真没想到，你结婚后居然是这么一副样子。”
柊郁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过去，便有些惊讶地发现，那屏幕上投的居然不是什么电影或者电视剧，而是外面房间的监控。
“这是你的alpha？”
裴然忽然抬了下下巴，伸手点了点监控上的程慎之。
柊郁没想到对方会和自己搭话，只点了下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可裴然却像是对他们很有兴趣一般，接着问：“谈恋爱前后，你觉得他的态度有什么区别吗？”
柊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嗓子，才道：“我们婚前、没见过几面。”
这些天，在秦医生的帮助下，柊郁练习说话的成果斐然。
但毕竟还在恢复期，说话时声音放得很轻，还带了点哑，许多人都会注意到这一点。
但裴然完全没有，认真听完，才接着问：“那你觉得婚后的生活怎么样？”
“……”
柊郁有点怪异地看了这omega一眼，又想起了程慎之对他说的话。
……确实是一个比较奇怪的omega。
出于礼貌，他还是回答道：“挺好的。”
裴然唔了一声，接着问：“做那种事舒服吗？”
柊郁没听懂，“什么？”
裴然很认真，很理所当然地说：“床上那种事。”
“？”
柊郁愣了一下，他觉得眼前这个omega好像是在骚扰他，可是又十分坦荡，坦荡到让他疑惑——难道是在说睡觉吗？
……作为人的基本生理需求，睡眠应该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挺舒服的吧。
他乱七八糟想着，对面的omega不大高兴地皱了下眉尖，转而问：“那你老公有多长啊？”
“？？”
裴然似乎不满意柊郁没能听懂，但他还是耐心解释了一句：“我是问，他那根东西有多长。”
“？？？”
柊郁愣住了，这话题甚至让他恍惚了一秒，疑心自己听错了，但看着裴然那副再正常不过，仿佛他们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的神情，他犹犹豫豫回答道：“我不知道……？”
裴然显然很不相信，“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停了一下，他道：“算了，那他有几块腹肌？”
这个柊郁倒是清楚。
但是接连两句话都炸裂到让柊郁有点无法接受，尤其是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我觉得，这问题……很不礼貌。”
“是吗？”裴然有点疑惑地反问了一句，“但他们都告诉我了。”
“……”
柊郁觉得，自己跟眼前人似乎并没有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不算副cp，来助攻一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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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发现
他下意识问：“‘他们’是谁？”
话说出口, 他才陡然意识到，一个alpha对omega说这种话，那分明是骚扰。
而眼前的omega似乎并没有察觉到。
他皱起眉, 又问：“你上过、生理课吗？”
裴然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半趴在沙发上, 手臂从椅背上垂下来, “没上过，懒得上，我哥上过。”
随后又唔了一声, 回答第一个问题：“很多人啊，比如我一个学弟、几个同学、我哥的保镖和朋友，还有我哥找来的那些alpha。”
“……”
柊郁难以置信地问：“你哥，知道吗？”
裴然很大方地说：“他也和我说了。”
柊郁：“……”
这对吗？
他现在更觉得，自己跟这个omega生活的不是同一个世界了。
他委婉地试图暗示, “我和丈夫认识的时间不久。”
他说话还不算太顺畅, 但好在裴然始终很专注地看着他，那双乌黑的瞳仁让他想起了柊觉, 他有些心软。
“所以, 出于尊重，这种很私密的信息, 我们没有交流过。”
裴然“啊”了一声, “那你老公好小气。”
柊郁：“……”
他有点不太开心地鼓了下脸颊，“你不要这么说他。”
裴然歪着脑袋看他片刻，“你很喜欢你丈夫。”
柊郁愣了下，便听对方干脆利落道：“对不起, 我不说他了，也不该问刚才那个问题。”
他解释道：“我没经历过发情期, 想要找一些参考。”
那柊郁理解了，他尝试建议道：“你可以去上生理课。”
裴然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哥上过了。”
“他给我找了好多alpha，我都不喜欢，看来看去，感觉还是我哥最让我满意。”
柊郁理解地点点头，虽然他没有兄长，但可以想象出来，如果有一个很优秀，对他很好，很让人信赖的哥哥的话，那确实很难避免在一开始将哥哥当做择偶的范本。
裴然很认真地询问：“你和你的丈夫有过矛盾吗？是怎么解决的？”
柊郁也很认真地回答：“当然有过，亲密关系出现矛盾很正常，沟通是很重要的事情。”
裴然思索片刻，又问：“那你提过分手、或者离婚吗？”
这话一下把柊郁问哑了，他又想起自己还瞒着程先生的事情，下意识地紧抿起唇，是一个有点防御的姿态。
过了片刻，他轻轻摇头，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裴然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
“我找不到合适的alpha，所以在考虑要不要把我哥睡了。”
柊郁：“？”
这句话堪称石破天惊，他一下子不难过了，睁大眼吃惊地看着裴然。
裴然苦恼道：“但我又担心，如果我玩腻了，我哥不愿意分手怎么办？”
这已经超出柊郁的接受范围了，他咽了下口水，有点艰难地问：“你和你哥哥，不是亲生兄弟吗？”
“当然不是啊。”
柊郁松了口气，提议道：“要不，你们商量一下？”
裴然托着脑袋陷入思索之中，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柊郁才听见omega有点迟疑的声音：“发.情期……真的很难受吗？”
柊郁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点恐惧的含义。
他回答：“我不知道，我是beta。你是快要到发.情期了吗？”
在刚走进这房间时，柊郁就嗅到了空气中浮动着的、很不稳定的信息素。
柊郁才慢慢意识到，原来书上说的，信息素能透露出主人的状态并非假话。
只不过他之前是beta，实在是无法想象出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一直到自己分化成omega，今天又碰到了一个接近发.情期，还没办法很好掌控自己信息素的omega，才终于隐隐约约抓到了点感觉。
怪不得针对AO的医疗研究方面，总是AO性别的研究走在前列。
他终于找到了一点分化后的优点——以后，他可以选择的方向会更宽广一些。
裴然显得很意外，上下打量了柊郁两眼，嘟哝道：“我还以为你也是omega。”
问到后一个话题，他神色有点恹恹，“医生说预计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话音突然停住了。
柊郁疑惑地看过去，便听裴然唔了一声，不太确定地摸了摸后颈，随后说：“我好像……要发情了。”
柊郁立刻站了起来——程先生可还在外面。
而且程先生还生了病，贸然被omega的信息素干扰一下，还不知道会不会病情加重。
“我去叫人？”
裴然说：“不用。”
他似乎想坐起来，但实在腰酸腿软，挣扎了两下也没挣扎起来，干脆直接把脸扎进沙发上，随手抓起个枕头一抛，柊郁便眼睁睁看着桌上的花瓶果盘被撞下去，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柊郁失语片刻，一抬头发现监控屏幕里，不知何时程先生居然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
他来不及细思，忽地想起之前医生给他开过抑制剂，连忙翻出包掏出抑制剂跑到裴然身边，“打抑制剂？”
“不要。”
柊郁抿了下唇，一着急，他说话又开始磕磕绊绊起来：“外面有很多，alpha。”
信息素已经开始盛放，哪怕是柊郁这种还在分化中的omega，也能完全辨认出对方的状态了。
裴然看了他一眼。
“你在担心你的alpha？”
对方说话总是如此直白，而现在情况很紧迫，柊郁干脆利落地点了头，将抑制剂递给对方。
裴然哼哼唧唧往旁边滚了一圈，躲开柊郁递来的抑制剂，“他要是被我影响，那就是没那么喜欢你。”
他认真说：“这样不忠贞的alpha，你也不用要了。”
柊郁紧紧盯着监控，发现程先生并不像是被影响到了的样子，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裴然，“这是生理反应，就像你发.情期一样。”
裴然愣了下，有些被说服了，但还是道：“可生理喜欢也是喜欢。”
柊郁问：“那你现在，要等那些alpha过来吗？”
裴端明给他安排的，自然也都是匹配度高的alpha。
这应该也算生理性的喜欢吧。
这话把裴然问愣住了，而与此同时，门被砰一声踹开，柊郁下意识抬起头，最先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是裴端明。
而后，才是程慎之。
发现对方神情依旧平静，柊郁这才松了口气，包都顾不上要了，起身就跑向程慎之。
程慎之紧蹙的眉头这才松了点，他伸手将扑过来的少年人接住，目光扫过还散落在地上乱七八糟的书包。
在来时，程慎之曾想帮柊郁背包，但柊郁怎么也不愿意他经手。
而现在，那个书包被随意丢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两支omega专用的抑制剂。
眸光停了一下，他对裴端明道：“看来一时半会你得不了空，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裴端明没理他，程慎之便抱着人转身往外走。
外面正一片混乱，尖叫声与脚步声混杂成一片刺耳的交响乐，程慎之重又皱起眉，抬手捂住伴侣露在外面的小半耳朵，对不知何时跟在身后的陶助理道：“你留下来帮忙吧。”
陶助理应了是，程慎之便径自带人出了宴会厅，闲庭信步简直不像是个alpha。
一直到上了车，又开出去一截，周围重归一片寂静，程慎之才放开捂着怀中人耳朵的手，低声问：“遇遇还好吗？”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柊郁已经没有像当初那样对声音过度敏感了，但他实在有些依恋程慎之的怀抱，才一直没有出声。
程慎之问：“今天被吓到了吗？”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会出这事，他就不该带遇遇过来。
柊郁摇了摇头。
要说惊吓，后面发生的这个意外给他的惊吓程度，完全都没有听到裴然那句“你alpha有多大”以及“我打算睡了我哥”的时候大。
想到这里，柊郁的目光下意识往下移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在看哪里，顿时红了耳尖，但好在四周昏暗看不真切。
他又想起弟说的“生理喜欢”之类的话，也想起了之前易感期时程慎之隐忍的样子，“没有……你有被影响到吗？”
“还好，”程慎之道，“在我分化之后那几年，祖父怕我重蹈覆辙，一直让我进行信息素对抗特训。”
柊郁听得很认真，“那训练时，会很难受吗？”
程慎之回忆了一下——那段时间对他来讲实在有些远了。
“最开始的时候还不懂事，只觉得很烦躁，长大一点之后便习惯了，再之后患病，omega的信息素基本对我不起作用，也算是因祸得福。”
柊郁抿了下唇，小心翼翼问：“你很讨厌被omega影响吗？”
“我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程慎之坦然道：“我的理想性别是beta。”
“噢……”
柊郁低下眼，整个人忽然被程慎之往上托了托。
“不过……”
alpha声音低沉，不紧不慢：“宝宝，你为什么会随身带omega的抑制剂？”
第59章 匹配度
程慎之又想起了那一晚, 柊郁扑进他怀里时，隐隐约约嗅到的一点甜香。
他一直疑心是自己闻错了，那次失控只是因为恰好撞上了易感期, 而恰好柊郁很在他审美点上, 恰好, 一切都恰好……
柊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要去看程慎之, 可眼角余光才刚瞟到一点冷硬的下颌线条，他就像是被吓到了般，慌乱地低下头。
“我、我……”
他哽了一下, 嗓子里像是被塞了棉花一样，又闷又沉，急切地想开口，可越着急就越说不出话来——
明明早就想着坦白了，但等这一天真的到了, 他又开始痛恨自己的胆怯。
轿车飞驰在夜晚的街道上, 道路两旁的灯光倏地照亮车内，映出alpha深黑的瞳子, 又在下一瞬暗下去, 柊郁手脚发凉，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呼吸越来越急。
程慎之抬起他下巴, 少年人眼圈都红了，眼睫也跟着发抖，被湿意浸染，黏成几缕。
看上去, 真的好可怜。
程慎之沉沉地叹了口气，温热的指腹一点点拭去伴侣眼角的湿意。
柊郁仰着脸, 愣愣地看着程慎之，吸了吸鼻子，嗓子还是很塞，他说不出话，下意识想要去抓程慎之的手，可指尖才刚碰到那一点温热的皮肤，又怯懦地收回来。
可程慎之却伸手，将他更往怀里带了带，随后，男人低下头来，英挺的鼻尖凑近他脖颈，若有若无地轻蹭了下。
“柊郁，我们已经结婚了。”
alpha的声音很低，像是呢喃，仔细听过去，竟似有几分伤心之意，但柊郁情绪太过激荡，并没有注意到。
程慎之问：“是我做了什么……让你没办法完全信任我吗？”
“……”
没有。
完全没有。
是他自己的问题。
柊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因为过度的压抑情绪，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婚后，他总是很容易就会掉眼泪。
柊郁不喜欢这样。
他用力闭了下眼，想把眼泪逼回去，可他忘了顶级alpha的五感敏锐程度，在那一瞬间，指腹便蹭上来，冰凉的、皮质的触感落在眼尾，轻轻擦掉了眼角的那一抹水光。
“好了，宝宝，”程慎之温柔地吻他眼角，道，“是我的问题，是我太心急了……更何况遇遇之前和我说过，要再过一段时间才告诉我。”
柊郁要受不了了，他胡乱扯过程慎之的手，用力地在宽大的掌心写下几个字。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怕。】
他仰起脸看着程慎之，那双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清冽冽的。
【明天，看过医生后，我就告诉你。】
程慎之认真辨别着柊郁的话语，慢慢收起手，将伴侣的食指握在掌心，他嗯了一声，“等遇遇想好的时候。”-
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自走廊响起，门被推开时，身着白大褂、慈眉善目的顾恒顾老先生抬起头，目光极快地在程慎之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跟在后面的柊郁身上，微微笑了笑。
柊郁怔了下。
“柊郁，是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顾医生便笑眯眯地看向程慎之，道：“家属还请先回避一下吧。”
程慎之拧起眉，明显不愿意，但顾医生虽然语气温和，态度却不容置喙。
他揉了下伴侣脑袋，低声在他耳边道：“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喊我。”
柊郁乖乖地点了下头，指尖还下意识地勾缠着程慎之。
这几乎是本能的小动作显然讨好到了alpha，程慎之眉目舒展了点，这才大步走出去。
房间内便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人。
“还认得我吗？”
顾医生合上病历，笑眯眯地看着柊郁，语气有些感慨，“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柊郁老老实实点了下头，“好久不见，顾爷爷。”
——在踏进诊室，与顾医生对上视线的第一时间，柊郁便认了出来。
不仅仅是学校走廊里挂着的知名校友，或者说是世界都闻名的大拿，更是当初那位亲手操刀为他做了手术的医生。
顾医生放松地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盯着这个被自己从死神怀里抢过来的孩子，拉家常地问：“刚才那个是你的伴侣？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
“因为一点意外。”柊郁含糊地说。
顾医生也多少知道些柊郁的家庭，只叹了一声，没多问，转而道：“你妈妈身体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柊郁喉咙又有些发沉，他停了一两秒，才轻声说：“她过世了。”
顾医生顿时住嘴，脸上的笑也敛下去了，观察柊郁片刻，才道：“节哀顺变……你的未来还很长呢。”
柊郁又想起了等在外面的男人，他低下头，小声说：“我会的。”
顾医生也不敢再多扯别的了，只很保险地问：“你现在该上大学了吧，在哪儿上的学，念的什么专业？”
“在A大，念的药学专业。”
“嚯！”顾医生扬起眉，“好小子，有志气啊，要不要报我的研究生？”
柊郁愣了下，便见顾医生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二维码递到他面前，“来来来加个联系方式，我当年就看你天赋异禀骨骼清奇……说起来，就算程家那小子不来找我，再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去找你的。”
柊郁下意识顺着对方的动作去做，加完好友后，还是没能理解对方后半句话的意思，抬起头，颇有些困惑地看着对面人。
“为什么？”
顾医生是个beta，但多年行医早就让他有了自己的一套判断方式，他问：“你现在已经分化成omega了，是吗？”
“……？”柊郁愣住了。
而显然，顾医生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利落地站起身，“走吧，你跟我去旁边检查一下信息素。”
他絮絮叨叨地说：“强行压制本该到来的分化，肯定会留下一点后遗症的，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的分化会来这么早……”
他一边调试仪器，一边摩挲着下颌，思索道：“难不成是程家那小子的影响……？你们俩匹配度很高？”
这是柊郁完全未知的事情了，他老老实实摇头，但听着对方的话，自己心中也不免泛出几分怀疑，开口询问道：“您刚才说的，‘强行压制’，是什么意思？”
顾医生吹胡子瞪眼地佯拍了下仪器，“现在不要讲话，检查开始了！”
停了下，他又狐疑地问：“你嗓子受过伤？我听着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柊郁点头又摇头，道：“没有受过伤，是一些心理因素，导致的失声。”
顾医生立刻想到了两人方才的话题，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样的心理因素。
于是他也沉默下来，安慰了柊郁两句，才带着他去做检查。
这样的检查，在柊郁知道自己二次分化的那一天就做过了好几遍，他并不陌生，但不知为何这次的时间却分外长，几乎是上次的两倍。
“滴”一声响，仪器缓缓打开，顾医生盯着报告，思索道：“我果然没猜错。”
这一连串的哑谜让柊郁有些心急，他已经陷在这样的情绪中太多天，“您刚才说的，都是什么意思？”
顾医生边看报告，边随口向他解释：“你妈妈当初居然没跟你讲吗？你七岁那年的高烧，其实是分化的前兆，但你本来就有先心病，你父亲还是beta，你妈妈当时又怀孕了，自己都缺信息素，更没办法给你信息素安抚，至于她是怎么搞到那种东西的……”
他摩挲着下颌，又回忆起了当年那个苍白又坚韧的女人，顾医生微微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些什么，这东西当时在国外才刚上市不久，后来又因为种种伦理上的因素腰斩……”
“再后来，她拜托我，说等你成年后便回来看看你，她怕那一针下去，会给你身体带来什么问题。”
“我还以为她会告诉你。”
柊郁完完全全愣住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beta，甚至几次庆幸过这个性别，却没想到，这一切……居然都是他的妈妈，费尽心力、千方百计求来的。
顾医生又叹了口气，那双温和而睿智的眼注视着眼前迷茫的少年人，那目光就仿佛在看一只被雨淋湿、找不到归家方向的小雀。
他安慰地拍了拍柊郁的手背，“按理来讲，你应该等到二十二岁之后才会继续分化，如果生活压力再大一些，可能得等到二十五之后了。”
“我本来想保险些，等再过一两年就去找你，没想到程慎之先一步找到了我面前。”
他喃喃道：“这样也好，这样的话，你分化过程应该会更顺利一些。”
“对了，还有一件事，”顾医生道，“你跟程家那小子，匹配度是，”
他停了一下，仿佛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这个数字一般——
“百分百。”
第60章 坦白
咔哒一声, 诊室门被推开，坐在对面的alpha立刻合了放在膝上的电脑，转而递给旁边的陶助理, 起身问：“怎么样？”
顾医生含糊说了几句应付过去, 叽里咕噜一大堆, 愣是没给个准话, 听得程慎之眉头越蹙越紧。
到最后，才说了句勉强让程慎之满意的话：“具体的情况我已经跟遇遇讲了，剩下的你们两个去聊吧。”
程慎之这才放松了点, 看向顾医生身后宛如游魂一般飘出来的少年，眉尖重又皱紧。
“遇遇。”
他上前两步，伸手握住柊郁的胳膊，“你看上去不太好。”
说着，他凌厉的眼神扫向一旁的顾医生, 然而对方早就已经施施然回了诊室, 没留给程慎之哪怕一个眼神。
柊郁目光有些飘忽，过了片刻, 停在程慎之脖颈处黑色的颈环上。
通常来讲, 只有处在发情期的omega会佩戴颈环以防出现意外，但不可否认, 现在越来越少的人会戴这个了。
而程慎之却自从他上次生病之后, 便全天佩戴，柊郁知道肯定会有很多异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他却似乎全然不在意一般。
“我知道了一些事，”他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 只能听着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样说着,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程慎之注视他片刻，手指收紧了些，却没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着回到家，柊郁坐在书房沙发上，发着呆看着对方忙碌，忽地起身。
程慎之回来坐了片刻，发觉柊郁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情绪中，并没有开口的打算，便打开电脑开始办公——但他的注意力始终全然放在不远的伴侣身上。
看他起身，程慎之敛回目光，只有余光还注意着，见他飘也似地走过来，停在他身侧——
脖颈处忽然传来一点痒意。
少年人的指尖纤细，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颈环，明明是冰凉的死物，但程慎之却像是被触碰到了后颈腺体般，喉结滚了下，在那指尖又一次无意擦过脖颈肌肤时，他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将趴在椅子扶手上的柊郁抱进怀里。
“宝宝？”
alpha的声音低沉又磁性，被刻意放低时又带着些哑意，性感得要命。
柊郁看了眼电脑屏幕，是在开小会，没有开麦，也没有开视频，但饶是如此，还是不免生出些大庭广众下调情的羞耻感，他轻轻嗯了一声，伸手试探性捂住程慎之的嘴，而对方并没有反抗。
于是柊郁就放松了一点，他也用气声问：“戴着这个，难受吗？”
“还好，”程慎之如实道：“我刚分化的那几年也戴过。”
“七岁吗？”
“嗯。”
柊郁见过程慎之的父母，他知道那是一对AO伴侣，就算程慎之的信息素等级很高，也不该在那么年幼的时候就开始犯病。
他斟酌着问：“当时分化，你父母没有陪着你吗？”
程慎之沉默了一下，柊郁还以为对方不想讲，正要开口，便听他嗯了一声。
柊郁回想起上次见到对方父母的样子，看上去程先生与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算很差……那可能是因为工作的原因？
那这抑制环带给程先生的，应该只有很差的回忆。
他胡乱想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只伸手摸了摸那黑色的颈环。
触感冰凉而光滑。
以往柊郁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这种东西。
他问：“会打扰到你工作吗？”
而程慎之看着他，伸手握住少年人过分纤细的腰肢，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不会。”
碰到柊郁腰肢时，程慎之有些微的诧异。
似乎比之前粗了一些。
看来许见谦找来的营养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眉目重又舒展开来。
怎么可能不会。
柊郁当然清楚这件事，但他现在太迫切，已经顾不上别的事情了，回忆着之前上课所学，伸手摸索着找到隐蔽的开关，正要按下去，手腕却忽然被alpha攥住。
“遇遇，不可以。”
alpha声音很稳，平静而温柔地抓着他手腕，但向来乖顺的少年却直接按下了开关。
抑制环应声而开，啪嗒一声落下来，又被柊郁抓在怀里，alph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压过来，清凉凉的，将他整个包围。
是柊郁每天都会闻到的那个气味。
……根本不是什么洗衣液的味道。
原来那么早之前，他就已经闻到了程慎之的信息素。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信息素簇着他，围绕在他身周，想往他身体里挤，那么分明地对他表达出喜欢与欲望，连带着那正在发育的腺体也跟着饱胀起来，他第一次这么鲜明地感受到，alpha这个词的含义。
他有点恍然，而程慎之却皱起眉，压着信息素，向柊郁伸出手，“遇遇，还给我。”
柊郁摇了摇头，他抓起抑制环，在程慎之的目光之下，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我闻到了。”
抑制环上残留的信息素，满是暴躁的意味，显然佩戴抑制环让alpha的身体时时刻刻处于一种不适的状态。
程慎之怔了下，他预感到了柊郁要跟他说什么，声音有些哑，喊了一声：“遇遇。”
柊郁将抑制环放到身后桌上，他像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那般，满眼都是新奇，连坦白的惶恐与恐惧都被吹散，因为他分明地从信息素中，感受到了名为“爱”的存在。
他也想起那一天，裴然说的那一句“生理喜欢”。
早在他的心还不明白自己的去处时，但他的身体就已经告诉他，他是喜欢程先生的。
柊郁深吸了一口气，而程慎之注视着他，神情温和到仿佛能包容一切。
他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柊郁：“……”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气势一下就散了，他恼羞成怒地直接挂了电话，安静片刻后，才重新酝酿着对程慎之说：“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程慎之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伴侣。
柊郁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开口前，他又想起了程慎之之前的抗拒，他问：“但你需要先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讨厌omega？”
程慎之已经猜到了柊郁要跟自己说什么，尽管那个猜想实在荒谬，但他还是澄清道：“我并不是讨厌omega，事实上，我也讨厌自己的性别。”
柊郁懵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而程慎之则安静地看着他，将左手抬起。
右手还虚虚扶在柊郁后腰上，他便偏头咬下皮质的黑色手套，露出手背上斑驳的疤痕。
“因为这个。”
柊郁愣了下，没想通这究竟是什么关系，便听alpha声音平稳地继续道：“我父母最初相识，是因为一场阴谋。”
“祖父要培养合格的继承人，但等程光济真的成长起来，又开始恐惧，他开始变老，而他的儿子年富力强。”
“他既想为儿子铺路，又怕他儿子强盛过他。”
说到这里，程慎之扯起一抹有些讽刺的笑，“程光济看不清这一点，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到最后苦闷得无处发泄，一个契合的、体贴的omega的出现，让他所有的情绪都有了出口。”
“顺理成章的，许明宜偷了公司机密逃走，又被吴家认定没有利用价值，便将他抛弃，他一个人在海外东躲西藏，怕被程光济发现，只能四处打零工，后来他发现自己怀孕，没钱打胎，就把我跟见谦生了下来。”
柊郁怔住了，他仰起脸愣愣地看着程慎之。
他还记得之前程家父母恩爱的样子，他本以为程慎之的童年一定是在爱中度过。
他几乎是不安地问：“那这个伤，是那时候留下的吗？”
他猜测是因为许明宜外出打工，没办法管他们，于是便不小心把自己弄伤，可程慎之却摇了头。
“不算是。”
“……什么？”
程慎之道：“五岁那年，程光济找上门来，他以为我和见谦是许明宜跟其他人生下来的野种。”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脸上呈现出一种近乎冷峻的讥笑意味。
柊郁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程慎之幼年居然经历过这种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无措地抱住他，将脸贴在alpha胸口。
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又一下。
程慎之伸手，粗糙的、带着伤痕的指腹轻轻揉着伴侣被挤出来些软肉的脸颊，接着道：“他想把许明宜带走，但许明宜不愿意，两人差点动起手来。”
柊郁的心都要提起来了，他幼年时也目睹过潘有志对妈妈动手，他现在还记得那种灭顶般的恐惧感，“然后呢？”
“然后？”程慎之低低笑了一声，“我砍了他一刀。”
“！”
柊郁怔住了，他感觉眼眶有点热热的，几乎是喃喃道：“你做得对。”
程慎之不置可否，只说：“然后他们就走了，许明宜带他去了最近的急诊，然后他借口易感期，把人留了下来。”
“那、那你们怎么办？”
柊郁可是清楚易感期的长短的，整整七天几乎什么都顾不上……设身处地一下，如果当时没有人帮他照顾晓晓，他是说什么都不可能留下来的。
程慎之抬了下手，柊郁的目光也跟着落过去，那伤疤的形状勾勒在眼中，那一刹，仿佛有什么东西将一切都串起来了，他磕绊了一下，问：“这是烧伤？”
“嗯。”
程慎之说：“第五天的时候，祖父得到消息，便派人将我们接了回去，但这疤已经留下了。”
“祖父对我还算满意，把我往继承人的方向培养，我等了七年，十二岁那年带着见谦跑出去，去见许明宜。”
“那时候太蠢，还没想好要去哪里，只想着要带他走。”
十二岁。
柊郁下意识算着这个时间，同时问：“那他跟你们走了吗？”
这问题似乎有些难以回答，程慎之沉吟片刻，道：“我不知道。”
“啊？”
程慎之：“因为我找到许明宜的时候，他正抱着小意，跟那个人一起逛街。”
“所以我就回去了，我没问他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柊郁无言片刻，他将脸贴在alpha胸口，轻轻蹭了蹭，喃喃说：“但我觉得你做得对，我希望我当时也能像你这样。”
“不是这样的，遇遇。”
alpha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指尖停留在那酒窝的位置，他道：“那是上一辈的事情，他们本就不该将我们牵扯进来。”
柊郁仰起脸看着他，低声问：“那我们的事呢？”
他道：“我确实有事情瞒着你，在一周前，我……”
话还没说完，兜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他皱起眉掏出来看了眼，是顾医生的来电。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接了起来，刚一接通，对面便立刻传来顾医生严肃的声音。
“柊郁，你知道自己怀孕了吗？”
==========作者有话说:==========
从第二章 就种下的宝宝终于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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