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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听说我是奴隶主》现代言情小说_张吉枝

    第61章 楚香帅


    自那夜水阁风波后, 玉剑山庄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林平乐依旧整日窝在房中演练她的刺杀计划,偶尔出来觅食,神情自若, 仿佛那夜水中纠缠与凉亭对话从未发生。


    她甚至还能拍着楚留香的肩膀, 没心没肺地讨论史天王到底能不能抵得住她全力一击,或者嫌弃樱子易容材料的气味古怪。


    倒是楚留香,看似与往常无异, 依旧风度翩翩, 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令人心安的笑意。但若细察,便能发现些许不同。他待在林平乐附近的时间,似乎多了一些。


    林平乐在院子里对着假人比划她那根古怪的匕首时, 楚留香常在不远处的回廊下,或倚柱观花, 或慢酌清茶。


    目光时不时掠过她那一板一眼、破绽百出的动作, 眼神复杂。


    有时林平乐挠着头,对着手中匕首嘀嘀咕咕:“这玩意儿续航到底行不行啊……”


    楚留香看着近前人的无奈, 又会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随即又恢复淡然。


    用餐时, 他会自然而然地坐在离林平乐不远不近的位置,将她够不到的菜碟,在她目光扫过时, 轻轻推过去一寸。


    林平乐往往大大咧咧道声谢, 便埋头苦吃,浑然不觉对面或侧方那偶尔停留, 又带着几分审视与些许无奈的目光。


    楚留香自己似乎也未曾明晰这份多加的关注源于何故。或许是因为那夜她唇齿间血腥气的决绝,或许是她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扛下替嫁之任的莽撞,也或许……仅仅是那句刺耳却属实的评语, 让他心头那点挥之不去,又无处着力的滞闷与辩解欲。


    他想过是否该解释一番。


    楚留香的红颜知己虽多,却从不曾欺瞒强迫,每一段情缘皆是你情我愿,好聚好散……


    可话到嘴边,又觉索然。


    他向何人解释?又以何身份解释?


    林平乐显然对此浑不在意,甚至颇为认同她自己的论断。在她眼中,他大抵不过是个暂时同路、武功尚可、名声却不大干净的江湖伙伴罢了。


    既然同路短暂,终将分道,这些私德评判,似乎也无澄清的必要。


    只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


    看她因为樱子调整易容细节而龇牙咧嘴,却强忍着不敢动;


    看她深夜偷偷摸到厨房,对着冷掉的馒头也能吃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是天下美味;


    看她对着玉剑公主送去的华丽嫁衣首饰皱眉撇嘴,小声抱怨“这得多少斤,谋杀颈椎吗”


    这些琐碎的情态,让他觉得这女子愈发矛盾有趣,也愈发……不像个即将深入虎穴、执行近乎自杀任务的死士。


    这日午后,林平乐终于被樱子从屋里拽出来,在院中学习最基本的、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将一枚细簪藏于发间。


    樱子以防万一,生生演示三次后才离开继续回去做后续需要用到的面具。


    楚留香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看着独自留在原地的林平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杯。


    林平乐学得笨拙,那簪子第三次从她试图盘起的发髻中滑落时,她懊恼地“啧”了一声,下意识抬头,目光正好与楚留香撞上。


    楚留香心头莫名一跳,几乎要以为她察觉了自己连日来的暗中观察。却见林平乐眼睛一亮,冲他招招手:“香帅!来来来,帮个忙!你们这头发到底怎么搞的?”


    那语气坦然至极,纯粹是寻求技术援助,无一丝异样。


    楚留香微怔,随即失笑,那点莫名的紧张瞬间消散,化作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轻松。他起身走过去,接过那枚细簪,站到林平乐身后。女子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传来,混合着一种她身上特有的、毫无闺阁脂粉气的干净气息。


    “此处应缠绕三匝固定,”他的声音不觉放轻了些,手指灵巧地穿过她的发丝,示范着简单的技巧,“不必过于繁复,牢固隐蔽即可。”


    林平乐努力歪着脑袋去感受头发到底是怎么转的,嘴里念叨:“哦哦,懂了,就是打个结嘛……哎你手真巧。” 她全副心思都在那枚簪子上,浑然未觉身后之人片刻的静默,以及那落在她发顶的、一闪而逝的深沉目光。


    “好了。” 楚留香退开一步,语气恢复一贯的温和从容,“林姑娘可自行试试。”


    “谢啦!” 林平乐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又兴致勃勃地去折腾其他小机关,将方才那片刻的教学抛诸脑后。


    楚留香看着她的背影,唇角那抹习惯性的笑意淡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彻底明了的情绪。


    他缓步走回石桌旁,端起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试图浇凉心间莫名的热。


    山风掠过庭院,带着晚春将尽的微醺暖意,也吹散了几不可闻的低语。


    “……同路人罢了。”-


    说句实话,林平乐自认这几天过的十分滋润。


    如果不是马上要去送死的话。


    总的来说,这日子过的简直和断头饭没两样。


    提心吊胆的享福。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要不是她还有点21世纪牛马的良心,真会被这封建残余腐蚀,回去之后马上招十个八个的下人来伺候她。


    这日阳光正好,林平乐霸占着花园凉亭里最舒服的一张藤椅,闭着眼睛开始畅想自己发达之后的美好生活。


    “我老胡这个人做事就是说一不二!既然来了,就没有再回去的说法。更何况老臭虫都被你们笼络来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丢下我兄弟!”


    一道洪亮如钟、中气十足,且自带三分酒气、七分豪迈的嗓音,如同春雷骤然在园子里炸开,吓得林平乐一激灵。


    林平乐迷茫睁开眼,只见凉亭不远处,一个满脸虬髯,衣衫落拓的魁梧男人,正挥舞着手臂,对着连连苦笑的花姑妈大声嚷嚷,唾沫星子在阳光下几乎可见。


    花姑妈声音透着无奈:“你分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此事非同小可,并非寻常江湖恩怨,我是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们女人就是磨磨唧唧!”


    胡铁花声如洪钟,胸脯拍得震天响,“放心!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和胆气还是够的!老臭虫能去的地方,我胡铁花就去不得?快快快,别啰嗦,给我安排个住处,最好离酒窖近点!过几天我同你们一起上船便是!”


    林平乐被吵得脑袋胀痛,噌地站起来,几步走出凉亭,没好气到:“公共场合知不知道要保持安静?有点公德素质吧,求求了!”


    胡铁花闻言,诧异地转过身。一个年轻女人从亭子里钻出来,叉着腰对他瞪眼。


    这女子相貌实在普通,浑身上下没什么江湖气,姿态做派却更不像个闺秀,这幅市井女人的样子倒像只被踩了尾巴炸起毛的猫。


    胡铁花非但没恼,反而觉得新奇,浓眉一挑,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林平乐:“哟,哪儿来的小丫头,脾气不小。我老胡就这样,天生嗓门大。你睡觉就回自己屋里去。”


    林平乐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盯着胡铁花的嘴。


    盯的胡铁花心里有些发毛,这女人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就在两方僵持半晌,几乎快要坚持不住时,林平乐幽幽开口:“你牙上有菜。”


    胡铁花下意识猛地闭嘴,牙齿“咯”一声磕在一起,舌头迅速在口腔里扫荡一圈。他动作做到一半,浓眉倏然皱起——早上压根没吃菜,只灌了三大碗酒,啃了一条羊腿!


    被耍了!


    念头刚起,还未来得及发怒,就听那幽幽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带着一丝真挚的困惑:“没想到你邋里邋遢的,居然还会在意牙上有没有菜啊?”


    胡铁花气的直跺脚,愤愤扔下一句:“也就是我老胡不打女人!”


    林平乐半点不怕,继续挑衅,“打不过就打不过,扯什么男人女人,怂蛋!”


    胡铁花被林平乐那句“怂蛋”激得暴跳。


    他行走江湖多年,何时被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这般当面挑衅过?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片子!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胡铁花怒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就朝林平乐的肩膀抓去。


    他倒也没真想下狠手,只是打算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提溜起来,吓唬吓唬,让她服个软认个错。


    花姑妈在一旁看得魂飞魄散:“胡铁花!住手!” 她急忙上前想拦,但胡铁花动作何其之快,她只来得及伸出手,指尖离胡铁花的衣袖还差着好几寸。


    眼看那只粗壮的手掌就要碰到林平乐的肩膀,花姑妈实在不忍心看林平乐这细胳膊细腿挨上一下,哪怕只是被这大手抓住,恐怕也得疼上好几天。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心里直念佛,只盼胡铁花下手能有分寸。


    然而——


    预料中的惊呼或痛呼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怪异、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声音骤然响起。


    “砰——”


    一个重物倒地。


    花姑妈心惊胆战地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胡铁花,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躺在凉亭外的石板地上,手脚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头发似乎都比刚才蓬松卷曲了些,隐约还有几缕青烟从他头顶袅袅升起。


    而林平乐,正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根纯黑并未出鞘的短匕首。


    脸上没有半点惊异的神情,仿佛仅凭一招将胡铁花打成这样实在稀松平常,并非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可胡铁花好歹也算得上江湖上难得一见的好手……


    花姑妈看了一眼四脚朝天,活像个乌龟的的胡铁花,一时间有些语塞。


    心中暗暗叹服,怪道林平乐敢换玉剑公主去会会史天王,看来的确有些实力,先前倒是小觑了她。


    “喂……大嗓门?还活着吗?能动弹不?” 林平乐小声问,语气里没多少担心,反而心算是放到了肚子里。


    这电棍太久没用,她是真担心这玩意临到头才发现坏了,正好这人撞枪口上了,试试正好。


    算算cd,也能刚好赶上再戳一次史天王。


    一道蓝色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几人之间。


    楚留香看着倒在地上的胡铁花,一时间,脸上惯常的从容笑意也有些维持不住,嘴角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到林平乐还有如此手段。


    楚留香蹲下身,探了探胡铁花的脉息,发现虽然气血翻腾、经络稍有麻痹,但并无大碍,内力运转几个周天便能恢复,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抬头看向林平乐,眼神里带着询问,又有些无奈的责备:“林姑娘……”


    林平乐立刻抢白,双手高举投降:“是他先动手的,我是正当防卫!打架没打过叫技不如人,不许骂我不许打我!”


    胡铁花这会儿稍微缓过点劲,听到林平乐的话,气得又想挣扎,结果手脚还不大听使唤,只从喉咙里挤出愤愤的“嗬嗬”声。


    楚留香叹了口气,先是对花姑妈道:“花姑妈不必担心,小胡并无大碍,只是暂时行动不便。”


    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胡铁花肩膀上,实则一股精纯柔和的内力已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帮他疏通略微滞涩的经脉。


    胡铁花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麻痹感迅速消退,手脚也渐渐恢复了控制。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指着林平乐,气得胡子都在抖:“老臭虫!你看看!你看看这丫头!用的什么邪门功夫!偷袭!不讲武德!”


    楚留香按住了胡铁花指着林平乐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小胡,是你先对林姑娘出手,理亏在先。林姑娘只是自卫,且并未真的伤你。”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更何况,你这般贸然动手,若真伤了她,我们后续的大事又当如何?”


    胡铁花一噎,看了看楚留香明显偏袒的态度,又想起自己刚才确实被怒火冲昏了头先动了手,再回味一下那瞬间全身麻痹、仿佛魂飞天外的诡异滋味,气势不由矮了三分,但嘴上还不肯认输,嘟囔道:“那,那她也不能用这种邪魔外道的武功!”


    “怎么就邪魔外道了!那是防身用具!高科技,你不懂!” 林平乐翻着白眼反驳道。


    随即又看见楚留香递过来一个“少说两句”的眼神,想想电棍在cd……


    大女人能屈能伸,林平乐选择乖乖闭嘴。


    楚留香转向林平乐,语气放缓:“林姑娘,小胡性子直率,并无恶意……”


    林平乐听出他话里的维护,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楚留香这才又对胡铁花道:“小胡,你也莫要再闹了。林姑娘是我们此行的关键,大家如今在同一条船上,当以和为贵。你的住处,花姑妈自会安排,酒也不会少你的。先随我去歇息片刻,缓缓劲。”


    胡铁花看看楚留香,又看看躲在楚留香身后对自己做鬼脸的林平乐,憋了一肚子气。


    但终究是多年好友,也清楚楚留香的为人,知道这事自己确实不占理,何况那古怪的功夫他实在不想再试第二次。


    重重哼了一声,甩下一句“好男不跟女斗!老子喝酒去!”


    然后便气呼呼地跟着花姑妈走了,只是走路姿势还有些微的不协调。


    待两人走远,楚留香才转身,看向林平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何必故意激他?小胡武功不弱,若真动起手来……”


    楚留香并没有亲眼所见林平乐如何击败胡铁花,但看着她手中不寻常的黑色匕首,心中有所猜测,“你的防身之物若有闪失,岂不是将自己陷于危险?”


    楚留香说这话却是全然忘了,林平乐即将拿着她的小匕首去暗杀比胡铁花强了不是一星半点的史天王。


    林平乐撇撇嘴再次打断楚留香的话:“谁让他那么嚣张,公共场合大吵大闹扰人睡觉。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嘛!” 她这话实在没有别的意思,纯属顺嘴恭维一下。,


    楚留香闻言,微微一怔,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底那丝无奈忽然化开,漾起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轻叹一声,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道:“回去准备吧,海上之行,可没有午觉可睡了。”-


    几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出发前夕,杜先生设下简单宴席,名为饯行,实为团结众人。


    这几日杜先生陆陆续续召集了诸多江湖好手,这些人都会充入送嫁的队伍之中,来的人都是杜先生精挑细选的可靠之人。


    这些人如今只以为是送嫁,但实际他们的真实任务是等着林平乐暗杀成功之后完成扫尾工作。


    若是林平乐没有暗杀成功,那就需要他们拼着性命冲上船去努力完成这项任务。


    这也是为什么杜先生要设计让胡铁花一步步拐来楚留香的缘由。


    杜先生只能存在于暗处,只有楚留香适合光明正大的号令江湖群雄。


    无论暗杀计划成功或者失败,都将由这位得江湖信服的楚香帅来带着这些人行事。


    因此这场宴会杜先生并未现身。


    在绝大多数与会者眼中,杜先生是玉剑山庄神秘而强大的男主人。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杜先生不出现是因为他神秘。


    而林平乐作为知情人深知,这是杜先生不愿意暴露自己是女人。


    为了少生事端,在座除了楚留香几人外,其他人甚至不知道玉剑公主已经换了人。


    因此为避免中途露馅,林平乐已经易容成玉剑公主的模样,坐在了首位。


    而真正的玉剑公主则换了副面孔安静地坐在末位,几次看向林平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垂首。


    楚留香无疑是席间的焦点。


    他蓝衣依旧,从容落座,嘴角噙着那抹令人心安的笑意,应对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与敬酒。


    许多江湖好汉,或慕名已久,或曾受其恩惠,纷纷上前。


    “楚香帅!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照人!此番有香帅同往,我等心里踏实多了!”


    一个豹头环眼的汉子举杯豪饮,言语间满是钦佩。虽然只说是送嫁,但众人心中或多或少有所猜测。若出头扯旗的人是楚留香,他们自然心中大定。


    “香帅侠名远播,武功盖世,更难得是这份侠义心肠,敬香帅!” 另一位身负一柄大刀的刀客举杯附和。


    楚留香一一含笑回应,举止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算是叫初次得见楚留香的人暗暗感慨,不愧是名传江湖的楚香帅。


    酒过三巡,气氛稍活络些,话题便不免有些偏移。


    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剑客大着舌头笑道:“要我说,咱们这些人里,最让人羡慕的还是楚香帅!不仅武功高,人潇洒,这红颜知己更是遍布天下,个个都是天仙般的人物!哪像我们这些糙汉子,嘿嘿……”


    这话引来一片暧昧的哄笑和附和。


    “是啊是啊,听闻香帅有三位妹妹,啧啧啧,这样的艳福实在叫我们羡慕。”


    楚留香即便被一圈又一圈的人敬酒,喝了无数杯,面上却不见半点醉意。轻笑着晃了晃手中闭合的折扇:“我与蓉蓉、甜儿、红袖不过是兄妹之情,诸位言重了。”


    谁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兄妹之情,这样的兄妹实在叫人浮想联翩。


    众人缩头一笑。


    胆大者偷偷瞟了眼坐在首位一直戴着面纱默不作声的玉剑公主,凑近旁人的耳朵:“照香帅的风流来看,莫不是和玉剑公主也……”


    这话说的不恰时,因为现场刚好莫名其妙的安静下来,原来小声说的悄悄话成了现场唯一的声音。


    林平乐听的气不打一处来,张口造黄谣就算了!玉剑公主年纪这么小,这些谣郎也张的开嘴说!


    “噌”的一声站起来,刚想开骂,忽然想到自己现在顶着玉剑公主的脸,只能生生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


    但那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她必须有所反应,否则今后玉剑公主如何自处?


    权势养人,林平乐自己都没发现,自从手底下有能使唤的人之后,她的心态早已隐隐有了改变。


    林平乐微微侧首,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人,又缓缓环视了一圈席间众人。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属于高位者的压迫感。


    厅内只听得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一些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我奉朝廷之命,与史天王成婚。此举于我究竟是福是祸,来此各位心中自有论断。且不说为国为民这般伟大,但至少保了沿海暂时的太平。却不想,也有人将市井长舌、编排臆测的功夫,带到了这饯行席上。莫非是酒水太烈,迷了心智。”


    林平乐的语气并不冰冷,反而带着循循善诱的温度,说的不见半点怒意,却叫人听的心惊胆战。


    这毫无权利,被封来嫁人的公主自然没什么可怕之处,只是她说的没半点问题。现在她算得上是成事的英雄,若此时此刻用这样的话砸在人家身上,只在该受万人唾弃。


    说话那人脸色煞白,慌忙离席,踉跄着走到厅中,抱拳躬身,声音发颤:“玉剑公主恕罪!是在下酒后失言,胡言乱语!”


    林平乐语气更缓:“英雄来此,同为大事。凡人皆非全人,我自然不会为难于你。等到此事了结,庆功宴上你再多饮三杯,只当赔罪。”


    众人看着这事情的发展惊讶不已,所有人都没想到玉剑公主竟然会这样说。


    若是听见那话不发作,自然会被人瞧不上眼,甚至丢了名节。


    但来此的人都是为了他们玉剑山庄送嫁一事,可以说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若此时责骂过极喊打喊杀,也会叫其他人寒了心。


    “多谢公主!待到那时,我必定拿着三坛酒来找您赔罪!”


    方才说话那人激动道。


    一时间,宴会气氛重回热闹。


    众人又将楚留香的风流韵事当作佐酒佳肴,越说越兴起。有人甚至追忆起某次在何处,偶遇楚留香与某位美人同游,形容得绘声绘色。


    楚留香面上依旧带着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他修长的手指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宴席的某个角落。


    林平乐安静地吃着面前的一碟素菜。她低着头,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对那些关于楚留香的“风光事迹”恍若未闻,脊背学着玉剑公主的模样挺得笔直。


    楚留香心知她定然也听见了。


    以她那日评价“烂黄瓜”的犀利,此刻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他几次想开口将话题引开,却又觉刻意,反而更显心虚。


    一紫面大汉说到兴起,拍着桌子问:“香帅,你给咱们说说,这天下女子,你最中意哪一款?”


    楚留香微微一笑,举杯道:“陈兄醉了。今日之宴,乃是为明日壮行,关乎沿海百姓福祉与朝廷重托。这些儿女私情,还是留待他日平安归来后,再与诸位把酒闲谈不迟。”


    他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将话题轻巧地拨回正轨。众人闻言,虽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场合不对,纷纷收敛神色,重新提起精神,讨论起明日航线、可能遭遇的拦截、以及登船后的各种接应方案。


    楚留香暗暗松了口气,目光再次飘向林平乐。她却已放下碗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是模仿玉剑公主的优雅,却透着一股疏离的淡漠。


    随后,她起身,对身旁的樱子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悄然离席,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侧门。


    楚留香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宴席的喧闹似乎瞬间远去,他只觉方才那些关于自己的谈论,此刻显得格外嘈杂刺耳。


    ……


    山庄后的山坡上,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林平乐看着黑成一片的大海。


    海风呼呼吹过,把人连同心都吹的犯冷,不禁打了个冷颤。


    一片散着郁金香香气的暖热忽然包裹住她的身体。


    侧身转头才发现,楚留香竟然跟在她的身后,将外袍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紧张?” 楚留香走到她身侧,同样望向黑暗中的大海。


    “有点儿。” 林平乐挠了挠头,老实承认,“主要是怕疼,也怕死得难看。”


    楚留香默然。这话说得直白又怯懦,却奇异地叫人心疼。


    想到那日在水阁,以及方才的宴会之上,那些让他实在在意的点,没忍住出声问道:“林姑娘似乎对许多事,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嗯?比如?” 林平乐偏头看他,月光下,易容后的面容看不出原本神色,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带着疑问。


    楚留香顿了顿,夜风将他额前的发丝吹得微动。他缓缓道:“比如……对人,对事,对江湖。”


    楚留香顿了顿,接着道:“……对……男女之情。”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轻,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的一片黑沉。


    林平乐“哦”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他的所指。


    她转回头,也看向大海,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法嘛,人人都有。我只是觉得,把人,尤其是把女人,当成可以炫耀、比较、甚至作为谈资的战绩,挺没劲的。感情也好,关系也罢,应该是两个人……或者几个人之间的事,关起门来自己清楚就行,拿出来当众品头论足,不仅是对对方的不尊重,也挺……” 她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挺没品的。”


    她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楚留香知道,她说的是方才宴席上那些话,以及……这些话所指向的大概也包括他长久以来在江湖上留下的那份风流名声。


    海风似乎更凉了些。


    楚留香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江湖传言,多有夸大。许多事……并非如外人所想。”


    “我知道啊,” 林平乐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易容的面具下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却轻松了些,“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都未必是全部。你有你的处境和选择,我也有我的标准和喜恶。这很正常。” 她耸耸肩,“就像我觉得生腌螃蟹是美味,你可能觉得那玩意儿根本没法下口。谁也没错,只是口味不同。”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如此通透,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的理解。可正是这种理解,让楚留香心头那点微弱的、想要解释什么的火苗,被海风吹得明明灭灭,最终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青烟,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涩然。


    她不在意。


    或者说,她在意的是自己所坚定的标准,而非他楚留香这个人究竟如何。


    “口味不同……” 楚留香低声重复了一遍,似是咀嚼着这个词的滋味,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海风。


    “明日便要启程了,林姑娘早些休息,养足精神。”


    “嗯,你也是。” 林平乐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沿着来路向山庄走去。


    楚留香独自留在山坡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又望向漆黑无垠的大海。


    宴席上的喧嚣与方才简短的对话交织在脑海中。她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像一面镜子,照出他习以为常的江湖名声之下,某种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空洞-


    腊月初八,宜婚嫁。


    天色未明,玉剑山庄已是灯火通明。


    林平乐被樱子和几个侍女围着,一层层套上那华丽繁复到令人窒息的嫁衣。


    金线绣成的鸾凤在烛光下流转着沉重而刺眼的光芒,珍珠与宝石串成的璎珞压得她脖颈发酸。


    高高的发髻上更是插满了簪环步摇,稍一动弹便叮当作响。脸上易容的面具轻薄贴合,将她原本的容貌完全掩盖在玉剑公主的美貌之下。


    “这也太沉了……”她小声嘀咕,试着转了转脖子,立刻被樱子低声制止:“公主,仪态。”


    林平乐张嘴无声的叹了口气,好在面纱遮掩,无人看见。随即又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被衣冠压得有些佝偻的脊背,在侍女搀扶下,一步步走出房间。


    数条大船已在港口侯了多时。


    每艘船上密密麻麻占满了召集而来的侠士。


    众人眼见身着嫁衣,一步步缓缓踏上首船的玉剑公主,心情沉重。


    这桩婚事属实算得上是中原的耻辱,而他们却还要前来守护这桩婚事顺利开展,为它扫平路途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如此大事,杜先生也不出来吗?”


    “是啊,这样的嫁女,可不见得再有省亲,说不定一别就是天各一方……”


    首船之上除了必要的水手外,便是楚留香、胡铁花、樱子等知悉内情的几人,气氛比起岸上的肃穆,反倒多了几分同行者的凝重与默契。


    一旦驶离岸边,林平乐便稍微放松了些,虽仍顶着玉剑公主的容貌,行动举止却自然了不少,偶尔还能扯扯勒得慌的衣领,对着铜镜龇牙咧嘴地研究易容有没有开缝。


    楚留香站在不远处的主桅下,一袭蓝衣在海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时而远眺海平线,时而落在船舷边那个火红的身影上。


    她似乎正努力适应着这身行头,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发呆,侧影在灿烂的日光里,竟透出几分与这身华丽嫁衣、与这趟生死任务格格不入的宁静。


    这短暂的平静,被另一艘快船的靠近打破。


    那船来得极快,径直插入船队中间,截住后面的大船,叫其他的船措手不及,只能掉转航线,选择让出航道,放他跟在首船之后,再团团将其围住。


    船头立着一人,白衣如雪,面容清俊,气度从容。


    两船接近,白云生拱手施礼,声音清朗悦耳:“楚香帅,久仰!我姓白,白云的白,我的名字叫白云生。楚人江南留香久,海上渐有白云生在。这后面半句说的就是我。”


    楚留香看着来人,笑道:“前面一句说的是我?”


    白云生:“自然。”


    楚留香偏头想了想:“我倒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不知是谁说的?”


    白云生理所当然:“我自己。”


    林平乐:……


    见过蹭热度的,没见过蹭热度还蹭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白云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接着道:“我是奉天王之命,特来邀请香帅移步观礼船,待婚礼之时,再与天王共饮。”


    楚留香微微一笑,还礼道:“白兄客气。楚某既受玉剑山庄之托护送公主,便是娘家人。娘家人自当守着送嫁船,一路护送公主直至礼成。此时中途换船,于礼不合,还请白兄转告天王,楚某心领。”


    白云生面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殊途同往,倒也没有不可之处。只是可惜了……天王知香帅交游广阔,特意在观礼船上备下薄酒,邀了无数香帅故人,本想给香帅一个惊喜。既然香帅不便,那便罢了。”


    “故人?” 楚留香眉梢微动。


    白云生笑容加深,拍了拍手。


    只见他身后那艘船的船舱帘幕掀起,莺声燕语顿时随风飘来。紧接着,环佩叮当,香风阵阵,数十位姿态各异、却皆容貌出众、风姿绰约的美人,袅袅婷婷地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之上。


    她们有的明媚娇艳,有的清冷出尘,有的温柔似水,有的活泼灵动,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楚留香身上,含笑的、嗔怪的、幽怨的、欢喜的……种种情态,不一而足。


    “香帅!”


    “楚大哥……”


    “好你个没良心的,可算又见着你了!”


    招呼声此起彼伏,带着女子特有的软糯与亲昵,在这碧海蓝天之间,织成一张无形却又切实存在的,属于楚留香风流过往的网。


    胡铁花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摸着下巴,啧啧有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樱子垂下眼帘,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将自己隐没在船舱的阴影里。


    楚留香此刻,当真是有些狼狈了。


    对过船上的数十名美人他个个记得,苏州的盼盼、杭州的阿娇、大同的金娘、洛阳的楚青……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风度翩翩的微笑,一一颔首回应,语气温和有礼,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应付着来自不同方向的问候。


    然而,他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难以控制地,飘向了船舷边那个火红的身影。


    林平乐不瞎不聋,当然看得见这一幕!


    林平乐摇着脑袋,嘴里啧啧不断。


    第一次亲眼目睹什么叫风流,什么叫终极烂黄瓜。


    简直叹为观止。


    林平乐看着对面船上热情的姑娘们和这侧稍显尴尬的楚留香,左看看,再又看看,林平乐选择转身闭眼。


    都则她害怕再看下去脑子里自动开始脑补一些不能播的东西。


    心都变得黄黄的,可怕!


    楚留香眼见林平乐轻轻摇了摇头后便背过身去,嘴角似乎极快地撇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却像一根极细的针,倏地刺入了楚留香心口某个柔软而未曾设防的角落。


    他应付着周围莺莺燕燕的声音,那些曾经或许让他感到愉悦或无奈的笑语,此刻听在耳中,竟有些嘈杂遥远。


    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如同被海风卷起的泡沫,在看到她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时,“啪”地一声,轻轻碎裂。


    白云生将楚留香细微的僵硬和那一刹的分神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深,开口道:“此去海路甚远,不如香帅留下一些美人相伴如何?我想诸位美人也是愿意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他不但摸,他简直恨不得把鼻子割下来,这样好叫对面的人都暂且不认得自己。


    大娇直爽,直接冲着楚留香道:“你一直摸鼻子做什么?便是你把鼻子割了我也能认得出你。既然白少侠都这么说了,你便直说究竟要留下谁?”


    盼盼温婉如水,此时也没忍住开口,“香帅不如有话直说。”


    楚留香实在不敢看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能把头埋的低到胸膛,朝着白云生一抱拳:“白兄,我们婚礼之时再见不迟。”


    说完便催促着水手起帆启航。


    白云生大笑着载着一船美人离开。


    楚留香都不用想,这是必然不出三刻,便会在后面的几艘送亲大船上传播开来,成为他风流的又一铁证。


    送嫁船上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余海风呼啸,帆索吱呀。


    楚留香站在原地,蓝衣在海风中显得有些空荡。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觉得方才应付众人的从容笑意,此刻挂在脸上有些僵硬,有些疲惫。


    他终究还是缓缓转过身,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再次落向林平乐。


    她已经转回身回舱,只留给他一个披着厚重嫁衣、头戴繁复金冠的背影。海风吹起她嫁衣的一角,猎猎作响。


    她什么也没说,甚至可能根本没再注意他这边。


    可楚留香却觉得,方才那短暂一瞥中,她眼中纯粹的看客神色,比任何言语的指责或鄙夷,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失落-


    海上的航行十分枯燥乏味,每天看见的除了无尽的蓝,便是无尽的黑。


    这一路而去都是史天王掌控之下的航线,应当也不会出什么事,尤其最不想出事的一定是史天王半人。


    怀着这样的念头,本就有些疲惫的众人不免有所松懈。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舱门缝隙钻入。


    林平乐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朝床内侧一滚。


    “笃!” 一枚乌黑的细针钉在了她刚才头颈位置的枕头上,针尾微微颤动,泛着幽蓝的光。


    有刺客!


    电光火石间,林平乐心脏狂跳,手猛地抓向枕边的电棍。然而指尖触及的冰冷瞬间让她清醒。


    这玩意CD还没好!


    后悔,肠子都悔青了的那种后悔。


    早知道没事戳什么胡铁花,简直浪费!这时候她真是半点保命能力都没有了。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舱门被无声地撬开,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动作迅捷利落,不带丝毫多余声响,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她们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床上的林平乐,一人封堵窗口方向,另一人直扑而来,手中短刃寒光凛冽。


    林平乐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应对方案。


    尖叫?可能来不及呼救就被灭口。


    抄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除了稍微延缓一点时间外,没有半点屁用!


    硬拼?简直是送菜。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一个让扑来的黑影动作都微不可察一顿的决定——


    林平乐趁着来人不注意,猛地扑向那人,双手紧紧抱住大腿:“英雄,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我合作!啥都配合!保证不喊不闹!别杀我啊,我还年轻,还没睡过男人,求求了……”


    两个黑影万万没想到事态是这样的发展,双双愣住。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林平乐能看到对方蒙面巾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里面充满了错愕,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嗤笑。


    谁能想得到外面传颂大义的玉剑公主竟然毫无气节。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持短刃那人迅速出手,不是刺击,而是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向林平乐颈侧。


    林平乐配合地让自己软倒下去,在被黑暗吞噬意识前,她心里唯一的念头是:楚留香救命!


    ……


    意识再次回归时,林平乐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满是异域风情的舱室。


    她被随意地放在一张铺着兽皮的矮榻上,手脚并未被捆绑,但颈后的酸麻感提醒着她目前的处境。


    舱室内弥漫着一种浓烈而独特的熏香,窗户开着,能听到规律的海浪声,以及……不远处平稳而略带审视的呼吸。


    她慢慢坐起身,揉了揉脖子,抬眼看向站在窗边的那个女人。


    紧身皮甲,小麦肤色,编成无数细辫的长发,深邃艳丽的五官,以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如同猎豹般的眼睛。


    开衩到大腿根部的兽群,露出光洁的大腿,一种带有侵略的兽性美感扑面而来。


    林平乐好歹做过功课,花了点时间把海上的势力了解清楚。


    即便连画像都没见过,但林平乐瞬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史天王从石田斋那里抢来的爱妾,豹姬。


    豹姬也在打量她,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玩味。


    她刚才显然已经从手下那里听说了这位公主被请来时的表现。


    “玉剑公主?”豹姬开口,声音略低沙哑,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林平乐立刻起身,老实的像是小学生举手发言:“我在!”


    豹姬饶有兴趣:“你应当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的目的。”


    林平乐眼睛不好意思的从半包的胸脯挪走,然后看见高开的大腿,咽了下口水,再次默默移到脚背,低着脑袋乖巧点头,“赫赫有名的豹姬将军,我当然知道。”


    豹姬对林平乐的反应感到有趣,稍有姿色的女人永远都会只是她的眼睛,为了用美貌与她一较高下。


    但这位美艳动人的玉剑公主却频频回避她的目光。


    豹姬抬步走近两步,坐在铺上了猩红色波斯地毡的坐垫之上。


    用她并为穿鞋的脚勾起林平乐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


    林平乐心中大骇!


    惊涛骇浪。


    首先,她是直女。


    但是,试问哪个直女遇到这种攻气十足的大姐姐能够把持得住!


    林平乐几乎只等豹姬开口,然后立马高喊“我愿意”!


    豹姬看着严重莫名激动的玉剑公主实在不解,却不免轻蔑,也放松了些警惕,“你不能嫁给史天王!”


    林平乐二话不说立刻高喊:“我愿意!”


    随后反应了一下,“噶?”


    豹姬再次站起身,走到林平乐身边,阴影笼罩下来,她实在太高。


    但令林平乐没想到的是,豹姬微微下蹲,与林平乐平视,“婚礼不能举行,你不该出现在天王身边。”


    林平乐心里快速盘算。


    阻止婚礼?


    联想到豹姬如今手中掌握的权力,看来她担心新来的这位公主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和利益。


    【系统提示:叮,已为您在附近检索到一名优秀人才,建议立刻招入麾下。】


    系统提示音结束后,弹出来的是豹姬的简历。


    不是???


    她当然知道豹姬是人才!


    但是,是人才她就要招入麾下吗?


    或者换句话说,是人才她就招得动吗!


    有没有可能人家在敌对阵营里面,还想要她的命啊???


    像是感受到林平乐的不满——


    【系统提示:若招揽不成功,宿主将接受电击惩罚哟。】


    林平乐深吸一口气,飞快翻看完豹姬的简历。


    一边转着脑子想要怎么活命,一边真情实感叹了口气,用快哭出来的声音道:“将军,其实我们是一类人。”林平乐压低声音,像是充满了哀叹:“都是……身不由己,被摆上权力棋盘的棋子。”


    豹姬挑眉,不置可否,但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史天王要娶玉剑公主,是为了什么想必您很清楚。他已经有了您这样貌美的女人,又怎么会因为贪图美色去娶什么公主。不过是为了借与朝廷联姻的名头换取更多利益,将触手延伸至陆地。而我,就是这个被送来的棋子。”


    她顿了顿,观察豹姬的神色,见对方没有打断,便继续道:“将军您呢?跟着史天王出生入死,为他管理船队,搜集情报,立下汗马功劳。可您得到了什么?一个‘宠妾’的名分?一些随时可能被收回、被分走的权力?还有那些背后议论您‘终究是个女人’、‘上不得真正台面’的闲言碎语?”


    豹姬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周身气息冷了下来。林平乐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刺。


    林平乐却像是没感觉到那危险的气息,反而凑近了一点,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力度:“将军,您甘心吗?您的能力、野心、掌控欲,哪一点比那些男人差?甚至比史天王手下大多数所谓的‘头领’都强!可您永远只能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分给您一点残羹冷炙,还要时刻担心新来的公主抢走您手里那点东西。这种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日子,真的是您想要的吗?”


    林平乐继续道:“就算今日您杀了玉剑公主,总归还会有金剑、银剑再被送来,您杀得过来吗?”


    豹姬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这些话,她从未对人说过,甚至不敢让自己深想。此刻被这个看似柔弱怕死的公主赤裸裸地揭开,让她感到一阵战栗,却也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你想说什么?”豹姬的声音更加沙哑。


    “我想说,与其担心别人来抢您盘子里的肉,为什么,不去自己起个炉灶,做那个分肉的人?”林平乐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史天王能成为东海霸主,靠的是什么?船、人、钱、地盘,还有敢想敢干的野心。这些东西,将军您手里缺哪一样吗?”


    豹姬眼中一层黑雾弥漫。


    是啊,她缺哪一样?


    林平乐紧紧盯着豹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要您敢想,我就能帮您得到。”


    豹姬瞳孔骤缩,随后嗤笑道:“你,帮我?凭什么?”


    她语气充满了怀疑,但眼底深处那簇名为野心的火苗,已经开始熊熊燃烧。


    林平乐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语气充满了蛊惑,像是诱人下地狱的恶魔:“将军,签下这份合同。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拿到。”


    豹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落在林平乐的身上。


    “一张纸,一支笔,就想让我相信你能助我得到东海?”豹姬的声音里满是讥诮,但身体却微微前倾。她并非无动于衷。


    豹姬眼见原本有些惊慌的女人越发震惊,嘴角微勾,淡然道:“当然不止。”


    一阵悠悠的香气弥漫在舱内。


    豹姬为了获得男人们的爱,必须维持自己的美貌,以及所有能笼络男人爱意的东西。


    无论是胭脂水粉,还是西域密香。


    这样的香气她从未闻到过,太过好闻,以至于她的大脑分明在预警,让她屏住呼吸,但却完全无法做到,甚至反倒深吸几口。


    那股奇异的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端,像春日里最慵懒的风,带着某种直达神经的、安抚与松弛的魔力,仿佛能直接绕过身体的防御,轻柔地抚摸紧绷的意志。


    四肢百骸深处升起一种奇异的、不受控制的绵软感,并非剧痛或麻痹,而是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道,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


    豹姬试图运转内力抵御这突如其来的软麻,却像陷入了粘稠的蜜糖,流转滞涩,无法凝聚起丝毫对抗这股侵袭的力量。


    “你……”豹姬眼中第一次闪过一抹清晰的惊愕与难以置信,“好一招扮猪吃老虎!”


    她想要挥刀斩断这无形的束缚,再杀了眼前这个始作俑者,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原本威慑的站立姿态,不受控制地滑坐回那猩红的波斯地毡上,脊背靠着矮榻的边缘,才勉强维持住坐姿。


    那双如同猎豹般充满力量与野性的眼睛,此刻被一层生理性的水光和无法掩饰的震惊覆盖,死死盯着几步之外,缓缓站起身来的林平乐。


    林平乐面上并无得意或凶狠之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抱歉的无奈。


    “将军莫怪,情非得已。” 林平乐轻声道,迈步走近。


    她的脚步很稳,一步步来到无法动弹的豹姬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豹姬齐平。


    此刻,两人攻守之势彻底逆转,但林平乐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居高临下,反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几分探究的认真。


    她将那张纸再次展开,平铺在豹姬面前触手可及的位置,又将那支笔轻轻放在合同旁边。


    林平乐语气平静,“豹姬将军,不如信我一次。这份合同签好后会留在你这里,即便我没能杀死史天王,你也不会有把柄留下。若我成功,我便会祝你拿下东海。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她这边系统会留下电子存档。


    豹姬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因为身体的无力感而略显急促,眼中神色复杂变幻——惊怒、屈辱、警惕,以及一丝被强行按下后反而更加清晰的好奇。


    她被迫以用势弱者的视角,去审视眼前这个古怪的女人和她的提议。


    “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林平乐指着合同上的条款,“我需要你。”


    虽然林平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需要她,但是从眼前来看,没有豹姬,她就要被电击!


    林平乐目光坦诚:“我用这香,只是证明我确有你所不了解的非常手段,并非虚言恫吓。将军此刻无力反抗,我若真有歹意,或只想控制你为傀儡,大可不必多费唇舌,更不必拿出这份合同来。”


    豹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手指移动,落在那清晰严谨的文字上。


    这纸上所写,她竟然要求自己成为她的手下?!


    豹姬冷声道:“若是我做你的手下,与如今有何区别。”


    这可和她刚刚信誓旦旦说的东海之王全然不同。


    第62章 楚香帅


    【系统提示:此任务可选择升级为必完成项, 项目可延长完成时间限制,直到任务完成为止。按照时间分为不同阶段,电击惩罚依次递增。】


    林平乐被突如其来的系统声音打断思路。


    脑子迅速一转, 林平乐几乎没有犹豫, 立刻点了升级。


    【系统提示:招徕人才任务第1阶段倒计时,60、59、58……】


    林平乐不知为何,一副心有成算的模样, 面对豹姬的质问反倒更加平静, 半蹲下身与豹姬平视:“区别不是显而易见吗?我相信石田斋和史天王可从没有像我这样来征求过你的意见。”


    豹姬冷笑一声,“如果一个女人见识过权势,那她就不会再愿意只做一个附庸。你是女人, 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良禽择木而栖,不过是一个迷香就像让我选你为主, 未免有些太看低我的眼界。”


    说完, 豹姬极力压制住因为迷香而颤抖的双手,将合同从拿地上拿在手中, 双手一错,“嘶啦——”


    合同应声被撕毁。


    【系统提示:第1阶段时间到, 电击开始。】


    豹姬紧紧盯着林平乐的双眼,惊讶的发现,林平乐对她撕毁这张所谓合同的行为没有半点惊讶, 浑身微微有些抽搐, 显得激动万分,甚至眼底浮现一抹意料之中的笑。


    移目向下, 她果然在笑。


    唇角微微勾起,一切似乎都在她的盘算之中。


    豹姬忽然升起一阵没有来由的恐慌。


    林平乐站起身,俯视着瘫软在地却仍旧强打起精神挺直腰背的豹姬:“你说的很在理, 既然如此,等我杀了史天王再来找你,应该算得上是诚意十足了。希望那时候你不要再拒绝我。”


    这话说得轻巧。


    豹姬想嗤笑她狂妄,可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讥讽的话竟堵在喉咙里。


    这个女人……是当真有所倚仗,还是疯得彻底?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间隙,舱门外传来一丝衣袂被海风拂动的微弱声响。


    “看来,你的‘娘家人’找来了。”豹姬压下心头异样,扯出一个略带讥诮的笑容,试图重新掌握对话节奏,“动作不慢。”


    她话音未落,舱门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内力无声推开。


    一道蓝色身影倏然滑入舱内。


    楚留香来了。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舱内情形。


    预想中的场面并未出现。


    相反,这舱内的气氛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楚留香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但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他先看向林平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询问:“公主,可还安好?”


    在林平乐还未回话时,目光便已经迫不及待的上下仔细将她打量了一遍。


    林平乐见到楚留香,欣慰的上前拍拍楚留香的胸肌:“不离不弃好兄弟!”


    捏捏,怪硬的。


    林平乐开始深思:


    如果练武算健身的话,那江湖上的男人岂不是人人八块腹肌。


    楚留香在林平乐的手触碰上的瞬间,便感觉一丝莫名的颤动,像是被一道真气击中,随后细细密密的钻入他的全身。


    楚留香无暇顾及林平乐肆意游走的手,只一味愣在原地。


    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


    在他遇上一件热血澎湃的江湖事,遇见一位一见倾心的美人时。


    可现在……


    楚留香抬眸看向面前的林平乐——


    难道,他真的心动了?


    林平乐看楚留香眉头紧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呼好家伙。


    要她真的陷入险境,他就这么直愣愣站着可咋救她!


    女人,还是得靠自己。


    直到发现过了好一会儿,楚留香还没收回视线,林平乐反应过来,默默收回放在他胸大肌的手。


    估计刚刚被电击后的电还没放干净给他电着了,就那么点儿电,整的跟啥似的。


    也就是他这种古代有钱人穿棉穿绸的,没感受过21世纪牛马的摇粒绒威力。


    终于,楚留香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恢复了理智。


    他避开林平乐的视线,转而看向豹姬,拱手一礼,风度无可挑剔:“豹姬将军,深夜请人,方式是否稍欠妥当?公主身系重任,若有闪失,恐伤两家和气。”


    豹姬此刻药力未散尽,全身依旧酸软,但气势不堕。她抬眼看向楚留香,这个名满天下的盗帅确实风采过人,即使在如此境地下依旧从容不迫。


    她哼了一声,声音因虚弱而略显低哑,却带着惯有的傲气:“楚香帅不必拿大帽子压我。我只是请公主过来聊几句女人间的私房话,如今话已说完,香帅自可带人离开。至于妥当与否……”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香帅来此,可算不得‘妥当’。”


    楚留香微微一笑,不接话茬,只道:“既然如此,人我便带回了。夜色已深,不便多扰,告辞。”


    说完这话,手习惯性的像先前带着林平乐飞跃海面一般,环上她的腰肢,却在瞬间回忆起刚刚细密的感受,不由顿住。


    林平乐半点没有察觉楚留香的复杂的心绪,自然地将手搭在楚留香伸出的手臂上,增加安全保障,避免等会儿飞起来的时候掉下去。


    再一回头,对着豹姬抛了个媚眼道:“豹姬将军,咱可一定得让天王享受上齐人之福呀。”


    豹姬回望林平乐,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若她真的能杀了史天王,她必定开始立刻着手收拾史天王剩下的那些心腹……


    以及,奉她为主。


    楚留香并不清楚二人言语之中的深意,也明白或许这是缓兵之计,或许这话中另有意味,但扶着她腰肢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的收紧一瞬。


    林平乐却不再看她,只当是说了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转头对楚留香道:“咱回去吧。”


    楚留香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好。”-


    楚留香带着林平乐悄无声息地落回甲板,避开了船上的其他人,只有一直焦急等待的樱子和听到动静的胡铁花迎了上来。


    “公主!”


    樱子出声喊了一声,却始终眉头紧锁。


    诚然,她是伊贺谷最优秀的忍者,却任由自己的主人被人劫掠,这实在是足以切腹谢罪的程度。


    林平乐并不清楚樱子的心思,嘴上轻松道:“没事没事,还好这次去见了豹姬,这样胜算又多了一分。”


    胡铁花瞪大眼睛:“你难道和豹姬达成了什么交易?”


    豹姬可以史天王的得力手下,这且不论,豹姬还是史天王的宠妾,林平乐凭什么说动豹姬。


    林平乐摆摆手:“山人自有妙计,你别管。”


    说完就转身回了屋。


    楚留香看着林平乐匆匆回舱的背影,被厚重嫁衣包裹的身影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他手指间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扶她腰肢时,那瞬间奇异触感的余韵——并非柔软温香,而是一道细微的震颤,带着点酥麻,奇异地搅动心绪。


    胡铁花凑过来,摸着下巴,一脸狐疑:“老臭虫,你不觉得这丫头怪怪的?被豹姬抓去,不但毫发无伤,还说多了分胜算。她当真靠谱吗?”


    ……


    林平乐回了屋,没等她这口气彻底喘匀——


    【系统提示:招徕人才任务第2阶段倒计时结束,电击开始】


    这任务惩罚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这第一阶段结束一天都还没过就开始第二阶段了,等她见了史天王怕不是被电的只剩个黑炭了!


    林平乐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在豹姬那里承受的第一阶段电击余威未消,此刻第二轮电击开始,瞬间让她浑身肌肉绷紧。


    “呃——!”


    比之前更强烈的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这次不再是轻微的抽搐,而是一种尖锐的酸麻疼痛。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手指痉挛着抠住地板,华丽的嫁衣袖口被攥得皱成一团。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电流的鞭挞下不受控制地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电流终于缓缓退去,留下全身仿佛被拆散又重装般的酸痛和无力。


    她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系统提示:第二阶段惩罚结束,请宿主注意尽快推进任务。】


    没有人知道天王岛究竟在哪里。


    传说那是一艘巨大的船,因此人们又将它称作天王号。


    史天王的老巢便在上面。


    如果按照史天王准备了那么多的替身来看,他的老巢是一个没有固定位置的大船好像也说得过去了。


    林平乐又挨过了两天电击惩罚,生生挺到了8级。


    好消息是,她还没死。


    坏消息是,她离死也不远了。


    林平乐瘫倒在床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强打起精神爬出房门,发现远处出现了一座岛。


    不知道是不是船加速了,距离那座岛越来越近,等接近了林平乐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一艘大船!


    之所以感觉速度越来越快,是因为这船也朝着他们驶来。


    “迎新娘——”


    那艘船上远远传来一声高喊。


    两条红绸从天王号的船舷上骤然抛出,笔直朝着送亲船射来,“夺夺”两声,精准地钉入了送嫁主船的船舷护栏上。


    红绸宽约尺余,长达数十丈,横跨在两艘越来越近的大船之间,下方是波涛汹涌的深蓝色海水。海风吹过,红绸微微晃动,更添惊险。


    一个洪亮傲慢的声音从天王号上传来,压过了海浪和风声:“新娘登船——沿红绸,步行至,显诚心,彰柔顺。”


    步行过去?!


    开什么玩笑!


    送嫁船上顿时一片哗然。


    这红绸离海面足有数丈高,且随着两船微晃和海风不断摇晃,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海中。


    无论是没有武功的林平乐还是养在深闺的玉剑公主来走这条红绸路,都充满了危险。


    楚留香脸色阴沉,上前一步,朗声道:“公主乃金枝玉叶,不谙武艺。此等登船方式,恐有失仪。不若由楚某护送公主,施展轻功……”


    “不允!”天王号上那声音直接打断,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此乃我海上娶妻之礼。唯有新娘独自踏过这‘姻缘绸’,才能得海神庇佑,夫妻同心。旁人不得相助,违者,视同挑衅。”


    话音落下的同时,天王号船舷上冒出更多黑压压的人影,手持弓弩,对准了送嫁船方向,显然不是说说而已。他们现下只准新娘一人踩着红绸上船。


    林平乐站在人群前,嫁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抬头看着那两条晃动的红绸,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因电击惩罚残留的虚弱和肌肉酸痛,以及那随时可能降临的下一级电击预警。


    以她现在的状态,怕不是三步就得掉下去喂鱼。


    林平乐从袖兜里摸出布洛芬,但却没有立刻吞下,想了想后将布洛芬又揣回袖子里。


    随后林平乐走进红绸,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


    “这位英雄。”她不确定喊谁,“贵处的规矩,我入乡随俗,本不该多言。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却更清晰了:“只是我这身嫁衣,乃皇上为表重视,特御赐下的,宫中尚衣局八十一位绣娘绣了整整一个月,用金线珍珠并各色宝石搭缀,重达三十余斤。这凤冠亦有十八斤之重。我自幼体弱,如今要负着这身嫁衣和头面独自走过这数十丈绸缎……”


    她微微侧身,展示了一下自己这身华丽到夸张、也沉重到夸张的行头,语气满是无奈:“并非我不愿遵从贵处礼法,实在是力有不逮。若强行行走,万一中途力竭,或嫁衣勾缠,失足落海,岂非不吉?亦辜负了天王一番美意,更损了朝廷与天王联姻的体面。”


    她说的合情合理,姿态放得低,却把朝廷体面这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天王号上似乎静默了一瞬。


    楚留香立刻领会了林平乐的意图,顺势开口道:“公主所言极是。海上婚礼,重在喜庆祥和。不如让公主卸去部分首饰,暂且褪了这繁重的嫁衣,再行此礼?毕竟,安全抵达,完成婚礼,才是重中之重。”


    他这话给了对方台阶下。


    果然,天王号上沉默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倒是缓和了些,但态度依旧强硬:“既然如此,首饰可卸,但嫁衣乃礼制,不可更易。红绸之路,亦不可改。请公主速做决断,莫误了吉时。”


    对方退了一步,允许减轻头饰,但坚持要走红绸,且不准旁人辅助登船。


    林平乐脸上露出一副庆幸的表情,像一位使唤惯了下人的公主吩咐樱子帮她把头上的凤冠和头面拆开,想了想,让樱子直接把发髻里裹着的那根银簪也取下来。


    林平乐想的清楚,这会儿都能想出这种拿捏人的办法,等会儿估计就得搜身。


    顺便把怀里的电棍也扔给樱子,然后将早就用一颗药丸大小的圆球吞在咽喉处。


    没想到小时候背着大人吐药练成的本事现在还能保命,实在是阿弥陀佛。


    林平乐披散着头发,提起厚重的裙摆,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穿着精致绣鞋的脚,踏上红绸。


    绸面比想象中要滑,随着她的重量落下,微微向下沉了沉,晃动加剧。


    送嫁船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步,两步……


    她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想拿捏她?


    林平乐嘴角扯出一抹笑,她又不拿冰箱,走个屁!


    “扑通——”


    众人并没有看清林平乐究竟是如何摔倒的,等意识到发生什么时,林平乐已经落入水中。


    楚留香下意识就要跳入水中去救人,却被胡铁花一把拉住。用嘴努了努对面的大船。


    只见大船上已经跳下了几名女子去救林平乐。


    也是,史天王不会在这种时候要了林平乐的命。


    先前喊话的人看了眼被手下捞上来的林平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对旁边手下道:“扶新娘起来,送进去。吉时快到了。”


    两名粗壮的女海盗上前,将瘫软在地的林平乐架了起来。她们动作并不温柔,几乎是拖着她,朝着甲板深处的一点灯火走去。


    林平乐闭上眼,任由自己被拖行。


    远远听见一声:“请香帅登船观礼,其余人员一概不得上船。”


    林平乐以为自己要被拖去拜堂的地方,却没想到直接给她放到了一个有张床的屋子里。


    随后将她从头到尾搜摸了一编,随后一只手捏住她的双颊,另一只手在她的嘴里摸了好几圈,直到确认的确没有藏什么东西后才转身离开。


    林平乐扯着转身就要走的女人道:“劳烦问下,我直接就在这儿等吗?”


    两名女海盗冷哼一声:“当然,不然你还想去和我们天王拜堂吗?”


    “不拜堂这么成亲?”


    两名女海盗听了林平乐这话,高傲的一甩头,直接转身就走。


    她懂了,这意思是她还不配和史天王拜堂,可问题是她不是朝廷给发的老婆吗!


    这史天王啥意思,野心不小啊。


    豹姬拿来当嫡系手下,整个江湖公主来拉拢朝廷,之后再找个倭寇的老婆?


    啧啧啧。


    林平乐瘫软在床上,等的都快睡着了,门终于“吱呀”一声响了。


    海腥、酒气,还有一股男人身上说不清的酸臭味被风灌进来。林平乐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抬眼看去,呼吸不由得一滞。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


    七个身着同款大红喜服、身高体态面容几乎一模一样、连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如出一辙的“史天王”鱼贯而入。他们像七座移动的小山,瞬间将原本还算宽敞的舱室挤得满满当当,压迫感倍增。


    为首的史天王目光扫过她湿透的头发和衣裳,低沉笑道:“让公主久候了。”


    另外六人发出低沉的笑声,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林平乐身上逡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评估和一种看待新奇猎物的兴味。七双眼睛不断扫视带来的压力几乎让空气都凝滞了。


    林平乐虚弱道:“天王,现在是洞房花烛……不相干的人是否该回避了?”


    一个史天王站出来道:“回避?哼哼,那可不行,我们本就是一体,如今洞房花烛自然也该一起。”


    不是,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林平乐干笑两声:“那你们关系还怪好的。”


    一个史天王神秘一笑:“我们本就有一母同胞,自然关系好。”


    合着压根不是什么替身,这就是一根藤上的七个瓜!


    林平乐故作惊讶道:“天王这么轻易将如此机密告诉我,不怕我流传出去吗?”


    史天王不屑道:“传出去?你既然嫁给了我,就休想再踏出天王号一步。”


    林平乐很想说服自己不要露出太嫌弃的神情,毕竟这分身文学在不可说网站还是挺火的!


    但……


    林平乐面无表情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如果是香克斯、鹰眼、艾斯、特拉法尔加劳……哪怕是半老徐男的白胡子她也能捏着鼻子听下去这番霸总言论。


    但这比黑胡子都不如的长相……


    林平乐实在没眼看,海盗和海盗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又一个史天王上前,勾起林平乐的下巴:“公主莫非是在嫌弃我们?”


    林平乐听了这话一甩头把下巴掰回来,立刻起身立正,努力眨巴着眼睛回道:“怎么会呢天王,外貌不重要,爱情看的是感觉……”


    可她对丑的实在没感觉。


    林平乐的下巴脱开了他的的双指,史天王像是不舍一般双指摩挲了两下,接着道:“看来公主的确不满意我们的外貌。”


    这算不算钓鱼执法?


    ……钓鱼执法她能提起申诉的好吧!


    又一个史天王凑近,“无论公主心意如何,我们都已经是你的丈夫。收起你娇小姐的性子,好好学着伺候我们。”


    话音刚落,七个人走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林平乐抬手道:“七位天王,我这刚刚落到海里,现在浑身衣服都还没干,要不我先去洗个澡?”


    几个史天王对视一眼,不疑有他。


    几人目光朝着屋内一角看去,林平乐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在屋子正中间凭空悬挂了一个黄色小铃铛。


    一人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拉了一下那铃铛的绳子。“叮铃”一声轻响。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舱门便被推开一条缝,两名低眉顺眼的健妇抬着一大桶水悄无声息地进来,倒入屏风后的木桶中,然后又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发出多余声响,也没多看舱内一眼。


    林平乐心中警铃大作。


    从头到尾他们七人没有一人有吩咐,要水洗澡的事也是在屋里说的,但摇了摇铃铛他们的手下就知道抬水进来。


    大概率那些人就在外面听墙根。


    这么变态的事,史天王也不阻止……


    不过对比起8p,可能这对他们的节操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林平乐视线回到那黄色铃铛上,轻轻叹了口气,“天王,咱们一会儿洞房时,那些人也会听着吗?”


    史天王霸气道:“公主若是不愿意,我将人撤下便是。”


    林平乐故作娇羞:“倒也不用撤走,只是等下咱们要是正在兴头上,他们误以为遇刺闯进来可就不好了。”


    “公主大可放心,若无传唤,他们决计不会进屋的。”


    林平乐这才放下了心,否则等会儿她刚开始搞事情,就来人抓刺客,她还玩儿个屁。


    “少说废话,要洗澡就快去!”有一个史天王不耐烦地催促道。


    “是,是。”林平乐连忙应声,扶着床柱慢慢站起身。真不是她故意做出的虚弱,实在是她现在是真的虚,毫无疑问,如果再来一次电击,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平乐一步一挪地走向屏风,她能感觉到身后十四道目光如同粘稠的液体般追随着她,让她脊背发寒。


    绕过屏风,一方浴池冒着氤氲热气,旁边矮凳上放着干净的布巾和一套红色的薄纱寝衣。林平乐眼角抽了抽,这准备的还真是周到。


    林平乐开始慢吞吞地解身上那件沉重繁复的嫁衣。湿透的布料格外难解,盘扣仿佛都锈住了。她故意笨手笨脚,解一个扣子要半天,还不时发出细微的抽气声,好像牵扯到了哪里疼痛。


    屏风外传来史天王的嗤笑声:“女人就是麻烦。”


    又一个史天王道:“让她磨蹭,反正今晚长着呢。”


    林平乐只当没听见,一下一顿的慢慢悠悠将嫁衣外袍解开,里面还有中衣、衬裙……一层又一层。


    她每脱一件,都仔细叠好,再放在旁边的矮凳上。


    好不容易脱得只剩下贴身的亵衣,她却没有立刻进入浴池,而是拿起布巾,又开始慢条斯理地擦头发,一缕一缕地拧干,再用布巾轻轻按压。


    “公主,我们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史天王阴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显然是压着火的,至于是怒火还是什么火,都不重要,总归不是什么好火。


    林平乐慢慢伸出脚迈入浴池,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的肌肤,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却无法驱散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和疼痛。


    她极力压制住要因为疼痛呼出口的声音,将下巴搁在桶沿,闭上眼睛,屏风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那些灼热的、充满占有欲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薄薄的木质屏风,在她赤裸的肌肤上烙印。


    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她易容后精致的眉眼,也暂时隔绝了部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屏风外,起初还能听到几声不耐烦的冷哼和催促,渐渐地,只剩下粗重而不加掩饰的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那七个男人显然并未离开,他们就等在那里,像一群围在猎物巢穴外的野兽,等待着“享用”的时刻。


    林平乐能清晰地听到几声吞咽口水的“咕咚”声,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还有压低的、充满狎昵意味的调笑:


    “啧,这朝廷的公主,皮肤怕是比海珠还滑……”


    “待会儿……嘿嘿……”


    “水声听得人心里真够痒痒,要不……”


    “急什么?”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沙哑和掌控一切的傲慢,“让她洗干净些。反正也跑不了。”


    林平乐闭着眼,手指在温热的水下慢慢收紧,随后又再次舒展。慢吞吞地动作起来,舀起一捧水,淋在肩膀上,水流顺着锁骨滑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三炷香的时间过去,几人耐心显然快要耗尽。


    “公主,水该凉了。”


    林平乐开始有些着急。


    “公主,我们进来了。”


    话音刚落,林平乐听见等待许久的天籁:


    【系统提示:第9阶段任务失败惩罚倒计时,60、59、58……】


    林平乐听见几人的脚步开始朝着屏风过来,迅速压紧咽喉,吐出那个小圆球,里面是一圆球的香水,以及一粒布洛芬。


    林平乐一口吞下布洛芬,然后将小圆球丢进浴池里面。


    七人齐齐出现在屏风之内。


    七双眼睛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水汽蒸腾下脸庞微红,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丝极淡极诱人的甜香,不同于寻常脂粉,清新又勾人。


    一人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欲望更盛:“嗯?什么味道?还挺香。”


    另一人也凑近了些:“是这女人身上的?倒是比那些庸脂俗粉强。”


    林平乐心中冷笑,面上却眼波流转,娇声道:“让各位天王久等了。我一个人洗着无趣,水还热着……不如,各位天王也来一起……洗个鸳鸯浴?这才有情趣呀。” 她说着,还伸出带着水珠的手指,轻轻勾了勾。


    这番话和她此刻的姿态,对于这群横行霸道、视女人为玩物的海盗来说,简直是赤裸裸的邀请和挑逗。加上那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似乎在影响着他们的判断,降低着警惕。


    史天王微微皱眉,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美色当前,香气诱人,几人也不想做那个扫兴的儿女。况且,在这天王号上,在他的地盘,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能翻出什么浪?


    “有点意思。”史天王扯了扯嘴角,“那就依你。”


    七个人互相看了看,哄笑着,开始脱去自己身上的大红喜服,和亵衣,七个人赤身裸体朝着屏风后的浴池走去。


    简直要长针眼!


    归根结底还是她不够强,才沦落到这种只能靠色诱才能解决问题的地步,跟以前谈合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商务被摸大腿才能签上合同一样。


    实在是太憋屈了!


    林平乐心里暗暗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以后无论如何她都要迎面刚!


    又看了一眼,打了个哕,默默移开视线,侧身让开,脸上挂着笑,心里默念着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踏进浴池。


    七个人嘻嘻哈哈,一个接一个,跨进了浴池。温热的水因为突然加入这么多人而溢出,哗啦啦流了一地。八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肌肤相贴,呼吸可闻。那奇异的香气在狭小空间和热水蒸腾下,似乎变得更加浓郁。


    就在这时,几人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体内真气竟然无法顺利运转!


    几人脸色大变,一人反手掐住林平乐的脖子:“贱人,你做了什么!”


    【系统提示:倒计时3、2、1……惩罚开始】


    林平乐迅速用舌尖顶出咋就藏在腮侧用一个小油纸包住的布洛芬吞下。


    就在林平乐吞下的瞬间。


    “滋滋滋——”


    林平乐感觉自己的脊背像一张被强行反曲的弓,颈项僵硬地后仰,下颌不受控制地撞击,牙齿磕碰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脆响。


    手指蜷缩成鸡爪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刺痛。


    眼前一片煞白,随后色彩扭曲、剥离,只剩下跳动混乱的光斑和飞速旋转的黑暗漩涡。


    她的心跳声被放大成沉闷的鼓槌,重重砸在耳膜上,咚咚,咚咚。


    浴池中,水成了致命的导体。


    “呃啊——!!”


    凄厉的惨嚎瞬间充斥了整个舱室,七个史天王,赤条条地挤在热水里,此刻成了七条在滚油中疯狂挣扎的鱼。


    他们吸入的迷香本就让他们内力运转迟滞、手脚发软,再加上这通电击,准能治好这种葫芦娃8p□□病。


    七个人眼珠凸起,口吐白沫,身体剧烈痉挛、弹跳,热水被搅得哗啦四溅,一片狼藉。拼命想挣脱这牢笼,却四肢麻痹无力,只能在桶内徒劳地扑腾、撞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砰砰”闷响。


    林平乐慢慢恢复了意识,看着眼前七个人的样子,求神拜佛庆祝自己嗑药及时!


    电击的时间也会逐级增加,她硬生生挺住前面几次,就是为了给史天王,不,应该是史天王们献上这份大礼!


    她强行凝聚涣散的视线,在一片模糊扭曲的光影和水汽中,死死盯住那个离浴池边缘最近、似乎还有一丝余力挣扎的一个史天王。


    万万没想到,在已经中了迷香,身上受着电击的情况下,那个史天王竟在剧烈的抽搐中,猛地扬起一条手臂,用尽最后的气力和残存的内力,将一滴水珠狠狠射向屋中悬挂的黄色小铃铛!


    “叮——!”


    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惨叫声中格外刺耳。


    林平乐无语,这人都这样色儿了,还能有力气给她玩儿一招黄绸断,君死疑是吧。


    几乎就在铃声落下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舱门被粗暴地撞开,一群手持刀剑、凶神恶煞的海盗手下冲了进来。


    他们显然在听见声响后便早已聚集于此,但他们实在分辨不出这是他们家天王的新乐趣,还是真的遇刺,只能按照天王给他们定好的规矩,铃铛响,立刻来援。


    但冲进门的海盗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浴池内水汽蒸腾,他们心目中如同神魔般不可战胜的天王,正赤身裸体地挤在一起,如同犯了癫痫般疯狂颤抖、口吐白沫、面容扭曲。


    而且是七位天王都赤身裸体的躺在里面……


    实在是耻辱!


    众人愤怒的开始在屋内扫视,寻找那个始作俑者。


    只见原本柔弱的新娘此刻同样泡在桶里,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鬼,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天王?!”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吼道,“拿下她!救天王!”


    一群悍匪闻言立刻分成两拨人,一拨红着眼扑向浴桶,伸手就去抓离桶边已经失去意识的史天王,另一拨人则伸手想要将林平乐从浴池之中提出来严刑拷打。


    “呃!”


    突然之间,无论是触碰到林平乐还是史天王的人,都瞬间双眼瞬间翻白,倒在原地,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


    “麻子!?” 旁边的同伙惊叫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拉他。


    “啊——!” 万万没想到,在触碰到同伴身体的瞬间,他也步了后尘,惨叫着倒地抽搐。


    第三个海盗不信邪,怒骂着“装神弄鬼”,抬脚想去踹开碍事的同伴,靴尖刚碰到——


    “砰——”他整个人像被甩出去的破麻袋,倒飞出去,撞在舱壁上,滑落下来时已是人事不省,嘴角渗血。


    这一下,所有人都骇然止步!惊恐地看着浴桶,看着桶里还陷在昏迷之中的天王,以及桶边数名倒地不起的同伴。


    随后,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桶中那个唯一还睁着眼的女人身上。


    “妖……妖女!她会妖法!碰不得!” 有人颤声喊道。


    一个剑客冷哼一声从人群中站出来,“既然碰不得,那便不碰便是。”


    说完运气运起内力,长剑泛起微光,凌厉的剑锋朝着林平乐刺去。


    “噗——!”


    剑客的剑在将将碰到林平乐的瞬间,便被一股力缠上,从剑尖钻入他的体内,手中长剑“当啷”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惨白,惊骇欲绝地望着浴桶方向,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一下,彻底震慑住了所有人!


    “妖女!果然是妖女!”


    “快去请法师!请豹姬将军!”


    “快去通知各船头领!”


    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海盗们再也不敢上前,围在门口,如临大敌,却又束手无策。


    林平乐泡在逐渐变凉,又混杂着各种污物的水里,身体因为电击余波和寒冷而不停颤抖,布洛芬的药效正在消退,更深的疼痛和虚弱开始袭来。


    但她死死撑着,不让自己露出丝毫怯懦。


    她缓缓从水中抬起一只颤抖的手臂,指向门口那群惊恐的海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冰冷:“海神震怒,冒犯者死。”


    她故意说得断断续续,眼神空洞,仿佛被什么附体。配合着眼前这超自然般的恐怖景象,效果拔群。


    不少海盗脸上露出更深的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就连船上的小头目也脸色变幻不定。


    “去请豹姬将军和各位头领!快!”小头目再次嘶吼,声音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平乐心中稍定,将手臂收回,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海盗。一副神棍的模样,神在在的闭目眼神。


    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笃、笃”声,压过了其他嘈杂。


    是豹姬最先赶到。


    围在门口的海盗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豹姬将军!您可来了!里面……里面出大事了!天王他们……还有那妖女……”


    “让开。”


    堵在门口的海盗们如蒙大赦,慌忙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豹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凸显身材的紧身战甲,小麦色的肌肤在舱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只是大概因为来的匆忙,她的发丝有些凌乱。


    晕在门口的数名手下,和倒在浴池旁的数人……


    以及,浴池内那令人瞳孔骤缩的一幕。


    七个赤身裸体、形容凄惨、像是七条濒死的鱼,挤在已经凉透的脏水里,时不时还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而在这堆污秽中间,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正静静地看着她。


    饶是豹姬心志坚毅,见惯风浪,此刻眼底也控制不住地掠过一丝极深的震撼与错愕。


    她猜到林平乐或许有些非常手段,也期待她能制造混乱,甚至重创史天王,但绝没想到她可以做到这一步。


    “你怎么做到的?”


    豹姬知道,此时此刻她绝不该问出这句话,但她仍旧不过脑子的将这话问出了口。因为她实在太过好奇。


    林平乐微笑道:“豹姬将军,是海神。”


    豹姬立刻会意,迅速收敛心神,面上恢复冷峻,目光扫过门口那些惊魂未定望着她的海盗头目和喽啰,冷声道:“都看见了?”


    “看、看见了……将军,天王他们……” 一个头目颤声回答。


    “妖法……那女人会妖法……” 有人补充,看向林平乐的眼神充满恐惧。


    豹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海神震怒,降罚于亵渎者。史天王兄弟杀戮过甚,海神借朝廷公主之身显圣,正是天意。”


    海盗们面面相觑。


    他们是没读过书,但是他们不是真傻……


    这玩意能信吗?


    这不和说书先生说的“大楚兴,陈胜王”一个道理吗!


    屋内的人看着架势显然不对,看着豹姬手上明晃晃的刀锋,怯怯问道:“那……天王……”


    豹姬冰冷的目光扫过说话的人,那人只觉得如坠冰窟,他多这句嘴干嘛!


    但没想到豹姬大步走到浴池边,完全没有嫌弃史天王身上的污秽,亲昵的捞起其中一个……


    然后一刀毙命。


    又捞起来一个,一刀毙命。


    ……


    动作快、准、狠,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整个屋里只剩下“噗”“噗”“噗”的响声。


    直到只剩下三个史天王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高声喊道:“救天王!”


    然后从甲板之上迅速进入两列身着战甲的女兵,众人心知完了,看来豹姬早有准备,他们叫来豹姬的做法反倒是引狼入室。


    豹姬甩干刀上的血珠,转过身,面对门口鸦雀无声的众人:“海神已借公主之手降下神罚,史天王气数已尽。从此刻起,天王号及麾下所有船只、人马、财货,由我接管!有不服者……”


    豹姬没有再说下去,但屋内的两列女兵,以及屋外甲板之上,甚至海面之上山呼海啸的“杀!杀!杀!”他们听的一清二楚。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吭声。


    豹姬的凶名和手段,加上眼前这诡异莫测的“神罚”,算是暂时镇住了场面。


    豹姬满意地看到众人的反应,随后走到浴池边。


    俯身向下,没有丝毫嫌弃林平乐浑身沾染的血水污秽,伸出强壮有力的手臂,将她从冰冷的池水中捞了出来。


    第63章 楚香帅


    豹姬抱着林平乐, 脚步沉稳地穿过门口一大片脸色煞白的海盗,没有半点停留。


    沿途遇到的海盗,无论是原本史天王的旧部还是豹姬自己带来的女兵亲卫, 见到她抱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女人大步走来, 纷纷低头避让,没有一人敢多问一句。


    终于,豹姬踢开一扇厚重包铁的木门, 走进一间陈设简洁的舱室。


    “备热水, 干净的衣物,伤药。要快。”


    女卫领命,无声而迅捷地退下。


    豹姬这才将林平乐放在了那张铺着柔软锦褥的座椅上。动作算不上轻柔, 但林平乐瘫在厚实温暖的皮毛里,仍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稍稍放松,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疼痛。


    她瘫在座椅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勉强掀开眼皮,看着豹姬转过身, 走到舱室中央那张巨大的海图桌前,背对着她,似乎在平复心绪, 又或者在快速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舱内一时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你……” 林平乐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喉咙火烧火燎地疼,“……够狠。”


    按照最初她的设想, 的确是应该由她自己去补刀,但万万没想到这电击的确有点东西,她就差一点也被弄死了, 实在没来得及。


    还好豹姬来了,手起刀落就宰了七个老公,属实牛的没边。


    豹姬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依旧冷静:“不狠,死的就是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


    豹姬庆幸自己赶来的及时,否则她此生都一定会唾弃自己,懊恼没有再快些,使得自己丢了这难得的机会,和唾手可得的权势。


    在滔天的权势面前,把她当宠妾的男人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是史天王今日被告知,只要杀了她就能获得什么,她相信他一定不会有半点犹豫。


    只是,可惜了。


    史天王一定想不到他的姬妾也会反过来如此杀了他,实在可惜当时他们昏迷着,时间紧迫她不能冒险留他们的性命多一会,否则真想等他们睁眼亲自看着下手的人究竟是谁。


    林平乐原本闭着眼睛庆幸自己活下来了,忽然猛地一惊,“合同……”


    林平乐又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感觉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精力,“签合同……”


    豹姬转过身,走到座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却还在执着于“合同”的林平乐,实在是不能理解。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合同?” 豹姬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亲兄弟……明算账……” 林平乐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笑的表情,却只牵动了脸上干涸的血污和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我帮你……清了路……你得了……船、人、地盘……我得……我该得的……”


    豹姬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忽然弯下腰,凑近林平乐。两人距离极近,林平乐能清晰地看到她小麦色肌肤上细小的汗毛,闻到她呼吸间带着的热气。


    “你知道我现在完全可以杀了你,然后告诉所有人,你作为‘海神显圣’的承载人,已经力竭归天了。” 豹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什么合同,什么报酬,都不过是废纸和空话。”


    林平乐没有躲闪,尽管这个距离和姿势让她本能地感到压迫和一丝不安。她努力睁大眼睛,直视着豹姬深不见底的瞳孔,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你不会。”


    “哦?” 豹姬挑眉。


    “你需要我。” 林平乐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虽然是瞎掰的海神……但也需要我这个‘公主’的身份来背书……你需要一个将来可以用来和朝廷谈判的桥梁……杀了我……你只是又一个大海盗……有了我……你才有可能……是‘靖海将军’……”


    她的话断断续续,却精准地戳中了豹姬内心最深处的盘算。杀了史天王兄弟,夺取船队,只是第一步。如何稳固统治,如何将这股力量真正转化为能被各方接受的存在,才是更大的难题。


    豹姬盯着林平乐看了许久,久到林平乐几乎以为她要翻脸。然后,豹姬忽然直起身,后退一步,脸上那层冰冷的审视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合作伙伴般的认真。


    “你很聪明,也够胆。” 豹姬道,“比我想象的更有用。”


    这时,那名女卫带着另外两名侍女,抬着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水和干净的衣物、药物走了进来,安静迅速地布置在屏风后。


    豹姬挥挥手示意她们出去,然后对林平乐道:“先处理你自己。剩下的事,等你还能坐起来说话再谈。”


    林平乐艰难的摆摆手,然后从怀里又摸出一张合同,“先签合同。”


    再不签,要是再来一波电击,她必死无疑-


    “所以,我们公司的业务现在已经发展到了海上,豹姬也是你们的同事了。”


    林平乐晃着摇椅,嘴里塞着果子,闭着双眼沐浴阳光。


    活着的感觉真好。


    司空摘星听的一愣一愣的,他强烈怀疑林平乐在里面添油加醋,私自加了不少自己的戏份,这才导致他听下来居然还有点佩服她。


    “你的意思是,你让那个现在海上炙手可热的豹姬将军认你为主?”


    林平乐立刻睁开双眼,摇摇脑袋:“什么玩意认我为主,那是她说的,我说的是咱是合法合规的聘用关系,老板和打工仔。”


    说完这话一转头,发现荆无命眉头紧皱,似乎在想什么难题。


    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一个麦当劳,林平乐出言安抚:“小荆啊,别担心,你永远是一只可爱的麦当劳,放心吧,这玩意没人跟你抢。”


    荆无命听不懂,但荆无命不在乎,因为他思考的是:“豹姬知道你并非玉剑公主吗?”


    林平乐拿着果子往嘴里塞的手忽然停住,果子咕噜咕噜在地上滚了一大圈。


    林平乐没说,林平乐不敢说,她怕说了就没了公主的背景,万一还没签合同真被豹姬给咔嚓了,她上哪儿说理去。


    不过这应该也不是啥大事儿吧?


    她可在走之前好好留下了锦囊妙计!


    让豹姬就此和朝廷投诚,立志开始打倭寇,朝廷不是不懂事儿的,到时候封个啥平波将军、靖海侯的那不是轻轻松松-


    东海沿岸的一处渔村。


    花自清一身粗麻短打,站在简陋的木屋中,透过小窗,目光沉凝地望向远处。


    林平乐与楚留香前往玉剑山庄后便不知所踪,而史天王盘踞的海域近几日似乎有异动传来,种种迹象都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极紧。


    他奉皇命监察此事,必须时刻掌握最前沿的动向。但现在却两眼一抹黑,实在是失职。


    “大人。”一名手下悄无声息地进入,压低声音禀报,“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靖海将军’麾下信使。”


    “靖海将军?”花自清眉头一皱,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号。朝廷何时在东海新设了这么一位将军?他从未接到过相关邸报或密令。


    除非……是僭越自称。


    花自清眉间紧蹙:“来者几人?形貌如何?”


    “只一人,做寻常水手打扮,但步履沉稳,目含精光,绝非普通渔夫。他说……有故人传话,务必亲交大人。”手下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事关‘史天王遗泽’。”


    花自清一时间也摸不出头绪,只能先让人进来:“带他进来,小心戒备。”


    花自清沉声命令,手已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柄上。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靖海将军”,究竟是何方神圣。


    很快,一名肤色黝黑、身形精悍的女人被带了进来。她确实穿着普通水手的粗布衣服,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干练悍勇之气,目光在与花自清接触的瞬间,锐利如刀,随即又很好地收敛起来,抱拳行礼:“参见花大人。奉我家将军之命,特来传信并呈上薄礼。”说着,双手奉上一个密封的油纸包和一个小巧的木盒。


    花自清没有立刻去接,目光小心的审视着来人:“你家将军是哪位?”


    那信使不卑不亢,坦然道:“将军名讳豹姬,原为史天王麾下统领。日前,史天王已伏诛于海上。我家将军顺天应人,收拢部众,整饬船队,愿率众归顺朝廷,为陛下扫清海疆,平定倭患。故暂以‘靖海’为号,以期朝廷正式册封。”


    史天王……死了?!


    饶是花自清心志坚毅,此刻也难掩心中剧震!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面上依旧冷峻:“空口无凭。史天王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岂会轻易覆灭?尔等所言,有何凭证?又为何偏偏找到本官?”


    信使将手中的油纸包和木盒又向前递了递:“凭证在此。这油纸包内,是史天王随身信物及部分重要印鉴。木盒之中……”她稍微顿了顿,“是史天王的耳后刺青皮,做不得假。至于为何找到大人……”


    信使抬起头,目光直视花自清,一字一句道:“我家将军说,是林老板告知,朝廷负责接洽此事的花大人,近日就在这一带活动。林老板还说,花大人是明白人,知晓轻重缓急,定能将此间情状上达天听。”


    轰——!


    仿佛一道惊雷再次劈中花自清!


    林平乐!果然是她!她不仅知道史天王已死,知道豹姬夺权,甚至……连他秘密在此处监察的行踪,都了如指掌!还直接告诉了刚刚夺权、立场未明的海上新霸主!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彻骨。


    她怎么敢?!她难道不知道将朝廷密探的行踪泄露给海盗头子,是何种性质?还是说……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她有绝对的自信,豹姬不会动他,甚至有求于他?或者,这根本就是她与豹姬交易的一部分——由她提供朝廷的联络渠道?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花自清脑中碰撞。


    但无论是哪一条,都是胡乱的猜测,可一件事,是绝对不会错。


    林平乐知道他的行踪。


    他自林平乐接下密旨后便一路尾随,难道这一路林平乐竟然全都知晓?


    虽然林平乐没有武功,他们在跟踪时的确有所懈怠,并未隔开太远,但在楚留香与她一道后,为了避免楚留香有所察觉,他们一直警惕,绝不会到发现他们的地步,完全做到了悄无声息。


    但林平乐还是知道了,而且现在还能将他的位置告知旁人。


    这样的震撼实在让花自清难以用语言形容出自己的震惊。


    花自清敢肯定,林平乐背后绝对有一个超乎他想象的情报机构。


    花自清看着信使递出的东西,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接过油纸包和木盒,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立刻打开检查,那信使的神色和拿出的东西,已经让他信了七八分。


    “豹姬将军想要如何归顺?”花自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内心猜测,甚至坚信,林平乐恐怕早已为豹姬规划好了“投名状”和“进阶之路”。


    信使精神一振,显然早有准备:“将军愿即刻整肃麾下,清除不服管教之辈,并主动出击,剿灭附近为祸最烈的几股倭寇与顽抗海盗,以其首级与船只作为归顺之礼。只求朝廷能予以认可,赐予正式名分、官职,并开放部分口岸,允我等以战养战,保境安民。”


    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既展示了实力和诚意,也提出了实际需求。这绝不是一个头脑发热的海盗头目能立刻想出的方案,背后定然有高人指点。而这个“高人”,不言而喻。


    花自清闭了闭眼。


    史天王这个心腹大患以这样一种离奇的方式被清除,换上来一个看似愿意归顺的豹姬,但其中究竟有多少是林平乐的影响?


    这个豹姬,将来是真正的“靖海将军”,还是林平乐插在海上的一枚棋子?


    “此事关系重大,非本官一人可决。”花自清睁开眼,目光恢复清明与锐利,“本官需即刻上奏朝廷,由陛下圣裁。在此期间,请豹姬将军务必约束部众,勿要再起事端,并尽可能展现归顺诚意。若有确切剿匪之功,本官自当在奏报中一一陈明。”


    “多谢花大人!”信使躬身行礼,“将军必不负朝廷所望。另外,将军还有一言,托在下转告大人——‘林老板一切安好。海上之事,将军自会处理妥当,请朝廷勿忧。’”


    他花自清能在意林平乐安好不安好吗?


    他巴不得林平乐赶紧出事,别害得他整日里担惊受怕,一个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被派来当跟踪的探子。


    那句“林平乐一切安好”……


    到底是在报平安,还是暗示她与豹姬的合作?


    花自清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挥挥手,让手下带信使下去。


    他独自留在屋内,看着手中的油纸包和木盒,久久不语。


    海风从窗口灌入,带着咸腥的气息。他知道,东海的天,真的变了。


    他必须立刻拟写密奏,以最紧急的速度发往京城。这份奏报里,不仅要详述史天王覆灭、豹姬投诚之事,更要将他所看到的、关于林平乐那令人心悸的种种手段与影响力,毫不隐瞒地呈报御前-


    林平乐滚在地上的果子被一只纤细修长的大手捡起,然后这只白净的大手拿着已经脏污染土的果子,塞到正张着大嘴滔滔不绝吹牛的林平乐口中。


    “呸呸呸!”


    果子上沾的土全都进了她嘴里!


    林平乐正要张嘴开骂,然后发现这人她惹不起,嘿嘿一笑:“世子爷,您还亲自遛弯儿呢?”


    心里愤愤,她就应该注销了他的工牌,让他不准进这院子,干啥啊!谁家好员工把沾了土的果子塞老板嘴里啊!


    宫九轻掀眉眼,将林平乐从上看到下,回想起他截取的那份花自清的密报中的话,他实在难以将那些内容和眼前这个看着就傻愣愣的女人对起来。


    宫九眯着眼睛……


    扮猪吃老虎?


    陆小凤从怀中掏出一张白帕递给林平乐,“豹姬大约是知道你身份的。”


    林平乐吓了一跳:“我没暴露啊!”


    陆小凤笑道:“玉剑公主无论如何也是养在深闺的女子,如果玉剑山庄当真养出一个你这样的姑娘来,她们也不敢让她嫁过去了。”


    林平乐面无表情:“这话好像有点刺耳,你可以闭嘴了。”


    随即转头看向宫九:“你来干什么?”


    宫九顺势问出自己的疑惑:“你知道皇帝派人暗中跟踪你?”


    林平乐淡定道:“这怎么能叫跟踪呢,这是甲方的合理派驻人员,随时跟进项目进度。”


    俗称:监工。


    她那系统显示的项目进程里都明晃晃的写上了,性命、职务……还有位置。


    所以她给豹姬还专门说了,这可是搭上关系的好时候,人正好就在边上不说,还是有官职的,帮忙递个话啥的多好-


    紫禁城,御书房。


    鎏金蟠龙烛台上的灯火又一次彻夜未熄。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沉静的气息,却压不住御案后那人周身越来越凝重的威压。


    皇帝面前摊开的,正是花自清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狠狠凿进他的眼底。


    史天王死了。


    不是朝廷水师苦战得胜,不是江湖侠士舍命刺杀,而是以一种近乎荒诞的“天谴”方式,在短时间内悉数伏诛。


    取代他的,是一个名叫豹姬的女人,原是他的姬妾兼部将。如今她已收拢大部势力,自称“靖海将军”,并提出了条理清晰、利益分明的归顺条件。


    这一切的背后,都若隐若现地晃动着一个名字——林平乐。


    花自清的奏报写得极其详细。


    这位素来冷静沉着的北镇抚使,每次在报告林平乐的事宜时,总是轻易地流露出近乎惊悸的情绪。


    他详细描述了林平乐如何“未卜先知”般接下密旨,如何“精准”找到楚留香,如何在行踪成谜的表象下,完成对海上局势的致命一击。


    花自清用几乎力透纸背的笔触写下的:


    “臣之行踪,自离京之日起,恐已在其监察之下。此番豹姬信使直指臣之隐踪,言明乃‘林老板’告知。臣沿途隐匿行迹,自信无虞,然……林平乐知之甚详。此非巧合,亦非寻常情报可及。其背后之耳目,恐已无孔不入,深不可测。”


    无孔不入,深不可测。


    这八个字从花自清笔下写出,分量何其之重!


    皇帝缓缓靠向龙椅椅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那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太平王世子上次呈报时,顺便“进献”的小玩意儿。


    他最初的决定,带着七分试探、三分利用。用一座无关紧要的别院,丢出一块名为“史天王”的试金石,看看这个被太平王世子刻意提起,又被花自清评价为“深不可测”的江湖女子,究竟能激起多大的浪花。


    成,则去一心腹大患;败,也不过折一江湖草莽,顺便看清其底细。


    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现在,石头扔下去了,激起的却不是浪花,而是……海啸。


    林平乐不仅完成了任务,而且完成得如此彻底、如此诡异、如此……超出掌控。


    她不仅杀了史天王,还顺手扶植了一个新的、看似更“听话”的代理人。


    不仅利用了楚留香这样的江湖顶尖力量,甚至可能连他派去的、自认为隐秘的监察者花自清,都纳入了她的计划之中,成为了连接海上新势力与朝廷的“信使”。


    这份心思,这份手段,这份对全局的掌控力……真的只是一个江湖草莽所能拥有的吗?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密报中关于豹姬投诚条件的那部分。剿灭倭寇,以战养战,求取正式名分……每一步都踩在朝廷既头疼又需要的点上。


    “林平乐……”皇帝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有忌惮,有审视,有浓烈的好奇,也有一丝被隐隐冒犯的不悦。


    他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尤其是,脱离掌控的还是一个他原本打算用来“试刀”的棋子。


    殿内侍立的太监总管察觉到天子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将头垂得更低,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皇帝忽然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好一个林老板。”


    他站起身,踱步到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目光落在东南沿海那片蔚蓝的区域。史天王这个毒瘤被剜除了,但留下的空白,立刻被一个带着林平乐印记的新势力填补。是福是祸?是真正的靖海良将,还是披着官袍的海上枭雄?


    花自清的警示在耳边回响。林平乐的情报能力,已经威胁到了锦衣卫的权威,甚至可能渗透到了更核心的区域。这样一个女人,拥有如此能量,却似乎对朝廷官职、世俗权力并无太大兴趣,她到底想要什么?那座别院?还是别院背后,那三千流民的安置?


    皇帝的眼神锐利起来。他想起太平王世子密信中那看似客观、实则引导的语气。自己这位表弟,在这场戏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与林平乐,究竟是何关系?


    “拟旨。”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决断。


    太监总管立刻躬身聆听。


    “第一,准花自清所奏,着其全权负责与豹姬部接洽事宜。豹姬若确有剿倭之功,验明正身,可许其‘靖海游击将军’之职,暂统原部,听候调遣。具体事宜,由花自清临机决断,报朕知晓。”


    “第二,召太平王世子宫九即刻入宫见朕。”


    “第三,”皇帝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密报上林平乐的名字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传朕口谕给花自清:林卿家劳苦功高,既已顺利完成任务,可返京复命。朕要亲自听听,这海上的风浪,究竟时如何平息的。”


    他要亲眼见见这个林平乐。


    他要亲自掂量一下,这把无意中得来的、锋利得有些过头的刀,究竟该如何握在手中,才不会伤了自己,又能斩尽荆棘。


    是纳入鞘中,谨慎使用?还是……查明底细,防患于未然?-


    江南,画舫。


    丝竹悦耳,灯火旖旎。


    楚留香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手中把玩着温润的玉杯,目光却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流淌的秦淮河水中。


    对面的胡铁花已经喝得有些醺然,正扯着嗓子跟唱曲的姑娘讨论某个音律问题,气氛热闹喧嚣。


    史天王事了,玉剑山庄那位真正的公主也已被妥善安置,新的海上霸主自有朝廷去操心。


    楚留香似乎又回到了熟悉的、风流潇洒的节奏里,该是品美酒、赏佳人、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可他的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一夜的怦然心动。


    那种矛盾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独特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想去探究,那看似跳脱胡闹的表象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心肠。


    “喂!老臭虫!”胡铁花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只酒气熏熏的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发什么呆呢?这曲儿不好听,还是这酒不香?总不会是在想那个疯女人吧?”


    楚留香收回目光,轻轻晃了晃酒杯,嘴角习惯性扬起一抹慵懒的笑:“小胡,你喝多了。”


    “我喝多?我看是你心里有鬼!”胡铁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酒意却难得有几分认真,“我说老臭虫,你可别犯糊涂。那林平乐……是,是有两下子,胆子大,主意也邪性,这次也算干了件大快人心的好事。但你也看见了,她做事不按常理,路子太野,心思也深得跟海似的。连朝廷锦衣卫的尾巴她都摸得一清二楚,还能在命都快没的时候,跟豹姬那种狠角色谈条件……这样的人,太危险。”


    楚留香啜了一口酒,没有反驳。胡铁花说的,他都明白。


    但吸引他的,或许是那份新奇、那份难以捉摸、以及共同经历生死危局后产生的特殊联结。但这究竟是欣赏、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胡铁花翻了个白眼:“老臭虫,听兄弟一句劝,这女人碰不得。你要真觉得她有意思,远远看着,偶尔帮个忙还行,千万别动真格的。不然啊,有你头疼的时候!来,喝酒喝酒!”


    楚留香笑了笑,与胡铁花碰了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似乎没能驱散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涟漪。


    画舫靠岸,他独自踏着月色走回客栈时,从怀中摸出那份从林平乐那里留下的“合同”。


    他有预感,或许还有再见之时。


    第64章 过渡


    林平乐躺在摇椅上, 晒太阳吹凉风,啃一口手里的火灶烤红薯,虽然这土红薯咬一口全是筋, 但她觉得这比21世纪烤的流糖的蜜薯都还要好吃!


    主要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这任务完成的实在是——漂亮!


    林平乐闭着眼睛感受阳光和微风, 孤独的回味她的勇敢机智、不惧生死。


    可惜,英雄总是寂寞的。


    她这么牛掰的事迹,其他人居然都不知道。


    什么叫孤胆英雄, 什么叫默默付出, 此时此刻,她懂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司空摘星一撩衣摆,直接一脚跨上石凳, “林总,外面现在提起你, 可都是这个!”


    司空摘星竖起大拇指, 使劲晃了晃。


    林平乐嘴角还沾着黄灿灿的红薯,懒洋洋的睁开半只眼睛, 毫无兴趣:“叽里咕噜说啥呢。”


    陆小凤“刷啦”一声合上折扇,扇子头轻轻敲打掌心, 语气真诚的过分:“林总此言差矣。前些日子平南王的那桩事完结之后,江湖上便已经有你的名号……”


    林平乐伸手抹去嘴角的红薯泥,往嘴里送, 顺带斜睨道:“可拉倒, 当时你们这么说我就当真了,结果跑去人家书院、武馆门口招人, 屁都没人愿意来。”


    害得她堂堂老总丢脸,简直是整个公司的耻辱。


    司空摘星立刻接话,“这回可不一样了!你了结的可是史天王!”


    陆小凤接着话道:“况且声望也有个积攒过程, 上回阻了平南王的谋逆已经让武林人好奇万分,这回除了史天王……”


    见陆小凤停顿下来,司空摘星立马见缝插针补上:“你如今可就是武林响当当的大人物了!


    林平乐半信半疑的睁开双眼,看了眼抱着剑站在屋檐之下的荆无命。


    荆无命双眉紧皱,微微点头,认可了二人的话。


    林平乐一蹦三尺高,看来这是真事儿了!


    顿时来了兴致:“江湖上都怎么夸我的?”


    此言一出,忽然一片寂静。


    陆小凤用脚从背后踢了司空摘星,差点没把人踢摔了。


    司空摘星倒没记恨,立刻张嘴就来:“如今江湖,人人都说你‘运筹帷幄,心细如发’,夸你是‘江湖及时雨’!”


    林平乐听着这话实在夸的一般,完全没有深入了解她的内心世界,没有夸出她的精彩,夸出一定的水平。


    可惜,可惜啊。


    林平乐“蹭”的站起身来,展开双臂,抖落掉的身上的红薯屑,一副高人姿态,摇头哀叹惋惜:“这种事,果然还是得当事人才能讲出来。”


    为什么白展堂一听莫小贝讲白玉汤的盗圣事迹马上抢了惊堂木亲自上了?


    因为他就是白玉汤。


    夸人的事儿还是得自己来。


    林平乐作势要往屋里走,几人见状松了口气,却听林平乐道:“容本尊换身衣裳,亲自传颂。”


    可惜樱子在事情结束后,被她以“寻找自我”为由派去出差了,要不让樱子给她易几个容,换着人去茶馆讲讲,更有说服力嘛。


    一听林平乐的话,三人被吓得浑身一抖。


    司空摘星一把把陆小凤推到林平乐身边。


    林平乐狐疑的看着忽然出现的陆小凤,“怎么了?你也想一起?倒也不是不行……”又摇了摇头:“可惜你讲不出来我经历的艰难险阻,以及我本人在其中的魅力展现。”


    陆小凤转头看向另外二人,只见司空摘星挤眉弄眼一阵,又眼见林平乐马上就要进屋了,只能冲上前,一把抓住林平乐的手腕:“林总,这事儿不急于一时。外面如今四处盛传你的消息,若是贸然出门,被人认出来了,惹得人群骚动就不好了……”


    司空摘星立刻跟上:“是啊是啊,外面如今全是变着法打听你消息,想见你一面的疯子,要是你这么大剌剌的出去转,怪危险的。”


    林平乐没想到这年头粉丝也这么狂热,简直赶得上私生饭了,更是万万没想到,她也还能享受这种被私生饭缠上的待遇。


    林平乐大手一挥:“本尊堂堂公司老总,难道还怕那些人了?我倒要看看那些人能拿我怎么样。”


    私生粉也是粉!


    不过就是签个名、合个影,这算啥事儿。


    林平乐直接进屋换好衣裳,无视欲言又止,莫名其妙一脸便秘样的三人,大步走到大门前。


    亲爱的粉丝们,久等了!


    双手一拉大门——


    “嗖、嗖嗖、嗖嗖嗖——”


    瞬间,铺天盖地的暗器从四面八方袭来。


    院内早有准备的三人迅速行动。


    “锵——”


    寒光一闪而过,接近林平乐的暗器瞬间落地。


    “铎铎——”


    陆小凤展开折扇,扇面接住暗器,顺势一推,暗器插入发出人面前一寸。


    这是警告。


    司空摘星运气轻功,扛起林平乐就往院内躲。


    “哐”


    大门关上。


    林平乐呆滞的指着大门:“你们这儿的私生饭是这么玩儿的?”-


    开春的时节,多是细雨蒙蒙。


    今晌日头却盛。


    茶馆内人挤人的窃窃低语,更显得几分闷热。


    “啪!”


    茶馆内一时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的四方小桌。


    桌后的干瘦的老头收起醒木,先慢条斯理地呷了口浓茶,用一块灰扑扑的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随后才慢慢开了腔,哑扯着嗓音,带上了几分吊诡的韵味:“那海上称王称霸、连朝廷水师都奈何不得的史天王,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偌大基业,土崩瓦解。是谁的手笔?”


    他故意顿住,吊足了胃口。


    台下有人忍不住小声接话:“是……是那位林姑娘?”


    “姑娘?”说书先生眼皮一掀,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哪位姑娘能有这般通天的手段?那可是史天王!手下亡命之徒无数,盘踞海岛犹如铁桶,据说府邸机关密布,高手如云。便是‘白云城主’叶孤城那般人物,想要单枪匹马取其性命,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可怕的秘密:“可偏偏,事情就办成了。无声无息,干净利落。没有厮杀,就像一阵阴风吹过,灯火尽灭。”


    茶馆之内,所有人的后背窜上一股无名寒意。


    “江湖上,查了又查,”老先生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查不到这林平乐的师门、传承,却一现身,就搅动风云。平南王意图谋逆被她一人所阻,史天王想尚公主又被她杀了。”


    一个满脸风霜的镖师模样的汉子闷声道:“看样子,她这回回出手都是正义之举,难不成背后有朝廷的手笔?”


    “朝廷?”说书先生冷笑一声,“这才是最为可怕之处。朝廷都是在她事成之后,才得知消息。如此一个既不图名,也不图利的神秘人,做尽好事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茶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但无论如何也猜不出究竟是图什么。


    “啪——”


    醒木拍桌,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说书先生话头一转:“今日就来给各位道个分明……”


    “啪——”


    “这林平乐实乃……”说书先生拖长调子,眼中精光闪烁,像要揭晓一个惊世谜底,“实乃……在‘修功德’!”


    “修功德?”众人一愣,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传闻,此女与西域血魔一脉,又与南疆咒蛊世家有染,更是隐世邪派精心培养的‘人屠’,早已犯下累累杀孽,血债缠身,业火焚心。寻常修行,已难化解其滔天罪业。唯有‘以劫抵劫,以功赎罪’!”


    说书先生一字一句道,“她阻平南王,诛史天王,看似替天行道,行侠仗义,实则是借‘大恶’、‘巨寇’消弭人间劫难,夺取‘业力’,以其为薪,焚尽自身旧孽!”


    这个解释,让所有茶客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她行善是假,利用“行善”之名,行“掠夺业力、净化自身”之实才是真!


    一茶客听的端着茶盏都忘了放下,愣愣道:“这也算放下屠刀?”


    一紫面大汉道:“那她的那个名为‘啥都干’的帮派……”


    刀客接道:“自然都是为了她的大业,那些人已与她同流合污。”


    宫九眉毛轻挑,冷笑道:“这就是你们能拿出的手笔?实在粗糙。”


    无论是这所谓的说书先生,还是台下刻意安排出声的茶客,嘴里说的话过于玄幻,怎么可能会有人相信。


    宫九身侧一位华衣贵公子听了宫九的话后,并不急于回答,只轻呷一口杯中粗茶,眉头微皱,这茶实在难以入口。


    轻轻摇了摇头道:“九公子,世上许许多多离谱的故事,只看人们信与不信。”


    宫九微眯凤眼,打量着身旁的这个瞎子,半晌后才道:“这样离谱的话,那些人如何会信。”


    原随云原就带笑的唇角勾深:“自然有令他们相信的事。”


    说书先生无视台下的窃窃私语,朗声道:“江湖盛名的荆无命、陆小凤、司空摘星、楚留香,已尽数拜入她的门下。”


    “荆无命?!他不是已经死了?”


    “陆小凤、司空摘星、楚留香……”


    “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愿意屈居一个小女子的门下!”


    台下炸锅的嚷嚷半点没有影响说书先生留下最后一句话,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他说——


    “诸位英雄好汉,你们夜里,可还睡得安稳?”-


    这几日,林平乐算是彻底享受到了什么叫旧社会好地主,什么叫新时代资本家,总归都是受人尊敬爱戴的好老板。


    荆无命、司空摘星、陆小凤三个人包揽所有家务,她就负责每天吃吃睡睡,加上张开耳朵听彩虹屁。


    林平乐实在享受这种被人伺候的地主生活,但是当她打开界面,悲伤的发现,公司没有进账了!


    她院子里这三个每天倒是勤快,但是在院子里勤快又没钱赚。


    还有在外面放飞的几个,豹姬和宫九,还有算是出差的樱子就算了,这楚留香每天的日报居然全是在青楼喝花酒,这对吗!


    林平乐决定,还是得把人支出去赚钱才行。先前每天有100两进账,现在每天进账为0,那就等于她每天都亏了100两!这还了得?


    陆小凤看着面色红润一脸盘算的林平乐心里犯嘀咕,偷偷问另外二人:“咱这么一直捧着真的有用吗?”


    司空摘星磕着瓜子翘着二郎腿:“趁着这女人最近心情好,多留她一阵呗。”


    陆小凤和荆无命摇了摇头,转身去喂大雕。


    这雕被他们圈在侧院中,实在是怕被外人看见后。


    如今□□已经人人自危,个个本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年头,派出杀手来取林平乐的狗命。


    若是这雕现世,那本就离谱的传言更是火上浇油。


    “笃笃笃——”


    院门被人敲响。


    林平乐现在很警惕,生怕是那些企图进来的私生饭,立刻从摇椅上弹起来,躲到了石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谁?!”


    司空摘星看她这副模样,只能扔了手上的瓜子起身:“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边,刚开了个门缝脸色微变,又把门关上,回头低声道:“是六扇门的人。”


    “六扇门?”林平乐松了口气,随即又狐疑,“他们来干嘛?”


    司空摘星正是因为猜到了他们来干嘛才不想开门。


    却不想林平乐道:“开门呗,人家是官爷,把人家关在外面不好吧。”


    司空摘星不情不愿开了门,外面两个身着公门服饰的捕快立刻窜进门内。


    为首一人抱拳道:“林老板,打扰了。蒋捕头派我等前来,是有桩棘手的案子,想请司空大侠协助一二。”


    “又找我?”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蒋秃子这是把我当免费劳力了?”


    捕快赔着笑:“实在是案情离奇,非司空大侠这般精通天下机关巧术、旁门左道……咳,是博闻广记的行家出手不可。上回您帮忙破解的那桩‘鬼宅藏银案’,蒋捕头至今还念叨着要请您喝酒呢。”


    “喝酒?光嘴上说。”司空摘星嘟囔,但显然对这份恭维和“非他不可”的推崇很受用,面上露出几分得意,看向林平乐,“你怎么说?”


    林平乐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那捕快:“两位官爷,请问贵衙门这都是第几次来‘借’我们司空大侠了?”


    捕快一愣,算了算:“连这次……第四次了。”


    “四次!”林平乐一拍大腿,蹭地站起来,脸上露出谜之微笑,“来来来,两位咱们屋里聊。”


    随后冲司空摘星道:“去倒两杯茶。”


    林平乐带着两名捕快进了堂屋,“两位官爷,你们也知道,我们这公司叫‘啥都干’,借人的事儿当然也干,只是你们这借的也怪频繁的。不如咱们直接拟个章程,一次性说定了多好,免得你们也费事儿。”


    两名捕快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高个捕快拱手道:“林老板的意思是……?”


    林平乐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两位官爷,您看啊。司空摘星呢,是我们‘啥都干’的资深技术人员,算是我们公司的重要资产。”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他帮衙门办事,风险是存在的吧?万一磕了碰了,或者不小心被哪个贼人惦记上报复,这后续的医疗、抚恤,是不是得有个说法?不能总靠江湖义气、兄弟情分,对吧?那不长久,也不规范。”


    “第二,”她又竖起一根手指,“咱们司空大侠的时间也是成本啊。他本来可以接别的活儿,或者精进自身技艺。总被‘借’走,影响他个人发展和公司整体业务规划。咱们得尊重专业人士的时间价值,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矮个捕快迟疑道:“林老板所言……确有几分道理。可咱们先前每次也都是付了酬金的……”


    而且这林老板要价可不低,酬金给的可不少。


    “你看你们每次来都是突然要走人,要是这司空大侠被安排了别的活儿怎么办?咱们这种急活儿多容易找不上人呀,咱们这还是得有个章程。”


    林平乐从旁边柜子里麻利地抽出几张纸和一支签字笔。


    “咱们就签一份《特殊技术人才劳务派遣合作框架协议》!”她提笔就在纸上写,边写边解释,“咱签了这个,司空大侠就是咱公司派去贵公司的派遣工,以后只负责你们六扇门的业务,专门给你们服务。你们把按月付工资给我们公司就行。”


    两个捕快听得一愣一愣的,高个捕快挠头:“这……此事关系银钱,我等做不了主,需总捕头定夺。”


    “理解理解!”林平乐非常善解人意,“这样,这份协议草案你们带回去给蒋捕头过目。今日呢,既然两位亲自来了,案子又急,咱们可以特事特办,先按‘临时派遣’走。费用嘛……就按咱们草案里拟的月工资的三成支付,如何?也好让蒋捕头看看我们的效率和诚意!”


    她眼神真诚,语气恳切,完全是一副“我为你们衙门着想”的模样。


    两个捕快被绕得有点晕,但觉得好像确实比总是欠着人情去请人来得规矩,而且案子确实急。矮个捕快一咬牙:“行!就依林老板所言。”


    反正来的时候他们总捕头直到林平乐要价黑,给他们拨了款。


    “爽快!”林平乐收了定金,然后朝门外亲热喊道:“司空大侠!准备一下,跟两位官爷出趟差!好好干,注意安全!”


    司空摘星莫名其妙地跟着捕快走了。


    当天晚上,林平乐就到了六扇门总捕头的传话,可以按她提出的章程办事,司空摘星的月工资有三千两,另外按绩效加当月奖金。


    这是总捕头特意向上面要的批款,毕竟真按照他们六扇门的工资来算,可没这么高。但要真能让司空摘星给他们办事,这钱怎么花都值!


    更可况,接着这个名头他向上申请的是每月五千两……


    司空摘星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了,这活儿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林平乐立刻殷情的冲过去一阵捏腰捶腿,彩虹屁吹的司空摘星心惊胆战。


    司空摘星吞了口唾沫:“你要不直接说……到底怎么了?”


    林平乐又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这次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六扇门方面非常满意!经过我和六扇门的一致协商,以后你就是六扇门的外包人员了!你可以理解成他们把你包月了,你就每个月帮他们干活就成。”


    司空摘星眉头一皱:“给多少钱”


    林平乐叹了口气,表情沉重:“司空大侠啊,叫你一声大侠,咱就要担起大侠的责任!我们这是支援官府,维护社会稳定,不能总是向钱看!”


    她拍拍司空摘星的肩膀:“每个月五百两银子,已经是六扇门的极限了。你也知道,朝廷不富裕,六扇门更是清水衙门。要不那上一任的总捕头金九龄也不至于去当什么绣花大盗了对吧。”


    司空摘星想想也是,但问题是:“我是个贼,江湖上久负盛名的贼!之前帮帮忙就算了,你现在直接把我扔去六扇门,我在江湖上还混不混了?”


    林平乐语重心长道:“做贼很高贵吗?做贼很光荣吗?到底是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侠更威风,还是做一个被人家追着骂的贼更受人敬重。”


    司空摘星在思考,他觉得好像是有些道理。他先前在江湖上的名声的确不算多好,但他又喜欢偷东西,并不是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只是偷这门艺术被他玩到了极致,甚至可以说这世上已经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


    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独孤求败的寂寞。


    转念一想,楚留香和他一样都是贼,他能够人人称颂不就是因为他没事儿就去管闲事吗。


    如果像林平乐说的转头去帮六扇门做事,不仅可以得一些好名声,也有钱拿,虽然这钱实在不多,不过他倒也不在意。


    林平乐看他逐渐平和,知道这事儿成了,“这事儿咱们就说定了,行李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带着去六扇门报道吧。”


    司空摘星迷迷糊糊拿着包袱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平乐一脸不舍:“常回家看看,你的社保还是我这儿缴呢,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


    司空摘星还没来得及感动,“砰”大门已经关上。


    林平乐掏出怀里的两千五百两,心满意足。


    世上最赚钱的买卖果然还是卖人。


    目睹整个过程的陆小凤和荆无命对视一眼,二人心中感到不妙。


    荆无命当机立断,率先走到林平乐跟前,掏出一张银票交过去,“有生意上门,五百两定金。”


    林平乐立刻把钱揣进怀里,叮嘱道:“快去吧,可别歇着了。”


    眼见荆无命走了,陆小凤干笑两声:“我还得喂鸟呢。”


    林平乐微笑:“没事儿,喂个鸟而已,我来就行。”


    陆小凤哀嚎:“我刚回来休息!”


    林平乐掰着手指头:“这都五天了呀,生产队的牛都不敢这么歇。”


    林平乐翻着系统界面的任务,“决战紫禁之巅”任务奖金,十万两。


    这名字什么意思?


    吕布和服部半藏还有一个绣花的一通乱打那个,貂蝉一直在路上那个?


    不解之余,点开一看,这任务和陆小凤匹配度100%,舍他其谁?


    林平乐把这任务直接划给陆小凤,“成,出去干活儿吧。这事儿成了奖金翻倍!”


    说完就把陆小凤推出了大门。


    又一划拉,发现“蝙蝠岛”的任务和楚留香适配度100%,二话不说划给楚留香,顺带给他打了个电话-


    江南百花楼。


    楚留香倚在软榻之上,指尖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杯。


    杯中琥珀色的琼浆微微荡漾,映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与楼内暖融的灯光。


    他身侧坐着两位巧笑倩兮的佳人,琴声淙淙,暗香浮动,正是暂且叫他忘却江湖事……和那一人的惬意时光。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混在琴音与笑语中,直朝他面门而来。


    楚留香眉头未动,捏着酒杯的手指却轻轻一弹,杯沿恰到好处地迎上那点寒星。


    “叮”一声轻响。


    一枚黑色飞刀被酒杯挡下,无声地落在铺着锦缎的桌面上。飞刀上穿着一小卷极薄的纸。


    这不是杀招,力道控制得精妙,目的显然是送信,且带着几分熟稔的玩笑意味。


    楚留香放下酒杯,微笑着揽住身侧佳人的腰,以安抚她紧张的情绪。


    他捻起那卷纸,展开。


    纸上字迹潦草,算得上是风格独特。


    内容简洁到近乎粗暴:


    【楚留香,休假暂停。新项目:调查蝙蝠岛。优先级:最高。详情自寻。速去。 ——林平乐】


    楚留香捏着纸条,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林平乐还会再和他联系,更没想到她吩咐的如此自然,如此的……理所当然。


    楚留香捏着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不由低声自语,带着几分不解:“怎么忽然想起管蝙蝠岛的事儿了。”


    蝙蝠岛是海上有名的销金窟,却并非人人都能去得了,需得有蝙蝠岛亲自发放的请帖才可前往。


    岛上究竟如何江湖中无人传说,只听闻背后之人的处处不凡。


    没想到楚留香话音刚落——


    “嗖!”


    又是一道破空声响起。


    这次楚留香眼神微凝。他竟未提前察觉这发射暗器之人是何时接近,又是从何处出手的。


    来人的武功,绝不在他之下!


    而据传闻,林平乐手下的荆无命、陆小凤、司空摘星都绝无可能有此手段。


    楚留香眉头紧皱,身形未动,衣袖却如流云般拂过,将那第二枚飞刀卷入袖中,取下纸卷。


    展开,依旧是林平乐的笔迹,内容却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纠正一下,不是“忽然想起”。是发现蝙蝠岛疑似勾结东海倭寇、南洋海盗,囤积军械,图谋不轨,可能危及沿海安定,甚至有造反嫌疑。此事隐秘,危害巨大。我知道楚香帅虽然看似风流不羁,实则心怀大义,见不得百姓受苦。此等为国为民之事,舍你其谁? ——心怀天下的林平乐】


    楚留香脸上的慵懒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惊疑。


    第一张字条可以说是预先写好,由人寻机送出。但这第二张……分明是对他刚才那句自言自语近乎实时的回应!


    她能听到他说话?


    或者她就在附近?


    楚留香脸色忽然有些僵硬,默默的收回搭在美人腰间的手。


    随后紧闭双目,双耳微动。


    百花楼内丝竹依旧,客人谈笑,姑娘嗔怪,跑堂穿梭……


    一切如常。


    楼上楼下,窗棂梁柱,甚至屋顶瓦片之下,绝无第二个人在近距离窥伺。


    以他的耳目,若有人能在如此近的距离瞒过他。


    无论此人是林平乐本人,还是林平乐派出的手下,如此功力都已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楚留香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再开口,而是仔细回味着第二张字条的内容。


    “勾结外敌”、“囤积军械”、“图谋不轨”、“危及沿海”、“造反嫌疑”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极其严重的事态。如果林平乐所言非虚,那蝙蝠岛就不仅仅是一个藏污纳垢的神秘销金窟,而是一个可能引发动荡的源头。


    就在他思忖之际——


    “嗖!”


    第三枚飞刀像是算准了他沉默思考的时间,再次飞来。这次楚留香没有拦,任由它轻轻钉在了他面前的桌沿上。


    取下,展开。


    字迹依旧,内容却画风一变:


    【不要犹豫了,公司怎么会让你白干呢!此事要是成了,奖金丰厚,保证让你接下来三年在花楼的酒钱都有人报销。另外,项目期间所有合理开销实报实销。这待遇,够意思吧?心动不如行动,出发吧少年! ——你慷慨的林老板】


    楚留香看着这字条,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叹了口气,随即将三张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楚留香举起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对身边有些茫然的佳人露出一个迷人的、却带着歉意和决断的微笑:


    “抱歉,姑娘们,楚某忽然想起,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闲事’要去管一管。咱们后会有期。”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落了一锭金子在桌边。随后身影一晃,便如一阵清风般从窗口掠出,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现在整个院子只剩林平乐一个人。


    林平乐每天晒太阳、吃红薯、看话本,日子悠闲又快乐,简直是她上辈子的毕生梦想,又躺平又有钱!


    当然,身为一个堂堂大总裁,她还是会时不时的处理下公务,比如偶尔翻翻系统界面,看看员工状态。


    荆无命、司空摘星、陆小凤、楚留香等人都显示“任务中”,暂时没有异常。


    但是,当她切换到“公司成员”列表时,却发现有好几十哥名字后面多了个“病假”的标注,状态栏居然还是红色的“重伤”。


    受伤的都是流民。


    林平乐一下子从摇椅上坐起来,皱着眉点开详情。


    【张三,状态:重伤(中毒),请假中。】


    【李四,状态:重伤(刀伤),请假中。】


    【王五,状态:重伤(内伤),请假中。】


    ……


    林平乐心里一紧,这些流民都是普通人,压根不会武功,怎么会同时受这么重的伤……


    她身为老板,员工出事,不能不管。


    得去看看!


    林平乐立刻起身,手把在门上刚要开门,忽然想到门外那些狂热粉丝……她实在不想再体验一次开门杀。


    林平乐退后在院子里反复踱步,思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流民那边又显示了好几个重伤。


    这还只是签约的,更多的流民当时她并没有签约,看不到状态,不知道他们那边究竟怎么样了……


    林平乐灵光一现,忽然想到自己先前带着的那些东西!


    既然她带的电棍、布洛芬、香水啥的都能有别的用处,大胆推测,她的降噪耳机……


    能当金钟罩使吗?


    用屁股想都知道,必然不能。


    但是正所谓掩耳盗铃,只要她听不见看不见,在自己的世界里,像那些大明星一样视狗仔和私生如无物,是不是就可以……了?


    只可惜,她当初没揣个墨镜在兜里,不然更像大明星了。


    就在林平乐胡思乱想的工夫,又有几人重伤。


    林平乐没招了,死马当作活马医!


    再说了,管他黑粉白粉,总归都是粉,又不是对家粉丝,不至于给她噶了吧?


    林平乐带着耳机,一狠心,拉开大门朝着平南王府别院走去-


    院墙外的阴影里,数十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蛰伏已久的猎豹终于等到猎物踏出巢穴。


    “出来了!”一个伏在对面屋檐的青衣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是林平乐!她竟然还敢独自出门!”


    “狂妄!”墙角阴影里,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手指摸向腰间的鹿皮囊,“兄弟们,招呼!”


    瞬息之间,原本寂静的巷弄杀机四伏,至少六七处隐蔽的角落里,寒光悄然出鞘。


    他们出自不同势力,但此刻目标一致——杀了林平乐。


    若能一举成功,无论是转头卖出,还是提头领赏,都是泼天的富贵与名声!


    “嗖——!”


    第一波试探来自左侧屋檐。三枚淬毒的银针穿透空气,直取林平乐后心与双肩。


    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封死了她向后的退路。


    按照常理,目标要么前扑,要么拔剑格挡,无论哪种,都会落入后续更密集的杀招之中。


    然而——


    巷中的林平乐,仿佛浑然未觉。她甚至微微仰头,似乎在看天边的云,脚步节奏丝毫未变,依旧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就在银针即将及体的刹那,她的脑袋莫名向右一侧。


    “噗噗噗!”三枚银针擦着她的发髻和后襟,深深钉入了她身前一步远的青石板中,溅起几点火星。


    发射银针的青衣人一愣,“巧合?”


    不等他细想,右侧墙头,两道寒光射出,是两支喂了药的吹箭,直指林平乐颈侧。


    几乎同时,前方巷口看似空无一物的杂物堆后,一道凌厉的刀光乍起,横斩林平乐腰腹。


    刀风凛冽,显然灌注了深厚内力,力求一击重创。


    上下左右,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这回,势在必得。


    林平乐环顾四周,很好,没有人。


    这首歌实在太动感了,很难不跟着节奏一起动!


    巷内杀手见林平乐忽然猛地朝右侧跳了一小步,这一跳,恰好让那两支吹箭从她左肩上方空荡荡地飞过。


    而因为这一跳,她的身体也自然有一个前倾下蹲的趋势,那凌厉的横斩刀光,就这么贴着她的头皮扫了过去,斩落了几根飘起的发丝。


    刀客只觉得刀锋一轻,眼前的目标仿佛瞬间“矮”了一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


    他力道用老,心中骇然,急欲变招。


    而林平乐跳完那一步,似乎觉得步伐有点乱,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继续往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没有半点武功高手闪转腾挪的刻意,倒更像是一个走路稍显冒失的普通人,在无意间完成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躲避。


    “这……这怎么可能?!”屋檐上的青衣人瞪大了眼睛。


    “轻功?不对!没有内力波动!”墙后的刀客气息微乱,满心震撼。


    “她……她好像根本没看我们?”吹箭的杀手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呢?


    杀手们不信邪,攻击骤然变得密集而疯狂!


    飞蝗石、金钱镖、铁蒺藜、袖箭……各式各样的暗器从不同角度,如同疾风骤雨向那个看似毫无防备的背影。


    然而,仍旧没有一发击中。


    她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悠闲,但每一步踏出,每一次微小的身体晃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致命攻击。那些凌厉的暗器,总是以毫厘之差与她擦身而过,钉入墙壁、地面,或者彼此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仿佛在为她诡异的步伐伴奏。


    身后一地的暗器,和一群开始怀疑人生的杀手。


    “难道……她真的完全没注意到我们。这些躲避……全是无意之举?”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无可能。


    青衣人看着那个蹦蹦跳跳逐渐远去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平乐赶到平南王府别院时,只见院门歪斜,墙头有焦黑痕迹,里面传来压抑的呻吟和焦急的人声。


    她心头一沉,快步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火冒三丈。


    数百流民或躺或坐,身上带伤,面色痛苦。廖老太等人正急得团团转,看到她进来,像是见了主心骨,立刻围上来。


    “林老板,您可算来了!”


    “是勇冠侯府的人!”刘老爷子狠狠的拄着手里的拐杖跺了跺,气愤道,“带头的是勇冠侯的小舅子,姓赵,带着一帮家丁护院,说我们这儿占了他们侯府的产业。我们理论不过,他们就动手砸东西,放火烧了两间厢房,还打伤了这么多人!”


    那赵公子带来的不过百人,他们年轻壮汉也有近千人,并非打不过,只是害怕给林平乐招惹是非,树了不能惹的对头,只能看着那些人打人、放火的干着急。


    “勇冠侯?和他的小舅子?”林平乐皱眉回忆。


    但是回忆无效,她压根就没听过这人的名号啊。


    顾青在旁解释道:“勇冠侯是平南王的姻亲。”


    平南王谋逆事发后,党羽都被清算,勇冠侯虽然是姻亲,但因为并未牵扯其中,躲过一劫。


    现在眼看着平南王的事儿好像已经过去,加上府上周转不灵,就把主意打到了这别院上头来了。


    不过一个小小的江湖女子,难道还能斗得过堂堂侯府?


    外头传的厉害,又是这又是那的,都是虚的,吃不准就是这小女子给自己打名号罢了。


    勇冠侯的小舅子听说了自家姐夫的盘算后,立刻做了这出头鸟,主动来别院先威逼一通。


    林平乐不知其中关窍,只能先吩咐顾青先去找大夫来。


    正在此时,外面一阵喧哗,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穿着锦袍,满脸横肉的年轻人闯了进来,正是那赵少爷。


    他身后跟着百余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家丁。


    “哟,正主来了?”赵少爷斜着眼打量林平乐,语气轻佻,“你就是那个姓林的妖女?就这姿色,未免也太过普通了,连我府上的洗脚婢都比不上。”


    传闻中不是说林平乐貌若天仙吗?


    就这……


    赵少爷心里更是信了几分那流言都是这女人自己传的说法了。


    “识相的,赶紧带着这群泥腿子滚蛋,这庄子我们侯府收回了!再赔上五千两汤药费——我这些兄弟的手,打这些贱骨头打酸了!”


    先礼后兵,林平乐舒出一口气,平静道:“赵公子,这庄子是被官府查抄后,朝廷按规分给我的,地契房契俱全,怎么成了你侯府的产业?纵火伤人,更是触犯律法。”


    “朝廷分给你的?你咋不说这是老天爷赐给你的呢?”


    真是不要脸,朝廷还能管她一个江湖草莽的事儿?谁知道这宅子她走的什么手段拿到的。


    赵少爷嗤笑,“我们勇冠侯看上这宅子了,识相的你趁早出去,收拾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妖女,算个屁!交钱滚蛋,不然……”他眼神一厉,“下次烧的就不只是房子了!”


    林平乐现在有点后悔了,后悔应该留一个帮手守家的。


    这混蛋玩意不挨打不知道锅是铁打的!


    只是她那电棍怕是一下收拾不了这么多人……


    林平乐正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群人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清朗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勇冠侯府好大的威风,私纵家丁,强占私产,纵火伤人?”


    众人循声望去——


    飞鱼服、绣春刀!


    锦衣卫怎么来这儿了?


    花自清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赵少爷显然认得花自清,脸色变了变,但仗着侯府势力,仍强自镇定:“花镇抚使?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花自清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到林平乐面前,微微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林姑娘,陛下有旨,宣你即刻进京面圣。”


    “面圣?”林平乐没想到皇帝还想见她?不过也是,毕竟她现在声名远扬,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觉得功高震主,把她做了。


    林平乐忧心忡忡道:“皇上找我干啥?”


    花自清没想到林平乐会这么一问,“待林姑娘面圣后便知。”


    林平乐现在有种上学时忽然被同学告知班主任找她的无措,和上班后老板让她去办公室的无助。


    这种不知道是福是祸的迷茫让她有点心焦。


    但是无论怎么说,花自清来的还算是时候。


    林平乐作出一副为难又深明大义的表情:“花大人,你说这皇上找我吧,我指定得去啊!但是……”她环视满院伤员,痛心疾首道,“您也看到了,勇冠侯府的人莫名其妙跑来欺负我的人,伤的伤,残的残,房屋也被烧。我这时候哪儿能丢下他们进京享福啊,不合适吧?” 一边说,一边抹抹压根不存在的眼泪。


    花自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


    他自然知道以林平乐的手段定然能够解决此事,但如果真的让她出手,此事恐怕不是伤几个人那么简单了……


    如今她这样说,自然是想要借势,这无论对谁,已经算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花自清转向赵少爷,声音冷了下来:“赵公子,林姑娘乃陛下亲召之人。你在此聚众行凶,毁物伤人,是想阻挠圣意,还是觉得侯府已可凌驾于王法之上?”


    赵少爷被他气势所慑,又听到“陛下亲召”,额角冒出冷汗,但仍嘴硬:“花大人言重了!这……这庄子本就有争议,我们只是来理论,是这些刁民先动的手……”


    “理论?”花自清打断他,指了指烧黑的房屋和满地伤员,“这便是你侯府理论的方式?本官今日亲眼所见,人证物证俱在。你是自己带人回去,等侯爷向陛下解释,还是让本官现在就将你们锁拿,以‘冲击民宅、杀伤人命、阻挠圣意’数罪并审?”


    赵少爷脸色白了。他知道花自清是皇帝的人,铁面无私,真要闹上去,他姐夫勇冠侯也未必保得住他。他狠狠瞪了林平乐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一群家丁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跟着赵少爷走了。


    花自清这才又对林平乐道:“林姑娘放心,此事本官会禀明圣上。从今以后,此处会派人前来守卫,以防有人来此骚扰。还请姑娘尽快安顿,随我进京。”


    花自清如今已经彻底收服北镇抚司的人,手下并非无人可用。他会联系当地府衙,同时派出几名心腹来此,正好可以监视这些流民的动向。


    只是不知林平乐此举是刻意放纵他的监视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林平乐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花大人主持公道。”


    花自清摆手,示意手下开始帮忙整理院子,自己则站在一旁,看似随意,实则仔细打量着林平乐。


    林平乐前去查看了几个重伤员的情况,眉头紧锁。


    受伤的人中好些受伤严重,如果只是用草药敷在伤口怕是不够……


    林平乐拿出碘伏棉签,又让人拿了一壶沸水来,把棉签中空的碘伏破开倒进去,虽然只有一点点还兑了水,但她相信这系统的升级作用,总归还是有消毒功效。


    “用这个水,干净的布,给所有有伤口的人擦洗伤口,尤其是那些红肿流脓的,多擦几遍。”林平乐指挥着没受伤的人。


    流民们虽不解,但对她极为信任,立刻照做。很快,有人惊奇地发现,用这“神水”擦洗后,伤口的灼痛感减轻了,红肿似乎也消退了些。


    随后林平乐又起了一锅水,在水中倒入布洛芬,“把这锅药拿去给大家分了喝。”


    “受了内伤、疼得厉害、发烧的,每人喝一小碗这个。”她吩咐道。


    伤得最重的几个人被搀扶过来,忍着痛喝下那看着平平无奇的“药水”。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之前因刀伤发烧、浑身滚烫颤抖的汉子,额头的热度竟然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好像……没那么疼了,身上也不烫了……”


    另一个被打断肋骨、疼得脸色煞白的老人,喝药后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长长舒了口气:“哎哟……这药神了,骨头里那股钻心的疼,轻多了……”


    越来越多的人发出类似的惊叹。原本压抑着痛苦呻吟的院子,渐渐被一种惊疑不定又带着希望的议论声取代。


    花自清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他快步走到一个伤势颇重的伤员面前,伸手搭脉,凝神细查。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那之前紊乱急数、显示内腑剧痛和炎症的迹象,竟然真的平复了不少!


    他又查看几个人的伤口,发现用那琥珀水擦洗过的伤口,红肿消退,脓液也少了。


    这……这是什么医术?


    花自清猛地抬头,看向正在给一个小孩子额头擦“琥珀水”的林平乐。


    如果并非亲眼所见,或者说即便是亲眼所见却不知她先前所为,定然不会相信现在发生的事。


    林平乐没工夫管花自清的脸色变化,她寻思着这别院就算有官府的人来守着,也不一定安全,要是能像她那个小院整个门禁就好了……


    想到这儿,林平乐忽然想起来什么,点开系统试着设立子公司,没想到按着步骤一步步走,居然没有任何阻碍,显示申请成功。


    林平乐找来廖老太几人,商量着让所有人重新签订合同,没签的流民都签入子公司,已经签了“啥都干”的人除了顾青和廖老太一些族老外,其他的都重新签入子公司中。


    廖老太等人听了半天,只大致明白林平乐说的,总结起来就是现在他们这三千余人每月都有钱拿,全都算是她的佃户,在这庄园里做事。


    这谁都能听出来,这算是个大好事!


    林平乐买了三千多个工牌,让廖老太到时候发给签好合同的人。


    这样一来,别院也有了门禁,外头那些人可就进不来了,林平乐把门禁设置成只有她有资格开门,这样算是安全了不少。


    这事林平乐也告诉了廖老太等人,但显然他们听不明白,只听懂了不能带外人进门。


    等林平乐处理完别院的事,发现花自清还没走,想到自己要进京了,于是凑到花自清旁边:“花大人,咱们是什么时候出发?”


    花自清稍稍往侧面挪了几步,避开林平乐的靠近:“花某有其他事务,并不入京,此次前来只为传达陛下旨意。”


    林平乐一听,倒也不是那么在意:“哦哦哦,那谁和我进京啊?”


    花自清不解:“自然是林姑娘自己入京。”


    锦衣卫并不会强行押送她。


    林平乐震惊!


    “不是,我就一个人去京城?!你们都不派个保镖给我?”


    花自清理所当然:“林姑娘自然无需护送。”


    派人和她一路实在难免避开监视之嫌,上次的教训他算是领教了。


    林平乐也没胆质问‘凭什么不护送我?’只能默默接受,想想家门口那群私生饭,摸出耳机,发现没电了……


    林平乐幽怨道:“花大人,来都来了,去我家喝杯茶再走吧。”


    花自清不想去,“倒……”


    拒绝的话还没出口,林平乐立刻堵住:“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你这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花自清咽下剩下的话,皮笑肉不笑:“倒也未尝不可。”


    林平乐心中暗喜,面上不露声色:“花大人请!”


    两人离开别院,朝着林平乐的小院走去。林平乐有意无意地和花自清并肩而行,谈笑风生,努力营造出一种“我俩很熟,关系很好”的氛围。


    花自清话不多,但应对得体,偶尔瞥向四周的眼神却锐利如鹰。


    小院的巷子中一片沉寂。


    但以花自清的眼力,轻易就能看出至少七八处不自然的阴影,墙头、屋顶、拐角……杀气虽然收敛得很好,但那种被众多目光锁定的感觉,对于他这种高手而言,清晰可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她怎么跟锦衣卫的人走到一起了?还说说笑笑的?”


    “难道……传言是真的?她真有朝廷背景?”


    越是观察,杀手们心中越是凛然。林平乐本身已经足够诡异,如今再加上锦衣卫同行,其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让他们不得不暂时停手,多想几分。


    “看来,林姑娘的‘仰慕者’着实不少。”花自清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平乐干笑两声:“让花大人见笑了。粉丝太热情,有时候也头疼。”


    万人迷来的,她也没办法。


    有的时候,做明星其实也挺累的。


    花自清没有接话,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隐藏的角落。他自然不怕这些藏头露尾的杀手,但也不想无端卷入江湖厮杀。


    不过,陛下要见的人,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终究不妥。


    他向前迈了一步,恰好将林平乐半挡在身后侧,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巷子:“锦衣卫北镇抚司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没有厉声呵斥,没有拔刀示威,只是平静地报出名号。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但花自清和林平乐都能感觉到,那些锁定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迟疑。


    锦衣卫!还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有人认出来了:“他是……花自清!”


    那个心狠手辣的朝廷鹰犬?!


    如果只是林平乐一人,杀手们或许还敢再试探,甚至硬闯。但加上镇抚使,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更重要的是,花自清的出现,似乎坐实了部分杀手猜测——林平乐与朝廷关系匪浅!


    几个呼吸间,那些隐蔽的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屋顶的阴影悄然消失,墙角的窸窣声归于平静。


    问:美剧里FBI最帅的是什么时候。


    答:喊出他是FBI的时候。


    CIA同理。


    锦衣卫也同理!


    林平乐看着站在她身前,穿着飞鱼服拿着绣春刀的伟岸男人,不得不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喊出那句话的时候简直帅炸了!


    林平乐感激涕零:“花大人威武!”


    花自清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到院门前。


    林平乐赶紧跟上,推开院门,“花大人请进,寒舍简陋,您多包涵。”


    第65章 过渡


    天还未大亮, 一中年男子行色匆匆奔着古兰巷而去。


    却在古兰巷外一里,被一个面摊老板喊住,“大哥, 你这是要去哪儿?”


    中年男人眼眶通红, 声音沙哑:“家父离世,到古兰巷买物治丧。”


    面摊老板道:“大哥,节哀顺变。我留住你就是为了同你说, 这古兰巷如今不卖那些白事的物什, 你若要治丧,去隔壁的天香巷。那些铺子都搬那儿去了。”


    中年男人不大相信的看了眼古兰巷,仍旧如寻常一样的寂静。


    只是好几家门口挂着的白灯笼的的确确没了踪迹。


    面摊老板指了指另一侧:“大哥, 抓紧去吧。”


    中年男人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开。


    面摊老板从兜里摸出一个册子,在上面的正字上又添了一笔。


    也不知道那古兰巷有什么好的,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一堆人, 争着抢着要买古兰巷的铺子,甚至开出了十倍的价钱。


    白事铺子的老板们打伙一商量, 都觉着这买卖不亏,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连夜卖了铺子跑隔壁开店。


    那些老板毕竟做的白事,这搬了地址的事儿也不能大张旗鼓,就托付他给人指路, 指上一个人就给他一钱银子。


    面摊老板看着比往日更加寂静的古兰巷, 不知为何,总觉得比从前挂着白灯笼还要阴冷, 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如今这铺子里住的的,都是各路派出的杀手。


    各路杀手发现这个活儿并不简单,得从简单的蹲守逐渐转为了长期的监视。


    当夜就找背后金主要钱买下这古兰巷里的铺子。


    如今, 这条有名的丧葬一条龙的巷子里只剩下了一间不正经的铺子,就是“啥都干”,其他真正的铺子里都住满了杀手-


    林平乐琢磨了一晚上到底该怎么去京城,首先,她不认路;其次,她怎么去,一不会骑马,二不会驾车,要是找个车夫,这万一那人见色起意,见利忘义,她还是怪危险的。


    但林平乐不愧是林平乐,就区区一个晚上,就轻松解决了这两个大难题。


    首先,她虽然不认识路,但她有工牌GPS,那不敢指使干活的宫九可不就在京城里面当世子爷吗?


    只要按照导航上宫九的位置走,妥妥到京城。


    其次,她到底怎么去。


    她一走,后院的大秃毛胖鸟也没人喂,怪可怜的。她向来有好生之德,怜悯之心,怎么能忍心小动物挨饿受冻?所以当然是和她一起走。


    这大胖鸟飞起来指定得跟飞机一样,别说京城了,就是澳洲美洲也分分钟就去了。


    林平乐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开始翻箱倒柜。


    上次把宫九家马车偷出来的时候,她看那马身上的马鞍都镶金带钻的,没忍住就给扣下了,这回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找出那个一看就奢华万分的马鞍,又把神雕从窝里薅起来,马鞍一甩,套在了大雕的身上。


    神雕黑豆眼里满是疑惑。


    林平乐安抚道:“你瞅瞅这玩意的成色,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定做的首饰,哪家会给鸟做首饰的?遇上我,你就可劲儿得意去吧。”


    聪明的鸟的确都喜欢一些亮晶晶的东西,这神雕的智商不低,当然也喜欢,脑袋往后用喙轻轻碰着被挂在背后的马鞍。


    林平乐见状,继续道:“你看,我对你好吧?”


    神雕立刻“昂昂”两声表达忠心。


    “我就这么坐你背上,咱俩出去溜达一圈。倒也不是我想出门,这主要看你天天被关在院子里,怪可怜的。”


    神雕低头用爪子刨地假装听不见。


    林平乐又换个说法:“咱这是要溜达去京城的,这俗话说,条条大路通京城,什么奇珍异宝的都在那儿。也不知道京城有没有好看的大雕,原本还想着要有的话,能跟你做个伴来着。”


    神雕迅速抬头,满眼放光。


    它之所以喜欢亮晶晶就是求偶用的!它简直不敢想,如果这一身的亮晶晶再遇上一个同类,那得多喜欢它,那得多酷!


    神雕直接一低头就把林平乐叼在背上,张开翅膀就原地起飞。


    “哎哎哎!慢点!我还没抓稳……”


    林平乐手忙脚乱地抱住神雕的脖子,话音未落——


    “轰!”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这样大的动静,负责监视的杀手自然纷纷开始行动,严阵以待,数百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一处。


    “枭枭——”


    几声震破天际的长啸突至,随后不过一息,所有杀手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景象。


    只见烟尘碎石迸射,一道庞大到几乎遮阳蔽日的阴影出现在院子上空。


    那是一只……鸟?!


    不!世上绝无如此巨大的鸟!


    神鸟昂首而立,双翼尚未完全展开,但那轮廓已如垂天之云!而它的背上,竟然是最一副镶嵌着无数宝石、黄金勾勒的鞍配。


    这样的神鸟怎么可能允许带上束缚的鞍配,大概是他们看错了……


    可往上定睛一看,鞍配之上稳稳地坐着一人!


    所有杀手的大脑在这一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林平乐……林平乐骑着神鸟?”


    负责瞭望的杀手声音扭曲变调,手中的窥视铜管“啪”地掉落。


    先前平南王宴请的时候,神雕就已经跟着荆无命露过脸,但随后因为牵扯的事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为了避免麻烦就一直被藏在院子中。


    先前参与宴会的人也都并非武林中人,即便有人声称林平乐有一只神鸟,但所有人听过的人只当这是一个夸张的玩笑,从未当真。


    “这竟然是真的?!”


    潜伏在最近处的刀手,手指不自觉痉挛,几乎握不住兵刃。


    他们究竟是在同什么样的人作对……


    “呼——”


    巨大的阴影掠过古兰巷上空,将整个古兰巷笼罩在短暂的黑暗与窒息般的压迫感中。随后迅速化作碧空中的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之后。


    从破墙而出到消失天际,不过短短数息。


    风渐止,尘落地。


    古兰巷,死再一次恢复寂静-


    “哈、哈、哈——”


    刚飞出城一里地,神雕就开始鬼哭狼号的直线坠机,吓得林平乐差点没尿裤子。


    等落了地,这鸟就开始张着大嘴好一阵的喘。


    林平乐惊魂未定地从神雕背上滑下来,抬头看着眼前这只呼哧带喘的大鸟简直难以置信!


    “不是,咱们讲讲道理!我有那么重吗?你这一身的肉都白长了吗?这才飞了一里地,一里地你就歇菜了?”


    神雕委屈地“咕”了一声,黑豆眼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又看看林平乐,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重我也重。


    林平乐绕着神雕走了两圈,痛心疾首:“合着你就是个走地鸡!”


    神雕扭过头去,用翅膀尖小心地护住背上那副华丽但确实分量不轻的马鞍。


    林平乐扶额。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雕空有一副肥胖的皮囊,实际续航能力严重不足,典型的帅不过三秒。


    指望它驮着一路飞到京城,还不如等皇帝发现她一直没到下通缉令抓去京城来得快。


    林平乐长叹一口气,认命了,“咱俩谁也别嫌弃谁了,一路腿着去得了。”


    三天三夜,林平乐整整吃了三天三夜的苦,终于快到地方了。


    她发誓,以后再带这破鸟出门她就是狗!


    这鸟一路上要吃要喝,随时随地拉臭屎。好不容易找到个山洞做庇护所睡一晚上,这鸟进去就是一泡。


    这也就算了,它还懒!


    要不是它已经试过林平乐是真的背不动它,它还要在地上耍赖躺几天。


    林平乐看着周围荒郊野岭的样子,和远处那唯一一座大房子,毫无疑问,这就是宫九家了!


    “胜利就在前方!”


    林平乐拽着神雕的翅膀,使劲给它加油。


    “到了那儿,全是好吃好喝。”


    神雕无动于衷。


    “还能给你找个伴儿……”


    神雕直接低头一叼,把林平乐甩到背上。


    熟悉的配方……


    林平乐再一睁眼,已经到了那大房子前。


    痛心疾首,简直痛心疾首,这破鸟合着整天就想着这个!


    林平乐面无表情从神雕背上滑下来,上前敲门。


    不得不说,这京城王爷的家是不一样,修的那叫个大气。


    就是不知道为啥在这种荒郊野外的,难不成皇城根下房价高的王爷都买不起了?


    但林平乐相信,存在即合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进去了再说。


    铜环叩击木门的沉闷响了三声后,林平乐站着等了一盏茶的工夫,这厚重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仅容一人侧身而出的宽度。一个穿着深灰色布衣、头发花白的管家探出半张脸,目光先是在林平乐和她身后那只庞大到需要仰望的神雕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但迅速被疏离和戒备所取代。


    “这位姑娘,有何贵干?”管家的声音平淡无波,像久未上油的齿轮转动。


    怪不得人家都说这宰相门前七品官,看看人家这冷漠的态度,这高傲的语气,太是那么回事儿了!


    林平乐赶紧在脸上堆笑:“老人家您好!我是您家小少爷的朋友,有事儿来找他的。”


    听了这话,管家的脸上露出一副奇异的神色,“你认识我们家小公子?”


    林平乐道:“当然了,哎呀你也别不信,虽然你家小少爷心理扭曲的不是啥好人,但人家秦桧都还有仨朋友呢。”


    管家表情更加怪异:“你怎么同我们小公子认识的?”


    小公子除了在夫人面前,私下里一直性情暴虐,吃不准就是被这样的江湖人引去了歧路。


    林平乐想了想:“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管家思来想去,小公子能交的朋友真不见的是啥好人,索性也不听了,直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林平乐嘴角抽搐,稍微忍了忍,人家堂堂王爷府,牛点儿应该的。


    但是林平乐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受气牛马。她现在可是相貌堂堂一总裁!


    林平乐重新上前,“邦邦邦”重新敲开大门。


    管家还没开口,林平乐抬手打断,“你先别说话,让我说。”


    林平乐整整衣襟:“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听说过是谁阻止了王朝的灾难,推翻了平南王谋反的图谋。又是谁,不远千里赶去东海,诛杀海寇,还沿海一片安宁。”


    林平乐重新抬头:“不错,正是……”


    话还没说完,发现门早就不知道啥事情关上了。


    这是应该的吗?


    这是正常的吗?


    然后,无论林平乐怎么敲门,这门就再也没开过……


    林平乐恼羞成怒,点开内网给宫九发信息。


    至于为什么不打电话,不是手机没电,是身为领导,这时候打电话就落了下乘。要发信息,让下属猜测她此时的愤怒程度,然后心惊胆战的来给他开门,顺便龙王归来,打脸一波。


    林平乐信心满满发送消息:猜猜我在哪儿?:)


    然后!


    消息石沉大海。


    林平乐怒极反笑,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转身过去面容扭曲的双手环抱着勒住神雕的脖子,“歇够了没有,咱俩飞进去。”


    神雕是有点气性,有点懒惰,但看着林平乐现在的样子,它选择乖乖听话。


    “嗷”一嗓子,带着林平乐飞了进去,稳稳落在一片颇为宽阔的庭院空地上。


    双脚刚一沾地,林平乐就迫不及待地四下张望,准备酝酿自己龙王归来的开场白。


    然而,预想中金碧辉煌的王府内景完全没有出现,宫九的人影更是连根毛都没瞧见。


    就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的大园子。


    看来这太平王家里还怪清廉的。


    只是他们这家里人也太多了……


    还个个拿着刀枪棍棒的,瞧着陆陆续续过去的那些人,就差几个就能凑齐十八般兵器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林平乐带着只大鸟走来走去,也只是有些好奇的多看了她们几眼,然后就走了。


    完全无事发生。


    林平乐开始认真思考;他们这王府警备这么松懈吗?


    实在没忍住,她拉住路过的一个刀客:“大哥,你们是平南王府请的护卫吗?”


    刀客一脸莫名:“不是啊。”


    林平乐不解:“那你们在这儿干啥呢?”


    刀客:“自然是武林第一美人相请,前来赴约的。”


    林平乐更加不解:“武林第一美人请你们来平南王府做客?”


    这平南王府跟江湖人关系这么好的吗?


    只是这再怎么说也是京城,虽然偏点儿吧,那估计也距离京城不远啊,整这么多江湖人聚在一起不好吧?


    刀客莫名其妙:“这里又不是平南王府。”


    见林平乐惊讶,刀客又多说了几句:“这儿是兴云庄啊。”


    林平乐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她的确瞟到过门口的兴云庄几个字,但是她寻思着也许是人家平南王府低调雅致,取个怡红楼快绿阁的也不是说不过去……吧?


    而且她以前的古代知识都是从电视里学来的,这可是真古代!谁知道那王爷家门口到底挂什么,人家爱挂什么挂什么不行吗?


    怀着这样的念头,她完全说服了自己。


    但是现在可咋整……


    林平乐看着地图上仍旧一闪一闪的小光点,没啥办法了,只能先找到宫九再说。


    林平乐照着地图导航一路走,越走越觉得这地方不大对劲。


    来来去去的全是江湖人就不说了,走了这么半天,一个女人都没见到,连个丫鬟都没有。


    绕来绕去,走了约莫快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宫九的位置。


    那地方应该是在园子尽头,竹林掩映,只有一条碎石小路通向一座小巧精致的二层阁楼,门楣上挂着一块素雅的木匾,上面题着四个字,冷香小筑。


    林平乐让神雕在屋外等等,她先进去,然后千叮咛万嘱咐:“你要发现情况不对赶紧进来救我!”


    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响。


    林平乐壮着胆子推开门,发现遍地狼藉,四处散落的鞭子和绳索,甚至还有撕碎的布条。


    林平乐浑身一激灵,这该不会是啥凶案现场吧……


    思及此,什么宫九宫六的,自己小命最要紧。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难不成她还真的脑子犯病等个鸟来救她吗?


    林平乐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就迈步往外走,却突然听见一声轻轻的呻吟,像是一声冤鬼的叹息……


    林平乐二话不说撒丫子就开始跑,但实在没忍住,跑的时候边跑边回头瞅了眼,她实在好奇到底是啥玩意。


    没想到这一转头,林平乐不仅停住了脚步,更是张大了下巴。


    只见宫九被铁链捆住双手双脚,架在一个十字木桩上,身上的白衣满是血迹和鞭痕。


    林平乐震惊的指着宫九,震惊大喊:“这儿居然是你用来搞字母游戏的地方!!!”


    宫九早就听见了动静,听到林平乐出声后才缓缓掀开眼皮,低头抬眸看向林平乐轻哼一声:“若是旁人进来,此刻只会可怜我受此折磨。”


    林平乐就地坐下,摇着脑袋:“要是别人,那的确是。可你这人吧……啧啧啧。”


    林平乐只能感慨有钱人真会玩,她现在甚至怀疑那些江湖人是不是为什么都是男人,是不是男人力气大,能打的他更舒服。


    宫九轻声道:“只是这次,你猜错了。我是奉命来此,随后被困在此处。”


    林平乐双手托腮,认真道:“被困在这里之后,发现困你的手法太舒服,所以决定先享受一下?”


    毕竟要是以宫九的武力值,想挣脱这种铁链,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宫九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林平乐听得很清楚。


    还没明白宫九为啥笑,林平乐就听见大鸟在外面“嗷嗷”叫。


    林平乐知道这是大鸟在报信,有人来了!


    林平乐眼疾手快,猫着腰就钻到了花瓶后面。


    几乎在她藏好的同时,小筑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股甜腻却不失清雅的香风先飘了进来,随后,一双精致的绣鞋,踏着韵律缓缓走入。


    林平乐从花瓶与墙壁的缝隙中,偷偷望出去。


    进来的是个女子。


    一个极美的女子。


    她穿着淡紫色的纱裙,身姿婀娜,行走间如弱柳扶风。乌发如云,只斜斜插着一支碧玉簪。


    面容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眉眼含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足以让大多数男人心旌摇曳的浅笑。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仿佛盛满了春水与星光,纯净又妩媚,带着一种天真与诱惑交织的奇异魅力。


    林平乐几乎不用动脑子仔细想,就明白这位正是那刀客口中的“武林第一美人”。


    林仙儿走进屋内,目光径直落在了木桩上被缚的宫九身上。看到他那副血迹斑斑、苍白虚弱却依旧难掩俊美的模样,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与掌控欲。


    她款步走到宫九面前,仰起脸,用那双足以勾魂夺魄的眼睛凝视着他,声音娇柔婉转,如同出谷黄莺:“宫九公子,这‘冷香小筑’的招待,可还……合您心意?”


    宫九依旧低垂着头,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并未回答,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林仙儿对他的冷淡似乎不以为意,反而轻轻笑了起来,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宫九胸前一道较新的鞭痕。宫九的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颤。


    “听说公子武功深不可测,性情更是……独特。”林仙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亲昵的蛊惑,“寻常法子,怕是请不动公子大驾。小女子无奈,只好用了些特别的手段……公子不会怪罪吧?”


    她的指尖顺着伤痕缓缓下滑,动作暧昧而充满暗示:“这铁链寒凉,伤痕疼痛……但公子似乎,并不讨厌?甚至……有些享受?”


    躲在花瓶后的林平乐听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刷屏:“卧槽!‘武林第一美人’长得是真带劲,但这话说的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但是不得不说,她和宫九还怪登对的。


    两人长相匹配就不说了,这毕竟是江湖有名望人士标配。但这两人玩儿变态小游戏都能玩儿到一起去!那这可就有说法了。


    宫九终于缓缓抬起了头,散乱发丝后的眼睛看向林仙儿。那眼神依旧带着虚弱和痛楚,但深处却有种林仙儿看不懂的平静和一丝讥诮。


    “你倒是费心了。”宫九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搅动江湖,让皇帝不得不找我前来查探,你很有意思。”


    林仙儿娇笑一声,收回手,姿态优雅地拢了拢衣袖:“九公子说笑了。”


    她绕着木桩慢慢踱步,目光在宫九身上流连,像在欣赏一件已被掌控的藏品:“江湖传闻,出自无名岛的宫九,天纵奇才,却行踪成谜,性情莫测。却没人想到九公子竟然会是太平王世子,小皇帝的表亲。”


    她停在宫九面前,微微俯身,吐气如兰笑道:“您觉得,是太平王世子不如九公子自在,还是九公子不如太平王世子更威风呢?”


    林仙儿的指尖在宫九染血的衣襟上轻轻画着圈,声音压得极低,“依奴家的看法,只要您想,管他熊掌还是鱼,全是您的。只是那小皇帝坐在上面,很是碍事。”


    宫九掀起眼皮,苍白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哦?换成谁才不算碍事?”


    林仙儿贴近他,甜腻的香气几乎将宫九包裹:“叶城主如何?他既能体会您身为皇族的无奈,又能理解您想要的江湖自由。”


    宫九微微挑眉,随后轻咳两声,嘴角溢出血丝,眼神却更亮:“叶孤城……他要那把椅子?看起来倒不像有这个本事的人。”


    “叶城主的剑道都已至巅峰,此事对他而言自然不会难。”林仙儿轻笑道。


    宫九轻笑一声,“那或许需要一个好时机,好地方?”


    林仙儿看着因为宫九的那声笑而微微晃动的铁链,眼中闪过一丝不满,随后从宫九的身上起来,挺直腰背颇为傲气道:“看来太平王世子的确不怎么关心江湖事。如今整个武林人人皆知: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宫九不打算再问下去,该知道的他已经都清楚了,只是还是顺嘴道:“你们如何召集来的那些江湖人?”


    “自然靠的是我的本事。”林仙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林仙儿再次接进宫九,将头埋进他的胸膛,“新朝之中,太平王府,未必只是太平王府。世子爷这身‘独特’的喜好,也未必需要再藏着掖着,或许还能有更多同道中人,一同钻研。”


    她话语里的暗示露骨而充满诱惑,将一个更放纵、更无法无天的未来勾勒在宫九眼前。


    林平乐从花瓶后探出脑袋,张大嘴,无声地“哇”了一下。


    不仅是被这两人肆无忌惮的随处发情惊到,还因为林仙儿说的话信息量太大,她得捋捋。


    如果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比剑是场阴谋,那她给陆小凤派发的那个“阻止紫禁之巅”的任务就是要明摆着站队朝廷才行。


    看现在这样子,宫九应该是朝廷身份的好人卡,这得抱紧大腿!


    林平乐立刻殷勤的看向木桩上的宫九,只见方才还显得虚弱颓靡的人,此刻虽然依旧被缚,背脊却挺直了些,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清冽锐利,没有半分沉溺情爱或犹豫不决的模样。


    宫九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头,挡住林仙儿的视线,看向花瓶方向,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用口型无声道:“好玩吗?”


    林平乐:……


    她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得,变态的快乐她不懂。但有一件事她听明白了——反正紫禁城要出大事了!


    林平乐开始严肃思考,现在带着她的“走地鸡”跑路,还来不来得及?


    林仙儿终于从宫九的身上爬起来,嗔怪似地瞥了他一眼,重新换上妩媚笑容,“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反而不美。您只要点头,到时自然明了。月圆之夜,紫禁城内火光为号,城外自有精兵接应。世子爷您是皇亲,在混乱中‘护驾’也罢,‘顺应天命’也罢,总是方便得很。”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着云纹的令牌,轻轻放在宫九被缚的手边:“这是信物。到时持此物者,便是自己人。世子爷不妨……再考虑考虑?这冷香小筑,世子爷若喜欢,多住几日也无妨。”


    她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宫九一眼,又瞥了瞥这满屋的“刑具”,带着甜腻的香风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归寂静,只有铁链冰冷的触感和血腥气弥漫。


    林仙儿一走,林平乐立刻从花瓶后蹦了出来,几步窜到宫九面前,也顾不上他那身狼狈又暧昧的伤痕血迹,压低声音急吼吼地道:“听见没?月圆之夜,紫禁之巅!大阴谋!我得赶紧去京城,这地方不能待了!”


    她说着,目光在宫九身上那副精铁镣铐上扫过,撇了撇嘴:“别说我不仗义啊,你看你这样……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这样,你给我画个去京城的地图,越详细越好,我先走一步,去给尊贵的皇帝陛下报个信,也算你一份功劳,怎么样?”


    宫九一直静静听着,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林平乐说完,他才微微动了动被铁链锁住的手腕,链条发出冷硬的轻响。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林平乐写满“急着跑路”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你看我这样,像是能提笔画图的样子么?”


    林平乐一愣,看看他鲜血淋漓、被高高吊起的手腕,她皱了皱眉,抓了抓头发:“那你口述,你说,我记!”


    宫九没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过头,锁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沉默蔓延了几息,就在林平乐忍不住要再次催促时,宫九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莫名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失望,又像是早就料到如此的自嘲。


    “你就这么抛下我自己走了?”他重新看向林平乐,那双总是藏着奇异的疯狂。


    林平乐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跳,求生欲瞬间占据了上风。


    她差点忘了这哥不是正常人!之前掐她脖子那是一点没留手真掐啊。


    林平乐谄媚道:“同事之间的事,怎么能叫抛呢。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领导吗!这可都是是为了你着想。你看,你喜欢玩儿这里都有,你在这里稳住敌军,我暗地里传信,然后我们来波奇袭,搞定。”


    林平乐一边说,脚下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挪,目光瞟向门口,算计着夺门而出的最佳路线。


    宫九将她的心虚和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幽暗光芒。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那被铁链束缚的身体,似乎更无力地倚靠在了背后的木桩上,整个人显出一种被遗弃的孤寂。


    林平乐干笑一声:“那什么……你保重啊!地图我路上再想办法!拜拜了您嘞!”


    说完,她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门口大步跑去。手指已经触到了冰凉的门扉。


    就在这一刹那——


    “咔哒。”


    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金属崩裂声,自身后传来。


    林平乐脚步一顿,愕然回头。


    只见十字木桩上,那副精铁打造的镣铐,被轻易折断。


    宫九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就这么轻松的从断裂的铁环中抽了出来。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脱下一只稍紧的手套。


    他甚至没有看那断开的锁链一眼,另一只手同样微微一震,束缚应声而落。然后是脚踝上的镣铐,在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抬脚间,纷纷断裂、滑落。


    宫九站直了身体。


    方才的虚弱、无力、任人宰割的姿态如同褪去的伪装,瞬间消失无踪。他抬手,随意地拂开额前被血和汗黏住的发丝,露出完整的面容。


    虽然白衣染血,伤痕遍布,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与压迫。


    他转了转重获自由的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然后抬起眼,看向僵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的林平乐。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林平乐呆若木鸡的影子。


    宫九慢条斯里的整了整衣衫,随后挂着那抹掌控者的笑,“地图很麻烦。”宫九开口,声音里的沙哑奇异地褪去了大半,恢复了原本清冽的质感,却比以往更低了几分,莫名挠人心尖。


    他朝着林平乐,缓缓迈出一步。


    沾血的衣摆拂过地面碎屑,无声,却让林平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凉的门板。


    宫九停下脚步,就停在她面前不到三尺的距离。这个距离,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血腥气下,那股独特的、冷冽又危险的气息,能看到他脖颈处一道鞭痕细微的纹路,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带来的温度。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将她的无措和惊愕尽收眼底。


    然后,他用低沉又莫名魅惑的声音道:“不如,我亲自带你去。”


    “认路,指路……”他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都更方便,不是么?”


    林平乐眼睛盯着宫九上下滚动的喉结,心里扑通扑通一阵乱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说句实话,虽然她之前总是偷偷摸摸的好像很馋男人,但这不是一回事儿啊!


    就算一个人天天口嗨刷着擦边男视频跟朋友开玩笑说自己可以,结果真的线下遇到有男模凑到耳朵边喊姐姐是完全两码事!


    而且这宫九什么情况!


    精虫上脑还是蛊虫钻心了?怎么人设一天一个变,一会儿是冷血酷哥,一会儿是抖诶姆小变态……


    现在这又是什么新的play?深夜出租魅惑仙人跳的失足男模?


    林平乐算是彻底佩服了宫九的千变万化,哆哆嗦嗦退出宫九的攻击范围。


    “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我真的很忙的,没有时间了,下次再说吧!”林平乐唱的舌头差点打结,求生欲让她语速飞快。


    然后双眼眨巴,一脸真诚:“真的!我觉得我自己找路也挺好,锻炼方向感,而且大鸟自带导航。”


    门外神雕适时传来“昂”的一声。


    宫九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也完全没理会外面那只胖鸟。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极具压迫感的姿势。目光从林平乐的眼睛缓缓下移,掠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停留在她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


    宫九的目光并不淫邪,却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让林平乐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一坨猪肉。


    “就凭它?”宫九的唇角勾了勾。


    果然,屋外传来大鸟不满的“嗷嗷”声。


    虽然话是不中听,但的确是事实,这鸟一公里都飞不到……


    “所以更需要时间磨合嘛!”林平乐硬着头皮强辩,“我带它多走走路,说不定就能飞了。真不劳烦您大驾了!您看您这一身伤,也需要静养吧。”


    宫九没说话,只是又向前挪了半步。


    这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林平乐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能感受到宫九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血腥味道拂过她的额发。


    他身上的温度透过染血的衣衫隐隐传来,与门板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存在感强烈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真的觉得我的伤会碍事吗?”宫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


    当然不会!林平乐可没忘了他上次一身的鞭伤转眼就好了,而且血条都是问号,林平乐甚至怀疑世界末日了他都能活下来,纯粹的蟑螂体质。


    眼看着林平乐默不作声,视线重新锁住她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她慌乱失措的倒影。


    “比起我的伤,我更担心你会又迷了路。这次迷路遇上了我,若是下次,就不知道会进了谁的屋子,又招惹了谁。”


    这话听的奇怪,怎么说的跟她要钻人家被窝一样?


    “让我一起吧。”


    宫九慢条斯理道:“路上的麻烦我都会替你解决的。”


    随即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享受着她此刻的纠结。


    林平乐的脑子在“抱住大腿活下去”和“直面赤裸的诱惑”之间疯狂拉锯。


    最终,侥幸心理成功占据了上风。


    “行吧。”林平乐干巴巴的点头同意:“行吧……但是咱先说好,你就纯干带路的活儿别的你想都别想!”


    宫九纤长的手指勾住林平乐的下巴,将她的头微微抬高:“哦?我想做什么?”


    林平乐拍开宫九的手指,硬气道:“当然是勾引我!”


    哎,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年纪轻轻的总裁就是容易面对过多的诱惑。


    林平乐45度角望天空,以后只会更多。


    她终于到了理解白云的阶段了,做个名女人果然很难。


    宫九轻轻“嗯”了一声,但那微微上挑的尾音,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让林平乐心里又开始痒痒的。


    他转过身,不再看向林平乐,开始整理身上破损不堪的衣衫。动作间,那些狰狞的鞭痕和血迹在破碎的白衣下若隐若现,竟奇异地带出一种残破的美感。


    林平乐指甲狠掐手心,努力移开视线,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同时暗暗祈祷这一路上这位阴晴不定狐狸精能稍微正常点。


    “走吧。”宫九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清冷,高贵的不可一世,让林平乐觉得刚刚的魅惑全是她的错觉。


    宫九率先走向门口,推开门。


    门外,神雕正不耐烦地用爪子刨地,看到宫九出来,黑豆眼警惕地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宫九只瞥了神雕一眼,眼神淡漠,没什么情绪。神雕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脖子立刻下意识地缩了缩,刨地的爪子也停了下来。


    林平乐没注意到这一人一雕的交锋,她现在就愁这路到底怎么个走法。


    “我们怎么去?”她看着宫九,然后指了指大鸟:“你不会也要骑它吧?”


    宫九看了看神雕圆滚滚的肚皮,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嫌弃,“不必。”


    他言简意赅,目光投向竹林外,“兴云庄不缺马。”


    林平乐松了口气,能不走路她也不想走路啊。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们就这么走了,林仙儿那边咋整?”


    “她?”宫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自有人会招待她。至于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兴云庄。


    他淡淡说道:“一场闹剧罢了。”


    随即转身,朝着竹林外走去,步伐稳定,丝毫看不出刚才还被铁链吊着的狼狈。


    “跟上。”


    林平乐赶紧小跑着跟上,神雕也迈开粗壮的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旁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又像是在找点存在感,一副生怕林平乐把它卖了的模样。


    跟着宫九果然不吃苦!


    因为宫九自己就吃不了苦。


    一到一个繁华的镇子上,宫九就要休息,住的是当地最高档的大酒楼,那规模,那气势!


    门口光迎宾的就站了四排人!


    林平乐哪儿见过这种世面,开始心里偷摸打起退堂鼓,但随即一想,前面有个真正的豪门贵族在,哪儿能轮得到她出钱。


    瞬间腰不酸乐,腿不疼了,挺直腰杆就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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