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合法掠夺》青春校园小说_一汪青澄

    被他如此看着,关知澜略微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挪开视线。


    面前的男人只穿着深灰色马甲和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腕,自己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


    她心里微微一动。


    这里只有两个人,明明不用在人前表演,他怎么还把外套脱给她……?


    只是……身为绅士的体贴吗?


    她垂着眼,耳廓微热,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阵阵温暖,无论如何还是轻声道。


    “……谢谢。”


    没等男人回声,她便想撑着沙发起身,脚掌刚落地,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她没忍住“嘶”了一声,又急忙咬住嘴唇收声。


    她还想起来,却被阎煜轻轻摁住手臂。


    他听见了。


    黑暗中,那双眼睛忽然认真起来,他顺着她刚才的动作,目光落在她脚踝上。


    “怎么了。”


    “没事……”


    她蜷起脚趾,小腿往后缩,整个人往沙发另一侧躲去。


    裙摆垂下来,把脚踝遮得严严实实。


    男人不理她躲避,不再说话,朝她俯身。


    下一秒,她的脚踝被一只大手从裙摆下方握住,手心的灼热烫得她浑身轻颤。


    “我说了没事。”


    她挣了一下,脚踝在他掌心里纹丝不动。


    她更用力,膝盖撞上沙发扶手,闷响一声,他也不松手。


    她急了,双手抵住他的肩膀往外推,可他连身形都没晃一下,像她这点力气只是给他掸了掸灰。


    “阎煜!”她声音发紧,带着恼意,“你放开——”


    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不费什么力气,轻易把她的手拉开了。


    动作从容,甚至称得上温柔,可犹自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丝毫不得反抗。


    她终是失了力气,胸口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瞪着黑暗里他模糊的轮廓。


    低磁的嗓音随之在她头顶落下。


    “别动。”


    关知澜僵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托起她的小腿肚,慢慢地将高跟鞋缓缓褪了下来。


    ——昏暗的光线下看得分明,细嫩白净的脚踝不足盈盈一握,此刻却已经被磨得发红。


    阎煜用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那片泛红的皮肤,带着薄茧的粗粝感让她浑身微微一抖。


    他动作放得更轻,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男人垂着头,关知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这瞬间心跳得很快。


    分不清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许是察觉到她的注视,阎煜倏忽抬头,两人呼吸交织中,关知澜望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


    那双黑眸晦暗无比,如深渊,如旋涡,几乎要把自己全部吞没进去。


    她不敢再看。


    “……我自己能走。”


    她赶紧撑着沙发,挣开他的手,再次想要借力站起来。


    “怎么走?”见她坚持自己来,男人声音沉下来,“让我的女伴穿着不合脚的鞋,在所有人面前一瘸一拐?”


    光线黯淡,面前人轮廓模糊,高耸的眉宇深深蹙起,眉眼中与生俱来的锋利不减分毫。


    她忽然冷静下来。


    他这是……生气了么?


    自己确实没扮演好女伴的角色,在众目睽睽之下掉链子,这种不得体的行为,显然会影响他的声誉。


    他这样的身份,定是最看重面子,自己这样会给他丢脸的。


    ……是她的问题,刚醒来还不太清醒,怎么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关知澜垂着头,刚才跳舞应酬时还好,只是有隐隐的蜇疼。


    现在歇了这片刻,再落地时那股疼反而更钻心。


    小腿不自觉发着抖,她咬着牙拼命忍着,鼻尖泛酸,不愿让他看出来。


    他们本就不平等,她不想在他面前暴露更多脆弱了。


    “我可以……”


    她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忽然腾空。


    他直接就着坐姿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干脆利落。


    “……!”


    她猝不及防一声轻呼,下意识抓住他的前襟。


    男人一只手稳稳托着她,另一只手随意地取下她脚上挂着的高跟鞋。


    指尖勾住细带,长臂穿过她腿弯,两只鞋晃晃悠悠地垂下来。


    月亮不知道什么之后出来了,月光洒进窗内。


    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只有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露在外面。


    “你松手……”


    关知澜回过神来,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脸一下烧起来。


    她抬手推他的肩,扭着身子想挣开。


    “……疼么。”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带起细小的绒毛。


    声音低低的,没有不耐,更没有责备,倒像是……心疼。


    关知澜浑身倏地一僵,连挣动都忘了,怔怔抬头。


    月光掩映下,他眉心微蹙,下颌线绷得很紧,那双黑眸里在昏暗的微光中没了平时的疏离。


    他这是……在关心她?


    她以为他会责备她的失职,嫌她不体面或者麻烦。


    原来,他不是对她不满,却是在自责,在生自己的气么?


    可是女人的高跟鞋磨脚和他有什么关系……


    关知澜垂下头,紧贴的宽厚胸膛传来有力的震动,一声一声打在她心口。


    她不敢多想,脸颊却微微发热。


    阎煜看着她碎发下微红的小耳朵尖,眼尾携上一抹笑意,长腿一迈就要出门。


    关知澜回神,“……你要去哪?”


    “你想在这里过夜?”他一挑眉。


    她被堵得一噎,细白的手指本能地攥紧他的衬衫。


    “可是外面……”


    不理她的反对,他一手稳稳托着她,一手拎着她高跟鞋的细带,径直往走廊大厅迈步走去。


    穿过大厅时,立刻就有宾客注意到他们。


    目光一道道落过来,关知澜的脸腾地烧起来,下意识往他胸口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藏进他怀里。


    阎煜垂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别乱动。”他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再动,我快撑不住了。”


    带着一丝明显的坏心眼的笑意。


    关知澜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羞恼交加,伸手推他胸膛。


    “……你放我下来。”


    他哪里会放手,一只手就足以让她挣脱不开。


    她越推他反而走得越稳,像怀里根本没揣着一个人。


    她余光瞥见更多人朝这边看过来,窘迫到了极点。


    虽然很稳当,她却真怕掉了,索性破罐破摔,伸手环上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她的脸完全埋进了他颈窝,鼻尖抵着他硬挺的喉结,四面八方全是他的气息。


    他沉稳的心跳透过衬衫传过来,一下又一下。


    外面的世界忽然远了,那些目光,窃窃私语……全都被隔绝在外。


    她自暴自弃地闭上眼,把发烫的脸更深地埋了进去。


    阎煜穿过人群,神色自若。


    有相熟的面孔投来询问的目光,他微微颔首,从容应下,脚步丝毫不乱。


    振腰往上扥了扥抱稳她,怀里的人被这一下颠得轻轻“唔”了一声。


    温热的鼻息透过衬衫薄薄的布料,烫在他锁骨下方的皮肤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缩成一团的小人儿,阎煜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


    他送她回家。


    晚高峰已过,车流稀疏。


    她望着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夜景,忽然想起一事:


    “阎总,我能不能……恢复之前的工作内容?我不想荒废自己的护士专业。”


    这几天请假照顾母亲,私人护理的工作只做过一次。


    她心里清楚,自己并不具备完善的私人护理能力,与其这样,不如回一线做真正有意义的事。


    今晚的氛围似乎还算融洽,也许是个不错的时机。


    她鼓起勇气,正要再解释几句——


    “可以。”


    他直接道。


    关知澜微张着嘴,愣住了。


    显然没想他怎么轻易就松口。


    阎煜偏过头看她,眉梢微挑:


    “怎么,不信?”


    “不是……”


    她下意识否认,可脸上的表情哪能逃过他的法眼。


    “既然觉得我不会同意,为什么要问?”


    语气不重,似乎就是单纯好奇。


    关知澜偷偷瞄他。


    男人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交叠,外套还搭在她肩上,他自己只着衬衫。


    没了平时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距离感,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悠闲。


    见她没回应,阎煜转头看向她,就听她道:


    “问一问又不亏,万一呢?你看,你这不是就同意了。”


    车内灯光昏暗,大概是得了他的首肯,女孩语气轻松。


    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盛了进去,带着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毫无防备的笑意。


    阎煜一时失了神。


    不知是察觉到自己失态,还是被那道目光看得别扭。


    关知澜回过神来,赶忙收了笑,垂着眼小声道了声谢。


    阎煜又看了她片刻,直到她耳廓都染上了粉色,这才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次,这密闭的空间难得不再让人觉得压抑。


    -


    母亲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虽然偶尔还需要戴着呼吸机,至少不再喘得让人揪心。


    蔺央怕耽误女儿工作,再三催她回去上班,关知澜拗不过,只好销了假。


    母亲手术已经联系了京市这边最好的医生,和胡医生约好了会面的时间。


    这段时间仁信没来催过缴费,她记得他给母亲垫付的医药费,她不用再为这笔钱焦头烂额。


    前两天华庭把补偿金发过来,关知澜也给阎煜那张卡打过去了一些。


    虽然两人现在是名义上的婚约关系,但毕竟八字还没一撇。


    关知澜并不太想在金钱上欠他太多,道理都明白,但到底还是做不到心安理得接受。


    哦对,她签下了岑铭送来的拟好的结婚协议。


    核心内容倒也简单——


    为期两年,她替他出席家族场合,配合公开亮相,他负责她母亲的全部医疗费用,每月另有固定报酬。


    两年后协议终止,各不相欠,没有感情绑定和利益纠缠,很简单的一场交易。


    合上笔帽的刹那,她还是免不了片刻的迷惘。


    想到他,就想起那晚。


    她能感觉到两人最后的氛围有些微妙,却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每次想到心里就乱糟糟的。


    她清楚自己的处境,没有退路,答应婚约,是最好的选择。


    可清楚是一回事,心无芥蒂地接纳一个男人,又是另一回事。


    也许是那几天心思太乱,那晚又发生了太多事,她一时缓不过劲来。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阎煜都没在济康出现。


    不用面对他,她也偷偷松了口气。


    忙起来的时候,甚至完全忘了自己已经和他定下婚约这件事。


    她大概是还没真正把这事落进心里,虽然已经想通了,可忽然成为人未婚妻这件事,对她来说还像一场梦。


    直到几天后,她收到了阎煜的信息,临下班前,他车出现在济康门口。


    来接她去老宅参加家宴。


    关知澜抓了抓衣角,在男人的注视下钻进后座。


    从收到信息那刻起她就开始紧张,偏偏今天科里忙得脚不沾地,她还差点打碎一瓶蛋白。


    这会儿上了车,想到一会儿要面对阎煜的家人,她再度紧绷起来。


    答应了婚约后,她上网查了查阎氏。


    纵然出身关家这样也算得上豪门的世家,关知澜还是被网上阎氏一条条新闻震撼到,这才意识到自己将要踏入一个怎样的门庭。


    她想起那个一直想问却始终没问出口的问题,他为什么会选关家联姻。


    但是无论答案是怎样的,她毕竟已经应下,直到现在她都有些恍惚,自己是怎么敢答应这个婚约的……


    车子平稳地驶出济康大门,忙了一天的疲惫渐渐漫上来。


    她光顾着紧张,手指不停来回捏着衣摆,没精力在意身旁人,胡思乱想中竟然昏睡过去。


    关知澜是被轻微的颠簸晃醒的。


    她睁开眼,车已经停了,外面是一片陌生的景色。


    阎煜正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她,一身笔挺西装,金丝眼镜片在余晖下映出冷光。


    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瞬间坐直身子,意识到已经到达目的地,自己却睡着了。


    “……不好意思。”


    她怕再耽误事,不等他回应,便拉开车门下车,身后同样传来车门关上的轻响。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庭院,灰墙黛瓦隐在古木丛中,山水叠峦间竟有白鹭惊起。


    气派不张扬,却处处透着深不见底的贵气。


    还没等她仔细看,下一秒,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撑在车门上。


    她转过身,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胸口,他低头看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身后是车,身前是他,她被夹在那点逼仄的空间里。


    不远处隐约有人声和脚步声经过,偶尔夹杂着几句寒暄,大概是老宅里进出的佣人。


    阎煜似乎毫不在意,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


    不紧不慢的矜冷嗓音在头顶落下。


    “关知澜,道歉要有诚意。”


    她耳廓发热,偏过头想躲开他的视线,余光里却瞥见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匆匆别开脸走了。


    关知澜抬头,对上他定定注视自己的双眸,慢慢反应过来。


    之前说的就是应付他家里,现在看来他这是……需要自己按照协议约定,在人前扮演他的恩爱未婚妻。


    母亲的医药费阎煜已经帮忙了,现在该轮到她来表现了。


    若说在舞会上是赶鸭子上架,后来的协议文件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此刻的关知澜,才真正意识到答应婚约,不止是签个字而已,她需要履行怎样的义务。


    她攥紧手指,努力掩下心中那点害怕和微不可察的涩意,轻轻踮起脚尖。


    下一秒,女孩在他脸颊上小心地啄了一下。


    她似是第一次主动做这事,长睫扑簌簌地轻颤着,昭示着心中的不安。


    如同被白色的柔软羽毛划过心房,带起丝丝痒意。


    阎煜垂眸看她微微绯红的小脸,心中微动。


    片刻后,男人抬手,拇指与中指分别扣住镜框两侧,取下眼镜:


    “家宴迟到,这点诚意可不够。”


    关知澜一愣。


    ……什么?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打断两人,有人经过,笑着和阎煜打招呼:


    “阎总回来了?”


    关知澜浑身一僵,反应过来这是阎煜的熟人,虽然做好了表现的准备,还是窘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下意识伸手推他。


    “你快让开——”


    他哪里会让,甚至往前倾了半寸,将她笼在他胸膛的阴影里。


    她心脏砰砰砰直跳。


    她咬了咬牙。


    几次交锋也知道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恶劣性子,只好再次凑近。


    她抿着嘴唇闭上眼,朝他脸颊靠过去,只想着快点演完,快点结束……


    他忽然微微偏头。


    下一秒,嘴唇上忽然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显然不是脸颊。


    她一惊,倏地睁开眼,本能地想退,腰间却被一只手臂稳稳箍住。


    “有人,别跑。”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脸已经停在很近的地方。


    那双黑眸垂下,从她的眼睛缓缓滑到她的嘴唇,目光不紧不慢地描摹勾勒她的唇形。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缓缓低头。


    却是并不一蹴而就,似是给她足够的时间躲开。


    不知是什么原因,她没躲,瞳孔里映着的他的脸,越来越近,直到呼吸交缠,鼻尖几乎相触。


    他的唇随即覆下来。


    她忘了呼吸,也忘了闭眼。


    ——他的嘴唇没有他本人平时不近人情的冷硬,反倒意外的柔软温热。


    不同于她惊愕地睁大双眼,他那双惯常深邃锋利的黑眸阖上了。


    没了镜片遮挡,他的长睫扫在她的脸颊上,带起些微令人颤抖的痒意。


    他闭着双眼,近乎从容地吻她,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像是……在享受。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不是在演给别人看。


    ——他是真的在亲她。


    她心脏倏地漏跳一拍。


    怕吓到她,阎煜只是轻轻碾了一下,就退开了。


    他垂着眼看她。


    女孩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微张着,那双眼睛里水蒙蒙的,还带着没回过神的震惊和茫然。


    他笑了一下,很轻,气息拂过她的唇瓣。


    “呼吸。”他说。


    关知澜这才猛然回神,小口喘气,耳廓已经红透了,杏眼圆睁地瞪着他,嘴唇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只剩下满心羞窘。


    “你……!”


    意识自己还在人怀里,她赶紧推他的胸膛。


    这次阎煜没再坚持,顺势松了手。


    “别担心,我也在。”


    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余音,缓缓淌过她的心尖。


    她怔了怔,抬眸看他。


    这才发现,忐忑了一天的紧张,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在刚才那个吻里慢慢散了。


    ……所以,他看出来她在担心害怕,刚才是想缓解她的情绪?


    她想起他刚才吻下来的模样,笃定自然,没有半点迟疑,丝毫不似演戏。


    好像在他心中……他们本来就该如此。


    呼吸滞了一瞬。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她一直习惯于一个人扛着一切,但是这一次,他一直都在。


    哪怕她对他或许还有些许不满,至少这一刻……还有他在身边。


    只是——


    “那、那也不是你……的理由。”


    她咬了咬嘴唇,囫囵着说,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脸上还烫得很。


    “好的,阎太太,”


    阎煜从善如流,低低笑了一声,她没看到他眼中的柔和笑意,“下次不会了。”


    关知澜更窘了,还想反驳什么,他也不再逗她,退开半步,微微侧身,将手臂抬至她身侧。


    佣人已打开大门,垂首立在一旁。


    她微微一愣,垂眼看着那条递过来的手臂。


    片刻后,纤白的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阎煜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幅,两人并肩踏进大门。


    两人跨进屋内,正厅是传统的中式布局,高阔的挑空下,紫檀木泛着温润的光泽,中堂悬挂巨幅山水,两侧对联笔力遒劲。


    简简单单,却不失大气磅礴。


    饶是从小在关家也是见惯了这一套的关知澜,此时也被阎家老宅的恢弘震慑了一下。


    “都是虚招子。”只听旁边男人突然道。


    这是发现她的惊讶了。


    关知澜抬头看他一眼,当他是自谦,不置一词。


    良好的家教不允许她更多四处张望,只随着阎煜的步伐朝内厅看去。


    却只见桌案上连冷盘都没摆,佣人还在布置花艺。


    ……晚宴根本还没开始?


    那刚才在门口那一出,他分明就是故意的,还说什么讨要道歉诚意……


    她偏头瞪了阎煜一眼,始作俑者却好似一无所觉。


    有人来找阎煜,说有长辈在等他。


    离开前,叫过来一个和关知澜年纪相仿的女生,帮忙照看她。


    女生是阎煜的表妹,叫阎月。


    厅里原本坐着几位,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阎家的人,阎月随口叫着人,笑眯眯拉着关知澜在沙发上坐下,眼睛一转,张口就喊“嫂子”。


    关知澜脸一红,下意识就想否认。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端着酒杯晃过来,目光在关知澜身上转了一圈。


    阎月向关知澜介绍着众人,见他过来。


    “这是我二哥,阎栩。”


    还没等阎月介绍关知澜,阎栩直接道:


    “这位是……我想起来了,关家大小姐?听说你现在做护理?”


    关知澜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不怀好意,神色未变,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阎月微微蹙眉,正想说什么就被阎栩打断。


    “那应该是我哥的私人护理吧?”阎栩笑意更深。


    “当年关家大小姐眼高于顶,我们阎家上门提亲都被拒了。”


    “如今倒好,巴巴地来给人当私人护理了?”


    “也是,关家落魄了嘛,这伺候男人的活儿啊,也得干。”


    “二哥,你胡说什么?!”


    阎月终是忍不住,见其他人也看过来,压低声音皱眉道。


    阎栩不为所动,抬着下巴似笑非笑,目光始终落在关知澜脸上。


    周围的人看向他们,目光各异,但显然都没有搭腔的意思。


    关知澜起身,抬眸和他对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然平静。


    “阎二少爷说得对,关家确实不比从前,不过我父亲教过我,做人要懂得尊重别人的职业。”


    她的声音清清泠泠,轻荡在厅内。


    虽不善与人争执,但涉及关家,她也不会轻易让步。


    “倒是阎二少爷,对护理工作这么熟悉,是有人常年卧病在床,您耳濡目染?”


    “还是……您自己身体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


    这时,阎老爷子拄着拐杖下慢慢走来,其他人见状,纷纷向他问好。


    阎栩也赶紧收了声,退到一边。


    阎秉权原本半阖着眼,路过关知澜的时候瞥了她一眼。


    “阎老先生。”


    她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阎秉权没应,收回目光,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他拐杖点地的声音。


    半晌,才对一旁点头,“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声音不大,也就身边人能听清。


    老管家笑着应了一声,不着痕迹地看了关知澜一眼,搀扶着老爷子落座。


    厅内一时安静片刻。


    关知澜脸上不显,还带着得体的微笑。


    然而身侧的手却因为用力攥拳微微发抖,不长的指甲掐进手心,身子止不住轻颤。


    “爷爷,您看我哥也真是的,来趟家宴,还带个落魄的……”


    阎栩犹不满足,然而正说着,忽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瞬间哑了声。


    关知澜正困惑,然而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她肩上,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


    大厅里的交谈声忽然低了下去,阎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微微朝她俯首。


    “抱歉,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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