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慕凡刚好进府和崔蕴之汇报工作,被姑姑王婶子一把拉进了厨房,说给他介绍个好姑娘。
他也没想到竟是那位姑娘,心中似几分意外和惊喜。
那日见她,满目悲苦,一副心存死志的模样,他心下担心,才一路相随。
如今倒没有料到竟有这般奇妙的缘分,他上前一步道:“你可好点了?”
王婶子看两人似乎见过,心下惊奇,追问之下才得知两人在府外竟有一面之缘。
实在是天公作美,命中注定。
尽管之前青萍说过不想嫁人,但如今青萍孑然一身,孤苦伶仃。
而且颇受重用。
王婶子的心思又死灰复燃,她对自己的这个侄儿可是万分的有信心,只要见过,青萍必然会回心转意。
王婶子平日里对她颇为照拂,人家来都来了,青萍也不好直接拂了她的面子。
“那个……”青萍把碗放下,规规矩矩地说了声,“多谢挂念。”
王婶子赶紧打圆场:“哎哟,这就是缘分!来来来,慕凡,你陪青萍说说话,我跟五娘去后头择菜。”
她一把拉住张五娘就往后院走,灶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青萍有些局促,她最怕这种半生不熟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去收拾案板上的菜叶子。
王慕凡倒是不慌不忙,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看着她说:“听说青萍姑娘如今换了职,在学写字?”
青萍红了脸,心里想王婶子怎么什么都和外人说。
不过说起写字,她倒是自得起来,“嗯”了一声。
“不知学到哪里了?”
青萍也不知学到哪里了,裴晏清教她向来随心所欲。
不过最近绿鹤姑姑倒说她应该从《千字文》开始学。
“《千字文》,不过刚刚开始学而已。”
王慕凡对她的上进学习之心很有佩服,刚才他也是听姑姑说这是个识字的姑娘才来走一趟的。
他言辞恳切地说:“那也很不错,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说完笑了笑,“不过我也懂得不多,也算是王婆卖瓜了。”
青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生疏和局促,倒少了点。
以前的青萍苦无师父,这会倒是有点担心师父太多,学不过来了。
王慕凡实在是个真诚的人。
青萍转身从灶台上端了碗热汤递给他:“喝吧,天冷。”
王慕凡双手接过,道了声谢,低头喝了一口。
他喝汤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喝完把碗放下,规规矩矩地搁回原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王慕凡问她在府里做什么活计,她说在跟着绿鹤姑姑一起学着登记造册。
王慕凡听说这个府中代办的主意是青萍出的,心下更是佩服,连连拱手道:“实在是妙策。”
不仅造福下人,对府中管理亦大有好处。
他说起自己打理药店的日常,言语幽默,很是亲切。
青萍没想到他竟然是负责打理药店的,心底莫名多了几分好感。
她自幼就上山挖药材,两个有了共同话语,自然相谈甚欢。
聊到最后,王慕凡起身告辞。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青萍说:“我下回还能来么?”
青萍愣了一下,她感觉王慕凡人挺好的,但也远远没有到喜欢的程度。
王慕凡唇边扬起一抹温和的笑,说道:“下次我来可以给你带点书,你如今学到了《千字文》,之后的《三字经》也可以学学,如何?”
青萍眼睛一亮,书籍历来都是极为珍贵的。
她立刻掏出身上的钱,“那麻烦你下次帮我多带几本。”
王慕凡推辞道:“怎可拿姑娘的钱财?”
青萍只说:“不拿下次就不用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王慕凡只好接下。
他走了之后,王婶子从后院探了个头进来。
看着青萍还站在原地发愣,咧嘴一笑:“怎么?瞧着还行?”
青萍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还行吧。”
张五娘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王婶子笑嘻嘻的说:“呦,我看这是谁红了脸呀?”
青萍脸皮薄,哪里受得了王婶子的打趣,低着头跑了。
她没想到王慕凡的速度那么快,没过几日就把几本书送了进来。
王慕凡笑道:“我是怕青萍姑娘等急了。”
哪有什么等急了,不过是心急。
青萍捧着几本书,人在云端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慎之又慎地放在案上。
她想自己竟然也有书了,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沈远志上学堂的时候,也有了几本书。
可是沈远志很宝贵自己的书,从来不让她碰一下。
好像她碰了,书就脏了。
她拍拍自己的脸,生怕在做梦。
裴晏清看着那崭新的书册,笑着说:“你买的?”
青萍点点头,虽然是让王慕凡代买的,但是她可是付了钱的。
只是不知这书价值几何,自己给的钱够不够。
今天太高兴了,一时忘了问了。
晚间青萍洗漱好,躺在床上让裴晏清教她《三字经》。
没想到一打开,一张纸倒先掉了出来,落在了裴晏清的胸膛。
她刚要伸手去捡,裴晏清修长如玉地手指却抢先一步捡起。
脸色骤变。
青萍没注意裴晏清的脸色,只一把夺了过来。
看了半天,可惜认不出几个字来,只好问道:“喂,这些字都怎么读?”
“王慕凡是谁?”裴晏清声音清冽。
青萍好奇地瞥了裴晏清一眼,“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难道这纸上有?”
说完她低头看了一下最后的落款,果然有个“王”字她认识。
她指着纸上的落款道:“这两个字是慕凡吗?”
“慕凡?呵,你叫的倒是亲热。”
裴晏清阴阳怪气道。
青萍压根不理会裴晏清的情绪,只一味催着他快教。
“你的书也是他送的?你们很熟?”裴晏清墨石般的眸子望着她说。
青萍不知为何,忽然心虚了一下,眼神忽闪,“不是啊,我只是让他帮我买一下。”
说完,恶狠狠地望回去,大声道:“哎呀,你这人怎么问来问去的,管你什么事?”
裴晏清拿过纸张,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缘。
那纸是上好的竹纸,虽不如宣纸金贵,但纹理匀净,墨迹润得开,看得出来写字的人花了心思挑的。
字迹工整端方,一看就是颜体。
他依靠在床边,闭了闭眼。
半晌才睁眼开口说道:“此人轻浮孟浪,字句不堪入目。”
青萍才不信呢,“王公子不是那种人,你少诬陷他。”
说完反手夺过纸张,小心地折起放在了另一本书里夹起来。
她想等自己认识的字多了,她自己看。
死裴晏清,嘴中没有一句真话。
她尤觉不够,回身刺了裴晏清一下,“你自己孟浪,还说别人孟浪,真是厚脸皮。”
什么破伤,养了这么久还不好。
小福被打了十几个板子,现在都活蹦乱跳了。
裴晏清何时受过这种屈辱,一股陌生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逼近青萍,一股雪松般的气息瞬间裹挟着她。
裴晏清直直地望着她,眼尾泛红,语气克制道:“你竟为了一个外人,如此说我?”
青萍侧过脸,“那你也不能冤枉别人呀。”
“我何时冤枉他了?”
“你说他轻浮孟浪,肯定是冤枉他了。”
裴晏清轻“呵”一声,“纸上写的是《诗经》中的情诗,你们才见过几面,他就这般轻浮?”
青萍听说是情诗,脸倒红了几分。
不过虽然王慕凡表达心意过早,但两人算是王婶子从中介绍的,也是有媒人的。
倒是她和裴晏清,十足十地无媒苟合。
青萍轻嗤,“我与他不管怎么说,都是光明正大有媒人牵线搭桥,你实在不该说他轻浮。”
而且王慕凡是个热心肠的好人,那天她哭了,他还递了手帕呢。
裴晏清暗了暗眸,冷声道:“你和他相看了?”
“是啊!”青萍坦然。
“你要嫁给他?”
青萍面带薄红,“你可别乱说。”
裴晏清贴着她的耳边低语:“那我要向他道歉吗?”
青萍一愣,摇摇头,“那也不必,你下次不要编排他就行。”
“你就这般维护他?”
“他人挺好的。”
“好人那么多,也没见你个个都维护?”
青萍看着无理取闹的裴晏清,实在头疼。
只能威胁,“你再说,就滚下床睡去。”
裴晏清听了这话才消停下来,只是嘴却没有闲着。
呼吸像蝴蝶翅膀,一路微颤。
青萍被他缠地节节后退,拦着他让他别动。
裴晏清抬起头来,眼睛红通通的,唇边泛着水光。
鬼魅般紧紧盯着她,低声道:“我服侍地不够好吗?你不喜欢吗?”
说完吻上耳尖,青萍被弄地一激灵。
裴晏清对她了如指掌,故意钓着她。
青萍仰首轻嗯,断断续续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裴晏清停下,逼问:“他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百爪挠心,青萍抿唇不语,只是一味攀咬。
牙尖嘴利,两个人针锋相对。
每次都能咬出血来,时间久了,就成了陈年旧伤。
青萍恶狠狠地回道:“知不知道,也不管你的事。”
裴晏清目色深沉,纠缠着她不放。
片刻之后两个人拥在一起,青萍心想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男子历来三妻四妾,她不过是和裴晏清玩玩,应该也算不是什么大事。
况且,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王慕凡嘛,顶多算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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