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远志自从被青萍砍断了手指,不管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
他恨地牙痒痒,但青萍在侯府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沈大回来看到沈远志一身的伤躺在家里,也被吓了一大跳。
他骂骂咧咧地说:“这小丫头片子真是欠揍。”
除了对沈远志的心疼,还有对自己跑得快的后怕。
要不然挨打的就是他了。
他对自己的女儿最是了解,对沈远志不过砍了一个手指,如果是他,恐怕头都要被砍了。
被逐出府的马婆子来到了沈家,张口就是要银子。
沈大看平时神气的马婆子也遭了殃,心底一惊,越发感觉他那个女儿不是个好惹的。
沈大哪有银子,关上门压根不理马婆子的叫唤。
马婆子气得直捶门,看他不应,挑了桶粪水泼在了门上。
街坊邻居看了纷纷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了屎。
最后还是沈远志拖着病体,颤颤巍巍走到马婆子面前,掏出来家底,才把人赶走。
沈远志脸色阴暗,只想着等自己考上了,再找这群人报仇。
可他的小手指没有保住,只能包扎在一起,假装还在。
本朝虽然没有残疾人不准参加科举的要求,但对于官员地要求至少也要四肢具全。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
除非是极出众的人,才能忽视身体上的缺陷。
沈远志能不能考上还是一回事,怎么有信心让他别人忽视他的手指来高看他一眼呢。
他伤好了一点,就回了学堂,悬梁刺股的学习。
家里没有钱,沈大也被督促着打起了零工。
没办法,没人伺候他,总不能饿死吧。
当侯府千金招婿的消息传到镇子学堂的时候,沈远志正啃着干面饼学习呢。
他闻言耳朵一动,问道:“是哪个侯府?”
“文成侯府的,听说是个美人,怎么你小子也有想法?”
沈远志笑笑,“李兄说笑了,我能有什么想法。”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能有什么想法。
顶多晚上做个美梦,成为侯府的乘龙快婿,不仅抱得美人归,更是一朝飞升。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少走半辈子的弯路。
过了两天,沈远志进了城。
他是有点想法。
他混迹于市井茶楼,打探有关侯府的消息。
知道这几天侯府千金日日都是和高瀚哲一同出游。
沈远志一听,想着高瀚哲应该更好接近。
他细细打探高瀚哲的喜好,以前爱逛烟花巷柳之地,如今倒是改邪归正,舞文弄墨了。
大概是为了给侯府千金留下一个好印象。
沈远志小心翼翼地跟踪了高瀚哲好几天,苦无接近的机会。
直到听说高翰哲要带着裴明珠登文渊楼,他意识到机会来了。
文渊楼,天下文人必登的楼。
与黄鹤楼齐名。
楼中墙壁上每年都有文人雅士的登高之作,传而广之。
如果高翰哲为了讨侯府千金的欢心,必然需要诗文来撑场子。
沈远志苦思冥想了一整夜的诗文,也算不上满意。
陡然间思及同窗中有个清贫学子齐又闲,作诗很不错。
他把齐又闲的旧作改了改,就是一篇文采飞扬的新篇了。
*
裴明珠一连好几天和高瀚哲出游,赏风赏月赏湖边冬雪。
宫里的萧连景坐不住了。
他站在文渊楼下,看着楼上的两人衣袂翩翩,谈笑风生。
心中止不住的生气。
裴明珠是他的女人,也是他人可以染指的?
上楼时听见路过的人说,高翰哲作了首登高诗,技压群雄。
裴明珠看了看高翰哲的登高诗,意向远大,气势恢宏,实在是难得的好诗。
但她瞧着高翰哲脑袋空空的样子,就知道他定然找了代笔。
不过她也无意揭穿他。
只是含笑鼓掌,连连夸赞。
等她看见楼下萧连景,才缓缓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来。
她故意和高翰哲表现出亲密之态,果然萧连景立刻上了楼。
萧连景没有遮掩身份,一来就成了中心人物。
众人纷纷跪拜。
萧连景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让大家起身,说是偶经此地,无意打扰大家的雅兴。
萧连景也即兴作诗一首,众人皆赞才高八斗,有曹子建之风。
萧连景故意问裴明珠哪首最好。
裴明珠头戴帷帽,垂眸轻声道:“论文才,当属殿下。”
说完含情脉脉地看着高翰哲说:“只不过,我看高郎亦佳。”
高翰哲不知裴明珠和萧连景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在一旁哈哈大笑,满心开怀。
萧连景的眸子却愈发冷了下来。
*
青萍的厨艺之路颇为受挫便也罢了,现在连生活上也有人开始为难她。
下人处的衣服是在一个院子里晾晒的,有人故意把她的衣服丢在了地上,还踩上了脚印。
问了一圈大家都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喜儿说她看见是西院一个洒扫庭除的小丫鬟佩儿干的。
青萍疑惑,她压根不认识什么佩儿。
何时得罪了这号人物。
枣儿凑上来说:“你现在有多讨嫌,你不知道吗?”
青萍实在是忙,还真不知道。
喜儿拦住了口无遮拦的枣儿说:“是你之前举报马婆子的事情,现在府里严禁私传东西了,家里有牵挂的丫鬟小厮们,都怨你得很。”
青萍闻言一愣。
主要她现在没有亲人了,这一点自然忽视了。
现在一想,这事确实是她无意间造成的后果,难怪大家有怨。
如果是她自己碰到这事,没准都想套人麻袋了。
平心而论,她完全能理解这种心情。
但理解是一回事,恨不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青萍可一共才两套冬衣,现在一件脏了,赶明个穿什么都是问题呢。
晚上回去的时候,裴晏清看青萍情绪不好,多问了两句。
青萍颇有点苦恼说了一通。
裴晏清才知道原来她在外面干了一件大事。
而且还见到了他的母亲。
只是听青萍的语气,好像对他母亲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他不明所以,更没想到原来侯府下人间也有这么多弯弯绕的利益往来。
用裴晏清视角看,这不过是些蝇头小利,实在没有讨论的必要。
但就是这点事,却对青萍的生活产生了影响。
青萍心情不好,对他就更说不上好了。
横眉冷对,倒像是欠了她十万八千两似的。
裴晏清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有没有想过,把私相授受变成光明正大的交易?”
青萍抬起头来,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裴晏清看着她那副懵样,淡淡地笑了一下。
像是看一只小兽走投无路乱撞,终于决定伸手给它、她指一条路。
“专门设个人当跑腿的买办,把各房各院要往外面传的话、捎的东西登记造册,统一收取费用,送出去,可不可行?”
青萍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唰”地亮了一下。
她坐在床上,激动地抓住裴晏清的手:“哇,这实在是个好办法。裴晏清,你真是太聪明了!”
这个方法真是又保险又正当还能收买人心,显得侯府很有人情味。
唯一的问题就是找谁提这个建议。
吴嬷嬷因为这事被她牵连,直接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现在看到青萍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只恨不能把他赶出府,哪里还愿意听她说话。
但裴晏清这个办法确实可行,让她很心动。
裴晏清听到她的夸奖,挑了挑眉:“你才发现?”
看着裴晏清嘚瑟的样子,她好奇地问:“你怎么还不走?就算伤没好,你爬也可以爬走了。”
“怎么,你用完就丢?”
“不是,我什么时候丢你了,这叫放了你好嘛?不是你之前一直想要的吗?”
青萍现在已经不想要裴晏清了。
吃也吃了,睡也睡了,实在对他没有什么兴趣了。
她还感觉天天给裴晏清送饭很麻烦呢。
不过如果裴晏清不在,她做失败的饭菜恐怕只有大黄来承受了。
裴晏清听了青萍的话,眼底恍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一点也不走了。
回去了还要天天上朝,和一大群人天天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侯府还很容易卷入夺嫡的战争中,朝不保夕的。
但是在青萍这里,实在是轻松极了。
生气了顶多给他一巴掌,总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裴晏清想青萍真是个好姑娘。
他甚至在这间破旧的柴房里,感觉到了一丝惬意。
他不想回去,也不想被人找到。
是心有城府,还是自欺欺人,他一时都没有探索的念头。
且当他死了吧,死了也好。
他盖好被子,闭上眼前,安详极了。
青萍见他不动,推了推他,“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裴晏清闭目养神道:“你是不是该奖励我?”
青萍皱眉,神经病呀,天天吃她的,喝她的,给她出个主意也是应该的。
还想要奖励?
青萍扇了裴晏清一巴掌,“你想得美。”
喜怒无常,乖戾嚣张。
裴晏清摸了摸脸,心里记下不可以主动要奖励,要不然会挨巴掌。
最好是把青萍哄开心了,她就会很大方地主动给奖励。
裴晏清时常感觉青萍是一本看不懂的书。
当他以为自己的了解的时候,其实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第二天青萍就找到了吴嬷嬷,果然吴嬷嬷看到青萍就跑,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看吴嬷嬷不接她的茬,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张五娘看她苦着一张脸,就问她怎么了。
青萍说了昨晚的计划。
王婶子拍手称好,张五娘想了下让青萍直接去找净瓶。
这是改规矩的大事,吴嬷嬷定然做不了主,更何况吴嬷嬷是陈姨娘的人。
陈姨娘也做不了改府里规矩的大事。
可是一般西院的丫鬟,无事是不能去东院那边的。
王婶子从锅炉上端下一个汤羹来,说:“一会桑枝来,你跟着她走一趟。”
桑枝是崔蕴之院里的传菜丫鬟。
青萍没有了软肋,行事颇为大胆起来,跟着桑枝一路来到了碧梧院。
净瓶看着青萍竟然一起跟来,有点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青萍上前行礼:“净瓶姑姑,奴婢今日斗胆跟来,是有件事想求姑姑帮忙拿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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