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苗疆少年他杀回来了》百合耽美小说_田园泡

    “你身上有好多血……”


    “不是我的血。”面颊上的手劲松了下来。


    “那就好。”少女颤抖的声音也跟着放松下来。


    少年贴在她面颊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苏安宁,你不害怕吗?”


    害怕?


    “嗯,害怕的。”苏安宁偏着头,不敢去看地上的尸体。


    她伸出手,去拉陆蚩,“我们出去吧?”


    少女仰头看他,面颊上还沾着被他抹上去的血印子,可怜兮兮的。


    陆蚩垂目看一眼少女拉住他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拉着她出去了。


    方才一阵暴雨正好停了,只余空雷。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辆马车,马车上挂着一盏风灯。


    风灯光线微弱,还被风打的左摇右晃。


    苏安宁猜测,院子里那辆马车应该是给他们准备的,准备将他们当牛羊一样贩卖。


    苏安宁走过去牵马。


    这马车卖了应当还能值不少钱。


    “陆蚩,等一下。”


    她唤住少年。


    陆蚩停步,转身看她,少年脸上血迹流淌,眼皮下垂,周身显出一股阴郁之色。


    “尸体……”苏安宁声音讷讷,“会被发现的。”


    陆蚩抬眸朝屋内看一眼,指尖轻动。


    少年腰间铃铛晃动,苏安宁似又听到窸窣的虫声。


    隔着一扇大开的门。


    里面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只剩下一些破烂的衣物和血迹,被窗外的风雨一冲,很快不留痕迹。


    -


    雨水打湿了地面,路上能嗅到湿润的泥土叶子香气。


    他们身上沾了血,来到无人的河边清理。


    苏安宁看出来了,少年喜欢阳光,厌恶脏臭。


    夜色很黑,马车停在他们身后,风灯的光漫漫照过来。


    原本苏安宁是准备到了晃城就找机会从陆蚩身边逃跑。


    可今日看来,她的想法太天真了。


    从边城去往姑苏的路途遥远艰辛,今日是三个心怀不轨的拐子,说不定明日便是一群劫匪。


    对比下来,暂时待在陆蚩身边,反倒成为了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只是她终归要从他身边逃开。


    苏安宁想要有一些自保能力。


    她手无缚鸡之力,现在临时抱佛脚去学武肯定是来不及了,恰好她身边有一个很厉害的养蛊人。


    苏安宁想,自己不必学到陆蚩的十成本事,只需要一成自保就好。


    雷声一阵接一阵,院中传来马鸣声。


    小路黑暗,马车上的风灯被她取下来照明,苏安宁和陆蚩并排蹲在河边,她随手将风灯往自己手边一摆。


    “陆蚩,好疼。”苏安宁抬起自己的手,故意露出上面被小青蛇咬出来的两个小小坑洞。


    光线正好,照出尚未痊愈的伤口,在暖玉色的肌肤上异常明显,“你也不想自己的药人这么脆弱,总是受伤吧?我如果学会了炼蛊,就能好好保护自己了。”


    陆蚩看她一眼,少女肌肤很薄,即使多了一层假面,还是能隐约看到里面藏着的青色血管。


    她很瘦,连带着双手也呈现出纤细的白,像一捧裹在布料里的皎月白玉。


    夜风拂过,血腥味被河水冲刷一半,少年褪去了刚才杀人时的戾气,声音懒懒的,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苏安宁,你怕虫。”


    苏安宁:……


    “我现在不怕了。”说完,她朝陆蚩伸出手,眼神坚定,“你可以让红缨出来。”


    少年疑惑,“红缨是谁?”


    苏安宁,“……就是,你那只红色的蛊虫。”


    “不要。”


    苏安宁强调道:“我真的不怕它了。”


    “不要教你。”


    苏安宁:……


    苏安宁沉默一会,换了一个策略。


    “陆蚩,我教你认字,你教我炼蛊,好不好?”


    少年没有说话。


    苏安宁再接再厉,“认字很好玩的。”


    陆蚩还是没有说话,苏安宁觉得这次交易可能失败了。


    “‘蚩’怎么写?”


    夜色很黑,少年的脸隐没在暗色里,嗓音略有些低,一会就被风吹散了,如果不是四周寂静无人,苏安宁都几乎要听不到这句话。


    她眼前一亮,有戏。


    这世上的“chi”字有很多。


    苏安宁猜测,陆蚩问的是他的名字。


    “它有什么含义吗?”


    陆蚩垂下眼帘,他手指上那个用红线绕出来的红色蝴蝶结还没有解开,浸了水,上面的红色却更艳了,不知是没洗干净的血,还是本身就是这样艳丽的颜色。


    红缨似乎尤其喜欢,正绕着它打转。


    蛊虫嗜血,苏安宁猜测,大概是血没洗净,渗进了丝线里。


    少年安静片刻后道:“虫子。”


    原来是那个字吗?


    苏安宁随手捡了一根树枝,蹲在地上写下“蚩”字,旁边又用苗疆文字写了一遍。


    “好了,”苏安宁用树枝点了点,“这是中原文字,这是苗疆文字。”


    虽然陆蚩不识字,但他看过别人写的字。


    比如大祭司,比如苗疆寨子里那个老者。


    他们的字跟苏安宁的不一样,她的字看起来小巧秀气,就跟她的人一样,窄窄的,清秀、纤细,像一束缥缈的云。


    少年的眼瞳转了转,勉强同意,“嗯。”


    这是同意了?


    苏安宁高兴起来,“等到了晃城,我买了笔墨纸砚后再教你。”


    少年懒懒应一声,心情似乎不错,他抬起指尖,“给你试试。”


    是红缨。


    陆蚩朝她伸出一根手指,红缨还在咬那个蝴蝶结。


    少女指尖微湿,指甲盖是漂亮的粉,她小心翼翼触了一下红缨。


    红缨没动,直到陆蚩开口。


    “过去。”


    红缨顺着两人相触的手指爬过来。


    苏安宁感觉到它的脚踩在自己的肌肤上,有一种酥酥麻麻的触感。


    “陆蚩,你看,我真的不怕了。”苏安宁声音很轻,怕吓到红缨。


    “嗯。”


    “那我说话它会听吗?”


    少年蹲在那里,单手撑着下颚看她,“不会。”


    苏安宁:……


    红缨在她手指上爬了一圈,似乎是没什么兴趣,又往陆蚩那边去了。


    然后苏安宁惊奇的发现,红缨居然会飞。


    那是两片很薄的红色翅膀,上面带着独属于虫类的纹路,它停在少年面颊上,收起翅膀,钻入他的发辫里。


    苏安宁开始期待自己的蛊虫了。


    -


    身上勉强弄干净了,上空又传来轰鸣雷声,看起来又要下雨。


    此处是野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辆马车,看来今夜他们要在马车上度过了。


    马车停在那里,被夜色覆盖,苏安宁踮脚将风灯挂回去。


    风灯晃晃悠悠,连带着照出来的那块地方也浸出一层晃荡的光晕。


    “陆蚩,今天晚上我们就先睡马车吧?”


    少年没有异议。


    对于陆蚩来说,睡哪里都一样。


    只是方才杀人见血,他身上的蛊虫很兴奋。


    “你先睡。”陆蚩叮嘱完自己麻烦的药人,刚准备离开,便感觉袖子一紧。


    “你去哪?”少女睁着一双眼,湿漉漉地望着他,“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攥紧自己袖子的力道越来越大。


    陆蚩想,这个药人果然很麻烦,怎么一刻都离不了他,比他身上的蛊虫还要黏人。


    陆蚩取下一颗铃铛递给苏安宁。


    “给你。”


    少女双手接过,仰头望着他,黑乌乌的眸子里印出他的脸,“我等你回来。”


    他的药人,自然要等他回来。


    -


    今夜有雨,没有月光。


    陆蚩孤身一人来到林中。


    林子的可见度很低,可这对于陆蚩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曾经独自一人住在那暗黑的洞窟里多年,早就练就了在黑暗中视物的本事。


    陆蚩放出寻母虫,它们飘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往前飞,直到在一处一块潮湿之地前停下。


    寻母虫会找到最适合蛊虫栖息的地方。


    或尸堆,或虫窟。


    陆蚩都睡过。


    这里靠近林中小河,背阴,长了许多暗红色的花,血色艳红,走近了能嗅到一股腥甜的味道。


    陆蚩很讨厌潮湿阴冷的地方。


    可这是蛊虫最喜欢的环境。


    陆蚩挥袖踩上去,然后仰面躺下,压倒一片花海。


    花很多,花茎挺拔,花瓣却没有那么结实。


    花飞了一身,堆积在花叶上的细碎雨水也窸窸窣窣的往下落。


    少年被簇拥在花海中,脸上、衣襟上,红香散乱,身上落下一些雨珠,浸湿原本便潮湿的衣料。


    陆蚩抬手,挽起袖子。


    那袖子略宽大,轻轻一捋,便露出他苍白的胳膊,上面都是纵横的旧伤口。


    少年张开五指,青色的血脉在惨白的肌肤下缓慢流动。


    他握住一颗铃铛,抽开丝线,熟练地割开自己手臂上的血肉。


    艳丽的血色顺着手臂往下流淌,林子里其它的虫闻到这股味道都开始躁动起来。


    可它们不敢靠近,因为少年身上带着的蛊太强大了。


    隐藏在陆蚩身上的蛊虫嗅到血腥气,纷纷涌出来。


    蛊虫盘踞在少年伤口周围,贪婪的吮吸,唯有小青蛇依旧懒懒趴在少年脖颈处。


    -


    苏安宁捧着手里沉甸甸的小铃铛,打开帘子看了一眼马车里面。


    马车虽小,但铺了软垫,可能是怕磕碰坏了“货物”。里面还有麻绳,棍子之类的东西,应该是怕“货物”挣扎。


    苏安宁提裙爬进马车厢,然后将铃铛放在身侧。


    她挨着垫子坐下,感觉有些硬,便伸手往垫子下面掏了掏,发现一个小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些糕点,还有一叠假路引。


    那三人为非作歹,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人命,自然会给自己多弄几个假身份。


    运气真好。


    苏安宁在这些假路引里选了选,选到一张最适合自己的,然后又挑了一张适合陆蚩的。


    雨已经停了,天色昏暗,陆蚩迟迟没有回来。


    苏安宁撩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


    外面很黑,只能看到马车周围一圈被风灯照亮的地方。


    “陆蚩?陆蚩?”苏安宁轻轻唤了两声,没有人回应。


    外面又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毛毛雨,被风一吹,黏在身上。


    正在苏安宁犹豫要不要出去找人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阵铃声。


    那铃声不急不缓,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节奏,朝她缓步而来。


    苏安宁那颗心瞬间就落地了。


    少年迎着细雨而来,他单脚跨上马车,撩开帘子进来。


    帘子被掀开,带入一股外面的水汽和丰盈的草木香。


    不知是风灯的光色太淡,还是少年肌肤太白。


    苏安宁总觉得陆蚩的脸色好像比平时更白一点。


    靠近了,她还能嗅到少年身上的血腥气。


    是刚才没洗干净吗?


    “陆蚩,这里有很多假路引,正好能让我们进晃城。”


    少年往马车内一坐,闭上眼,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嗯。”


    苏安宁将其中一张递给他,“这是你的,你叫梁泉。”顿了顿,苏安宁又指着自己的道:“我叫张芬。”


    陆蚩掀了掀眼帘,“好难听的名字。”


    也还好吧。


    “我的名字其实也是别人随手取的,跟这些假名没有两样。”苏安宁的指尖划过面前的“张芬”二字,语气之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自嘲之意。


    “名字,不是可以自己选吗?”


    啊?


    苏安宁神色呆了呆,她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陆蚩。


    “我的名字是自己选的。”少年比她高,坐在马车里也比她高了一截,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低头看她,辫子垂在她面颊旁边轻轻晃动,光线照在宝石上,更衬得少年的脸漂亮到了极致,“好听吗?”


    可你不是不识字吗?


    苏安宁张了张嘴。


    她说,“好听。”


    陆蚩弯唇笑了,“你的名字也好听,苏安宁。”


    苏安宁一愣。


    苏安宁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她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如同这个名字一样那么随便。


    而现在,这个名字突然得到了夸赞,她感觉自己可能稍微有些喜欢这个随便的名字了。


    少年又靠回去。


    他距离她很近,苏安宁感觉到陆蚩身上的气息变得很冷,隐隐有一股腥甜的花香。


    他闭着眼靠在马车壁上,呼吸变得很浅,身上外露的蛊虫呈现出一股安静的餍足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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