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香槟
空气被掠夺得稀稀薄薄,吻到双腿发软。
从玻璃廊道回了顶层房间,唇齿的温热与海风的凉瓦解最后那点克制。
郁听禾几乎脚不沾地,被他托抱着带进房间。
门在身后“咔嗒”地落了锁。
将最后一丝理智隔绝在外。
灯光照亮每一处角落,那滚烫的体温也将她彻底覆盖,更深意地舔吻、升温,热气蒸腾着红晕荡漾。
柔软的唇被他含住,侵占攻掠,像是要把刚才烟花下积蓄的悸动,都尽情挥霍在这方寸之间。
她的呼吸诱人上瘾,食髓知味。
席朝樾舌尖直直探入,强势地在她口中卷动着共舞,不粗鲁但郁听禾还是觉得舌根被拉扯得震震的麻,于是指尖抓紧了他结实的臂膀。
“唔……”她被那宽大的手掌扣住了后脑勺,津液交织中,被迫尝到了一丝淡淡酒意。
席朝樾托着她的身体,将她放在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上,那一瞬的凉激得她轻颤。
单纯的吻似乎不能满足欲望。
他刻意在她身体每一处留下痕迹。
湿热的吻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如同电流穿过,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敏感的肌肤,撩起了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里,从什么时候开始口口了?”
他唇擦过那被含得红肿的耳垂,低哑着声问道。
郁听禾微仰着头,思绪乱了章法,可仍要恶劣且用词挑衅地说:“从坐你身上开始……怎么,席少爷现在才发现?”
席朝樾看着她迷离又嚣张的眼神说:“在外面胆子也这么大?”
“你都敢亲,我蹭点口口到你身上怎么了?”
席朝樾笑得呼吸都在颤,额头抵着她。
她身体早就诚实地软下,手臂悬在他的肩。
“洗澡吗?”席朝樾不想浪费这美妙的氛围,“一起吧。”
郁听禾抬了眼说:“谁同意了?”
“你这儿看起来已经同意了。”他手指拨出一点晶莹,笑意更深,“不然还有其他,更能让你节省力气的办法?”
“席朝樾……你……”郁听禾强撑出凶样问道,“你这商量问题的态度,是打算怎样?大战三百回合,明天还过不过了?”
“宝宝,你忘记医嘱了吗。”席朝樾好心再提醒道,“钟医生说最近可以不用节制。”
“那是有备孕的情况!咱俩又没有在备……”郁听禾停顿了一秒,神色微妙地看向他,“你想要宝宝了?”
“你想要吗,我听你的。”他语气柔声。
郁听禾没立刻回答,微蹙了眉,脸上浮起些许迷茫和考量:“应该暂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想法。这个世界还有太多地方我没有去过,一旦有了孩子就会牵绊脚步……”
“当然也可以带着她一起,但我又怕照顾不好她,人文、地域、环境,你说在小朋友还没有自己意识的时候,她会感知得到吗?”
席朝樾双手撑在她的两侧,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和你都是从小就开始了游学经历,虽然当时懵懂,但那种感官的记忆刻在骨子里,色彩、声音和温度,我觉得会成为潜意识的一部分。”
郁听禾眨了眨眼睛,似乎被他的话触动,关于是否要成为父母,该成为怎样的父母,年轻的夫妻要有这样灵魂深入的交流。
尽管还没做好准备,但在随机的可能性到来之前。
他们应该要有认真且充足的思考。
“我私心想着要尊重孩子的意愿,但我也很怕变成我爸那样,事事替她做决定,我怕……我没有想象中爱她。”
郁听禾偏过头,声音又轻了许多。
席朝樾追寻着她的视线而去:“所以夫妻应该互相为镜,照见彼此的不足,而不是一个人揣着所有的不安,惶惶终日,小禾,不要逼着自己一开始就做满分父母,也不用预设满腔热忱,爱从来不是凭空笃定,慢慢来,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探索。”
可即便话已至此。
她还是觉得至少要做到九十分才可以。
“嗯呢。”郁听禾微微笑道,“你真会开解人啊,老公。”
他微低头说:“因为我也怕做不好。”
“当父母吗?”郁听禾扬眉,“我看你还挺急,挺迫切的嘛。”
“是当你的爱人,成为你一生伴侣这件事。”他垂眸牵起了她的手攥着,语气沉缓地说,“我也很怕自己做不好。”
往后岁月漫长,他能时刻照顾到她的情绪,懂她心底的委屈吗,时间刻度消磨,他能抚平她深处藏着的过往心结,接住她的不安与脆弱吗。
他也怕不及她内心期盼的那般圆满周全。
让她觉得爱情不过如此。
郁听禾闻言一怔,心头骤然一软,先前的焦虑散了大半:“我没觉得你做得哪里不好啊,席朝樾,怎么还自卑起来了。”
但不得不说,自卑的男人又是另一番风味。
她用手捧起他的脸,唇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
“是怕留不住我的心,还是留不住我的身体啊?”
他勾起唇道:“留不住你的身体我会夜夜难眠,留不住你的心,我后半辈子只能煎熬度过,就看你舍不舍得对我这么心狠了。”
“我……舍得呀。”郁听禾弯着笑眼说,“看你为我痛苦,为我发疯痴狂,为我失去所有理智,要这样情绪波动才算是爱吧。”
“我现在不算?”
“嗯,还差点意思。”
郁听禾恶趣味地摇摇头。
席朝樾挑眉,看着那张洋洋得意的脸:“要发疯才能证明爱你的话,你最好做点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郁听禾好奇中又带了点隐秘的期待,“你要干嘛呀?”
他低压下身子,啄吻着她的鼻尖,落到唇上更重,一下又一下,声音暗哑地说:“不干嘛。”
“都是口水,你这是在乱亲。”
郁听禾脸往侧边躲去:“不玩了,我要拆礼物去了。”
“礼物?”他笑了笑,“洗完澡一起拆。”
他稍稍停顿了改口说:“一起洗完再拆。”
席朝樾手臂从她臀侧滑下,锢紧大腿将她抱起,浴室方向走去。
郁听禾又环抱挂在了他的身上,于是凑近他的耳朵咬下:“你别乱来耽误我明天行程了。”
“那刚好可以在房间呆一整天。”
“不行!!喂,我还没同意一起洗澡呢!”
水汽升腾,模糊了镜面,交叠的身影在春日夜晚,深海中航行。
……
水声终于停歇,门被推开。
热气裹着沐浴露的冷杉香气先涌了出来。
刚结束浴室这一轮的郁听禾,已经换上了丝质睡裙,她踢掉拖鞋,把自己扔进客厅沙发,舒服地喟叹了声。
发丝蓬松垂散在她的肩颈,脸颊透着尚未褪去的绯红,连眼尾都染着淡淡的旖旎粉色。
没多久,席朝樾也走了出来。
他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白色浴巾,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渡上一层蜜色的光泽,水珠顺着那壁垒分明的腹肌缓缓滑落,没入腰侧的浴巾边缘,悄无声息却格外健硕性感。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五十多分。
他走到吧台旁的恒温酒柜,拉开了冰箱的隔层,从里边取出一个精致的白色小盒子,打开后是一个小巧的四寸奶油蛋糕。
不像刚刚宴会厅那般夸张与精细装饰,简单的抹茶胚底,奶油层层叠叠垂抹,清新可口的水果铺洒了雪白糖粉,色彩的搭配很有春日氛围。
“怎么还有一个蛋糕?”
郁听禾撑坐起身体,有些疑惑。
席朝樾在她身侧坐下,语气随性却透着细心:“刚刚宴会的大蛋糕是给别人看的,估计你吃不上几口,所以专门给你准备一个小的,生日快乐,禾宝。”
郁听禾心里一甜,唇角忍不住上扬:“不会还是你亲自做的吧?”
“你先尝尝。”席朝樾给她递上银勺,“好吃就是我做的,不好吃当我路上捡的。”
“放心,我肯定给你最公正客观的评价。”
郁听禾拿起勺子,蛋糕上挖了一小块送入嘴中,绵密的口感混合着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她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神情。
她没着急给评价,而是又挖下一块,给席朝樾送去:“你也尝尝。”
席朝樾低头就着她的手把蛋糕吃了下去,并没着急吞咽,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路上捡的。”
“哈哈哈,还是很好吃的。”郁听禾由衷赞叹道,“就是水果有点酸,但是对我来说还行,而且这个蛋糕的造型做得好漂亮,我很喜欢。”
幸好知道她喜欢颜值精致的东西,所以格外花心思学习了涂抹奶油的方法,做了这个蛋糕。
席朝樾手自然搭在她身后沙发,后背靠了过去:“我已经完全掌握做蛋糕的方法了,等回去再补你一个完美的。”
“好呀,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做。”
蛋糕很小,两人一勺两勺的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郁听禾看到时钟时忽然想起:“要是我们洗澡出来晚了,时间过了十二点怎么办,这蛋糕你还拿出来吗?”
“过十二点不算生日蛋糕,但可以算是夜宵,或者别的用途。”
郁听禾勺子还含在嘴里,问:“什么用途?”
席朝樾目光在她沾着奶油的嘴唇和那小半块蛋糕间流转,深沉的眸子暗似含着潮涌,轻声道:“就变成了给我的加餐,你负责吃,我负责品尝。”
他那眼神,让郁听禾脑海瞬间闪过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脸“唰”地一下红了。
“这可是你亲手做的啊!!”
他该不会做蛋糕就想到这层了吧。
难怪加这么多奶油!!
郁听禾立刻护食地把蛋糕往自己怀里挪了挪,然后加快速度,哐哐几口,把剩下的蛋糕一扫而空。
席朝樾见她这副生怕被抢食的模样,笑得胸腔震动,他起身走到吧台前,从冰桶中取出一瓶香槟。
“啵”的一声,软木塞轻响,气泡在瓶中发出了嘶嘶声,他倒了半杯走回来放到她旁边,金黄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一如此刻躁动的氛围。
蛋糕很快见了底,郁听禾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向他那边时说了句:“哟,都这样箭在弦上了,还需要喝酒助兴吗?”
席朝樾不语,只是笑了笑,俯身拨开她的发丝,将她唇边没擦干净的奶油含住,舔吻殆尽。
这是一个带着香槟凉意和蛋糕甜味的吻,温柔得不像话,郁听禾晕头转向地沉醉其中,隐约中听见他说。
“宝宝,该是我的加餐了。”
然后唇又被封住,呼吸尽数被吞没。
下方的手轻挑开布料,伸进了她的裙子里。
她大概不知道,没了蛋糕他还有备用方案。
男人滚烫的唇齿带着满腔占有与厮磨。
郁听禾手无处抓力,只能仰头承受这个发泄似的热吻。
他的大掌箍住她的腰肢,两人换了姿势,唇舌依然交缠在一起,来不及吞咽的口水滑落在他的胸肌。
郁听禾喘着粗热情地回应,暧昧的空气密不透风,体温升高到近乎灼人的地步,浓稠、难耐。
“口口了,宝宝。”
席朝樾舍不得就那样白白流去。
不知从哪里取来的冰块被推入她的口中,冷与热相撞,受了刺激,她发颤惊声。
身体下意识排斥,随着挣扎被挤了出去。
毕竟这玩意是冰,席朝樾也怕伤了她,没弄太深。
他只放回去说:“含好了别动。”
郁听禾霎时紧绷,带着不均匀的喘息,低低沉沉的:“席朝樾,你有……呃……”
他低身吻住了那块冰,和那些融化的水。
软舌不断徘徊,吮吸的声音清晰传递到她的耳朵里。
浸透过酒精的冰块和她的口液交融。
淡冽的气息混着体香,醉意漫开,吻更深。
他冲撞其中挑弄,与她勾人纠缠,只要她低眼就能看见那靡乱的模样,已经分不清沾染他鼻尖的是什么了。
冰是凉的,他的唇是热的。
触碰着神经发出抗议,她的意识却是沉沦的。
脑部缺氧的时候,呼吸节拍错乱。
“席朝樾……你把它拿走好不好……”郁听禾在强烈的激昂中,哀求声道。
他轻笑着说:“还没融化,拿不了。”
她娇声:“你快点……”
“行吧。”席朝樾听从了她的请求,用力一吸,把那已经嵌入其中的冰块,吸入他的口中。
“呃……你……”
跳窜上心口的震撼,让她被迫哆嗦。
郁听禾陷在那心悸的酥麻中,整个身骨都被浸软了半截。
席朝樾笑意带着几分痞气:“不然你更希望我用手?那样只会越弄越进去。”
他全然为她考虑的语气,让郁听禾眉色一凛,娇娇怒怒地又骂了一句:“你真是有病。”
席朝樾眉梢压下,凝着那儿,低醇的嗓音说道。
“都爽翻了还骂我啊宝宝。”
那些软得没有攻击力的骂声,只会让他更兴奋,没了冰块的折磨,总还另有他法。
睡裙三两下扯落在地,没什么量感轻飘飘的。
席朝樾从容地取来香槟酒杯,剔透的柔光中,她下意识仰头,只当他要喂自己饮酒。
唇瓣刚要轻轻启开,他却将那酒杯贴着她的下巴,缓缓向下移去,下一秒杯子中的香槟如雨般湿淋淋落下。
郁听禾眸色震动,像是被细细的电流浸过身体。
冰凉又清甜的酒液顺着她脖骨流淌,方才松弛下来的神经又是一紧,随即光滑肌理上泛起的酥酥麻麻的痒意,传遍四肢百骸。
从发丝到脚尖,她都止不住地轻颤,柔婉的身段上馥郁芳香,酒精的香气将她层层覆盖。
男人俊脸再次埋下,她周身瞬间被融融暖意的紧致包住,似坠入温柔靡散的雾境,心神摇曳。
郁听禾半睁着潋滟水光的眸子,软塌塌地任由他的舔吮和摆弄,此刻总算明白了他那句加餐,真正的含义。
第82章 露台
又开了一瓶香槟,她都快醉了,更何况是他。
“席朝樾你属狗吗,咬轻点……”
他似笑非笑地只专注舔舐,肩头往下的肌肤莹白似雪凝,从颈侧、肩头到腰肢,一寸寸缓缓绽开的柔白花簇,随呼吸翕动,暗香漫溢。
想让她身体里里外外填满他的味道。
怎么揉蹭都是他的。
郁听禾意志在等待中消磨,脊背不自觉放软。
她心底残存的矜持节节败退,生不出半点挣扎,任由这无边无际的温柔情潮浸染,连脚背挺直的力道都尽数绷断。
席朝樾见她虚搂着他脖颈的手松了些,用舌头细细舔他所咬出的每一块红痕,直到听见那呜咽的呻吟,才问:“弄疼你了,还是想要更多?”
郁听禾眉目含着情丝,失哑着声说:“想要……”
“那怎么求我?”
“哥哥,老公……喜欢你的,
席朝樾稍抬起些身子,低眸看向那圣洁的光景,纯洁与浓烈色感交缠,秾丽、馥郁着香气。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受蛊惑的深邃黑眸一眨不眨酝酿深意,可撩人灼热的呼吸将他的心绪暴露无遗。
“这里都口口
郁听禾那点难耐和空虚又被勾了出来,没那么多好脾气了:“……你今天怎么废话这么多,快点啊。”
她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望不到头的前夕,折磨她的每一寸意识,这厮哪进修去了这么能忍。
待会儿非得咬死他不可……
席朝樾十指插进她微僵的指间,彼此的掌心皆是潮热不已,失守、沦陷,在无法抽身的肆意里。
摇摇欲坠。
……
郁听禾瞳孔剧缩,沉浸在余韵的失焦中。
层层叠叠的情愫吞噬将她的理智吞没,眼底那旖旎的水光氤氲着视线,模糊、朦胧,再辨不清周遭光景。
然而耳边更加清晰,他的声音。
低闷在喉咙中不得释放。
她肩头微微往下斜,青丝慵懒垂落,眼尾似还染着浅浅的情潮:“欸席朝樾,你平时不是憋死都不叫的吗,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他笑得几分邪气:“给你又亲又舔了四十分钟,真当我很好受?”
郁听禾:“那你倒是动作快点啊!”
男人喉结沉沉地滚了一圈:“因为你爽了,我才能更爽。”
只有拉高她的体感和阈值。
他所享受的时间才能再往上加。
席朝樾宽重的肩臂和挺阔身躯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彼此皮肤交迭在一起,连汗液也密不可分。
郁听禾似水的眼波撩向他,悄无声息地伸出手,指尖如羽毛般蹭过他绷紧了的腰腹,痒中带着麻。
然后口口,轻轻一笑。
“这声音多性感啊,让我听听嘛。”
席朝樾蹙眉喘了一下,染着浓重情韵的声音,沙哑低沉。
清醒的欢愉、疼痛、毁天灭地的口口,
并存于她的手中。
他实在受不住这样的引诱,横征暴敛、气势凶狠,
践行着她想要的“发了疯才是爱她”。
几近她能承受的极限,同样濒临了意识极限。
她也失控:“老公……好喜欢,再、再……”
该是闪躲后退寻找安稳境地,却忍不住身体向他迎靠上去。
郁听禾微微蜷起了肩头,眼睫颤得厉害,喉间溢出的声音将仅剩的清明全部瓦解。
身后的人追了上来,胸膛贴着她的后背,硬实的手臂紧紧环住她卸了力的软腰和肩膀。
她的羞臊早抛到九霄云外。
只有因这暧昧不断上升的张合呼吸。
……
屋内渐渐沉寂了几分,酒液还黏在肌肤上,沉醉着荷尔蒙气息,沙发他们的痕迹混乱不堪。
席朝樾知道她不想坐在那上边了,于是调整了姿势,修长健硕的双腿支撑着两人重量,面对着让她坐自己腿上歇息。
还没什么特别大频率的动作。
就听见她抖着腰在说:“不行,要死了……”
席朝樾看着她发颤不止的身体,吻她的耳廓:“我好像还没弄你吧,禾儿。”
郁听禾伏在他肩颈处喘息:“嗯……不要了。”
她嘴上这样说着,却把他咬得很死。
堵住不诚实的唇,他伸入舌头与她搅动在一起。
郁听禾又觉得没法呼吸了,抬手大力去抓他的肩背:“你真想让我窒息死掉啊!”
席朝樾虽然及时抓住她的手,但胸口和后背还是被挠出了好几道红痕,终于也变得和她身上那样,战况醒目。
“怎么会让你以这样方式不体面离开人世。”他轻易听出了她真实想要的欲仙。欲死,低哑着声说,“但我倒是可以把你*死,像这样……”
光影在天地倾覆中碎成了万般迷离。
她虚浮无依地悬在失重中,分不清朝夕昼夜
“唔……”郁听禾垂死的挣扎不具任何威胁,胸口剧烈的起伏落尽那贪婪的视线中,只会更亢奋。
“还多久,你能好……”
席朝樾闷在她的身体里,低低的声调似说了句“很快”。
但很快的意思仍然是。
要到后半夜才能算作结束。
邮轮破开深蓝海域,在远离尘世灯火的洋面上航行,整片银河贯穿苍穹天际。
大概是想明天早点来,洗澡的动作还挺快。
可又自私地想着明天慢些来,因为此刻已足够幸福。
席朝樾带着满身水汽,和她抱在一起,低笑着说:“洗了澡这样躺一起看星星,感觉还挺不错。”
“没想到海上的夜晚也是无与伦比的美妙,海风、浪声,还有你喊我名字时候的样子,挺多从前相处的画面闪过。这么多年时光、年岁,北城的风景都在变,只有你连接吻都要哄骗才心甘情愿,真是一点没变。”
“有时候真不想变老,有时候又会幻想和你一起垂垂老矣,牵手坐着摇椅的模样,不知道那时候我成老头了你还让不让我牵。”
席朝樾将她搂在怀里,贴着她的额头温存呼吸:“禾宝,好爱你,好喜欢你,你呢?”
自从他知道了事后的哄慰能延长和加深爱人之间的情感连接,每次结束之后他都会这样说着情话哄她入睡。
哪怕此刻她已经闭了眼,进入睡眠状态,他就亲吻她的脸庞,让两人气息同频。
“不要离开我,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一起。”-
晨曦的光透过了船舷的窗,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船身,声浪不大,却带来一阵颠簸摇晃。
郁听禾似乎是被胸腔挤压的窒息感唤醒。
迷迷糊糊动了动,发现自己正在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势趴在席朝樾身上,脸贴着他未着衣物的胸肌,一条腿还横在他的双腿之间。
难怪梦里总碰到又热又硬的墙面,撞得头晕眼花。
昨晚过于激烈的意识碎片回笼,她刚想动,就感觉身上某些部位传来了酸软的异样感,尤其是腰和那儿。
她皱了皱眉,身体好似被闷住透不过气,还有些粘腻的不舒服。
翻身躺回了自己的位置,那牵扯的撕裂感还是让她有些烦躁,索性手伸进了被子,撩起真丝睡裙,把那碍事的内裤扯了下来,提拎着到床边,无情扔下。
清清爽爽之后,她重新挪回了席朝樾身边,想再次趴进那个让她很有安全感的位置。
但这一番折腾,也惊醒了身边浅眠的男人。
席朝樾眼球微微动了下,还没睁眼就下意识将她收紧抱住,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要跑去哪儿?”
“哪有跑,这不是回来啦。”
“醒多久了?”
“没多久。”郁听禾轻应了声,脸又贴在他的胸口,“我浑身都疼啊席少爷,你昨晚是不是过于卖力了?”
“才是在家的三分之二时间,受不住了?”
“谁让你分析时间了,这种情况不该心疼心疼我吗?”
“嗯,我帮你看看疼哪了。”席朝樾手掌在她腰侧找寻软肉,力道适中地揉了揉。
郁听禾蹭动着腰身痒得不行,笑说:“你别挠我痒痒肉,欸!”
“我心疼你啊,好心竟然被这样误解。”席朝樾手与她半点没分离,还将人又带近了些,“你看那地面了吗,我心都碎一地了,要是有路过的仙女愿意把它粘上……”
“我来我来!”郁小仙女很主动地伸出手,坏笑了下,“但我没有胶水啊,口水随便帮你糊两下,你应该不介意吧?”
“不介意,但我得看看下没下毒。”席朝樾手捏住她的脸颊,凹成了“o”的形状,就要亲下的时候,被她一把拦住。
“不行!再亲又要出事了,席朝樾……”郁听禾早就感觉到了某些危险信号,试图叫他名字唤回理智。
她还有一套周密的行程计划,可不想没日没夜都在房间度过:“你再忍忍嘛。”
席朝樾叹口气,亲了亲她的掌心,将手拉下了问:“下船后准备去哪?”
“找个赏樱的地方,四处走走。”
他将她的脸按在胸口:“我带相机了,帮你拍。”
郁听禾眼睛亮起:“好呀,刚好我搭了漂亮衣服。”
两人就这样纯洁地温存了会,然后起身洗漱。
套间虽大但盥洗台只有一个,郁听禾挤了牙膏塞进嘴里,泡沫很快盈满口腔。
而旁边的席朝樾也被剃胡须的泡沫涂满了下半张脸,两人对着镜子,画面同步又拥挤。
她用腰胯骨的位置顶了顶旁边的人,含糊不清地说:“你挤到我了。”
这一下蛮横的劲儿,男人被挤出画框。
郁听禾独自占据了镜子中心,绝对c位,心满意足。
席朝樾重新走入画中,挑眉看她:“哪儿挤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就是挤死了,早知道把浴室弄大点,看来我们新家得弄两个台盆。”
席朝樾站她身后,以身高优势再次出镜,他还坏心眼地凑近,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泡沫蹭上去:“都老夫老妻了,挤挤更增进感情,况且昨晚也没见你嫌我挤啊。”
郁听禾微睁眼眸,抽了张擦脸湿巾糊他的脸上:“……你的脑子怎么整天都在起承转黄色废料,快刷你的牙吧!”
席朝樾与镜子里的她对视,笑得不太正经:“可能因为我进浴室前看到外面那些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不小心联想了。”
“你还说呢!以前你不都勤劳收拾吗,今早醒来吓我一跳。”
房间那激烈战况,过会让服务生进来收拾都会脸红的程度,还有沙发,幸好这间房间常年锁住是她在使用,扔了再换就好。
“还没来得及。”席朝樾用清水冲洗干净脸后,将头发全拨到后边,露出光洁的额头,“确实挺乱,不过也挺有纪念意义的。”
郁听禾顺手分他点抹脸的精华液,听到这停顿了问:“纪念意义在哪?”
“我和你相见的9125天,不值得庆祝?”
“也不是什么特殊数字啊,算什么纪念日。”
“你来到这个时间的第9125天,睁眼也是我在你身边,不值得纪念?”
“行吧。”郁听禾虽然有被冷到,但姑且算他浪漫细胞在线,随口夸了几句。
之前郁听禾没少说他不解风情,嘲他直男一根筋,这回终于用上浪漫两字,某人心里挺美,打算回去连夜再背个十篇八篇哄人情话。
洗漱之后两人回了房间,早餐已经被送到门口,但郁听禾没着急吃,等了他一会将餐桌收拾出来。
邮轮在海上航行所需的时间不少,目的将会停靠日本神户港,大约要晚间才能抵达。
白天可以在邮轮与朋友消磨时间,一起过去的大多是不缺时间、不缺钱的富家公子哥姐们,对于开party如何纵情玩乐自有一套。
如果是以前的郁听禾大约乐意去凑个热闹。
但自结婚后,她心里总琢磨着光是拥有两人共处的时间都不够,还要再分出去就更舍不得了。
所以吃过早饭,郁听禾并未换衣服准备去哪,而是悠闲坐在房间的露台晒太阳,海风卷着咸咸的湿气,吹得她又昏昏欲睡。
没多久席朝樾端了杯咖啡出来,放在她手边的茶台上。
通常这种时候,她夹起嗓子甜腻腻来一句“谢谢老公”,他就会低头亲她,淡定脸但摇着尾巴坐她旁边。
但这会席朝樾居然还站着,阴影笼罩在她的身上,似乎在观察什么:“郁听禾。”
“嗯?”她懒洋洋地回应着,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你是不是没穿内裤?”他问得直接,毫无防备的郁听禾惊身,利落翻地坐起来。
空档太舒服了,她差点忘了这茬。
海风吹拂,睡裙的肩带顺着滑落,露出一截雪白肩头,几秒后她又恢复了刚才那般淡定,大咧咧地躺了回去:“反正露台也没别人,穿不穿有什么关系。”
“你坐这风吹雨淋的躺椅,可不一定干净。”
“哎,你好烦呐。”郁听禾拖着音调和他撒娇,“我身上不是还有一层衣服嘛。”
席朝樾没再多说,自己回了房间,过了会拿来一条干净的纯棉底裤,在她面前半蹲下,伺候她穿好。
郁听禾推开墨镜,藏在阴影里的眸子乌黑透亮,未着粉黛却依然明艳动人:“席朝樾,你别老像照顾宠物一样事无巨细的,我快要被你养得连吃饭都懒得自己弄了。”
席朝樾沉默着垂眼看去:“哪来小宠物,这里只有一个勾魂夺命的祖宗大爷。”
郁听禾轻轻笑了起来:“现在你的老祖宗想吃水果了,要冰镇的,去帮我端来吧。”
可这回席朝樾并没按照预想中的,又走向房间,而是来她旁边侧靠着也要躺进来。
这藤编的小躺椅哪是双人的,他的重量压下立刻变得摇摇晃晃,郁听禾不自觉喊道:“坐不下两人呐!”
席朝樾不知哪根筋搭错,偏要和她一起。
“挤挤能坐下,又不热,我抱着你。”
他真就把她抱到自己的身上,肩贴着肩,腿叠着腿,椅子向后一晃,她又往他的怀里陷入几分,相拥环抱说不清的亲昵与安稳。
“那我水果呢?”郁听禾问。
“水果在冰箱。”
“你不帮我拿啦!?”
席朝樾板着脸:“我是你佣人吗,端茶倒水还得垂肩捏腿?关键是做这么多某人甩下一句不需要。”
“你咋回事,又抽风了?”她膝盖往他腿上顶了顶,“就因为我不让你躺这里?那你不是已经躺进来了嘛!”
席朝樾仍是不为所动,甚至还闭了眼睛。
郁听禾倒不是真想吃水果,而是好胜心被激发起来,非要他按自己指令行事:“去嘛去嘛,你发什么神经,要不我给你捶捶肩,捏捏腿?”
她扭蹭着身体,双臂绵软地勾住他,声音甜得几乎能拉出丝来:“好哥哥,你哪是什么佣人,你是我专属骑士、白月光、最亲密的爱人,最最重要的人,我太太太需要你了,你的好妹妹动一下都觉得累,你舍得看我这么辛苦吗?”
席朝樾并不想要这样动动嘴皮,没有带入任何感情的撒娇,他又摆出了高冷姿态,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她手吭哧吭哧在他胳膊上捏抓几下,累了。
本来低声下气的目的也是为了,让他给自己当牛做马。
现在自己牛马上了算什么事。
“喂,你怎么忍心看我说这么多话,又渴又累呢!”
他轻压着唇角的笑:“忍心啊。”
郁听禾惊觉自己白忙活,还瞎忙活了,捏起拳头立起胳膊,在他胸口突突地来了几下:“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席朝樾问她,“我应该什么也没让你干吧,怎么还成骗子了?”
“就欺骗我感情这条,罪加十等!”
“禾某某,那你自己呢。”席朝樾开始审判起她的罪名,“说我是白月光,但不耽误你天天和别人谈恋爱是吧,你就这么暗恋我的?”
郁听禾顾左右而言他:“何某某是谁?”
“还能是谁,别逃避问题。”
郁听禾心虚地嘿嘿笑:“那不是对比过后,发现还是你最重要嘛,况且我也没谈几个,他们对你构不成威胁,别担心啦。”
他压低眉骨:“但我有点不爽怎么办。”
郁听禾哪有那么多耐心哄他,啧了声:“不爽什么不爽,身上痒就去洗澡,都翻篇几百年的陈年老醋,还来给自己找不痛快,傻不傻。”
“好凶……理亏的人还这么凶。”
“……”
这会是她身上猫挠似的痒了:“那你想干嘛呀?”
席朝樾稍微磨了磨她,语气平淡地说道:“试试摇摇椅。”
郁听禾:?
怎么又起承转黄色废料了!
这人恐怕心切开都是黄的,尽是些花样百出的荤招。
“这在外面,怎么能行。”
“好像有人说露台没人,穿不穿都没关系,现在怕了?”
“……”
“怕就进去把内衣也穿上。”
郁听禾不是很服气地说:“不穿不穿。”
“那自己解开衣服,我们试试这椅子。”
席朝樾有时候也挺贱嗖嗖的,好话故意不说,但让她吃好以及“吃好”的事一件没少做。
摇摇椅的重点在摇不在椅。
失重的眩晕中,雪波也跟着摇摆起伏。
然后极致深入。
第83章 樱吹雪
远处天水相融成了模糊浅蓝,无垠的海面徐徐漫来咸润水汽,周遭只剩船身低缓的嗡鸣。
正好会是她喜欢的口口姿势。
他想,她不会拒绝。
郁听禾怎么会让他轻易如愿,冷冷瞥他一眼,拳头结实捶在他的胸口说:“你脑子被风吹坏掉了,想得美。”
然而向上,她手摸到他颈侧的湿汗,惊叹道:“才这一会你都出汗了,真是色没边了!”
席朝樾低声一笑,对她怎样的嗔骂都不恼,顺着那力道往后仰去,椅子摇晃中,她的身子被迫向前,只能抓紧了他的衣领稳住重心。
席朝樾拖着闲散的音调说:“在这做*,既不用你动也不用我动,难道对你没有吸引力?”
“谁知道你的不用动是不是真的。”郁听禾早摸透他满肚子坏水装了些什么,说得好听让她在上面,其实最最折磨人了,“大清早我们就不能一起做点更健康的运动吗?”
“哪儿不健康了?从生理层面来说,适度的亲密能够促进身体代谢,舒缓精神疲惫,调节心情状态,一场全身心投入的*爱,和四十分钟有氧运动差不多,怎么能说对身体没有好处呢,除非……”
席朝樾身姿懒怠地倚在那,平缓声调说:“除非你分心了,才一点感觉都没有。”
郁听禾不接他这摧枯拉朽的鬼扯,找准了其中的漏洞追问道:“那你也说了要适度,适度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嗯?”
“郁听禾。”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倾身向前,“你老公才26,要怎么适度?”
席朝樾目光直白地勾住她,低了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颈侧,并没着急进攻,而是用那侵略性的呼吸,极具耐心地挑弄着她的神经。
郁听禾原本还想嘴硬几句,但身体诚实地背叛了意志,她也才26,要怎么高傲地抵抗他的勾引?
他稍稍压低的嗓音在她耳侧,像某种蛊惑:“宝宝,你也想要我是不是?”
湿热的气息,肢体不自觉依偎相贴,该死的氛围,她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咬着下唇,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睡裙的肩带在颤颤巍巍中脱落,衣襟松散。
她闭上眼睛,任由晨光流淌途经露台。
彼此的温度,极致亲密。
郁听禾在心底暗叹一声堕落,明明还没消停多久,现下刻意自持的骄矜竟然尽数消散。
摇椅晃动的幅度不大,却足以让两人重心不断交错。
后仰时灌进海风,带来清透的凉意,然而前倾,又被他滚烫的体温包围,汹涌的情愫裹挟着身心,再度一同沉沦溺毙。
那节奏重重揉磨着她的欢愉,一步一晃。
像追风纵马,忽快忽慢,次次口口
本能的牵引与蚀骨的贪恋,在这方寸一隅,近乎晕眩的坠落感。
他们连影子都纠缠在一起,藤条摩擦的吱嘎声愈发得沉-
傍晚左右,邮轮停靠神户港,夕阳余晖慵懒洒落,附近交通去京都方便,多数人选择去那儿。
郁听禾大多时候是冬季来日本,为了滑雪在北海道或者小樽暂住一段时间,京都和东京也去得多,所以这次决定前往大阪赏樱。
行李有人帮忙打理送到酒店,从神户到大阪,原本也有车接,但他们还是乘坐了最普通的JR电车,席朝樾临时决定的。
在即将靠岸最后整理行李的时候,席朝樾忽然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纸盒,打开后是两套崭新的制服。
藏青色的外套和白衬衫,春日校园风的情侣款,甚至连胸口处都纹着精致的校徽图样。
郁听禾愣住,惊讶转身:“这又是什么花招,你要跟我玩角色扮演?”
席朝樾双手插兜,看向她说:“之前散步的时候你不是看到高中的小朋友,大发感概,说我们高中因为没在一个班,错过了集体春游的机会,觉得可惜吗?”
“所以……”她哑声。
他定做了这身校园制服。
让她在陌生的地方,能够穿越时空重回高中。
如果他们是情侣的if线。
郁听禾换好衣服从浴室走出来,自己都觉得恍惚。
她那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制服,搭了件针织马甲,短裙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原本凌厉的眉眼被这身装扮衬得竟真有几分略显青涩的学生气。
而席朝樾身上也是同色系的男式制服,宽肩窄腰被完美勾勒,那股平日藏起的桀骜不驯,随着他一个抬手插兜的动作,展现得淋漓尽致,微垂的眼眸里,依旧是让人心跳加速的危险。
拾眉侧目,一举一动,往日成熟深邃的轮廓被少年姿态柔化,就是这副浑然不自知的勾人模样,从高中时起就一直在钓她。
郁听禾目光促狭,走到他面前拉扯着他的领带,神色倨傲地说:“欸,早上在船上还色气得没边,傍晚就改走纯情路线了?”
席朝樾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不喜欢我穿成这样?”
“喜欢,喜欢极了。”郁听禾大方承认,踮起脚挂他身上接吻,很轻地触碰后笑道:“走吧,席同学,跟姐姐郊游去。”
席朝樾手臂稳稳拦在她的腰上,唇角勾起玩味笑意:“你想好了,端起姐姐的架子,脱掉这身衣服前都没有反悔的余地。”
郁听禾犹豫了:“那你先叫几声姐姐,我听听看喜不喜欢。”
他身形微微下压,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墨眸定定锁住她的眉眼,方才还桀骜的声线,骤然放得又轻又软。
“姐姐……姐姐?”
席朝樾故意追着她的耳朵,嗓音低低喃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声都撩得她心弦酥颤:“够了吗,姐姐?”
“够……够了。”郁听禾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慌忙出声制止,“别喊了。”
她都快被他喊湿了。
异国的电车上,他们车厢里相依而坐,窗外城市霓虹飞速后退,玻璃窗映出两人的倒影。
两人手掌紧紧相扣,凑得极近,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她的唇角轻微扬了些,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来坐电车不是他的临时起意,包括身上的衣服,他们的约会,他在一点点完成她从前想做的所有事。
抵达大阪,时间尚早,河面游船破开了浮光掠影,走在道顿堀熙熙攘攘的街头,他们看起来像一对偷偷跑出来约会的情侣。
霓虹灯牌闪烁,巨大的广告牌下人流如织,席朝樾微微俯身与她对视,灯影在他深邃眼眸折出斑斓重光。
画面定格,拍下这一幕后,路人友好地把相机递还给他们,还顺带夸赞了几声衣服漂亮、光影也漂亮。
其实最漂亮的是那两张完成度极高的脸蛋,站一块更是养眼又吸睛,让旁边路人不自觉侧目,以为在拍什么时尚杂志。
“还满意吗,女朋友?”
席朝樾换了称呼,手勾在她的肩上。
“满意呀。”郁听禾低头看着照片,叹道,“居然还有站姐偷拍视角耶,好有意思啊,果然还是得找国人帮忙拍照,真好看。”
又翻看了几张,席朝樾说:“喜欢这张你看我的眼睛。”
郁听禾哟了声,便宜他的语气说:“才发现我的目光一直在跟着你,早知道就看镜头了。”
席朝樾笑道:“看哪都藏不住你对我的爱,等找个地方我把照片洗下来,固定证据,看你怎么赖掉。”
“那我就洗十张你偷看我的。”
“我洗二十张你对我笑的。”
“我洗三十张!”
“我四十张。”
“……”
幼稚的小情侣连拌嘴都甜。
纪念品店还有一些商店都很好逛,郁听禾手拿着布雷千层酥,烤得焦软深褐的布雷里边是巨好吃的卡仕达酱,一口咬下超满足的。
还有蛋黄土豆泥可颂、冰激凌和各种甜点,她津津有味,丝毫没注意到唇边也沾了些糖渍。
席朝樾停下,抽出纸巾帮她擦干净唇角,郁听禾咧唇笑了一下,刚好把剩余没吃完的塞给他,自己甩甩手又物色新的美食去了。
饶是如席少爷这样穿得人模狗样的公子哥,约会起来也只有帮老婆拿包、拍照的份,不过他乐在其中,一遍遍帮她寻找最佳机位,提醒如何调整姿势。
得了老婆塞来的食物,立马吃得干干净净。
什么健身,什么减脂期统统抛到脑后。
两人吃过晚餐后,走进了当地一家生活气息浓郁的超市。
为了明日的野餐计划,推着购物车,郁听禾像个指挥官:“那个餐食拼盘看着不错,拿!芝士果酱搭配面包,还有这个……嗯,酒也来点。”
席朝樾默默跟在她的身后,把她说的东西一一放进购物车里,看她兴致勃勃地挑选着五颜六色的零食,眼神纵容得仿佛她把超市搬空也无所谓。
“郁听禾,有些东西明天买应该也来得及。”
“来不及呀,咱们得看日出去!”
席朝樾弯了弯唇:“真要收集世界每个角落的日出啊?”
“当然。”郁听禾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找好公园和最佳观景位了,你跟上我的脚步就行。”
他笑:“跟着呢。”-
翌日清晨五点,天空刚起鱼肚白,晨雾还缠绕在淀川两岸,两人就已经出现在公园门口了。
看完日出,他们步行着晨间在公园散步,中途遇到好多银发白丝的老人,也是一样并肩踱步闲谈,搀扶慢慢走向远处,眉眼是岁月沉淀的温和,细水长流的相伴相守。
郁听禾今天穿得格外温柔,奶白色的宽松毛衣,搭配了一条浅杏色长裙,浅淡的暗纹藏在裙身的肌理里,像揉进整个暮春的风,腰线收得利落,裙摆柔顺垂落,走动时漾开轻而软地弧度。
三月底的大阪,气温还有一丝料峭寒意,但日光破开薄云倾泻而下,暖融的光线层层覆盖,驱散了冷冽的寒凉。
“原本我还在想,咱们走在公园里就像当地居民一样,清晨散步,老派约会,结果转头一看你,好像更像是要去穿越喜马拉雅线的徒步者,委屈你了呀,老公。”
席朝樾一身冲锋衣,内搭了件黑色T恤,后背一个很专业的户外登山包,容量很大,里边装着他们今日野外生存的全部家当,几乎占了半个身宽,看着真像是要去徒步穿越的。
“我说,”席朝樾微微侧头,看着身边那轻快漫步的人,语气调侃地说,“咱非得把三餐都背上吗,逃难还是怎么说,还有衣服,晚上是打算露营不回去了?”
郁听禾没有丝毫愧疚,拍了拍他背包侧边晃荡的水壶:“老公啊,你老婆穿得这么漂亮,要是裙子弄脏了总得有得换吧,还有吃的,我是把你喜欢的和我喜欢的都带上了,才有点多嘛。”
听到那声老公,席朝樾眉梢扬了扬,脸上又浮起了“随便你折腾”的表情,不过脚步明显放慢了些,配合着她想要的老派约会的随性。
他们沿着河边的小径往樱花密集的深处走去。
理想很丰满,然而现实很骨感,沿着河边走了两公里,导航显示还有两公里。
郁听禾脚踢着石子,语气懒懒地说:“听说以前人的约会,都是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停在哪儿就是哪儿。”
“嗯,那时候没有导航,就以标志建筑作为参照物,所以修建了很多如今成为标志性景点的地方。”
“你说咱们会遇到教堂吗,我可喜欢去不同国家的教堂了。”
“看缘分吧。”
郁听禾遵循着缘分的指引,摒弃了手里的导航和地图,寻找一份不期而遇的美好。
大约又步行了一会,席朝樾在路边一家自行车租赁的小店前停下,问她:“要不要骑行试试?”
“正有此意!”
片刻后,两人分别骑上一辆自行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了地上的花瓣。
道路渐渐被染成粉色,他们偏离了原计划,却误打误撞骑进了人迹罕至的林间深处,偶尔的车铃声回荡其中。
这里的樱花树更加繁茂,遮天蔽日正值盛开,枝干交错中花瓣簌簌掉落,形成了一条天然的粉色隧道。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随着风起,漫天樱花瓣脱离,从枝头倾泻而下,在空中旋转、翻飞,形成了一场盛大的“樱吹雪”。
“好美啊,简直像做梦一样。”郁听禾不由停下自行车,仰头张开双臂,任由花瓣落满她的肩头。
更让人惊叹的是,远处竟还能看到几座积雪未融的山峰,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与眼前的粉嫩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在河岸之上,成片色彩斑斓的锦鲤旗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在空中游戈,充满了特有的日式春意。
“虽然不在计划里,但比计划还要美上一万倍。”
郁听禾把车停放一边,看向地面,眼神被纯粹的惊喜取代:“席朝樾,快看!”
满目的樱林随风起,粉白的纷飞如雪落,她身姿轻盈地旋身而起,裙摆随着回转荡开柔婉弧度,唇凝着淡淡的粉泽与珠光,眉眼如波,衬得肌肤似雪般剔透。
席朝樾站在几步之外,举着相机,眼前的画面太美,美得让他觉得任何镜头都无法还原此刻质感,于是记录下最惊心动魄的一瞬。
郁听禾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将身体凑近,脸颊因这长时间的步行、骑行泛着潮红。
“拍得好看吗?”她问。
“你检查看看。”席朝樾将相机给她,低垂着眸,拨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温热的气息相互萦绕,距离无限拉近。
风声,花落声,光影缱绻相拥。
纷纷洒洒,万般情丝攀升至无可复制的顶峰。
“郁听禾。”
席朝樾低沉喊她的声音,肃穆和从未有过的郑重。
郁听禾正沉浸在花瓣蹭过耳尖的痒意中,闻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离:“怎么啦?”
他斜倚自行车把手旁,深邃的瞳仁里落满情意:“我们一起走到白发苍苍的尽头好不好?”
郁听禾懵懵地顺他视线而去:“什么意思,像现在花掉在头上的白?”
席朝樾那倚靠的自行车前筐里不知何时铺上层纱,中间是一个掀开的丝绒盒子,硕大的粉色钻戒,在那些坠落的花瓣中,盈亮生辉。
求婚吗,是她想要的求婚吗。
他拿起了戒指盒和头纱,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意思是,今后无论富贵还是更富贵,健康还是更健康,你愿意成为我的终身伴侣,和我一起走到白发苍苍的年纪吗?”
他们已经领证,他不想用嫁或是娶再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早就夫妻一体。
所以他问她,愿意一起白头偕老吗?
郁听禾毫不意外地视线朦胧,泪花在眼眶打转,她拼命忍着,不想破坏这一刻的美感,却还是被那水光模糊了他的轮廓。
“那你这左手头纱,右手戒指是什么意思,我只能选一个吗?”她吸了吸鼻子,嘴上霸道地说,“我全部都要,包括你,我全部都要!”
席朝樾被她逗笑,墨色的发微微乱,看似随性不羁的模样,却含了动容的湿意,戒指套入她的无名指,这场于天地旷野的仪式,抛去世俗繁杂拘束,独留清风落樱为证,真心相付。
“原本我还遗憾,花没法放进背包里,但是在这里,满树樱花,好像一切都刚刚好,就像我们的命运,相遇得刚刚好,相爱得也刚刚好,所以你愿意和我携手,共度余生吗?”
“愿意,我好愿意。”
郁听禾没有任何犹豫,猛扑进他的怀里,头埋在他的颈窝,掷地有声地说:“席朝樾,我好爱你。”
席朝樾收紧了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我也是。”
他单手扶稳了她,另一只手将那头纱戴在了她的发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轻盈的头纱覆落她的肩侧,少女的娇俏与奔赴爱意的圣洁温婉,美得如梦似幻,叫人一眼怦然。
他再次拥住她,唇贴着她的耳朵,许诺誓言:“我愿意和郁听禾女士结为夫妻,这辈子忠诚于她,毫无保留地爱她,无论顺境逆境,贫穷还是富贵,要在危难中保护她,要在爱中疼惜她,要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永远永远,否则就让上天剥夺我所有健康、财产、生命和她的爱。”
他的誓言把她的爱放在等同生命的地位,郁听禾心头一颤,从他颈间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泛着水光:“你干嘛说这么狠的话……”
席朝樾擦了擦她的泪:“要不然我怕你听不见,感受不到。”
“那我呢,我的宣誓词是什么?”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你不用说,你爱我就够了。”
远处雪山静默,锦鲤旗在风中舒展,唇瓣温柔相触,簌簌飘摇的樱花载着春日浪漫,停栖他们的肩上。
这一吻融进山野风月,辽阔无言皆是见证。
两颗尘埃落定的心,交换余生承诺。
第84章 和歌山
傍晚的和歌山车站笼罩在一层暖橘色的光线中,广播正日语播报着末班车即将的发车点。
“快快,就是那个!”郁听禾指了指轨道那辆画满了可爱猫咪图案的电车,拉着席朝樾开始狂奔。
她今天穿了双复古玛丽珍鞋子,提着裙摆跑起来其实不太利索,但倔强的性格让她怎么也不肯慢下来,毕竟就差一点了,总不能看着在眼前错过。
他们跟着墙面的挂画和地上的猫咪图标指引,穿过地下通道,终于来到站台。
小玉号是以猫咪作为车站站长的观光电车专线,不仅站内充满了大量卡通童趣的插画,甚至有真的小猫咪“在岗值班”。
这里简直是喜猫爱好者的天堂,白色车身搭配了猫耳车头,还有数不清的可爱萌图,就连灯具、时钟这种细节处也是猫咪形状。
他们气喘吁吁地冲进车厢,车门恰好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找了个角落坐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
郁听禾狼狈有些想笑,她鼻尖挂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当然席朝樾也没好到哪去,对视几秒,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怎么会有人因为沉浸盲盒大pk忘了列车时间。
就是他们这两个大笨蛋。
半个小时前,郁听禾看见旁边有家正在营业的潮玩集合店,来了兴致,问他要不要来一局。
席朝樾去换了二十个币,他们站到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盲盒扭蛋机前,相互叮嘱了不许作弊。
郁听禾在豚鼠的主题图里,选中喜欢的样式后,念念有词道:“出来吧,隐藏款!”
转动旋钮后,“咔嗒”一声,一个黄色的蛋掉了出来,她兴奋地捡起,打开一看,是个白色豚鼠。
“还行吧,挺可爱的。”她勉强满意,然而转头一看,席朝樾那边居然一发入魂,第一抽就是隐藏款。
这让爱较劲的郁听禾顿时不服,非拉着他要继续扫荡别的扭蛋机不可,微缩食玩主题抽到了天妇罗和寿司,便利店同款主题抽到了乌冬面和鸡蛋布丁,还有各种动漫联名,仿佛误入了扭蛋陷阱,怎么也走不出去。
一直到离开商店,郁听禾脸上兴奋丝毫未减,她挑选了几个可爱的挂在彼此包上,当作情侣款。
等再抬表看时间,几乎要错过电车了,席朝樾还在考虑要不然明天再坐这条线,郁听禾已经在前面喊道:“愣什么,跑啊!”
因为不是旅游旺季,两人在车厢很容易找到座位,席朝樾从背包里抽出保温杯,倒了杯水给她。
“上回在雪山逃跑私奔,芦苇荡追日落,还有宴会厅里躲记者,好像总在不停跑来跑去,咱俩在一起之后是不是太刺激了点?”
“刺不刺激不知道,但我快累死了。”郁听禾用湿巾擦干净手后,接过他递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今天真是运动量超标了,晚上必须找个地方按摩按摩。”
席朝樾声线带着笑:“之前某人信誓旦旦地说,想要体验早恋被追捕的刺激感,这样跑得爽吗,还想偷情吗?”
“不偷了,不偷了。”郁听禾摆摆手说,“堪比军训拉练。”
举起的手在她眼前一晃而过,钻戒的鸽子蛋瞩目,郁听禾满意又欣赏地瞧了瞧钻石光泽。
她的另一边手还戴着之前挑选的婚戒。
所以现在左边大钻戒,右边大鸽子蛋,富丽堂皇的。
她窃喜地笑道:“席朝樾,你看我这样像不像有两个老公,左一个负责赚钱养家,右一个负责陪我谈恋爱,真是不错。”
席朝樾手伸向她那热乎乎的脸蛋:“我把你放心上,你就这样对我的?还两个老公,要不要试试看,你哪个老公更厉害?”
“怎么试,你要咬我啊?”
席朝樾松开她,挑起眉梢道:“等会把你丢下车,看看你哪个老公会来救你。”
“当然是你啦!我最亲爱的哥哥兼老公!”
郁听禾笑嘻嘻地哄他,耳边很多小朋友的声音,嬉闹、盖章,玩得不亦乐乎。
“还喝水吗?”
“不要了。”郁听禾从包里找出明信片,“你也去帮我盖个章吧,找个时间我给郁岩青寄去。”
在车厢后边有一节可以打卡盖章的地方。
印章也是非常萌的猫咪图案。
在日本,他们太喜欢在景点留下这样富有仪式感的打卡点,还把印章图案设计得萌得不行,这一路她不断地收集打卡,都快把自己的小册子盖满了。
所以郁听禾换了策略,到地方就买几张明信片,然后给家里寄去,也给自己的住址寄去,漂洋过海,或许之后的某个日子,他们都会惊喜收到一份来自往日的快乐碎片。
列车摇摇晃晃地驶入乡间小道,窗外景色豁然开朗起来,夕阳正挂在天边,将云层染成了橘海深沉的颜色。
她趴在玻璃窗上,看着云朵像飘带一样变幻,忽然想起下午在绿地草坪上,她恶作剧地把白色蕾丝头纱戴在他的脑袋上拍照,这人居然一点反抗都没有。
“欸,席朝樾。”郁听禾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下午我给你戴头纱的时候,你怎么那么听话?”
席朝樾垂眸看她,她侧着脸在夕阳的逆光中轮廓柔和,甜美又温柔,他忍不住抬起手,搭放在她的身上。
“你亲手为我戴上,就意味着你要对我负责,我为什么要拒绝?”
“你这人,又传统又开放的。”郁听禾问他,“那如果之后去到别的国家或是教堂,我再给你戴头纱,咱俩再拍一样的照片,还让你当新娘,我当新郎好不好?”
“行啊,只要你能记得带上它。”
“我肯定记得住!”
郁听禾扯出大大的笑容,欢喜溢出。
不知不觉间,两人多了一个又一个约定。
电车在终点站停下,他们就近找了家和牛烤肉的餐厅作为晚餐,又是计划之外的选择,味道却还不错。
带着微醺凉意的夜晚,那卷写着“烧肉”二字的帘子被掀开,扑面而来的是炭火的气息。
大厅中间的木质餐台被时光磨得温润,主厨在那儿熟练地炙烤着烧鸟,炭火明明灭灭,油脂滴落的呲呲声满屋飘香。
他们坐进了半开放的包间,A5等级的和牛,纹路呈现最顶级的分布状态,给架子涂抹了层蒜瓣增香后,席朝樾用夹子轻轻翻动着铁网上的肉片。
炙烤的温度让油脂迅速收缩,肉片变薄,边缘泛起焦糖色的脆壳,但内里依旧鲜嫩,烤好再淋上一圈店内特制的调料。
他夹起放到了她的碟子里:“尝尝看。”
郁听禾毫不客气地张嘴,将肉送入其中,还没品尝到味先叹道:“烫烫!”
“慢点啊。”
席朝樾边往她那送水,边伸手让她先把肉吐出来。
郁听禾舍不得地捂唇,居然还在嚼:“好吃。”
混合着滚烫香气,肉质在口中软化,丰满的油脂气舌齿间漫开:“席朝樾,你以后要是落魄了,就靠这手烤肉技术养我吧,咱们肯定还能再发财的!”
他不紧不慢地说:“那我烤肉,你是不是得在旁边负责卖萌?”
“啊……还得靠我出卖色相揽客啊?”
郁听禾顿时又觉得这个主意不那么美妙了。
席朝樾勾起唇道:“只是卖萌给我看,不然我哪有力气对付那么多客人。”
“行行,我给你扇风擦汗,还给你端茶倒水。”郁听禾立刻逐笑颜开,“或者我再学两段宅舞,跳给你看?”
“宅舞就算了,要是脱衣舞我还有点感兴趣。”
臭不要脸!
郁听禾想拍案跳起。
她用眼神觑他:“脱衣舞那是另外的价钱,你付我出场费了吗,想得这么美。”
“得多少,我看看倾家荡产前会不会付得起。”
郁听禾歪了歪头,思考着有什么能掐灭他嚣张气焰的办法,灵感一瞬迸发:“我要你先手动表演给我看!”
会不会倾家荡产不知道,总得等价交换吧!
“我手动,那你干什么?”席朝樾唇角笑意更浓了,似乎有点感兴趣,“就看着?”
“我指挥啊。”
郁听禾筷子在空中摆出荡漾手势,俨然一副优秀指挥官的模样,她喊他动才能动,她喊他停才能停,多有意思。
“这事还要有指挥?”席朝樾眉峰向下一撇,“那你得折磨我到什么程度,不干。”
郁听禾没想到他否决得这么快,还在愕然中想着反驳词,席朝樾眼神从她身上扫过:“放心吧,我会挂手动挡,自给自足。”
去你的,她放哪门子心!
她该开始担心她自己了才是。
吃到一半,服务员端上一瓶冰镇梅子酒,锥形收口的酒瓶,看着份量不多。
她问道:“这是送的吗?”
席朝樾抬眸,淡淡:“我点的。”
郁听禾正愁没有东西解腻,这酒上得恰到好处,然而品下一口,气泡在口腔中丝丝炸裂,酸中带涩,好像用的是未熟的青梅果酿泡的这酒,难喝得她想张口哈气。
她小声对他比了个口型:“别喝,踩雷了。”
席朝樾手才抬起,停住,听话放下后不再去碰酒瓶。
“我再点一个吧。”
郁听禾煞有介事地翻起酒单,虽然全是日语,但有些中文字还能看懂,她选了一款名叫“激辣气泡烧酒”的下了单。
席朝樾看着那瓶包装花哨,写着“地狱级辣度”的酒被端上来,心底有了不好预感,唇角跟着抽起。
不过他还是配合地倒了一杯,刚抿下就被呛得咳嗽,呛声中还不忘问眼前这个预备“谋杀亲夫”的女人:“满意了吗?”
“嗯嗯,满意了。”看他和自己一样出糗,郁听禾非常满意,笑得趴在桌台上,肩膀直抖。
席朝樾擦了擦唇角的酒渍,佯装不耐:“真是记仇。”
“那你干嘛喝,都知道我是不怀好意了,还上赶着给我送笑料啊?”
席朝樾大度牺牲的语气说:“我得喝了才能看到,你笑得有多人仰马翻。”
他说着也做捧腹状,模仿她捶胸顿足的样子,好不滑稽,气得郁听禾抡起拳头就要起身,头差点磕在烟道上。
她手捂着那儿说:“我哪有那么丑!!”
“不丑啊,很可爱呢!”席朝樾真心诚意地说。
她咬牙切齿:“你放屁,难怪今天非要坐我对面,原来是早有预谋!”
“苍天有眼,我明明是为了给你烤肉!而且我哪有那么强的预知能力,还能算到你是不是出糗了?”
“诺,你还说没觉得我丑?!”
“哎哟我去,老天压根没开眼是吧,丑和糗是一个意思吗,我哪有那意思!”
“你就是!”
“好吧,你非要我也可以是。”
她吹胡子瞪眼,他笑得合不拢嘴。
和有意思的人同频生活,生活更富乐趣。
和快乐的人在一起,大概是会被她传染快乐病。
席朝樾脸庞扬起的那些笑意,终于让他不再像是死板无趣的机器,两人酒杯对撞中,原本就亲密的氛围更加激烈飞扬,聊着聊着突然到彼此熟知的往日趣事,聊着聊着又不知飞到哪些甜蜜琐事。
回忆起来说得没停,回忆起来笑得没停。
裹满酱汁的茄条牛肋饭做为最后收尾。
虽然中途出了点小插曲,总体味道他们都很满意-
回了酒店,郁听禾迫不及待地洗了热水澡,水声停止后,她穿着睡裙盘腿坐在床上,做着身体拉伸。
席朝樾洗完澡就没她穿得那么多,松松在腰间系了条浴巾,身体肌肉线条清晰地流淌着水珠,很明显冷水洗的澡,推开浴室门后,不像她那样水雾厚重。
他走出来并没有看见自己老婆躺床上等着他,而在一旁像忙碌的小蜜蜂,把箱子里的衣服一身身往外拿,铺得满床都是。
“怎么又折腾起来了。”他问,“不是累得想罢工了吗,这是要准备连夜出逃去哪?”
郁听禾头也没回,手拎搭配好的服饰在身前比划:“我在看明天要穿什么。早知道你今天要在樱花树下求婚,我就穿粉色的了,多应景。欸不对,早知道穿这件黄色的了,阳光下肯定特别亮眼。”
他侧躺在床上静静看着。
不明白这和明天要穿什么有何关系。
“席朝樾,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声要求婚了。”她说着顿住,眼神暗淡一瞬,撇了撇嘴说,“算了,好像也没有下次了。”
“可以有啊,等到非洲,我再求一次?”
“真的?!”郁听禾猛地挺直身体。
“骗你干嘛。”
“那我可以现在开始想了,非洲热,带些漂亮裙子。”
席朝樾见她秒从累瘫切换到兴奋模式,不解问道:“你今天的白色毛衣很好看啊,和白色头纱搭配得正好,为什么想穿别的?”
“那是你没看到我更好看的穿搭。”郁听禾转过身来,一脸遗憾地说,“还有就是,可能因为没做好心理准备,我总觉得今天没有呈现出最完美的状态。”
“你是指哭得不完美,还是照片拍得不完美?”席朝樾笑了笑,开解她道,“其实我今天也没有很完美,拿戒指盒的时候差点要双腿跪地了,但我觉得那一刻的真心最重要,难道我双腿跪地,你就不接受我了吗?”
“当然不会。”
“所以啊,这种事根本不用提前有心理准备,也不用是最完美状态,你都不知道你有多美,白天我相机都差点忘按下快门键了。”
她根本不必为此遗憾,因为他永远会记得她在樱花树下的身影,那是彼此共同的珍贵回忆。
郁听禾也躺床上来,挪进他的怀里,眨着那漂亮眼睛问:“真把你给美呆了?”
“何止美呆了,”席朝樾伸手将她揽进自己的臂弯,“还美晕了、美昏厥了、美窒息了,美得我心跳飙升180了。”
郁听禾被他逗乐得不行,慢慢放松下来。
手也跟着伸进他的腰腹,假装若无其事地占他便宜。
一寸寸抚过那线条利落的腹肌,硬朗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交缠指尖,她唇角噙着笑说:“你真好。”
席朝樾把她的腿架上自己腰侧,手顺着那曲线轻轻按着,郁听禾条件反射地“呀”了声:“干嘛呢?”
“腿不酸了?白天不是说想要按摩吗?”
“嘶——那你轻点。”她皱着眉又问,“你是不是报复我让你喝辣酒啊,怎么浑身都这么有劲?”
“这叫手法专业,轻飘飘的有什么用。”
席朝樾力道适中地按在她的小腿肚,郁听禾感受着似乎有股酸胀感顺着经络散开,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舒爽,紧绷舒展,她的声音也不自觉软下来。
“可我骨头快碎了啊,老公。”
他声音低沉:“白天不是挺能耐的吗,两公里说跑就跑?”
“那是因为跟你一起呀,我充满力气!”郁听禾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却感觉身下一凉,“哎,哪有按摩掀裙子的,我没穿呢!”
“为什么不穿,迫不及待了?”
“才不是……嗯……”
他手有轻有重地按在了其他需要按摩的地方,刺激得口口,她眼睫的每一次颤动,都带着深陷其中的绵软。
没一会哪哪都湿漉漉的,是他舔过的痕迹。
席朝樾吻在她平坦的小腹,白嫩皮肤因为刚洗过澡,从里到外都散发着香气,引诱贪心者深入。
郁听禾掌心抵着他的头颅,想往后退开却又忍不住贴近,推拒的念头与沉溺的欲念中,口口
她浑身失了力气,腿肚都在发软,低低的央求声溢出喉咙,却听见他说:“你到底有几个老公,内裤都不穿,你别的老公知道吗?”
在说什么鬼话,又发神经了!??
他浓重醋意和危险气的嗓音又是闹哪出。
郁听禾来不及分辨真假,只能先哄道:“我就一个啊,只有一个老公。”
“只有一个,听起来还嫌少了?”
戒指,是因为白天戒指的事,就这一句调侃至于这么记仇吗,还非得床上如此用力地探讨!
他有病,自己当起自己的小三!
席朝樾对咬执着且痴迷,低头含住她的唇瓣,就开始厮磨吮吸,直到得微微红肿了才放由她呼吸。
手里的动作也没停着,力道和节奏都带着惩罚的意味,她双腿软得几乎要挂不住,压抑着声说:“我没,别弄那里……”
席朝樾如过无人之境,用手捞起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向上寻去,带着薄茧的手和娇嫩的皮肤粗糙相融。
“打这么开,是在邀请我?”
他勾起唇笑得暧昧:“我是你哪个老公?”
她腿几乎快被他折断,长吟着向后仰去:“是我最爱,最让我爽的……”
窒息、疯狂,几分凌虐的风暴覆下。
他无所不用,让她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一起。
郁听禾视线虚浮散乱,晶莹的泪眼还凝在长睫末梢,涟涟水光衬得眸色柔媚入骨。
席朝樾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薄唇嗫喏着沉重喘息:“宝宝,让你老公口口吗?”
郁听禾喜欢他的软声求饶,大度批准。
积压的难耐彻底冲破防线,化作尽数的渴求与灼热。
夜色漫漫,夜色深长。
第85章 圆满
郁听禾之前到过坦桑尼亚和肯尼亚,沿着塞伦盖蒂国家公园作为起点,见证过角马、狮豹的捕食大戏。
动物从塞伦盖蒂北上,迁入肯尼亚的马赛马拉,百万野兽群体会在马拉河“天堂之渡”渡河,场面极其壮观。
他们来的时间并不是南半球雨水充沛的季节,因此没有选择动物的迁徙线,而是来到了纳米比亚,这个把环境保护写进宪法的国家。
纳米比亚的埃托沙国家公园,是非洲黑犀牛保护核心地,场地和设施建设比较成熟,无论是自驾还是住宿营地,都很适合旅行在这扎停驻留。
在这样广袤无垠的土地上,公园划定了栖息地边界,限制开垦、放牧、非法交易,人类以渺小的力量为维持动物自然繁衍、食物链正常运转,做着一代又一代的努力。
他们在野生动物保护公园里,体验了给豹群、鬣狗群喂食,后来又换上土黄色工装服,跟着保育员给受伤的狒狒喂水、清理笼舍。
但席朝樾好像全程绷紧着脸,硬着头皮在做这些,甚至在乱窜的小狒狒跳到他身上时,步伐一僵,脸也跟着煞白了些。
“你怕这种猿猴系的动物?”
席朝樾头皮发麻:“你不觉得它们长得太像人了吗?”
“我记得之前和去动物园,没看到你有排斥反应啊。”
“动物园里隔着玻璃,可不会这样跳到身上来。”
这些充满灵性的小动物最能感知人类的情绪波动,尤其是害怕和厌弃,越是害怕它们越是兴奋,挑衅地抓挠人类的头发和衣服。
郁听禾忍不住笑出声,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把他往自己身后一拉:“别怕,我保护你。”
席朝樾没来这一趟,可能也不会发现这件事,居然被老婆护在身后,好像感觉也还挺不错。
郁听禾没勉强他继续呆在这里,自己独立完成了剩余的工作,席朝樾没走远,就在笼舍不远处等她。
纳米比亚是非洲西南部国家,全境虽然以荒漠和草原地貌为主,但生态保护做得很好,首都温得和克游客众多,相对来说算是热闹。
郁听禾也是为了让他能够有所适应,选择在这住了两天,接下来自驾前往纳米布沙漠的行程,才是他们非洲之旅的真正开始。
租了辆城市suv二驱,告别温得和克,前往箭袋树森林。
诡异奇特的箭袋树,是干旱沙漠生长出的奇幻又苍凉的生命景观,它们一棵棵站在荒原和巨石之间,树杈竟是往天空方向伸开,顶端生灰色的绿色厚叶,远看像倒立的根系,违背常理认知。
可它们确实沉默存在于地球几百年之久,稀疏林木散立,古老、静谧,又坚韧地生长于绝境之中。
郁听禾和席朝樾都有很丰富的国内驾车经验,换右驾后也能快速适应,这一路他们交换着开车,并不会过于疲惫。
前往死亡谷的砂石路,比想象中还要颠簸,再加上路面温度炙烤得滚烫,不出意外他们路途中遭遇一次爆胎,幸好提前学习了换胎技能,把稳方向盘点刹后,两人配合着解决了问题。
红沙丘、白盐盆、千年前的驼背枯树死而不倒,随手一拍就是异域星球既视感。
纳米布沙漠的红沙一直延伸到天际,像大地的火焰从明黄到赭红,在阳光下呈现不同层次,沿途的峡谷风光、潟湖滩涂的观鸟点,百岁兰森林的植物,无不震撼人心。
白天他们自驾、徒步摄影,他陪着她走那没有尽头的荒野,抱上了她曾梦到的巨大猴面包树,虽然没有飘浮在土地之上的磅礴根茎,但有面包树中可供纳凉的树洞。
夜晚,他们抵达野奢营地,爬上车顶打开拓展帐篷,草木的气息掠过,抬头就是清晰横亘的万顷星空。
非洲大草原在阳光下最具魅力的是生命,风卷动野草起伏如浪,万物奔涌、嘶吼、追逐,生命是永不停歇的原始力量。
而当夜幕降临最深沉的则是死亡,是这些沉寂了亿万年的星子,亘古高悬的天外微光。
两人相互倚靠在这荒芜天地,很难描述这种心绪强烈碰撞的反差感,人在仰望与回望之间,一边深知个体生命的渺小易逝,一边又为这旷野的生生不息所牵动。
肉身的生机短暂绚烂,宇宙的静默却是永恒绵长,那生命的四季更迭还有意义吗?
郁听禾感觉自己快要化身哲学诗人了。
在这里她可以吟诗、高歌,纵情享受自由。
此刻所见辽阔,所感悠远,有限的岁月身侧有人相伴,她的心弦陡然柔软,竟生出孕育新生的触动和期待,她久久伫立,矛盾思绪渐渐消融。
她想,生命的延续是有意义的-
他们这趟旅行路线选择虽然野,但住宿却是精挑细选,没那么条件艰苦,可即便如此,还是少不了状况百出的意外。
有天晚餐,两人从餐厅散完步走回房间,郁听禾拿着钥匙,先一步打开了门,按下墙上开关。
然而床上一瞥而过的黑影似乎在挪动,还伴随着窸窣的声响,她像电击过僵直了身体,猛地再把门关上,反手抓住了席朝樾的胳膊,把他护在身后。
“怎么了,房间有人还是什么?”
席朝樾也跟着警觉,若是遭遇歹徒或者偷盗,他随时做好搏斗准备。
“不是……”郁听禾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动静,“咱们床上好像有只长尾猴?”
“猴子?是不是我们出门的时候窗没关严?”
郁听禾颔首:“有这个可能。”
两人屏息凝神了会,决定用食物把它们引出去。商量好战术后分工协作,再推开门,席朝樾长腿更快先到落地窗前,把门窗推开,而郁听禾则是凭借记忆找到了自己的背包,那里面有明早要吃的黄油面包。
房间布局简单,进门就能看见那张床,并且床正对着落地窗,想象之中计划完美,但长尾猴也被他俩的到来惊吓得跳起,四处逃窜。
食物还没派上用处,老猴已经从窗边顺溜着逃跑了,然而还留下一只调皮的小猴,正在洗漱台上试图撕开牙膏。
老猴没想到小猴没跟上它一起,到窗边又要进来,郁听禾果断先将面包扔出窗外,转移了老猴的注意力。然后拿起了手边的浴巾,抛给席朝樾另一边,两人齐力将小猴推向窗门大开的方向。
灵巧的长尾猴动作相当敏捷,抓起前面在房间翻找到的苹果,窜上窗帘杆,咻地一下荡出去了。
关门!关窗!大功告成!
两人躺倒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却也憋不住笑。
“真是无语,哪来的猴啊!”
郁听禾身体歪在他的怀里,仰头望向天花板说:“我明明记得走之前检查了落地窗的锁,还能进来,难怪说野生动物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真是想去哪就去哪。”
“我刚刚推窗的时候看了眼,应该是窗户锁扣松动,那个锁没什么作用,从外边就能打开。”
她惊呼:“那咱们在这里住了两晚,好危险啊。”
席朝樾将她再搂近一点:“幸好只是野生的猴子,不是什么鹿啊,豹啊,我还担心是房间被人偷了,要是正遇上他们行窃现场,更危险。”
“要是被偷,我开门肯定直接冲进去。”郁听禾抬起手比了个出发手势,“不过老公,你还挺威风的嘛,我以为你怕得不行,想说对付猴子我自己来就好。”
“不管是危险还是什么,都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再硬着头皮我也会跟你一起,还能真让你保护我不成?”
“可我愿意啊,让你站我身后真有英雄救美的感觉。”郁听禾弯着笑眼,翻身趴在他的胸口,“你还有别的什么害怕点是我不知道的,再跟我说说,我肯定不会笑话你。”
郁听禾居然还挺期待他被吓得瑟瑟发抖,躲在自己身后,或者是黑暗中悄悄抓紧她的衣角说“老婆等等我”。虽然想想都是席朝樾不可能会做的事,但她怎么这么期待!
原来她也是变态吗!
席朝樾稍稍垂眼睨向她:“那你脸上的兴奋表情是什么意思,如果我说害怕蛇,明天是不是要抓十条扔我床上?”
“那哪能,你的床也是我的床啊!不过我可能会考虑去逛一些蛇类主题公园什么的,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好像不怀好意有点明显啊。”席朝樾指腹抵在她的脸上,用力揉搓了几下,一会儿捏扁,一会儿捏圆,手感好得舍不得放开。
“痛死啦!”郁听禾抱怨着,和他“扭打”起来。
他们联系房东说明了窗锁和猴子的事,房东人很好,不仅换了房间,还送他们一瓶红酒做为补偿。
收拾好那些被动过不能要的东西后,到新房间再检查房间又是一番折腾,等待他整理床榻的间隙,郁听禾不禁打量起他总是敞开的领口,那里锁骨线条硬朗,再往下是他隆起的胸肌。
自从来到非洲之后,席朝樾西装革履的精致少爷模样,早已不复存在,刚开始发带墨镜一戴,T恤身上一穿,简简单单出门。
到后来他还留起短短的胡茬,下颌一层青色的阴影覆盖,头发有时也会因为来不及处理的风沙,显得有些凌乱,但这反而给他增添一种野性的糙汉感。
睡前,郁听禾靠在他的怀里,指尖摸到他的下巴是微微刺痛:“席朝樾,你是不是该刮胡子了,不然扎人呐。”
席朝樾好似没听懂一般:“扎哪儿?你的脸还是腿根……”
郁听禾:“你说呢!”
她抬起脚要踹他,却被手掌禁锢了大腿,他低笑着,还故意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脖颈、胸口,惹得她一阵瑟缩。
两人就这样在柔软的大床上,笑闹成一团,直到她气喘吁吁地求饶,说不要了,他才低头吻住她。
他舌尖舔吻得强劲,迅速让她坠入情涌海潮中。
席朝樾宽挺的上身贴着她的蝴蝶骨,室内的空调降到18度了也不顶用,相触的地方磨出汗水,既难受又舒服。
“老婆……”他爽得时不时要停下缓缓,挨过最深的劲儿,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说,“明天到圣若瑟大教堂,我要求婚了。”
“真的!”郁听禾雀跃地撞他满怀,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那我要穿那身有帽子的复古名伶裙装!”
“我穿什么呢?”
“明早我给你搭一下!”
“真这么开心吗?”他问,“是不是提前告诉你,从现在就可以开始开心了?”
“是呀!”她由心底欢喜。
“席朝樾,我好像又多一个梦想了。”
他真的如她所愿,要再次求婚,哪怕这很奇怪。哪有人求婚还提前告知,哪有人求过一次还要再求第二次、第三次的。
郁听禾在很久之前就为自己的婚礼设想过场景,世人有世人的爱情模板,走入宾客注视的目光中,交换戒指,相拥接吻。
可他们不是别人,别人不是他们。
世人眼里婚礼一生一次,要足够盛大隆重,要一次许下余生承诺,可她偏偏觉得爱要反复诉说,年年岁岁漫长,爱要没有尽头。
在她的梦里,她想和最爱的人戴上纯洁的头纱,以最自由的姿态走遍全世界,无可替代。
圣若瑟大教堂里。
他再一次求婚,她再一次陷入热恋。
一如每次心跳热烈。
……
越野车穿过城市道路,扬起长长的烟尘在身后未散,在非洲晃荡了快十天,再加上之前大阪之行,这次出国已经将近半个月了。
郁听禾心里盘算着归期,差不多该结束回国了。
这段时间席朝樾虽然陪着她疯玩,但也得倒着时差处理些国内的事,有时半夜她醒来,能看到他站在阳台接打电话的身影。
“真是舍不得,但你好像该回去继承家业了,席总。”
席朝樾淡淡点头,手扶在方向盘上,让她去拿背包护照层的信封,郁听禾打开一看,居然是两张飞往希腊雅典的头等舱机票,起飞时间就在明天。
她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你疯了,这都出来半个月了,还能陪我玩,你们那些集团股东不会把公司大门给拆掉吗?!”
席朝樾唇角微微上扬:“你忘了来非洲之前,我已经疯狂加班一周了?等之后回去就再辛苦辛苦我,努力工作吧。”
他和时间偷时间,白天全身心地陪她。
夜里刚好是国内的正常工作时间,等她熟睡后,那些关于并购案、股市波动的视频会议也不会影响到她。
原以为着半月时间已经是极限,他竟然计划了整整一个月:“你真是……”
郁听禾低头收好那两张机票,借着垂眸整理自己的情绪,然而指尖那微微颤动还是出卖了她。
“真是什么?”席朝樾笑问,等待夸奖。
“真是宝藏好男人,真是怎么看都顺眼的绝世好老公!”
郁听禾不吝啬夸奖,更不吝啬表达爱,可惜他在开车,不然她直接扑上去给他一个超级大的拥抱-
飞机在不久之后落地雅典,走出航站楼,清润的风凉爽干净,沁人心脾。
这里不似大阪市井,不似纳米比亚狂野,浅蓝的天幕飘着几缕薄云,街道两旁树木抽出嫩青色的新叶,随风舒展。
放眼望去,整座城市成片的米色、浅杏色楼宇错落排布,高处之上巨大遗址,古朴的石柱染着沧桑质感。
希腊人总把日子过得极其慵懒,行人步履悠然,街边的露天咖啡厅摆开桌椅,捧着咖啡坐那就是半日闲谈,偶尔有车辆驶过,开向远处海岸线兜风,音响里放着悠扬的车载民谣。
进入度假模式的他们,会在伊亚小镇的餐厅喝乌佐酒,在餐厅门口停留撸猫,也会在傍晚坐在废弃的城堡,看著名的落日景象。
古希腊文明在这里留下太多壮观的遗址了,雅典卫城作为这座城市的灵魂,拔地而起,耸立在城市的正中央,是俯瞰整座城最好的位置。
他们从卫城下来之后,走在普拉卡老城区里,这儿人群拥挤,他总把她的手牵得很紧,防止他们走散。
郁听禾很喜欢告诉他自己记忆里的点点滴滴,哪个地方她曾经买过冰激凌很好吃,哪个地方她差点被小偷抢了手机,哪个地方是她十六十七岁,或者二十几岁到过的小巷。
现在和他一起重新再走一遍曾看过的风景,复刻那时拍下的照片,好像又给记忆附上了新的意义。
行走在那些依山而建的白墙之间,郁听禾可忙坏了,她在日本买的飘逸长裙终于派上用场,几乎半天就换上一身新的漂亮穿搭,花蝴蝶展翅,蹁跹、明媚又灵动。
席朝樾尽职尽责地跟在她的身后,作为摄影师,咔擦咔擦地拍个没停,他看她的眼神仿佛要融化周围的蓝。
在他眼里,这世间万事万物,唯有她值得被定格。
郁听禾刚开始也挺享受,但渐渐表情不对劲起来,她叉着腰对他说道:“席朝樾,别总拍我了,咱们得一起合照,我喜欢合照!”
她将相机调成自拍定时模式,拉着他凑近,屏幕里两张脸贴得很紧笑得肆意张扬,她眉眼含情,在异国春光里,爱意弥漫暖风中。
他们去参观了古老的帕特农神庙,听讲解器里的神话故事,在千年石垣里轻声感慨着古老传说的浪漫和盛大。
他们还去了海边的小画廊,郁听禾非要给他画一幅裸身油画,结束后思考着怎么搬走,两个人都沉默了,她只能又添几笔,给他身上轻覆薄纱。
海浪拍打着礁石,远处灯塔闪烁,两人走走来到了海边,驻停在这蓝白之间,看夕阳缓缓沉入海里。
金色阳光洒满爱情海,船只变成遥远的剪影。
郁听禾伸手在眼前,分开指节对着夕阳,在发光的是她,这样完整的她落在他的眼里,装得太满,根本不需要镜头来证明些什么。
郁听禾望着那深邃到近乎不真实的蓝色天际,前所未有的满足:“席朝樾,下辈子我还和你谈恋爱!”
席朝樾眸光落在她的脸上,是想把此刻瞬间刻进灵魂的触动,如果真有下辈子,那他会先跑向她,然后说:
请和我恋爱吧,郁听禾同学-
漫步海岛充满希腊风情的小镇,确如天堂。
纯白色的建筑勾勒出岛屿轮廓,深浅不一的蓝点缀其中,蓝顶小屋顺着视野向远处延伸,铺展在天地之间。
这里是圣托里尼。
色调干净又纯粹的希腊岛屿。
海盐味的花香掠过石板小路,悬崖边的阶梯蜿蜒向下,推开院门就能看到美丽的海岸沙滩。
他们来到一家名叫“波塞冬”的餐厅。
里边是极简的穹顶设计,当地特色的蓝玻璃,墙挂的烛台在无风的空气里静静燃烧。
落地窗外是开阔的海景,辽远的观景视野,里边餐厅布置得精致,桌布铺叠整齐,银质餐具锃亮泛着光泽,很空荡,没有嘈杂的人声和碰杯的喧哗,没有其他人?
郁听禾看向四周,问他:“这家餐厅口碑很一般吗,都晚餐时间了,只有我们俩?”
席朝樾神色自若地拉开椅子,绅士等她坐下:“包场了,确实只有我们俩。”
“为什么?”郁听禾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你嫌吵?”
“因为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啊。”
郁听禾淡淡点头,说了“哦”字,刚要翻开菜单又抬起头:“什么纪念日,我怎么没印象?”
“纪念我们在非洲那顿美味又让人难忘的烤羊排,一周纪念日吧。”
郁听禾乐呵地笑出了声:“这也能叫纪念日?你就算瞎编,能不能也走点心,编个好听点的。”
席朝樾低眼看着她说:“重要的是仪式感,郁小姐。”
“行行,你钱多烧得慌,我当然随意。”
既然包场了,他们转移到露台用餐,海风习习,凉爽宜人,桌上蜡烛光影摇曳。
这里离海很近,近得能听到不远处轮渡驶过的汽笛声,头顶是漫天繁星,他们这一桌很经典的希腊菜,烤羊排滋滋冒油,淋着薄荷酸奶酱,又是另一番风味。
配着当地特有的乌佐酒,鼻尖轻嗅茴香的树脂气息,小口抿下,顺滑带着微辛,尾调回甘。
餐厅一角,有位白发苍苍的老琴师在弹奏钢琴乐曲,琴声如水,流淌在这片静谧的空气中。
郁听禾听着琴声,吹着海风,指尖无意识跟随节奏敲击起来,席朝樾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问:“想去弹?”
“有点手痒,不过好久没弹了,怕像个初学者。”
席朝樾放下手里的餐具,走到钢琴边,对着那位老琴师低语了几句,然后他坐下。
“过来吧,郁同学。”
他朝她伸出手,脸上邀请笑意。
“帮你找回那些被迫学琴的夏天,是什么感觉。”
“……你这么一说,我又有点不想弹了。”
郁听禾跟他一起坐到琴凳上,黑白琴键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两人肩并着靠在一起,起初,是贝多芬经典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四手在钢琴键上跳跃,音符错落有致,她弹奏着主旋律,他沉稳铺陈地跟上低音部,前奏缓缓渐入。
她的琴音温柔,高音清灵婉转,他们指尖咫尺相依,填满了一整排黑白键,旋律配合,行云流水。
郁听禾笑道:“你也不错嘛,这么多年还能记得乐谱。”
席朝樾低垂着眸说:“没弹过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刻在骨灰里想忘记都难。”
在乐器方面,双方家庭都有意识培养,他们从小一起学琴,枯燥又漫长煎熬,机械的学习,反复重来。
那些蝉鸣转动的夏天,明明都是痛苦回忆,可现在再想起来,竟还酿成了回甘的青梅酒,记忆将它们美化成了一场朦胧又怅惘的旧梦。
郁听禾起了调,旋律又切到《土耳其进行曲》,席朝樾挑了挑眉,很快跟上节奏,甚至在转折处加了个华丽的和弦。
“居然还挑衅我?”郁听禾顿时不服,在琴键上飞舞与他“缠斗”起来,席朝樾加快指法,紧紧咬住她的节奏,手指灵活地跳跃,与她完美合拍。
两人的听歌品味很像,从古典乐曲到流行乐,难分上下,周围空气充满了音符的碰撞,激烈又和谐,直到最后,两人同时按下一个重音,琴声戛然而止。
郁听禾指节发酸,从黑白琴键上抬起揉了揉,果然她对这种文雅的事,最多只到感兴趣阶段,如果真要让她当个钢琴家,每天练上十个、八个小时,受不了的。
“你要不要也歇会呀?”郁听禾问。
“我再弹一首,你听吗?”
她侧过头,看到席朝樾手还放在那儿,修长、骨节分明,点点头后,他的指尖再度落下,是一段舒缓的情歌旋律。
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是简单而纯粹地在弹奏曲调,但紧接着,他的声音加进来了,缱绻裹住人的心脏。
月光漫过他的眉眼,长睫垂落,遮不住眼底那翻涌的温柔情意,他低沉磁性的声线在爱情海的夜色里,轻轻吟唱。
慢慢,慢慢
席朝樾声线本就偏低,在此刻的夜风里更显倦懒、随性,慢慢喜欢你,像一杯威士忌,带着微醺醉意。
他弹琴动作从容散漫,腕骨随着音乐晃动。
琴音悠深绵长,仿佛整首歌变成了他独一人的深情告白。
慢慢喜欢你
慢慢的回忆
慢慢的陪你慢慢老去
……
郁听禾伸出手想与他一起合奏这首“慢慢”的歌。
然而就在副歌结束之后,他切到一段陌生的旋律,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梦,像在讲述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忽然发现这样的天气
雨都停了环绕你的忧郁
隔着潮湿的水汽
我终于收到邮递
这样暮色的天气
适合温习想念你的回忆
整理了未寄出你的手信
原来这样情深难自抑
风在吹,吹散多少并肩
故事停留昨天,会不会也很遗憾怀念
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
为什么骄傲总是放在最先
第几次不等你
却又路口前停
开口只字未提
可我想牵手
可你已远走 ”
他写的歌,写他们的歌。
歌词里面好像有她,也有他。
收信的少年在多年后拆封她的暗恋,也看到了自己那想伸出却来不及牵住的手,在错过。
席朝樾神情里的虔诚,仿佛不只在为她弹唱,还是在用那指尖轻抚他们逝去的岁月。”
风在吹,吹落粉色的雨
树下转圈起舞,心跳逃脱不掉的悸动
那些梦了又真的牵挂
都被写成心口发烫的诗行
这一次奔向你
就在路口抱紧
开口说尽深情
这一次我奔向你
没有犹豫我想抱住你
渐渐呼吸着空气这样天气
或许适合温存亲吻你的爱意 ”
明明在说暗恋,他怎么连歌词都在给她圆满。
郁听禾忽然意识到,她说她要去非洲,她要去爱情海,她要在飘摇的小船里,听他只为她一人演奏,她要他的镜头里只有她。
这些都已经不是梦了。
他在填补她的想要,弥补她的遗憾。
她的心伤,她的眼泪,她说的每一句话。
原来有人会悄悄拾起,视若珍宝。这一刻的用情与真心,胜过千千万万言语。
郁听禾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去靠在他的后肩,平稳的体温与胸腔震动中,她的整颗心化作一汪清泠泠的春水。
她说人生这漫长旅程,谢谢你爱我。
他想说:是我很荣幸参与你的人生。
这场以爱为名的飓风,在他生命的旷野里疾驰而过,狂烈、浩荡、无可抵挡。
桀骜之人沦为情下囚徒,从此生命再无荒芜。
……
如果你问爱是什么。
那我想说,爱是确定的这一刻。
远处的烟波海岸,冷水浸透夜与繁星。
在海与月的边界,爱是短暂而又清晰的人间浪漫。
……
第86章 男主回忆
(一)
时年一月十五,小年。
隆冬腊月,天地白雪,不闻雀鸣,直到产房响亮的婴儿啼哭,打破这漫天寂静。
怀孕的梁绮文在即将产子前的几个小时,还在进行着长达数小时的集团年度战略会议,直到议程结束,才备车奔向军区医院。
席元修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手术服,而他身上那件实验室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显得神色匆忙。
“你怎么样?”席元修问。
梁绮文已经宫缩明显,疼得抬起头看他一眼:“还没开始生,你先坐吧。”
席元修真就在旁边坐下,紧张地不停喝水。
后来匆匆才到医院的庄秋蝶看着自己儿子居然憨成这样,一掌拍在他的后脑勺,吼道:“你媳妇儿都疼成这样子了,不会去牵她的手吗!”
手忙脚乱,也兵荒马乱。
席朝樾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生的。
取名字的事第二天又提上议程。
其实在此之前早已争论不休,席烈和庄秋蝶关于这件事上截然不同的立场,也贯穿了他们几十年的婚姻。
庄秋蝶的意思是,孩子的名字必须带木,她翻了好几个月的辞典,最后圈定了“嘉木之樾”这个典故,栋梁之材,又兼有生机盎然之意,甚好。
席烈一票否决:“不好。”
庄秋蝶问他:“哪里不好?”
席烈不理解地说:“什么叫没有木就根基不稳,上战场难道还要看风水挑日子吗!要我看该叫席铮,金字旁,铁骨铮铮!男孩子的名字当然是要硬气,叫什么小花小草,你不如叫阿猫阿狗!”
一个即将退休的政界高官,一个老派军官,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火药味差点没把医院屋顶掀翻。
庄秋蝶冷笑道:“我查了一夜的名字凭什么你一句话就给否了,你听听你那随口取的有多什么难听,还席铮,不知道的以为咱们绮文生了个老头,谁家小孩叫铁骨铮铮!”
“你查了好几晚也没用,这事我定。”
“反正我说破嘴皮子那么好的寓意你就是不听,你做的决定别人就是不能干涉,席烈,这么多年你还是这副死样子。”
关于名字的争吵成了他们分居多年的导火索,最后是在梁绮文的安抚下,定了“嘉木之樾”的樾字,再加上朝阳升起的朝,两全了老人们的心愿。
随着席朝樾的出生,军区医院的门槛快要被踏破了。
凭着席烈一辈子的功勋和庄秋蝶的人脉关系,贺礼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第二天开始,病房门口的走廊就没空过,秘书将礼物登记在册,又将打算探望的人一一回绝了。
郁家夫妇是在一周后,医院那边稍微平定了些才到的,栗秋黎如今也身怀有孕,高月待产,席家原本的意思是不急着探望,两位都生产之后一切安定了再说。
不过栗秋黎坚持要来给小朝樾送礼,郁鸿义在她身后护着,将那长方形的木质长盒带进了病房。
盒子是紫檀木的,边角包着黄铜雕花,打开锁扣,里边是一卷锦缎裹着的纸轴。
郁鸿义将锦缎解开,一幅“松柏同春”的古画展现眼前,一苍一翠两株古木并立于山崖,树下淡勾着几块玲珑湖石,浅碧兰草,留白大片浅灰色淡墨作为远山云气,空濛悠远。
画幅边角还做了小字题款:松柏同春,连枝气合,世世长春。
这幅画,这几个字,完全送到了席烈的心坎上,试问何人不喜被夸赞道,孙辈当如老者一般,松柏长春。
*
另一声婴儿啼哭落在同年的三月二十七。
春分已过,大院里的玉兰开得正盛,像一盏斟满了月光的酒杯倒挂枝头。
席家夫妇带着刚满两个月的小朝樾抵达郁家,由于栗秋黎是顺产,早早就回了家精心休养。
而且这是她的二胎,有先前的经验,生产之后她的恢复状态比之前稳定不少。
梁绮文独自坐到她的床边,两人之间隔着小听禾闲聊,话题从坐月子一直聊到孩子夜里醒几次长大了会不会调皮,栗秋黎经验多,给了梁绮文许多参考建议。
席元修则和郁鸿义坐在客厅里喝茶,但面前的茶一口没动,席元修手托着小朝樾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垫在他的臀部,端抱着研究怎么给孩子换尿不湿,郁鸿义指点一样,他就做一样,几次过后终于熟练。
两个母亲聊得差不多了,梁绮文把小朝樾抱上来喂奶,没一会他的嘴巴咕噜咕噜冒着口水泡,看上去是吃饱喝足了。
梁绮文把小朝樾放进了听禾的婴儿床里,两人中间大约隔了一掌的距离,各盖各的被子互不打扰。
春天的光线从窗户倾斜进来,两个小婴儿醒了睡,睡了醒,发出嘤嘤呀呀的声音。
新生儿的动作不是很连贯,手指张开合拢也没有明确意图,小朝樾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仿佛是抓到了什么,才安心再睡过去。
等到准备回去的时候,梁绮文看着婴儿床上两只小小的、交握在一起的小手,惊叹着喊栗秋黎来看。
婴儿床上铺着浅杏色的绒垫,两个小宝宝并排蜷着,熟睡中抓着彼此的手,软嫩的脸颊薄薄粉晕,鼓得圆润,无意识嘬了两下奶嘴,心都要被萌化了。
*
(二)
席朝樾的周岁宴办得隆重,宅院外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山珍海席,宾客们推杯换盏,都在等着席家这位太子爷的抓周礼。
吉时将近,佣人将红木桌铺展整齐,上边琳琅满目放着各色珍贵物品。
席老爷子将自己最钟意的坦克模型、枪械部件放在最中间,庄秋蝶准备了古籍和乐器,梁绮文最为实在地放了一方田黄印章和集团股权复印件,席元修则是与他行业所相关的东西,加上其他七七八八围了一整圈。
郁家自然也到场观礼,不到一岁的小听禾被抱在怀里,活泼地四处乱动,对一切都好奇。
“准备准备就开始吧。”席烈吩咐过后,梁绮文抱着小小席朝樾放到桌子中央。
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小家伙,看着周围好多奇怪的东西,他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梁绮文不忍心,将他抱起来拍拍后背安抚,哄了哄结果哭声更凶了。
栗秋黎见状将怀里的听禾交给旁边阿姨,她抱起小朝樾哄哄试试,可能因为她身上同样有比较浓重的妈妈的气息,之前好几次她抱了能起作用。
果然没一会,哭声止住,所有人都松口气,可算能够将抓周礼继续进行下去。
又将小朝樾放回桌上,这次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抓了一只袜子在手里,眼看着要往嘴巴中送去。
“这哪是吃的啊小祖宗!”庄秋蝶过去帮他把袜子拿开,“哪里来的棉袜,我看他脚上有穿着袜子啊?”
栗秋黎很尴尬地说:“是听禾的。”
刚刚听禾在她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也不知何时被他抓了过去。
庄秋蝶抚掌大笑:“好好好,这说明咱们朝樾握得住财,将来也握得住人!”
一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觉得孩子应该是饿了,打算快速结束这场一波三折的抓周礼。
最后席朝樾拿了小提琴的琴弓,席家还没出过音乐家,这乐器拿得好。不过这把小提琴似乎并没有在他之后的人生,起到什么象征寓意。
而在听禾周岁之际,同样的抓周礼,她一把抓起好几样,这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
抓周礼过后徐书达特地带着听禾的生辰八字,找到了她年轻时结交的慧觉大师。
云禅寺里,穿着灰净僧袍的慧觉师父,接过八字的红纸,细看了说道:“这孩子八字金旺水多,命格锋利,聪明、有主见,心思细腻,但容易锐气过重,忌金忌水,宜用火暖局,用木通关。”
他将红纸后边写下“忌金喜木”四个字。
意为有所承托才可弯折。
徐书达想了很久,又在与庄秋蝶商量过后,将席朝樾的生辰八字同样交于大师。
大师看过之后赞道两人天干相合,地支相生,五行互补,一人命里所缺,恰是另一人命格充盈之物,如同寒谷逢春,枯木得雨,是上等良配。
徐书达与庄秋蝶听了皆是喜色,本就有意结亲的两家一拍即合,口头为两个孩子定了亲。
*
席朝樾第一次意识到郁听禾是个“漂亮的”存在,是在他两三岁的时候。
那会他还不知道好看和漂亮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每次长辈带着他去郁家,他会长久地注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琉璃珠,皮肤又白又嫩,蓬松的公主裙,缀满蕾丝的边袜,每天她都会被她的哥哥姐姐们打扮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对漂亮妹妹的喜欢,又很想接近她,于是某天趁了她哥哥姐姐不在,偷偷跑到低头玩积木的妹妹旁,伸手极快地捏了一把她脸颊的软软肉。
郁听禾搭积木的手悬在半空,软萌萌的声音喊道:“哥哥,我疼。”
“对不起。”
他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变成了奇异的满足,看着她脸颊被自己捏得泛红,眼珠水润润的可怜模样,似乎比拥有新玩具还要好玩。
有时候他在院子里玩得手脏了,也会将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一顿乱摸,让她变得和自己一样埋汰,她也不生气,也不躲,好可爱。
但是这样的日子没能持续多久,他的妹妹有了新的弟弟,徐星禾的到来让郁听禾体内身为姐姐的血脉觉醒了。
席朝樾再想凑过去捏她的脸,迎接他的是一记凌厉的眼刀,以及还没碰到她就更先到来的哭声。
“席朝樾你脏死了!别靠近我,别把细菌传染给我弟弟!”
“……”
席朝樾暗叹可惜道。
那个会软声喊他哥哥的糯米团子,再也没有了。
郁听禾不仅觉醒了姐姐血脉,还觉醒了小霸王血脉,欺负起自己的弟弟来也不手软。
席朝樾虽然遗憾,但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新定位。
一个午后,在郁家花园玩耍。徐星禾正在爬行垫上啃着奶嘴,席朝樾蹲在一旁,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
“好软。”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怀念。
郁听禾原本是去给弟弟拿画本的,回来看到这一幕停住,但她非但没阻止,还同样感兴趣地伸出自己的手,确认过触感后,两人相视一笑,某种名为“同盟”的关系正式达成。
*
(三)
七八岁的席朝樾,算是深刻见识到郁听禾身上横行霸道的属性。
比如会她抢了他的零食玩具,好玩的全拿走,不好吃又不好玩的全丢给他,比如她会不准他和别的小朋友玩,谁靠近了就凶谁,再比如会命令他不许走在她的前面,骑士是要跟在公主身后的。
席朝樾不想当骑士,书里骑士都是奉命守护,身不由己,他要当王子,王子才能迎娶公主。
郁听禾说那得会骑白马的人才能是王子,你学的是击剑,击剑就是骑士干的事。
席朝樾不想学击剑了,他去报了马术课程。后来再玩角色扮演的游戏,他们终于不是一个公主和她的两个仆从了。
登基成为伊萨卡王国主君的席朝樾王子,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要迎娶邻国的西卡娅公主,感受到背叛的郁听禾羞恼地问他,西卡娅是谁!
席朝樾王子说:“书里说她是我的妻子。”
郁听禾公主说:“不许!你当上了王子就必须得娶我,不然你就不能当王子!”
席朝樾还想当王子,于是说好吧,在徐星禾这个小花童的见证下,王子迎娶了他命定之外的公主。
然而公主上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所有军队、财产都收入麾下,扩充并建设起自己的国家。
席朝樾看着伊萨卡空空如也的国库,忽然感觉自己从王子沦为了男宠,早知道还不如当骑士呢。
*
夏天,热浪侵袭,私人游泳馆里。
司机堵车晚到十几分钟,两人胡乱把换好的衣服往包里一塞,狂奔到上课地点。
席朝樾和郁听禾因为年龄相仿,这些兴趣培养的课程大多是一起上的,他更为自律,有时候还要肩负起监督她的职责,念叨或是指导。
以至于,郁听禾越看他越烦了。
等到结束之后,郁听禾刚打开背包,里边突兀的东西,吓得她心脏都要吐出来。
她嫌弃地捏起那玩意的边边角角,另一只手捂着鼻子,在空中晃了半天不知道扔哪儿,最后没有犹豫将那团布料抛入垃圾桶。
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这件事,脸还臊着想了想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都没说。
她更不知道那天的席朝樾失去了皱巴巴的内裤,是“空档”回家的,所幸那时候还小,对“空档”这件事的感知还没发展到后来那种会觉得尴尬的程度。
他只隐约感觉裤子比平时松快了些,风吹过来,时不时会有一阵不太一样的凉意灌进,悄无声息地提醒着他,那儿确实是空的。
席朝樾回家后又把包翻来覆去地检查,还把自己的衣帽间再找了一遍,真的确定内裤消失,又不敢想是不是遇到哪个偷内裤的变态贼,自认倒霉了。
后来郁听禾突然萌生起了学习防身术的念头,也许是看到电视里飞檐走壁的女侠客形象,动了心思。
她开始练习跆拳道之后,整个人的气势确实变得不一样,以前如果是毛毛躁躁,那现在就是酷酷飒飒,感觉更像她了。
学了有几个月的时间,郁听禾满脑子都是想找个人大动拳脚试试看,而离她最近的活靶子席朝樾,自然而然成为了最佳对象。
她会在放学路上毫无征兆地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后,往他身上撞去,或者手勒住他的脖子两腿一蹬,将他踉跄地按趴下。
有一回她勒得比平时更紧,他被那股力道带得整个人往侧翻,连带着两人都一起摔在路边的草地上,她倒是反应快,压在他的身上没弄脏衣服。
然后用一种“我多厉害”的神气语气说。
“怎么样,我学得不错吧。”
席朝樾被她压得喘气不敢均匀:“你先从我身上挪开。”
“切,小气什么!”她还朝他做个鬼脸。
席朝樾拍拍身上的土,对她说:“郁听禾,你是女孩子,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自重?”
“我这是实战演习,战场之上难道还分男女吗?”郁听禾搬出了席烈最爱说的那套老掉牙的说辞,“遇到危险的时候,难道歹徒会看我是女孩让着我吗?”
席朝樾诡辩不过她,只能换个突破口:“那这么说你不小气是吧,你不小气的话,把你的手机赔给我。”
“我才不要!”她迈开腿跑了。
席朝樾追上去,不断拉近距离:“郁听禾,把你的钱包赔给我,我受内伤了。”
*
郁家大约也是发现了郁听禾静不下来的性格,痛定思痛,有意识在成长过程中,磨一磨她的脾性,免得以后她再把天捅个窟窿来。
周末的时候徐书达安排了她去澄心湖钓鱼静心,郁听禾这时候对钓鱼兴趣还不大,坐在小马扎上,手握着比她胳膊还长老多的钓鱼竿,一脸生无可恋。
“无聊死了……”她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看见旁边席朝樾倒是悠闲自在地盯着水面。
水面平静得像面镜子,浮漂也一动不动。
郁听禾坏心思上来,开始没事找事:“喂,席朝樾。”
他抬眼看过来:“怎么了,鱼跑了还是钩又挂树上了?”
“都不是。”郁听禾上下打量了他,然后说,“我好冷啊,把你的外套给我。”
席朝樾知道她没安好心:“不借,等会又要嫌弃是我穿过的。”
“才不会,快点,求求你了。”
席朝樾拗不过她,只好脱下那件浅灰色的防风外套,郁听禾把外套穿上身,故意扯了扯袖口,又蹦了两下。
郁听禾一脸了然地看向他说:“原来是衣服太小了啊,难怪你不肯借,是不是怕被我看出来你长得矮?”
席朝樾:“……”
他握着鱼竿的手紧了又紧,额角青筋直跳,最终还是忍住没和她计较,爷爷说,女孩子要哄。
这时候,教练过来指导,郁听禾扬了扬下巴,语气拽得二五八万似的:“高的先来,你排队去。”
席朝樾:“……”
郁听禾完全没想到,这半年将成为席朝樾身高的分水岭,她也在长高,但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
再次站在学校的升旗队伍里,郁听禾惊恐地发现,原本还是齐平的脑袋,现在自己居然只能到他的眉骨了,又过了几个月,她居然还得微微仰头看他。
这种被碾压的感觉,让郁听禾每次见他都垮了脸,眼神幽怨:“席朝樾,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偷喝牛奶啊?”
席朝樾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对,不仅偷喝牛奶,我还每天半夜三点起来偷偷吸收日月精华,早上搭配清晨露水,不然光喝牛奶哪能这么快,秘方都告诉你了,要不要学看你自己。”
郁听禾像看白痴一样看她:“你当我是白痴吗?”
他一语双关:“你听出来了?”
郁听禾挑高了眉梢,手起势要揍他,要让他尝尝自己新学的擒拿术。
席朝樾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没藏住,曲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急什么,你还会再长的。”
“不长也没事,个高的人会替你遮风挡雨。”
第87章 男主回忆
(四)
最近郁听禾又有新欢了,是她的小狗,席朝樾和徐星禾玩伴地位一落千丈。
这只小苏牧对郁听禾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毛茸茸很可爱,但席朝樾悲催地发现,他对狗毛过敏严重。
每次靠近小狗,他的胳膊和身后都会泛起红疹,难受得很,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痕迹,或者在被围追的时候,往徐星禾那儿靠去,勉强度日。
周末,他们三个人在郁家一起写作业。
苏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这边,吸引了郁听禾的注意,她本来就不想没日没夜都是学习,这会更有借口要跑去玩了。
席朝樾看出她的意图后阻止道:“不行,至少把你手上的数学题写完。”
郁听禾没理他,自顾自跟苏比玩了起来,她问苏比要不要写作业,给它推销起这个数学像酥酥脆脆的牛肉干,语文像甜甜的蜂蜜奶,问它喜欢哪个。
席朝樾心道:……听得懂才怪。
苏比真听懂了,别的可能听不懂,但肉干两个字它可太懂了,汪汪地叫着朝桌上看去。
桌上哪有肉干,桌上只有数学题。
苏比很给郁听禾面子,咬住作业本一顿狂嚼,像啃磨牙棒一样,咔嚓咔嚓把作业本撕成纸碎片,完事还一脸邀功地摇着尾巴,等待夸奖。
“郁听禾,作业是给人写的,不是给狗撕着玩的。”
郁听禾很敷衍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好啰嗦。”
席朝樾看着满地狼藉,深压下一口气打算整理,再然后他寒毛竖起:“郁听禾!你让它咬我作业干什么,我写一下午了!”
“什么!居然咬错了!?”郁听禾声音不是愧疚,而是拍大腿惋惜,怎么给搞错了。
席朝樾:“……”
完全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呢。
那段时间,郁听禾很多时候懒得理席朝樾,总觉得他少爷脾气越来越难伺候了。
她带着小狗去他家,这人居然窝在房间打游戏不下来,她只能悻悻地带着小狗又离开,不跟不喜欢苏比的人玩。
*
席朝樾也发现了自从上初中后,他们的关系变得没那么好了,时不时会针锋相对、吵架或是彼此阴阳怪气一番,闹得不欢而散潦草收场。
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但又棘手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了想矛盾根源,似乎就是苏比的到来,让他们观念不合的次数增多。
她护短得好明显,睁眼说瞎话能原谅小狗的一切,溺爱到半点都舍不得凶,她双标得也好明显,对他就是三两句糊弄,好像跟她说话都得排号似的。
长久揣在心里的熟稔,似乎在摇晃。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是小狗的问题,想着要改善关系总得为小狗做些什么,所以即便会过敏,在她阑尾炎住院的时候,他也会偷溜进她们家。
把小狗带到医院的草坪,让她远远能看一眼,也会帮她偷跑让她回家和食欲不振的小狗见面,陪着她一起在那个夏天救出了被困的苏比。
初中之后青春萌动,男生女生对异性的好奇和好感逐渐增强,那种运动天赋强或者学习成绩好的男同学不再成为人群中的关注中心。
反而是席朝樾这种又拽又冷的颜霸,最受女孩们喜欢,郁听禾从最初的莫名其妙,到后来烦透了只要跟他走近就会遭受恶意的情况。
连带着她看席朝樾那张招蜂引蝶的脸都觉得碍眼,她不断躲他,借着补习放学先溜了。以前他们三剑客会相互打掩护,组团去游戏厅或者哪儿玩,现在缺了一个,借口都用不成了。
郁听禾还以为自己躲得挺好,殊不知席朝樾那边早压抑一肚子的烦闷,这祖宗又是闹哪出心情不好了?
他也尝试过强行制造同行,等在她班级外边,换来的却是她一句:“席朝樾你真的很烦,我有自己的朋友,你凭什么总来干涉我?”
他手僵在半空,看着她抗拒的模样,心想道:行,那你以后也别来找我。
沦为冷宫弃妃的席朝樾,几天后知道了郁听禾被其他女生误会和造谣的事,起因还是送他的那份生日礼物被他错认了,归根结底错因在他。
他真是半夜醒来想扇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席朝樾亲自去找了那个女生,和那些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人:“喂,她还有哪里没解释清楚,我来跟你说。”
旁边的人帮忙说话道:“她就是真装啊,私占了孟孟的礼物,害孟孟伤心了好久,席朝樾你能不能看清楚点?”
“孟菁,你当面送我礼物的时候,我是不是说了不需要?后来你把礼物偷偷放进我抽屉里,我是不是当天就让人放回你班上了?表达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我不想要你的礼物。”
“怎么生日礼物还需要别人代送吗,故意换了包装又不写名字,你想让郁听禾怎么处理,她心软帮你送,结果你转头说她心机重,是不是有点没道理?”
那个叫孟菁的女生扯着校服说:“席朝樾,我觉得你被她骗了,她根本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单纯,如果不是——”
席朝樾冷眼了断说道:“她是我认定的朋友,你觉得我是信她,还是信你?”
郁听禾后来才知道他帮自己说话了,窗外的蝉鸣噪得人不知所措,她咬着笔杆在和物理题较劲,席朝樾又坐在了她的旁边,三人在郁家一同学习。
他手里的笔转个没停,晃眼又吵闹,郁听禾皱眉道:“吵死了。”
“我好像一句话没说吧?”
席朝樾见她终于主动搭理自己了,心情舒坦不少,停下手里的转笔,却不小心把文具盒弄掉在地。
郁听禾见状忍不住吐槽:“席朝樾你也是猪头吗,东西都不知道放好……”
席朝樾精准捕捉到这个“也”字,眉峰懒洋洋地挑了挑:“也?还有谁也获此荣幸,也被你这样骂了?”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差点和苏比抢起食物来的,我愚蠢的欧豆豆呗。”
说到弟弟,郁听禾语气带上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怎么会都上初中了,还整天就知道游戏游戏、吃吃吃和放学去哪儿玩,真是个傻弟弟。
席朝樾垂眼笑道:“这样啊。”
他伸腿在桌下踢了踢徐星禾,故意挑事道:“欸,没听出来吗,愚蠢的欧豆豆说的是你。”
“什么!”徐星禾前面没听懂欧豆豆这个日语表达,但他无条件信任他哥,立马抗议道,“听禾姐,你为什么要骂我?”
郁听禾瞥眼过去:“姐姐教训弟弟天经地义,喊这么大声做什么,还想挨脑瓜崩?”
徐星禾:“……不想。”
鸡飞狗跳的初中三年,郁听禾没少闯祸,席朝樾也没少帮她背锅。
有时候是挨她哥哥的训,有时候是被她爸爸扣罚零花钱,有时候明明跟他毫不相干,怎么惩罚也落一份到他身上。
她哥郁洲白是真的恐怖,说罚练字,他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丝毫没有她能撒娇赖掉的余地。
郁听禾看着席朝樾着急忙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问:“做错事的是我,你跑什么?”
“哦对。”席朝樾反应过来说,“我替你心虚一秒。”
郁听禾微笑:“我谢谢你。”
他不客气地摆摆手,远离这是非之地。
*
(五)
相较于郁听禾地动山摇的高中三年,这段时光对席朝樾来说算是平淡。
分班之后他们见面次数锐减,徐星禾回了他自己家,就连周末都难以相聚,郁听禾又交了许多新朋友,轻而易举占据她的时间。
而他则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升入高中母亲开始提点他集团相关事务,责任与重担一点点积压他的肩上,无声改变着他的性格。
但还好和她在一起的很多时刻,他是放松的。
给郁听禾补课的时候,他总忍不住犯浑,桌下放着的腿打得挺开,运动裤和她的睡裤相碰。
她往旁边挪挪,他又跟上。
“你能不能坐过去点,挤到我了。”
席朝樾抬了抬眼:“噢,腿太长了没办法。”
“……”
“反应这么大?”
“我才没有。”郁听禾怒扯了一张草稿纸,“不过我很怀疑你是故意的,故意干扰我学习。”
“我哪敢啊大小姐,等会你又放苏比咬我。”
“别说我小狗坏话!”
席朝樾头顶问号:“从哪个字开始是坏话?”
郁听禾没跟他商量:“总之你别再碰到我,不然五百。”
“五百什么,罚金?”席朝樾笑道,“那你呢,总不能又双标吧,只针对我?”
郁听禾没什么表情:“那又怎样。”
是不能怎样。
但席朝樾严肃记下这条规矩。
并在之后的日子里,只要她伸手碰到了他,无论是越过他的身体拿东西,还是手拍了下他的肩,就会有像弹幕一样的声音在她身后飘过。
“五百。”
“五百——”
“五百……”
“五你个大头,席朝樾我忍你很久了!”
郁听禾气得牙根痒痒,一把抓住他校服领口,勾肩下压,一边施展拳脚一边:“五百是吧,我让你五百!”
练了这么久的跆拳道,招数拳拳到肉,哪怕席朝樾有抵抗、挡防,两人有来有回地过招,但他始终收着力道只是防御,让她占尽了上风。
结束之后,郁听禾功成身退地甩下一叠红红钞票,心情舒畅:“拿去,你的五百。”
“郁听禾,我脸都青了,打架这不得是另外的价钱?”席朝樾抬手在脸上蹭了蹭,还真有点疼,下手真狠。
“谁规定的?我的拳头难道不是只碰了你脸一下,有多吗,你还讹人?”
“这么利用规则是吧,碰一下算五百……”
席朝樾仅是思考一瞬,勾唇坏笑道:“那我的嘴巴碰一下你的嘴巴,是不是也只要五百?郁听禾,原来五百就能买你初吻啊。”
“席朝樾!!你再给我发神经!!!”
又是一顿相爱相杀的“暴揍”。
恐怕郁听禾只恨自己手上没刀,不能真砍了他。
不过席朝樾真的梦到过被她“追杀”,她始终是她,张牙舞爪也活泼可爱,一直都没有变。
在她身边他好像很容易找到自己。
找到没有伪装的自己。
*
他做过很多关于郁听禾的梦,在不同阶段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比如温暖明亮金黄色的童年,她扎着卷卷的双马尾,漂亮的蛋糕裙坐在沙堆旁,两人合力堆起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阳光照得沙子金灿灿的,她的头发也被晒成了浅棕色。
或者是她骑自行车摔进了路边的冬青丛里,膝盖磨破了皮,红红的血迹流出来,她一边哭一边怪他非要比谁骑得快,他蹲下来背她回家,树叶声沙沙的,满目都是绿色。
还有他们放学路上的粉雾云霞,石榴红的天际如同水彩画卷,又或是写着数学卷子的她,窗外是暴雨前压得很低的云,潮湿的、闷热的灰蓝色。
太多太多,夜夜往复的梦境,似乎也包括了不可描述的黄色。
……
灰白的天光渗进光线极暗的室内,她指尖灼烫,化不开的浓稠晦暗,忽然,微浮的筋脉被彻底捻碎。
热。
意识先醒,身体却还陷在失重的余韵中。
席朝樾像是触过电一般睁开眼,胸腔那颗跳动的心脏又重又急,他抓了抓头发,发现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T恤也是,凉凉的贴在身上。
薄被下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僵住,低低骂了一声,掀开被子的动作说不出的狼狈。
三两步冲进卫生间。
冷水开到最大,哗哗地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流进了胸口,他撑在水池边沿深呼吸了几口气,抬起头,镜子里是一张冷水浸湿,却还烧红了耳廓的脸。
“真是要疯了。”
要是被她知道,死了算了。
席朝樾不敢再深想,他以为这件事只是偶然,躲了她几天终于放松下警惕。
结果她没有规律地又出现他的梦中。
这次是在她卧室的沙发,尺度和姿势更是让人血脉偾张,她唇一点点靠近,含吻。
全身血液凝聚,轰然沉于胸口。
她唇到了那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安静又摧枯拉朽,无处宣泄的酣畅,他每一寸血液都沉着实感。
紧了腕间力道,想要将她欺身压下。
巴掌打过来,不疼,因为清醒了四下无人。
“操。”
席朝樾冲进浴室,又洗了一次凉水澡。
高三本就学习压力加大,无心去想这些不合时宜的事出现的原因,寒假的冬令营要去新加坡,原本郁听禾也有一起,但她得去参加滑雪大赛,把名额让出来了。
飞机飞越国境线,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落地新加坡最初一切顺利,这边近赤道,和她身处的雪景截然相反,参观了滨海湾花园的生态研学,拍照发到朋友圈。
还没来得及看点赞,微信被无数消息轰炸,论坛出现了关于郁听禾的谣言,难听的恶语攻击,编造了故事在那带节奏,他不知道她在滑雪会不会看到。
席朝樾冷沉着眼,看着论坛的匿名版面,很快想了办法,他让人在国内根据ip地址锁定发帖人,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对郁听禾这么了解的只能是她的同桌。
这些传言似乎很多人信了,连李澍言这种成日和他待在一块的人都跑来问,问他和叶疏桐的事是不是真的,席朝樾烦得不行,当然是假的,论坛里哪条是真的?
李澍言再问:“那你和郁听禾婚约的事?”
“假的啊,长辈的戏言而已。”席朝樾声音透着极为冷淡的不耐,“我和郁听禾的事你别往外传了,我俩这么多年的朋友,熟得像亲人一样,哪有什么男女之间的……”
话到后面席朝樾自己都愣了,脑海里不受控的画面又涌出来,她靠近时窒息的安静,梦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呼吸,这桩好久没被提起的婚约,横在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站在镜子前看不清。
镜子里的人还认识吗,只是拿她当妹妹,这话自己信吗?
席朝樾没再继续和李澍言说下去。
他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句无心之言,造就了他们之间的阴差阳错。
李澍言发给郁听禾的那段录音,把席朝樾解释了他与叶疏桐没什么关系的内容模糊处理了,又留下一句婚约都是长辈的戏言。
他说他亲耳听见席朝樾说“郁听禾啊,她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和她结婚”,这一句话在此后岁月,反反复复地消磨了她的爱,直到彻底放下。
而那个暑假,席朝樾站在三十多度的热风里,看见了他们牵手走在一起的画面。
他想。
我应该是不喜欢你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真的结婚。
他连着说了两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第88章 男主回忆
(六)
郁听禾准备出国了,也分手了。
按照她父母的计划,她从来都是要去留学的。
她会和李澍言谈恋爱,席朝樾没有想过,但是他们会分手,他知道是迟早的事。
夏末的风已经不再燥热,分手后的郁听禾好像很难过,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没出门。
席烈让他有空过去看看,长辈们怕劝说不到点上。
席朝樾来到了郁家,开门的是她的妈妈。
栗秋黎表情有些复杂:“朝樾啊,你去看看听禾吧,她和她爸爸吵了一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你多跟她说说话,她爸爸没有坏心,可能做事的方式不太对,但归根结底还是担心她。”
席朝樾点了点头,轻步走上三楼,还在走廊就能闻见一股浓烈的松节油气味。
她在画画。
幸好不是想象中的阴沉昏暗房间。
她躲在角落偷偷哭泣。
房间里,窗帘拉得很开,光线全都洒落在画布上,郁听禾坐在画架前穿着宽松,身上那条浅色的长裤染了横七竖八的颜色。
她手腕用力专注作画,画布中大片雪景、灰蓝色的天空,还有白雪坡,远处的针叶林轮廓有些模糊,往下延伸的坡道上很小一个深红色滑雪服的人影。
席朝樾在门边看了一会,才伸手敲响:“我能进来吗?”
郁听禾没回头,手上的刮刀也没停,飘过来的不屑声音说:“你不是半步脚都在门框里了。”
地面铺着好几块旧布,已经有两三幅已经完成的画作,同样的狂乱画风,然后大片白色覆盖。
他跨过那堆画纸走到她的身旁,低头看了看她面前的作品,雪地画了一半,颜料薄厚不均,有些地方还没干透。
“你这房间比我上次来还乱三倍,画这么多,打算办个人画展?”
“我只是想记录我自己。”郁听禾声音很淡地说。
这些天她画了六张油画,全是冬天的雪和坡道的她,画的时候她在想,如果这辈子再也不能登上滑雪赛道,总得做些什么和过去壮烈地告别吧。
席朝樾看着她,尽量把语调放得随意:“郁听禾,听说你前几天和他分手了。”
她瞥了他一眼:“所以你是来道喜,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席朝樾手插着口袋站在那:“我只是来看看你,看看你还好吗。”
“是看我有没有意志消沉,哭得肝肠寸断吧,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们大女人才不轻易掉眼泪。”
“那倒没有。”席朝樾笑了笑,“你没哭正好我省了安慰的话。”
郁听禾稀奇道:“你还会安慰人?”
“我一直都会啊,只是平时没机会施展,要不然你现在哭一哭?”
郁听禾沉默着将工具扔到水桶里清洗,低垂了眼眸,手指上沾染的颜料怎么也洗不干净。
怎么也洗不掉,真的很烦。
他也很烦,他们都很烦,为什么说好的事情就这样变卦,为什么连奶奶也不站她这边了。
她再抬眼,眸眶湿漉漉的:“席朝樾,那你安慰安慰我吧,我可能真的有点难过。”
席朝樾见她真要哭了,心一慌:“你……”
“你说我拿了那么多奖,为了滑雪受那么多的伤,脚踝扭了打绷带还在练,他们告诉我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席朝樾,你说凭什么?”
她每说一句,他的心就跟着紧了一下。
“我想反抗,我跟他们吵架,我说凭什么你能留在国内,我就不能留,凭什么我要走他们替我选好的路?”
“怎么还有我的事?”席朝樾在她旁边坐下,拿了纸巾给她,又接过她没擦两下就递过来的废纸,像垃圾桶,她情绪的垃圾桶,听她说着。
“就是因为你也不走啊,就你能留在国内,我们不是从小就一起的吗,为什么你自己选好了学校就不管我了?”
席朝樾心又是停了一霎,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分不清是因为她的“也”字,还是那句“为什么不管她了”。
“郁听禾,那你愿意听我说吗?”
她抽噎着看向他,光线把她垂落的睫毛阴影拉得很长。
“你滑雪很好,是真的很好,省赛冠军那年,是你发着高烧都能做到的成绩,全国赛第二名那次,你从坡道上冲下来,整个人像在飞,你早就在过往一次次比赛中证明过你自己了。”
“你想坚持滑雪,这没有错,你爸妈他们担心你再次受伤,站在他们的立场也没有错,两个对的事情撞在一起,不能证明另一方就是错的,所以不要埋怨自己,也不要责怪他们,人生本来就是没法做到十足圆满,你已经做到九十九分的好了,留一份最纯粹的热爱给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况且我从来不觉得你的人生会受限于一种发展方向,你不是说你还要去探险世界吗,如果雪山留不住你,那就继续往前走吧,不用总想让自己成为最完美的那一个,活得漂亮比任何成绩都更有说服力。”
“等一下。”郁听禾仰头打断他,“我哪里不完美了?”
他被问得一怔,随即笑起:“不解风情的时候不太完美,比如现在。”
“我怎么不解风情了?”
“我说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你没有痛哭流涕,起码也感动一下吧,在这跟我扯什么完不完美,这是重点吗?”
“你管我!”
“那你记住没有?”
郁听禾嘴唇动了动,最后别过头去:“记住了,你说这么多就是让我别跟我爸妈生气的意思呗。”
“我是让你记住,要活得漂亮。”
郁听禾的人生,本就应该为自己而热烈。
后来。
她独自去了澳城,要挑战那名为亚洲第一高风险的蹦极,这在父母看来简直是发疯。
他们无奈只能勉强同意她继续滑雪。
郁听禾也逐渐走出阴霾,在滑野雪的过程中,将身体与雪地相融,听风从耳边过。
重新找回了之前的澎湃热爱。
*
(七)
郁听禾先到了纽约大学,再然后他才因为母亲的原因出国,至于留学城市的选择,她当然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初到美国的那年冬天,她像见鬼了一样看他,对他很是排斥,总怀疑他的出现是为了监视她。
郁家人没让他这么做,只说既然在一个城市相互有个照应,有他在他们也会更加放心。
“监视她”似乎是他自己的想法,因为郁听禾又谈恋爱了,是个白人男生,像个荷尔蒙过剩的棒球运动员,有什么好喜欢的。
果然,在他不厌其烦地出现她身边,以所谓哥哥的身份,她分手了。
还没来得及内心庆贺些什么,郁听禾又又谈恋爱了,这次是个华人,她在餐厅认识的,在餐厅打工的男生有什么好喜欢的,这样身份的男生什么地方配得上她。
席朝樾很难不怀疑她是被骗了,那男的居然不介意他的存在,甚至大度友好地称呼起他哥哥来。
不是绿茶就是另有目的,真有男生会在喜欢一个人的情况下,容忍她的身边出现所谓蓝颜知己、所谓好朋友的异性吗?
反正他做不到。
可这次郁听禾很防备他,他们经常跑到别的城市约会,他们去海钓、滑雪,那男的会陪着她去各种地方玩。
席朝樾没有她的行踪信息,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点开她的朋友圈,后来他总会有事没事就点开她的朋友圈,看那里面她的喜怒哀乐。
他像一个偷窥者,什么也做不了。
不久后传来了好消息,郁听禾终于厌倦分手了,但坏消息是她滑雪摔伤住进了医院。
席朝樾赶到医院的时候,她身边什么人都没有,所以她环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在哭。
为什么这么难过。
郁听禾,你在为了什么而难过?
是初恋太难放下吗,所以你后来一次又一次,找了和他相似的替身?
郁听禾,李澍言有什么好的,竟然会让你分手的时候意志消沉,到现在还在为他情绪波动?
这次分手受伤,郁岩青也来美国探望她了。
似乎话语中有训斥,那男的怎么能把她带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万一有生命危险怎么办,他们绝对不会同意他们继续交往。
郁听禾脾气真挺倔的,家里不让她职业滑雪,她就跑去滑野雪,后来野雪也不让她滑了,她就跑去潜水,最近又到帕多尼亚修复珊瑚去了。
很多次,她总是带给他这样出乎意料的反应,比如失恋,她不会买醉一蹶不振,比如在国外生活,她没有离了家人就很难适应。
再比如后来他在台风天见到她,他在帕尼的海边看见她,每次他为她而来,却发现她根本不需要他。
没有他,她依旧明媚耀眼,万事周全。
*
那时的席朝樾还不知道。
原来心脏酸涩膨胀的感觉叫做心动。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
他和她已经走上了渐行渐远的轨迹。
因为她真的放下他了。
*
席朝樾知道郁听禾最近迷上一个很火的校园乐队,live house的门票一票难求。
为了庆祝她出院,让她开心些,他加了几倍价格才搞到两张票。
找到她的时候是个傍晚,潮湿腐烂的深秋风卷着落叶刮过来,街灯亮起,她穿着单薄的米色风衣从出租车走下来。
“郁听禾。”
疾风骤雨呼之欲来,他的声音不大。
站在风里身形高挺,却也克制、薄情,神色很淡。
郁听禾抬起眼,那双盛满傲气的眼眸随意打量了他:“有事吗?”
“周末晚上乐队有演出,我买了两张票。”
郁听禾觉得好笑,在她已经不喜欢他的时候,他反过来招惹她,到底算什么,哥妹关系不讽刺吗?
她已经忍耐够了,这样人形监控一样在她身边,还要和她家人告密,有意义吗?
“席朝樾,你非得有事没事过来招惹我,干涉我,可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去看演出,更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了。”
她很平的声调没有怒气,而是疲惫和厌倦:“我谈没谈恋爱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样没完没了地参与进我的日常生活、社交圈子,监视我、控制我,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他神色一凛,微蹙眉道:“我没这个意思。”
“是吗,可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的你。席朝樾,离我远点,行吗?”
她说完之后转身就走,高挑的身影融进纽约深秋的暮色里,风把路边便利店的门吹得吱吱作响。
他低头,摊开手,两张门票被捏皱一团,就好像他们之间皱巴巴的关系,原来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
日积月累的隔阂,小心翼翼的靠近,辗转难眠的牵挂,早已把他们消耗到这般难堪的境地。
她说“讨厌”,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席朝樾慢慢收回视线,把门票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如果继续纠缠会让她更烦,如果他的存在于她而言是负担,那么他们就这样的朋友关系,不要更糟了。
*
第89章 新婚夜
从希腊回来之后,席朝樾确实忙碌了一段时间,但他无论再如何忙,晚上睡前都会亲吻她的唇,再与她相拥而眠。
后来他尽量挪出完整的时间,再与她一同出发,他们也行走了国内的不少地方,郁听禾视频账号更新得越来越频繁,粉丝眼尖扒出不少席朝樾存在的痕迹,又磕上了。
郁听禾总以为自己暗恋席朝樾这件事全世界都不知道,其实全世界早就知道了。
年前席朝樾的生日。
他们终于完成了两家人共同期盼的婚礼。
奢华盛大的排场轰动北城,各种稀有古董琳琅玉瓷被送进他们的新房,聘金更是高达百亿,最高规格的宴席尽显两家诚意。
至于为什么选在这天,是他们之前晚来闲聊,又回忆起了从前,席朝樾说在美国的时候,其实他对她是有过蠢蠢欲动的心思。
但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被她的冷淡和这些年的牙尖嘴利伤透了心,她说讨厌他,他当然信以为真,还很难过。
郁听禾百口莫辩,他表现得那么不明显还老来烦她,她哪能看得出来,就像她的喜欢,从他的视角也很难看出来,这不是两清了吗。
席朝樾说,那是因为她暗恋着他还和别的男人谈。
郁听禾尝试解释。
他开始报她前男友的名字。
行行。
郁听禾自觉善良大度,就宠他一回吧。
定下日子后,两家长辈有足够的时间去筹备,过程之中自然也伴随了不少催生催备孕的话题,通通都被她以“要办婚礼了怎么生”给回绝了。
确实是个正大光明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还好时间定在半年后,她还可以完完整整地偷懒半年。
席朝樾自从发现了她有备孕的心思,总不动声色地暗示她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并且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有时候他健身会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可能是在展示,也可能是在色诱。
郁听禾笑着说:“早着呢,等着吧,是你自己要把婚礼定在你生日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老早就想无*了,之前有回安全期两人浅浅尝试了一下,给他爽得差点没想住里面。
郁听禾一掌拍飞,想爽自己结扎去。
他抱着她又亲又蹭说他现在去,她能不能等得了他。
郁听禾:……有病!
*
终于时间来到1月15日。
北城,冬景漫漫,莫兰香榭庄园。
这是席朝樾第27次向郁听禾求婚。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27年。
郁听禾还是说我愿意。
这座他们从小生活的城市。
有情人互许余生。
*
新婚夜是在他们的新家度过,这边重新设计年中左右竣工,一切都是按照郁听禾的喜好装修与布置。
有她喜欢的花园,有两人等待许久的温泉,避开了繁琐复杂的风格堆砌,围绕着自然、秩序以及舒适度来装修。
白天可以看见树影透进屋内,夜晚围炉听木柴噼啪响,木、石、光影和留白都成了家的一部分。
今夜,整栋房子又是别样的添置,素色花瓶简单的红梅和喜字,还有些红色的饰品,已然将新婚的氛围塑造得浓烈。
白天的典礼主要面向媒体,盛大且隆重,虽然郁听禾和席朝樾作为新人并不需要过多操心,但这一整套流程走完,确实也疲惫。
终于回到家里,这边的一切都打点好了,安置入睡即可,不过郁听禾卸妆洗澡完成后,又来到了一楼客厅。
这边好多品牌和朋友们送来的礼物,有些佣人已经帮他们拆开归整好了,有些是亲近朋友送的,留给他们自己拆。
席朝樾从楼梯走下来,看到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倒了杯水放她旁边,轻声问:“是打算今天都拆掉吗?”
郁听禾停下手里动作,往旁边看去:“好像太多了,我一个人恐怕不行,你还有力气吗?”
还有力气……吗?
席朝樾看着她慢声道:“你不觉得新婚夜说这种话的你,比较危险吗?”
郁听禾惊叹一声:“前面在车上你不是趴我怀里说好醉,非得我搂你抱你还埋我胸口,这会你又不醉啦?”
“哦。”席朝樾很淡定地说,“那会我骗你的。”
“……”她就知道!
席朝樾把水杯放下,坐她旁边,复刻了前面的抱姿,又一次把她往沙发压去,脸埋在她怀里。
“我醉没醉你不是看得出来吗禾宝,之前还扇我一巴掌,硬说我醉了,我骗你一回怎么了。”
“就你有道理。”郁听禾能闻见他身上的酒味,比先前淡了不少,应该也清醒了不少,“那你要帮我一起拆礼物吗?”
“明天后天大后天哪天不能拆礼物,现在我们是不是得做更重要的事啊,老婆?”
亲密关系再度升级后,郁听禾虚情假意喊他老公越来越少,反而是他诚心又黏糊地喊老婆和禾宝的次数越来越多。
席朝樾手已经缓缓探入她的睡衣,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拨弄着口口她又痒又酥麻。
“你别欺负我啊,席朝樾。”
“这就算欺负你了?”他亲吻她的脖颈,不断刺激着她敏感的地带,而后低暗着声问道,“我还用力亲你,到处咬你给你口呢,不喜欢?”
郁听禾不得不承认,那还是喜欢的。
他才几个撩拨动作,就让她心绪也跟着荡漾,口中不自觉哑声,挪动着身体小幅度地蹭了蹭他。
席朝樾将她的衣服解到胸口,那儿皮肤细腻温软,仿佛有团熊熊烈火,顷刻间将他焚烧殆尽。
郁听禾被他含吻得舒服极了,手在他的发间徘徊,想要更多。
席朝樾抬眼一路向上亲吻,到锁骨,再到耳廓:“好湿啊禾宝,是被我亲湿的吗?”
……
露天的温泉池水腾起浓厚白雾,四周发灰的山石被卷进柔软的水汽中。
池沿边缘融出浅浅的湿痕,而里边一池春水搅动得激烈异常,空气吸入肺里发凉,呼出却灼热无比。
汗水浸透她的发丝,黏腻地贴着额头和面颊,生理的沉沦和精神的快感同时满足。
好喜欢,温泉的体验比在浴缸好太多了。
白雾不断往上翻涌,狂猛的攻势与素白冬景相撞,眼前残影一片,破碎喊声、粗重喘息,以及浓郁的情欲和汗水。
“呃……你别弄那里……”
她想要逃离,又想迎合他的捻弄。
席朝樾手指加重了感受她的细微变化,也听到她变调的低吟,笑得更深。
“宝宝,你的身体可比你的意志要聪明多了,它不仅喜欢我,还知道什么反应会讨我欢心。”
郁听禾:“……”
这不是废话吗,都里里外外契合多少次了。
她要没点反应他才该哭呢。
席朝樾湿湿的手拨开她的发丝,暧昧声询问道:“今天要不要吃奶油泡芙?”
“什么奶油泡芙,你还准备了点心吗?”
他靠近她的耳边,低低沉沉地说了两个字,与他气息同样灼热,胸腔的轰鸣盖过耳语。
郁听禾发丝似乎都竖起来了:“滚啊,你别玷污我美味的甜点……!!”
席朝樾头顺势枕在她的肩上,笑声更加震颤:“那你教教我还有什么更文雅的说法吗。比如软浆入酥襟,绵甜融酥酪,一怀柔腴轻纳温饴,这样听上去会更好吃吗?”
他长期放浪的虎狼之词浸淫,这会骤然文绉绉地瞎扯,郁听禾脑海只会冒出比他更色气百倍的说法,想想反而更糟糕了啊啊啊啊。
“给你五秒钟,要是不说话我就当同意了。”席朝樾压抑着喉咙的起伏,忍耐到极限。
郁听禾刚准备思考,就见他腰身挺动直接数了五,她短促惊呼,他近乎满足地喟叹。
这就时间到了?
倒是让她数啊……可恶!!
郁听禾强敛了些羞意,这应该是他们婚后两年最正经的一次口口,超出想象的与水温同等灼烫,交迭推动着后仰,高昂望不到尽头。
池水层层荡漾,软波撞向岩壁水花四溅,厚重的白雾隔绝了外界,完整的她与他的距离。
席朝樾忽然有些后悔奶油灌进泡芙。
要是怀上了他怎么办。
“今天吃得好凶啊。”他还在她的耳边这样说道。
郁听禾羞恼:“吃你个鬼,我看你是想吃点苦头吧!!”
席朝樾看着她潮红的面庞,勾起唇笑道:“好狠心的禾宝,我就舍不得让你吃苦。”
“那你别提什么泡芙,还有奶油蛋糕了,我以后还怎么吃!”
“吃我的就行。”
“……滚吧。”郁听禾咧开唇角,扑进他的怀里勒他脖颈,恨不得拿胶条封上这张无所禁忌的嘴。
席朝樾手顺着她的腰线向下,来到她微微凹陷的腰窝,严肃问道:“郁听禾,新婚夜你想让我滚去哪?”
“随便你。”
他笑:“我只会和你滚床单这一种滚法。”
郁听禾才不惯着他:“那你就滚你自己的床单去,我要跟你分、床、睡!”
席朝樾挑起眉梢:“为什么,我们是感情破裂了,还是你红杏出墙了,竟然在这异想天开?”
她道出重点:“谁让你一直挑衅我。”
“那我道歉好不好?”席朝樾姿态放软得很快,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拉近两人的距离,“漂亮又心善的禾宝怎么会不原谅我,不原谅我就一直求,求求心爱的老婆今晚宠幸我,怎么样够不够有诚意?”
郁听禾唇角虽然已经翘起来了,但还是要说:“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今晚我还打算反锁门呢,这是对你的惩罚。”
席朝樾视线凝落:“那你可能有所不知,我多少略懂撬你房锁的方法。”
“你还撬锁!?”
“当然,我得预备着万一哪天你红杏出墙,我就半夜去撬了你的房门,把奸夫丢到海里,再把你绑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孤岛,让你从头到尾逃不开我,甩不掉我,让你日日夜夜都是我。”
郁听禾尾音上扬:“你又犯病啦,我可不谈变态!”
他挑眉向她施压:“现在嫌我是变态了,婚礼上不是还说下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吗?”
“那我肯定是被色鬼迷了心窍,我要撤回!”
席朝樾笑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但是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你还想怎么抵赖?”
“你才不管你听没听到,我要施法修改我的发言。”她念念有词地在胸前施展了个写符咒的手势,“下辈子我要和最爱我的人谈恋爱,从一岁早恋,谈到一百岁!”
席朝樾:“那不就是我?”
郁听禾伸出魔爪在他胸肌上一顿胡来,明知故问道:“你是最爱我的人吗?”
“我不仅是最爱你的,我还是最能和你早恋的,除了我谁还能从一岁就睡你身边?”
“嘿嘿那确实,这样说起来我们的红线好深啊铮铮,你说周岁宴的抓阄是不是有点说法,你抓到的是我,所以这辈子你注定离不开我,七老八十了还得给我洗袜子!”
席朝樾的关注点却是:“什么真真?”
“你的小名啊铮铮,你不是差点叫席铮了?”
“……”
“席铮,席铮铮?”郁听禾探头追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笑得合不拢嘴,“多可爱的名字你不喜欢吗,我还想给我们的宝宝叫这个呢。”
“你是认真的吗?”
郁听禾点头道:“认真的啊。”
“那女孩怎么办?”
“女孩可以真真或者珍珍,也很可爱啊。”
席朝樾有些无言:“你要取这个‘文艺复兴’的名字,全家唯一高兴的恐怕只有我爷爷。”
“哈哈哈哈哈哈。”
郁听禾弯着笑搂他脖颈:“还有我呀!”
是啊,还有她。
这个永远在往外散发爱的女孩。
席朝樾回搂了她的身体,心有些触动,她的喜欢总是能让无聊的事、无聊的生活变得格外美妙,被她喜欢的他是如此幸运,又如此幸福。
铮铮,铮铮。
他从前怎么没觉得好听呢。
“郁听禾,你会魔法吗?”
“让你爱上我的魔法吗,那确实会一点。”
他笑:“是很多很多,很厉害的魔法。”
第90章 情人节
席朝樾对于备孕这件事,态度积极得不行,计算着她的排卵期和安全期,严格按照计划行事。
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谣言,xx姿势怀女孩的几率更大,哄着她尝试。
郁听禾本身也更喜欢女孩,就没拆穿他,如此一周三至五次,次次到顶,一个月后,他们期待地蹲守验孕棒前查看。
居然没中,好可惜啊。
之前听朋友说,如果男女双方身体素质都不错,会很容易怀上,她还以为她和席朝樾能很有效率地做成这件事,好可惜。
郁听禾说:“是不是咱们次数太多,你太累了,所以精子质量比较差?”
“不是查过了吗,我精子活性是优秀。”席朝樾宽慰她说,“别想太多,这种事顺其自然,不要有压力。”
“你倒是心大,男人和女人关于怀孕这件事要承受的压力差别太大了,你肯定不会懂。”
“禾宝,无论如何我会永远永远站你这边,如果你觉得累了,我们现在就停,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太忙了,反正在我妈那我不孕的人设已经立住,不要紧。”
郁听禾笑了笑:“你还挺未雨绸缪啊。”
“当然,我们结婚你是来当我老婆的,又不是为了生孩子才结婚,放心吧,你老公扛得住所有压力。”
席朝樾搂她在沙发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有了这一次敞开心房的聊天后,郁听禾轻松不少,不再把怀孕作为这段时间的唯一目标,开始忙碌起别的事了。
她的酒庄在郁岩青的运作下,重新在国内以新的品牌投入生产与经营,郁岩青的商业敏感度和专业性堪称可怕,才给郁听禾简单提点了几个方向,就盘活了整条生产线。
并且后续的持续运营,郁听禾也不那么盲目地自己瞎搞,从她那学到了很多。
这段时间,有别的省份的品酒会邀约,她出差了好几次,在路上奔波的时间比在家里还久,两人只能插空打视频电话,或者挂着语音各忙各的事。
情人节这天,不出意外他们都得去别的城市出差,相互见不了面。
从白天到晚上,两人接接挂挂打了六通电话,大多时候还是被人打断才不得不挂。
第七通电话接听已经是晚上23:50分。
席朝樾应酬后回到酒店,才刚洗完澡就给她打去电话,窗外的蝉鸣早已停歇,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夜车声轻轻飘进两人之间。
他房间窗帘拉得严实,电话里声音也放得轻,清晰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郁听禾似乎也刚下车准备回酒店,说话的声音不是很连贯,好一会才走到安静的地方:“要不先挂吧,我一会也要去洗澡了。”
席朝樾在电话里说:“可今天是情人节,没有情人的情人节,难道你还打算让我寂寞度过夜晚?”
郁听禾说:“天南海北什么废话都聊了,手机再挂着也是耗电,我摸着感觉好烫啊。”
“那你就想挂?”
“没……算了就这样吧。”郁听禾走进酒店大堂,向旁边的人询问了电梯位置,过去之后有人帮她刷了楼层。
席朝樾又问道:“有没有在想我啊,怎么这么容易分心?”
“想想想。”她今天不知道说了几遍。
“能不能认真些,再用心些。”
郁听禾无奈加快脚步:“我很想你,非常想,想现在立刻见到你的那种想,这样够不够呀?”
“我也是,宝宝你快到房间了吗?”
郁听禾看了墙上数字:“快了,大概还有四五米吧。”
“那你快些,然后到房间骂我两句,我想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端的声线明显透着愉悦,鼻腔哼飘着奇怪的频率,郁听禾皱了皱眉调高音量,果然是他诡异又粗重的喘息声。
“你有病啊,在……在干什么!?”
“就是你想多的那样。”被发现之后席朝樾丝毫不掩低喘,“之前不是说想指挥我吗,宝宝,下一步想让我怎么做?”
郁听禾举着手机在原地沉默,因为意外的,透过电流波段她觉得他压抑的喘息有点性感:“你知道你现在喘得像什么吗?”
“呃……嗯……”
她低了低声怕被人听到:“你这样像发情期的狗狗!”
席朝樾笑了下,回应她:“汪?”
郁听禾深吸气:“……开门。”
席朝樾手里的动作真的停了:“开我房间的门?”
他从旁边扯过浴巾,胡乱擦了几下,三两步并做一起,打开门真的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我应该赶上了吧?”郁听禾把手机拿开,弯着笑眼看他,“寂寞的席先生,情人节快乐。”
原来真正见到的这一刻,才会发现思念是这样的浓重,席朝樾眼眶微湿,相拥紧紧抱住了她。
郁听禾被他压得快要往后仰去:“欸欸,你的浴巾好像要掉了。”
“别管它。”
本就松松垮垮往腰上一系的浴巾,抵挡不住两人大幅度的动作,席朝樾把她拉进来,关上门,顾不上浴巾摇摇欲坠的姿态,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拉高了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将她抵在门上,温热的唇重重碾过,吻得很凶。
侵入的唇舌肆意又猛烈,他根本不想放过她口中的任何一寸,搅动吮吸的水声很响。
郁听禾身上逐渐热了起来,抽离了手向下搂住他的腰,他的浴巾早掉了,上身更是什么都没有,任她揉捻,吻得越来越紧,舌头酥麻到快要不像是自己的了。
她手从他腰侧往前,抓住他的把柄,他呼吸一顿,两人分离的唇拉出透亮的银丝。
郁听禾笑道:“席总你也太闷骚了,电话发情就算,居然还要我骂你?”
席朝樾再低下身,啄吻了几下她的唇:“被你骂很爽的,今晚要不要试试dirty talk?”
“真是变态。”郁听禾又抽了他一下,手低伏在他健壮的胸膛,那儿诱人的蜜红色,“都掐肿了还想要?”
“想要你亲。”席朝樾手在她的脸侧不断抚摸,欲念幽深,“宝宝我洗过澡了,可以亲。”
两人彻底交换了攻守防线,他被推坐到凳子上,郁听禾低身与他相吻,慢慢地含舔出亮莹莹的水色,室内灯光晃人眼眸,他微仰着感受不断堆积的口口,越来越重。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颤抖,她伸出手扇过去,晃动,他喉结忍不住深滚,沙哑粗粝的闷声、喘息。
郁听禾格外喜欢这样的光线看他,看他多情深邃的眉眼为她而情动,温度早已升高到薄汗湿身的程度,她那低低的笑声似乎又让氛围添入暧昧。
郁听禾伸手勾他脖颈,坐他腿上:“我衣服都被你弄脏了,是不是该抱我去洗澡啦?”
“好,现在就去。”席朝樾又亲她的唇,温存够了才将她抱起,走向浴室。
“老婆,最近生理期还正常吗?”
“正常啊,还没到呢。”
“那……”席朝樾挑了眉改变了脚步方向,“我们今晚用浴缸。”
酒店的浴缸没放在浴室,而是在卧室临近落地窗的地方,视野开阔极了,也危险极了。
席朝樾刚住进这间房的时候,看到了落地窗的位置就开始想她,如果她在肯定会喜欢这儿的风景。
层层叠叠的霓虹汇聚了城市夜幕,远处江湾轮渡闪烁着赤色灯影,嵌入式的弧形人造石浴缸紧贴着窗沿摆放,玻璃做了单面雾化处理,外界的灯光只能柔和透进光晕,无法窥见室内分毫。
温水顺着隐形出水口往外涌出,白茶香薰和浴盐缓缓溶于水中,丝丝缕缕升起的暖白色水汽,仿佛雾霭柔刹了周遭光影。
郁听禾手攀着他的肩膀,低声道:“说好了要帮我清洗,你可别偷懒。”
席朝樾乐意至极,于是如她所愿,手掌在她的身侧越揉她越舒服,轻轻摆晃着腰肢,神魂颠倒。
她睁着眼,视线却失了焦,灵魂归入天际的前一秒,男人恶劣地停止了刚才那些动作,对她说:“好了。”
“哪有好了!”郁听禾急切地拿身去蹭他,连绵不绝的滚烫从肌理深处往外蔓,“里面还没洗呢老公。”
水下白嫩的腿主动迎合着他,主动靠近了他,毫不费力,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他也放任了情欲,全凭本能狂肆于浩渺天地。
……
水温渐渐凉下,席朝樾托着她的身体抱起,从卧室走到了客厅,郁听禾五迷三道地迷蒙了双眼,口口席卷上头。
所有具象的景物都在视线里被虚化、拉扯,她身体痉挛地只能紧紧搂着他,数不清分秒时间,耳边低沉着自己凌乱的气息,湿淋淋的地面,好像又脏了。
郁听禾原以为两人体力上旗鼓相当,但其实细算了,多数时候她是享受的那一个,没出多少力,所以此刻浑身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身上,面颊酡红又迷醉。
“还不出去吗,睡觉了。”
席朝樾清晰的神经末梢仿佛经历了一场无休止的沉沦,沉溺到失控:“不出,就这样睡。”
不这样放着怎么会怀小宝宝。
夜里的郁听禾,似乎是趴在他的胸膛上睡的,乌黑柔软的发丝覆满身侧,意识在绵长的倦怠中怎么也分不开。
清晨,席朝樾最先感知的,不是窗外渐醒的城市,而是她完完整整枕着他入眠的心跳。
她平稳的呼吸轻轻翕动,大半身子藏在薄被之下,白皙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软软地贴着,力道轻浅,熟睡却是本能依赖着他,好满足。
席朝樾微微侧了身子与她相拥,手情不自禁覆上她的小腹,试探地按压,清晰的他的存在。
不是很重的刺激让睡梦中的女人发出了低低的嘤声,席朝樾目光沉敛、灼热,同时感受到了深处细流,不知疲倦地口口。
还真这样睡了一整晚,等会醒了又要说胀得难受了。
席朝樾原本是不打算再折腾她了,但还在沉睡的郁听禾竟然无意识地,似乎不舍他的离去。
他眉心一皱,眸色再度变得深暗。
悬浮于失重的云端,身体的感知凌驾于意识之上,滚烫的体温紧密贴合,仿佛温热的潮汐裹挟着细密的战栗浸透四肢百骸。
“现在几点了。”郁听禾开口问他,喑哑的声线却是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昨晚到底是多激烈。
席朝樾抽空看了眼时钟:“六点多。”
她长睫无力地颤动着,回笼了神识却发现自己仍旧身处于异世界的酥麻快意之中。
“你在干嘛……”
极致靡乱黏腻的水声听得她面红耳赤,郁听禾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人:“你不会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停过吧?”
席朝樾抬起她的腿放在自己腰上,无所顾忌地吻向她汗涔涔的颈侧,笑着说:“你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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