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我没有蓄力。你总是喜欢把人想得很坏，和你的老祖宗一样。”
阿尔维梗着脖子，蹄子在地上乱点，顺势踩在卢西恩的脚背上。
卢西恩疼得嘶了一声，拿着信的手往下放了放，方便他看，“没蓄力，只是腿麻了对吧？”
“当然。”
小马驹长得太高了，阿尔维不想踮脚。
他拽着卢西恩，心安理得地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视线落在那张羊皮纸上。
信上皱皱巴巴，带着油污和血迹。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群蚯蚓在纸面上爬。
阿尔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眉头越皱越紧。
该死的，这是什么东西？一千年过去，人类的文字已经退化成地精语了么？
魔族内部的文字都没变化，人类凭什么不变……
哦对，魔族被封印了，就剩小猫两三只。
人类趁机偷偷发展，把魔王都发展成文盲了。
阿尔维只能认出其中一部分眼熟的字，他把信推给卢西恩，“你读，字太丑了，会污染我的眼睛。”
卢西恩没动。
阿尔维有些不满意，“米尔米尔，我要你读给我听，米尔米尔米尔。”
卢西恩神色复杂地望着他，垂着眼帘欲言又止，“你……你不认识？阿尔维，我好心疼你。”
阿尔维从没被人这么阴阳怪气过，他抖动的鹿耳朵一下背了过去。
马瑞克刚刚从年轻男人身上，搜出一袋子金币。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寻常冒险者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卢西恩又挨揍了，马瑞克也不知道为什么。
放在几个小时前，他会过去劝劝架。现在知道了小鹿修女的真实身份，他就不打扰两人打情骂俏了。
那可是魔王，能随随便便召唤出火球雨的魔王。
只要卢西恩还口齿清晰四肢健全，就说明阿尔维只是在跟他玩闹。
等小鹿修女停下蹄子，马瑞克提着钱袋走到卢西恩身边，“我亲爱的朋友，享受完魔王的宠爱了么？”
卢西恩看了他一眼，“这种话你也敢当面说？”
“没关系，他听不懂地精语。倒是你，你再多说几句，他又要来宠幸你了。”
“你这么小，怎么能说这种词。”
“地精寿命只有40，我们15岁结婚生子，我已经待字闺中了。这个说法新鲜么，我跟一个东方旅人学到的。”
卢西恩嗤笑一声，摸摸他的脑袋，“我第一次见人这么用，太新鲜了。”
————
阿尔维坐回他心爱的椅子上，年轻打手被压得闷哼一声。
他扬扬下巴，卢西恩开始读信。
这是一封雇佣协议，雇主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暗红色火漆的印章。
图案是一个圈成圆形的麦穗，像一条金黄色的蛇，上面缠绕着荆棘。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雇主让这支三十多人的雇佣兵小队潜入地下城，在一层制造混乱，将在表层游荡的冒险者全都去驱赶到二三层。
守住地下城几条通道，禁止冒险者回到地上，免得他们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阿尔维等了一会，卢西恩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他歪歪头，“没了？”
卢西恩收起羊皮纸，“没了，就这么多。从装备来看，他们只是底层雇佣兵。”
“我想知道更多的信息，我要把他们的头头抓来。”
阿尔维嘟囔一声，拍拍身下的男人，“幽灵蜈蚣是你们放跑的？”
年轻打手跪趴在地上，四肢不停发抖，“这次的活给的钱不多，主要是封口费。老大在地下城闲得无聊，开了几个魔法阵，带着队长们下去抓了一些魔物，准备任务结束后，带回地上卖钱。”
“然后呢？”
“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骑士团和冒险者工会会在今晚撤走，我们留在地上的兄弟会趁着夜色屠杀上面的村子，杀光几百号村民。”
阿尔维只关注一件事，“村教堂也杀？里面只有老掉牙的神父和修女。”
“老大的要求是一个都不放过。”
阿尔维脸色突然沉下来。
他站起身，随手拔出腰上的勇者长剑，一剑砍掉了中年打手的脑袋。蹄子踹在年轻打手的脸上，打断他的尖叫。
“安静，你吵死了。”
鲜血喷溅在石壁上，马瑞克吓得后退两步，用假胡子蒙住眼睛。
卢西恩轻轻揽住阿尔维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他温柔地看向打手，“别怕，我们是勇者，正直仁慈，不会动不动就杀人。麻烦你给我们领路，去找你那个老大和高层，还有巨龙的残骸。”
打手浑身冒汗，“巨龙……巨巨龙在地下城六层，我没那么厉害，我不敢……”
“别怕，勇敢些，我们都在你身边。”
打手更害怕了。
————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召唤巨龙，把那堆烂骨头拼起来当宠物养？”
阿尔维踢开挡路的小石子，“如果你们喜欢龙，直接买一头不就好了？”
人类俘虏已经被他的魅力折服了。
他在前面领路，谄媚地搓着手，“巨龙太稀有了，有价无市。”
“那种臭烘烘的大蜥蜴，龙之谷遍地都是，哪里稀有，你们随便去抓一只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
阿尔维觉得自己发现了重点。
他警惕地盯着打手，“你在耍花样，你在骗我。”
有一瞬间，打手怀疑自己耳朵被打坏了，“啊？”
卢西恩凑到阿尔维耳边小声解释，“巨龙很强大，抓捕它们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阿尔维不信。
当初他过成人礼的时候，米尔就送给了他一只巨龙做礼物，而且米尔没受伤。
“伦德·米尔就能抓住。”
“我祖先是传说勇者，他实力比大多数人都强。”
“哼，那是现在的人没用，一代不如一代。”
阿尔维仰着脑袋背着手，像个固执的小老头，“没本事就别养宠物。”
打手叹口气。
小鹿修女如果不是爱说大话，就是某个大家族跑来的小姐。两个人对世界的认知完全不同，他跟他说话很吃力。
“不是宠物，听老大说，只要幽灵巨龙复活，铜穗城和周边的所有城镇，就没人能管得了他，他能直接占领这片土地。”
马瑞克哇哇两声，似乎是在感叹这个计划。
阿尔维嫌弃地跺跺蹄子，弄掉卡在底下的小石子。
为了区区几座城镇，就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现在的邪恶力量怎么都这么小家子气？
真正的魔王都是躺在城堡里，等着勇者送上来解闷的。
卢西恩依旧笑眯眯的，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那位大人是谁？”
“我不清楚，我只是最底层成员。老大清楚，你们好好审他，他什么都会说的。”
打手搜肠刮肚，寻找更多有用的信息，“那个人和骑士团、冒险者工会都有联系，他打算开发这片区域，那两个势力不允许。”
“他也想赚地下城门票？”
“不不，是一边收门票，一边卖魔物，一边拐卖冒险者。冒险者里有不少精灵、人鱼、半兽人，都是奴隶市场稀缺的好货。”
卢西恩刚想追问，阿尔维忽然停下脚步，诧异地转过头，“奴隶市场还在？规模很大？”
“非常大。”
“伦德·米尔封印魔王之后没处理奴隶市场？我记得他说……他在自传里说，他要除掉这个毒瘤。”
“他在的时候确实没有奴隶市场了，那阵大家都怕他。不过他死了，过去这么多年，世界总是要发展的。强大的人赚金币，弱小的人变成金币。”
阿尔维突然有些难过，却说不上来因为什么。
在魔王城的时候，身边都是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物，连他的卧室都被魔法原封不动保留着。
他在那里待了三年，觉得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身边的人老了一些。
他怔怔地看着打手，终于对‘一千年’有了一些真实感。
原来过去了这么久啊，久到伦德留下的痕迹都被时间抹去了。
阿尔维主动牵住卢西恩的手，抓住了米尔的小遗物。
卢西恩低下头，受宠若惊地看向他。
切，不愧是米尔的后代，一脸蠢相。
气氛有些古怪，打手跳过了这个话题，“前面有两个岔路，左边尽头的传送阵，通往我们最大的据点，大部队在那里休整处理魔物。右边的传送阵，通往地下城六层，传过去就能看到巨龙骸骨，你们想先去哪边？”
阿尔维更喜欢龙，哪怕只是骨头架子，“我要去右边。”
卢西恩面露担忧，在他耳畔小声询问，“你确定吗？巨龙是高级魔法生物，它们死后魔力外泄，周围通常有大量的尸毒和瘴气，你……你现在可能不太适合去哪边。不如先处理了佣兵小队，回地面带着村民撤离，过几天再来查看巨龙残骸，一堆骨架又不会长腿跑掉。”
阿尔维愣了一下，“我为什么不适合？”
卢西恩微微侧头，目光在他修女服的下摆处停留一秒，又迅速移开，“你在发.情.期，瘴气或许伤不了你，但情绪波动和环境刺激，可能会加重你的身体……负担。”
阿尔维：……
“卢西恩。”
“我错了修女先生，你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不要突然激动，情绪会影响你的欲望。”
“卢西恩·米尔，你真是太贴心了。离我近点，再近点，让我和你亲近亲近。”
卢西恩果断后退一步，看向一旁的打手，“我们去右边，去看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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