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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域降临》现代言情小说_轻侯

    第81章 营救 姜薇从来没


    巨大的金丝楠棺木凭空出现在下游, 被河水撞得砰砰巨响,大浪翻滚,姜薇抱拽着皮皮虾, 一边大声喊他,一边费力地往河岸边走。


    脚下是高低不等的石头, 不时还会踩进河底泥沙, 被拽得身体下陷。


    纸人出现在皮皮虾身后, 用力推他前进。


    大雨淋头, 大浪拍击, 身上没有一处不疼,耳边是姜薇的呼唤。皮皮虾渐渐回神, 感受到姜薇攥着自己的手指冰冷, 他低下头,在雨水浪花中看清了姜薇又急又怒的脸。


    没有嫌恶, 没有审视,她不停喊他, 竭尽全力在救他。


    “你居然跳下来救我?”皮皮虾像呓语一样诉说着自己的不敢置信,他出生以来,从来没有人待他这样好过。


    如果连你的父母都在打压你、坑害你,你还能指望谁会全心全意待你好?


    皮皮虾好像早已对人性失去了信心,也为了保护自己的情感而不再对任何人有期待。


    可是姜薇,可是姜薇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人, 怎么就为了救他,从那么高的崖坡上跳了下来呢?就只为了救他?


    “……”姜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她tm简直是超人,还是充满圣母心,不知死活的那种。


    是啊, 她怎么就跟着跳下来了呢?


    当时真是想都没来得及想就冲动了。


    拍拍他湿漉漉的脸,确保他恢复理智了,她盯着大雨喊:“跟我上岸!”


    皮皮虾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抬起,反拢住姜薇的肩膀,他与她并肩,拔足奋力往岸边挣扎。


    在金丝楠棺被河水推翻前,两人终于扑倒在刚被河水漫上的浅滩。


    皮皮虾回头看向身后只剩怒涛的河流,方才挡住他和姜薇的是大石头吗?


    之前后背上好像还有一股推力,是幻觉吗?


    跪撑在河水中,两个人喘得厉害。后背被雨淋得生疼,哗啦啦的雨水顺着脸往下淌,汇入身下越涨越高的河滩。


    “幸亏我们掉进河水里,没有撞到石头,不然就完了。你怎么——得上到山坡上去,这里也快被淹了。”姜薇转头朝皮皮虾大喊。


    皮皮虾点点头,伸手拉住她手,踉跄着站起身。


    他艰难地拽着姜薇往之字形山路走,每走一步都要高抬腿,身体被漫上浅滩的河水冲得摇摇晃晃,攥着姜薇的手却没有一丝松懈。


    大雨将山路冲得湿滑,雨水在四处汇流,自上而下冲撞。姜薇收起诡域,跟皮皮虾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终于回到山坡上的雨棚下时,身上已全是污泥了。


    周馥真几乎是在看见他们的瞬间便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姜薇,三个人跌坐在泥泞的草坡上,又吓又累得直发怔。


    孙甜已经醒了,正坐在地上抱着梁婷婷嚎啕大哭。王锴歪靠在帐篷前捂着脱臼的右臂低头啜泣。


    帐篷里,赵晓丹母子仍抱在一块儿小声抽噎。张朋守在她们娘俩身边,也在抹眼泪。


    身后坐着的周馥真靠过来,伸展手臂拥抱姜薇,又慢慢将脸枕在她后脑勺。她时不时摸摸脖子,仿佛在确定上面并没有一根上吊绳。


    姜薇后颈感受到温热的湿意,雨水是冷的,泪水是热的。


    “……”姜薇左手搂着梁婷婷,右手找到周馥真的手轻轻攥住,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仰头无语呆望黑蒙蒙的雨夜,她活像个拖家带口的绝望妈妈。


    姜薇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需要谢言!


    谢局,你什么时候到啊?我一个人就快要撑不住了。


    …


    …


    大家冷静下来后,姜薇建议都擦干头发换身衣服,睡一觉,她和梁婷婷来守夜。


    但除了小朋友张嘉轩以外,其他人谁都睡不着。


    周馥真最害怕的是无尽的空虚和孤独,皮皮虾最害怕的是他的父母,孙甜最害怕的是疾病,王锴最害怕的是压力重重的人生,张朋夫妇最害怕的是家庭破碎、亲人死亡……


    大家都在气生根的引导下,看到了最极致的恐惧画面。


    姜薇也如此,她最害怕的,是无能为力。


    攥紧拳头,姜薇想,她一定要变得更强,更更强。那种无力感,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谢言给姜薇回了信息,调查局已经出动了,但大雨山路难行,会想办法调专门的车来接他们。


    后半夜雨渐停,所有人都在帐篷前呆坐着,像一排石像。


    滴滴答答雨水从树叶上滴落的声音和下方河流奔涌的磅磅声交错,偶有蛙鸣和野性小动物趁雨停出来觅食的窸窣。


    雨棚上积了水,风一吹,棚布就跟着晃悠,积的水被推到一边,哗啦啦泼下来,溅起无数泥点子。


    姜薇将剩下的气生根都用献祭匕首砍断了,只给谢言留了一根。挺谢局长说,特殊案件调查局刚成立了个什么探索与发展研究所,这一根气生根留给研究所研究研究好了。


    砍下的无数气生根化成了【一根悲伤的上吊绳】,这东西虽然说是一根,但有一个被吊上后,它就会自动生成另一根,总之肯定会有一根上吊绳空位以待。


    说不定能一直把所有人都吊上去,真可怕。


    “我准备的故事还没讲呢。”王锴抱着脱臼的右臂,声音有些沙哑,梦呓似的。


    “我也是。”周馥真叹口气,还有什么比差点死掉更吓人的?哪还需要讲个狗屁的鬼故事呢。


    “我刚才看到我爷爷了,他说我也会像他一样生病卧床,屎尿都在床上,皮肉烂掉,痛苦着死去……”孙甜有点说不下去,“以后再也不敢瞎讲恐怖故事了。”


    “我胆子可能还是不够大,没能经受住考验。”梁婷婷抱膝坐在姜薇身边,垂头茫然地看着面前草泥间汇成的水流。


    姜薇伸手摸了摸梁婷婷后脑勺,在对方蓬松的短发间抓了抓。梁婷婷被抓得身体一软,直接靠上姜薇肩膀。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姜薇看了眼,是特警队长崔嵬发来的,说他带着特警先上来了,马上到,让她再坚持一会儿。


    “以后我肯定积德行善,做个好人。”王锴忽然说。


    “屁的积德啊,救你的人是姜薇,你好好报答下姜薇比什么都强。”周馥真想,幸亏她带着姜薇来了,不然就要死在这里了。


    “谢谢姜薇,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要不这样,以后你跟影视公司签合同啥的,都找我来帮你看,有任何需要律师或法务的工作,我都免费给你搞。”王锴格外真诚地道。


    其他人也忙向姜薇表达谢意,孙甜傻了吧唧地问姜薇需要她做什么。


    姜薇拍拍孙甜的头,“以后少造点谣比什么都强。”


    “恨不得毒哑自己。”孙甜做了个掐自己脖子的动作,眼里满满后怕。


    “嗯。”姜薇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静静走在雨棚边等崔嵬。


    梁婷婷看看姜薇背影,回想之前发生的事。


    那时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很多东西她没看清,但也知道有一道白影撞开王锴的手,肯定不是人,也不是姜薇——人的速度怎么可能那么快,又不会瞬移。救孙甜的也不是姜薇本人,而是一道黑色鬼影和……似乎是一个小骷髅。


    她隐隐猜到那都是姜薇促成的。


    虽然不知道姜薇是怎么做到的,但回想薇薇安之前的探灵直播,隐隐感觉到姜薇不是普通人。


    这世上,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异能之类,姜薇就会。


    这是姜薇的秘密,她替姜薇保守了秘密,甚至心照不宣地没有开口询问姜薇——虽然就算自己说出去只怕也没有人会信,姜薇恐怕也不会承认。


    但一种勘破世界上最大秘密的振奋感充盈心间,冲淡了恐惧,令她一直兴奋到现在。


    这次怪谈协会的老会员是带着“寻找失踪真相”的任务来的,梁婷婷和王锴都觉得他们已经找到了真相。这里就是有一种恐怖的力量,能让人窥见自己最恐怖的未来,然后产生自杀倾向。


    他们还超额完成了任务,不止找到真相,还找到了个能解决问题的天师。


    姜薇果然如会员周馥真所说一般,是个能力超强的大师啊!


    “为什么我们会出事啊?”张朋坐在自家帐篷口,左手搂着太太,右手搂着儿子,转头问。


    “我们是不是真的遇到脏东西了?”皮皮虾一直不敢开口,现在做出这样的猜测,声音都小小的,仿佛生怕被鬼听到。


    “如果真有脏东西,我们现在还能这么安静地坐在这里吗?”姜薇摆手,“有可能是什么食物没烤熟,或者误食了什么有毒的东西,导致出现幻觉了吧。”


    “那应该是什么你们吃了,我、姜薇还有张嘉轩却没吃的东西。”梁婷婷跟着推理起来。


    “我也产生幻觉了,不过及时回过神了。”姜薇纠正。


    “那有什么是张嘉轩和我没吃的?”梁婷婷转头问:“你吃西瓜了吗?”


    “没有。”张嘉轩摇了摇头,大家从河里把冰镇过的西瓜捞出来吃的时候,他正跟梁婷婷研究钓鱼呢。


    “那应该是那个西瓜有问题。”梁婷婷五官挤在一起,难道是西瓜有什么诡异之处?


    大家推理着,就这样把大大一口黑锅扣在了甜甜脆脆、冰冰爽爽的大西瓜上。


    “那里有一只唐菖蒲。”皮皮虾忽然指着崖坡边一簇节节升高着开花的植物说。


    雨打得蒲草一样的叶子低垂,原本被雨打弯的茎缓慢竖直,待开的花苞吸饱了雨水和营养,正缓慢地舒展开放。


    大家一起朝皮皮虾指着的方向看,有些疑惑唐菖蒲是什么。


    “就是剑兰。”皮皮虾笑道,“它喜欢长在温暖湿润、排水性好的环境,崖坡那里恰巧没有被大榕树遮到光,很适合剑兰生长开花。那边也就几棵,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它们肯定都会盛放的。”


    “……”大家怔怔望着剑兰,听着皮皮虾的描述,心中阴霾悄悄消散许多,被一种期待明天日出快些到来的希望盈满。


    那些最害怕的事未必发生,但美好的明天一定会来临。


    第82章 探索与发展研究所 【什么鬼不


    姜薇转头看向皮皮虾被折腾了大半宿有些蔫的眉眼, 他头发被雨水和泥巴搞脏了,乱七八糟得一点都不潇洒。冷白的月光悄悄洒下来,照在他侧着的白皙面颊和分明的下颌角上, 凸显出一种脆弱而忧郁的气质。


    要不说这家伙能“不知不觉”就大火了呢,长得真好看。


    此刻的生活区大up主像传达忧伤的油画中最吸引人视线的角落, 但说出的话仍有快乐小狗的底色。


    这大概就是做生活区主播的素养吧, 要总是蓬勃热情充满希望, 哪怕偶尔因为佯装开朗而有点尴尬羞涩, 仍要努力散发美好的情绪价值。


    周馥真长叹一口气, 即便听了剑兰的故事,内心也还是充满了惆怅。


    被精神污染陷入恐惧和被救, 对她来说只在刹那之间, 她根本还没来得及感受刺激,就差点死了。


    可以说是光吃苦了, 一点福没享到。


    一群人正望着剑兰发呆想心思,山路上忽然传来响动。


    姜薇立即探头, 大声问:“崔队长。”


    “姜薇。”下方传来应答,是崔嵬的声音。


    姜薇跟着谢言做事的时候遇到过崔队长几次,她记得这个声音。


    “我们在上面。”姜薇当即点亮手机电筒功能,照在脚下之字形山路上,给崔嵬等人提示。


    不一会儿工夫,8名特警穿着特殊的靴子, 带着爬山工具赶了上来。


    “姜薇。”崔嵬站在之字形路上端,没敢贸然往前走, 眼睛戒备地扫过大榕树,最后落地在姜薇脸上,仿佛在等她的指令。


    他身后的特警板正地站在崔嵬身后, 同样静等着下一步指令,眼睛都如崔嵬般看着姜薇。


    他们都知道了这次任务受困的人中有一个谢言钦点的“专家”在,不禁好奇地打量。


    孙甜几人瞧见崔嵬等特警都如见了救星般,眼睛瞬间亮起来,国人对军警的信任是印刻在骨子里的。


    只是他们瞧着这些特警们,慢慢露出疑惑表情,渐渐又转为震惊——特警竟在等姜薇说话?


    “先把大家带下去吧,有一个脱臼的,一个撞过头需要看看有没有脑震荡的,还有两个脖子受伤也要去医院看一看。”姜薇转头指着身后6人,继续对崔嵬道:


    “6个大人一个小学生。”


    崔嵬点头,当即转身点了7个兵一对一带着7人下山。


    特警们避开大榕树,一一走上来。


    “你们把东西都整理好,除了手机和身份证随身携带,其他东西都留在这里,后续警队会将东西带下山,到时候你们再来领。”崔嵬站在大榕树下时还有些介意,见姜薇态度从容,这才安心一些.


    在诡异方面,姜薇是专家,她表现得平静,那应该就是没事了吧。


    “能自己走的尽量自己走,走不了的可以让警员背着下山。”姜薇对孙甜等人道。


    “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梁婷婷第一个跟上特警往下走。


    周馥真转头看见姜薇,见对方点头,这才搭上特警递过来的手。


    “你不跟着一起下山吗?”张朋大哥看看姜薇,又看看崔嵬等人。疑惑于她怎么不像个求助的报警人,反而像是这队特警的领导。难道大佬在民间?


    “我留下来跟警官们讲一下事情经过,然后再下山。张朋大哥你们放心下去吧。”姜薇转头道。


    周馥真有点不想走,想跟姜薇一块儿。


    “你们先下去,回头警方可能会安排人带你们去看医生。会有人安排车送你们回江海,东西后续都会送到家里的。”姜薇看出周馥真的犹豫,柔声说道。她得留下看着那一根气生根,确保它被谢言带走前不再横生枝节才行。


    周馥真像个不愿意上幼儿园,但要懂事的乖孩子,终于不再踟蹰。


    孙甜最后一个离开,她惊叹地看看崔嵬又看看自在从容的姜薇,悔恨自己之前跟姜薇发了誓说以后再也不胡乱传播消息,她现在实在很想在群里大声地、胡乱地传播消息啊:


    露营食物中毒出现幻觉,我们遇到大雨封山,姜薇为了送大家下山,直接调了一队特警来救我们!


    每个特警都对姜薇恭恭敬敬,以姜薇马首是瞻,啊啊啊啊啊,好威风啊,姜薇是红三代的传闻,可能是真的!!!


    …


    天快亮的时候,山上大家露营的东西被运下山。


    谢言带着特殊的爬山车队开到高坡处的停车场,一队穿着全包裹防护服的大兵列队赶过来,大费周章地把整棵树都挖走了——谢言怕气生根一离开树枝就会失去活性,变成普通的气生根。


    露营地山坡上,姜薇张开诡域在四周上上下下都转了转,确定再没有诡异力量,这才跟谢言反馈可以收队了。


    “树会种在我们区研究所后的收容区里。”谢言将大榕树的去处解释给姜薇听。


    “研究的时候最好小心一点,皮肤随便碰一下都不行,而且幻觉的出现是无知无觉的,我也差一点着了道。”姜薇叮嘱。


    “好。”谢言点头,“警队给我的反馈说,5天前这里就死了两个人,一对小情侣。如果没有你发现真相,那桩案子多半以殉情结案。村里担心影响下面旅游区正常营业,这事儿没张扬,自然也就没有封了景区不让大家来。”


    “更早之前呢?没有失踪案或者其他殉情的案件吗?”姜薇追问。


    “没有。”谢言想了想道:“大榕树可能是最近才被诡异力量影响发生变化的。”


    “嗯。”姜薇点点头,抹一把脸,整个人都要困毙了。


    …


    皮皮虾等人在镇里医院简单做了检查,拿到行李后被送回江海。


    接着又被带去特殊案件调查局总部基地,于基地里新建的专门医院里重新做了体检,还被带着去看了心理医生。


    调查局专门安排了一对一心理辅导,以确定他们经历了诡异事件后心理仍保持健康。


    事发后怪谈协会群里一堆人问后续,周馥真、梁婷婷、王锴和孙甜这些会员疯狂被艾特。大家回家后,才得空回应群友们的狂轰乱炸。


    【什么鬼不鬼的啊,反正我没看见。】王锴笃定地回答,接着又忍不住炫耀:


    【这次怪谈协会活动的氛围真是别开生面,胆子小的确参与不得。】说得好像他胆子很大一样。


    【那个主播薇薇安什么来头啊?听说调动了特警来救人?】


    【上吊那几个人怎么回事啊?有什么想不开?】


    群友们问题仍然很多。


    【薇薇安真的很吊,我怀疑她大有背景。虽然我跟她同班了很久,还是对她的背景一无所知,只知道她是知名的天师,反正挺厉害的。这次何止请了特警,还请到最顶级的心理医生给我们做情绪安抚呢。】


    【说真的,就是食物中毒加恰巧遇到大雨,被困在山上了而已,居然动用这么多大佬相助,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命如此珍贵。】


    孙甜的语气也不是很低调,炫耀得比王锴还厉害,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样子,惹得群友们愈发觉得这次露营是个好活动。


    什么差点跳崖死掉,被救上来磕破头这些,孙甜是决计不会说的。苦嘛,自己吃吃就好了,享福的事儿是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的。


    不过为避免遭到嫉妒,孙甜还是补充了一条:


    【露营很凉爽,风景很美,西瓜很甜,但……不会再吃了。】


    梁婷婷虽然没有在群里说太多,心理戏却更加丰富。


    大家情绪出问题可能的确是受西瓜影响,但之后姜天师救人的时候,绝对动用了不得了的力量,恐怕是非人的力量。但她懂得天机不可泄露的道理,一句话都不肯多说,生怕泄了天机会折寿。


    …


    露营后的第二天【薇薇安和皮皮虾死亡直播】就冲上了热搜,毕竟他们一个是生活区顶流up主,一个是探灵界一姐,围绕着这件事的讨论持续了几天仍不见降温:


    “直播镜头中闪电瞬间照亮的上吊画面绝对是真实的。”


    “众多水友真的报了警,都有截图作证。”


    “直播正热呢,如果是自己伪造的节目效果,为什么关停再没有开起来,这不是浪费热度嘛。”


    “我是直播里那位学长的朋友,已经证实了,直播里的夫妇真上吊了。”


    各种信息交错,众说纷纭,网民们都涌进同一个话题查看那天晚上直播的录屏片段,全民变身侦探和评论家。


    一场天南海北网友们的八卦狂欢,如火如荼。


    有人在热搜下追溯姜薇和皮皮虾过往直播中的行事作风,推断此次直播真假;


    有人说那处露营地风水不好,被称为“殉情圣地”;


    有人关心直播中上吊的两个人的安危;


    有人称之前就有人在那里上吊殉情,直播拍到的不是第一对死在那里的情侣;


    有人说薇薇安这个人天煞孤星,克天克地克父克母克朋友;


    还有人造谣薇薇安和皮皮虾为了热度,安排人在镜头前直播自杀……


    有人造谣就有人出面澄清,其中最激烈的澄清者网名叫“阿华甜甜不甜”,她几乎全天24小时泡在网上,大段大段反驳每一个胡言乱语的人,并称自己是当日露营现场的人之一,说的话绝对真实可信。


    她还直言造谣会遭报应,劝导说造谣的话以后一旦遇到危险,很可能会被人见死不救……


    姜薇在谣言中冲浪,看到这些回复,严重怀疑“阿华甜甜不甜”是孙甜。


    一个人两个人反击谣言肯定是没什么太大作用的,网络不法之地各种曲解、主观臆断和传谣信谣总是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蓬勃生长——浩瀚的网络世界,各种声音太多太多了。


    总算在事件继续发酵之前,官方给了反应。


    各新闻号跟进后续,统一口径:


    “一群年轻人露营时误食食物中毒,产生幻觉后出现极端行为,经就医治疗已无碍。”


    为表真实性,这些新闻最后还会郑重其事地给民众做出安全提示:


    “请大家出游时谨慎选择食材,露营自行烹饪食物时确定食物已煮熟。不认识的食物谨慎食用,不认识的生食尽量不吃。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姜薇严重怀疑是谢言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帮她把风言风语扑灭了。


    热切关注事态进展的孙甜看着这些新闻报导,挠头想:不对啊,出现幻觉是因为吃了那个在河水中冰镇时不知被什么有毒的东西污染了的西瓜啊!


    西瓜怎么可能煮熟了吃嘛,而且西瓜明明是大家都认识的普通水果,这次出事真不是他们不注意不小心,更不是注意安全就能规避的。


    谁会想到用河水冰镇过的西瓜会背刺他们呢?


    不过,心里虽吐槽官方不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瞎科普,但孙甜这一回很谨慎,连主观意见都没有发表。


    从此以后,她变了,变成一个谨言慎行的人!


    造谣虽爽,但还是当一个堂堂正正的好人更重要啊。


    第83章 直面恐惧后遗症 哪有什么同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时, 姜薇终于有空安安静静复盘一下。


    她发现自己直播平台粉丝又涨了几十万,热搜带来的热度猛到无以复加。


    虎哥来祝福她粉丝破百万,成了稳进百大的探灵直播圈一姐。


    姜薇客气了几句, 莫名觉得虎哥酸得不得了。


    点开黑框app,恐惧值居然涨了234点, 加上之前的都有1447点了——


    他们一共才8个人。一般活动也就人均贡献十点左右, 这次人均也太高了。


    看样子大家受的惊吓有点爆表了啊。


    回想到自己被拉入幻觉时看到的场景, 姜薇后怕地摸了摸鼻子, 这次慷慨贡献恐惧值的, 恐怕也要算她本人一个。


    被气生根精神污染的时候,能起到稳定精神作用的司南玉佩变得暗淡了些, 姜薇消耗36点恐惧值又买了一块新的挂在脖子上, 旧的这块放起来准备回头用来送人。


    这次不止自己【祝福】里多了根气生根做的上吊绳,连谢言管的调查局也得了棵长满气生根的大树, 不知道调查局下属的研究所能不能将之“变废为宝”。


    隔日一早,姜薇就应约坐车来到城市边缘的调查局办公区, 谢言专门喊了专员王亮过来接她。姜薇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这地方可真阔气,又宽敞又漂亮,简直就是个超级无敌大公园里零星建了几座别墅,她之前想过别墅小区会很美,真没想到可以美成这样。


    这一栋得多贵啊。


    随着王亮穿过林荫小道, 姜薇仿佛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一直在赏景, 被引进办公室里喝咖啡的时候,都还依依不舍小区里的风景呢。


    谢言在隔壁办公室里打了4个电话才匆匆赶来,她喊上姜薇带上王亮几人, 拐出大办公区直奔研究所。


    姜薇第一次来特调局,更是第一次去参观什么研究所,几名荷枪实弹的兵士守在高墙铁门外,谢言刷了三道卡才带他们走进研究所办公区。


    用防弹玻璃搭建的大办公室四面通透,每个办公室隔间都是透明的,没有任何人能在研究所里独自做秘密的事,除了后面的加密研究区——这是为了避免研究员因为自己的科学狂热,背着其他人违规操作,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姜薇走在前面手机忽然响起,低头一看,进账居然又40万元。付款人是谢言。


    转头诧异望过去,谢言开口道:


    “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研究所,以后诸如‘气生根’之类的东西,都会收容在这里的专门区域,研究之类也会在这里。”


    说罢,又小声追加:


    “气生根这样的重要资产,当然要有符合它身份的价格。”


    姜薇挠挠头,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把气生根全砍了。它们收进【祝福】里也就是一根上吊绳,多留几根说不定也不影响那上吊绳吊死人,她还能多赚个几十万。


    现在她有的这三百五十多万存款,也不知道够不够付这里一套别墅的首付。


    继续前行,前方出现一面又大又厚的玻璃墙,墙外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


    【探索与发展研究所】。


    该单位名称听起来意味不明,却莫名充满了权威感和神秘感。


    一行人进门后,正做记录或研究观察的研究员们在自己的格子间中,只匆匆扫视一眼来者,便继续忙碌。直到不知谁因为惊喜而高呼了一声“是姜薇”,才吸引到大家的注意。


    大家纷纷停下手头工作,回头张望,企图在一队来者中找到那个叫姜薇的人。


    “都知道你,‘诡域’的称呼是你第一次定义的,许多诡怪、诡域的情况是你探知的。研究员们羡慕你对诡异之物的敏感探查力,向往你在新领域取得的成绩,对你本人充满了好奇。”谢言回头小声向姜薇解惑。


    “……”姜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承受众研究员的注目礼,没想到那些功劳居然没有被抢,全对号入座到了她身上。


    在最里边的办公室里,谢言将姜薇介绍给研究所的所长杜闽院士。


    杜院士当即招呼姜薇坐到她身边,热切地与之握手。


    又询问了许多关于【大榕树气生根】【纸片化血肉】等诡异物品的事。


    姜薇知道大榕树气生根,但真不知道纸片化血肉是什么东西。


    谢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是我偷偷从自己身上挖下来的一块肉。”


    姜薇听得差点给谢局长跪了,这真是个狠人啊。


    “可惜慢慢的那块肉后来失去了活性。”谢言叹息一声,她没办法割下被纸片覆盖的区域的皮肉,只好切了一块儿紧挨着纸片皮肤的肉。


    刚开始这片肉也表现出了纸人的特性,它比普通血肉更轻,也更坚韧难以切割。可是虽然它腐烂的速度更慢,到底还是腐烂了。


    而谢言胳膊上那块伤口慢慢被纸片皮肤覆盖后,伤口也被抚平了,仿佛没被切割过一样。后来她在姜薇那里吃到了小三牲,纸片皮肤的显像形态小时,诡异力量融入到身体内部,她已经无法用普通刀具普通力量切下自己的肉了,便作罢没再向研究所提供【纸片化血肉】。


    姜薇努力隐藏起自己震惊的神色,收拾情绪后开始回答杜院士的问题。他倾听得格外认真,会非常仔细地揣摩她的措辞和描绘。


    姜薇知道这些人都非常细心且聪明,是以开口叙述自己所知及推衍出的信息时,语速很慢,每次开口前都会斟字酌句。


    这个世界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立场和利益得失。


    姜薇是个孤儿,从很小起便学着独立处理大事小情,深知世界是由错综复杂的社□□错构成,每个大社群小社群都有独属于他们的行事规则。


    姜薇不可能洞察所有人内心的欲望,是以成长过程中一直谨慎地观察和应对。现如今她有了太多秘密,太多强大而珍贵的东西,行事必须更谨慎才能保自己安全稳妥。


    如今在调查局,姜薇只对谢言交付了一些信任,面对杜院士等人自然要持观察审视状态。


    她发现的这些诡异物品、诡怪的特性,都如实说。


    但自己在寻找这些诡异物品、解决诡怪时做了什么,就只能斟酌着说能说的,藏起尽量多的真相了。


    跟杜院士及几位研究员开了2个小时会后,姜薇有种泡了太久热水澡般的虚脱感。


    会议结束她就想走,杜院士却将依依不舍写在了脸上。


    姜薇还以为杜院士是遇到自己这个人才,太惜才了才会表现得这么亲切热情。却不想对方聊到后面,终于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


    “以后多来研究所坐坐,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去后面的研究室坐坐?


    “我对你非常感兴趣,听谢局说你拥有类似于‘阴阳眼’的能力,对诡异力量十分敏感。我很好奇那是一种怎样的能力。”


    “……”原来是想研究她……姜薇默默抽回了手。


    “啊。”杜院士看着姜薇立即竖起的防备之墙,尴尬地看看姜薇,又看看谢言。


    “哈哈。”谢言难得笑了笑,虽然看起来有点像冷笑,“杜所,您收敛一点,别吓到我们姜专家。”


    “啊,啊,姜薇,你放心,我们不会做有害你的事,也不会违背你的意愿。”杜院士忙摆手解释。


    姜薇最后还是给杜所抽走了一小管血,令杜院士感到遗憾的是,这管血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只能检查出姜薇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疾病。


    谢言拿到这份报告的时候,颇为诧异。虎哥已经完全变成了个气球,从他身体里是抽不出血的。郑小虎和她的血液都很不一样,一个长时间有活性,仿佛光是抽出的血就能变成怪物一样,另一个则跟血肉一样比同体积血液更轻,同样具有非同寻常的活性。


    可姜薇的血液居然跟普通人的血液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大家都是御诡者,为什么姜薇这么不同呢?


    …


    …


    姜薇并不知道谢言的疑惑,她也不在意给谢局留下疑惑,她身上的秘密多了,明摆着就是有秘密,也没什么,反正似乎也没谁能勘破。


    离开特调局回家后,姜薇恢复上课的第一天,周馥真几人终于也被从特调局总部基地的精神科专门医院出院了,艾缘教授给他们发放了通行卡,这些人没有成为御诡者的,精神状态也很稳定。


    周馥真一出院就冲到姜薇家,小嘴巴巴地跟姜薇聊了好长时间。


    终于聊虚脱了,周馥真瘫在沙发上,一边夸姜芃又变得更威武了,一边跃跃欲试地一会儿摸摸它背脊,一会儿戳戳它嘴筒子。


    姜薇正准备找个好饭店带周馥真出去吃,真真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拉着姜薇就出了门:


    “走,我带你去崩老头。”


    “?”


    等她们一路风驰电掣到了真真家,姜薇才知道他们要崩的老头是真真她爹。


    司南玉佩50万,救真真一命友情价也给50万,姜薇坐下还没开吃大餐,已经入账100万高额款项,还真是狠狠崩了个老头。


    在周家吃了顿真真妈妈精心筹备的一桌美味,又跟真真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后,姜薇本来是准备就走的。


    但总觉得自从被气生根拉入过极致恐惧的虚幻场景后,真真即便得到了心理疏导,笑容里似乎仍多了丝脆弱。


    于是应了真真的邀请,姜薇从善如流地留宿一夜。她没睡客房,而是跟真真挤在了她的床上。真真的床很大很大,周母准备了两张被子给姜薇和周馥真各盖一张,床上躺了两个人加两床被子,居然仍挺宽敞。


    姜薇从被子里伸出手,拉着真真的手跟她聊心事,宽慰她别太把怪谈协会露营中看到的恐怖幻像当回事。


    真真被哄着渐渐入睡,但睡梦中并不安稳,仍时不时皱眉呓语,似乎陷入了什么噩梦一般。


    姜薇想,哪怕真真是饱经恐怖片、鬼屋洗礼的人,面对气生根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极致恐惧,看样子也没有那么容易消化。


    第一次,姜薇吸收身边人恐惧值时,会希望它不要再涨了。


    …


    …


    一周后,皮皮虾请姜薇吃饭,顺便把周馥真、孙甜、王锴和梁婷婷也请来了,地址选在姜薇学校附近新开的烧烤店。


    新店空间很大,餐桌座位在帐篷内,帐篷外绿植遍布,还有小桥流水。


    坐下后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背景音乐中的虫鸣鸟叫和自然风声,欣赏着帐篷和绿植,仿佛真的置身野外一般,身心都清爽了。


    几个人订了个搭帐篷,围坐在露营长桌边。


    烤大鱿鱼,烤牛肉羊肉五花肉,烤生蚝扇贝大虾,烤小黄鱼鲫鱼秋刀鱼……


    热辣美味的串串一盘盘地上,年轻人胃口大开,吃得酣畅淋漓。


    皮皮虾毕竟是短视频圈顶流,手笔很大,点菜专挑贵的,对姜薇的感激之情也很真。


    几个年轻人举着啤酒碰杯,他们现在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兄弟姐妹了,莫名都还挺亲切的。大家喝着酒嘻嘻哈哈地笑闹,偶尔还忽然唱起歌,曾经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恐怖情绪仿佛已经被年轻的身体新陈代谢掉了,现在留在身体里的只有放肆的青春气息。


    吃到一半时,服务员忽然给他们上了只烤羊腿。皮皮虾大吃一惊,他没点啊。


    周馥真转头疑惑地喊住服务员,表示他们没点这个。这时跟在服务生后面的大哥走上前来,笑着朝大家摆摆手,随即向坐在里面默默吃烤茄子的姜薇道:


    “姜薇。”


    姜薇抬头一看,与其他人齐声道:“张朋哥?”


    “你这店这么快就开起来了?”王锴不敢置信地低呼,再次探头仔细打量起四周,好大手笔的店啊,光租门面和装修就得花不少钱吧。


    “张朋哥你和嫂子怎么样?都还挺好的吧?”周馥真也挑头关心地问。


    “张朋哥你效率也太高了,这才从医院出来没几天吧。”


    “快坐快坐,咱们一起聚聚。嫂子在不在?也喊了一起过来吃嘛。”皮皮虾一把拉住张朋,伸手从另一边拽了把空折叠椅,直接把张朋按在了桌边。


    “哈哈哈。”张朋受不住年轻人们的热情,当即坐下跟着他们一起吃吃喝喝起来。


    “那天晚上的山雨下得可真够大的,我们被困在山上,同生共死啊。”张朋两瓶啤酒下肚,忍不住大发感慨。


    “比如萍跟她爸要钱那天晚上的雨还大。”孙甜立即接话。


    “哈哈哈。”


    “哪是同生共死啊,是我们幸亏被你救了。”皮皮虾转头看向姜薇,大家都是被姜薇救的。


    第84章 夹缝 骨骼断裂的


    张朋忙点头, 指着烤羊腿,“请你们吃,以后姜薇来, 都免单。”


    “啊,朋哥你做生意也不容——”姜薇忙拒绝。


    “说什么话嘛, 生意能有命重要吗?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张朋见姜薇还要推拒, 举起酒又要敬她。


    “不行不行, 张朋哥你不能跟我抢, 今天这顿我请的。”皮皮虾立即抗议。


    “下次你请, 这次都到我店里了,哪有让你请的道理。”张朋和皮皮虾你来我往争了好一会儿, 周馥真大手一挥:


    “一人请一次, 这次张朋哥,下次皮皮虾, 下下次我请。”


    “那下下下次我请。”王锴立即举手。


    “下下下下次我请。”梁婷婷也不甘人后。


    “你们直接包养我得了。”姜薇忍俊不禁。


    “也不是不行吧。”周馥真搂住姜薇的肩膀,哈哈大笑。


    坐在另一边的皮皮虾也展开手臂, 瞅了姜薇一眼,当即酒醒了点,忙又把手臂收回来了。


    服务生将羊腿上的肉切成薄片上桌,大家明明都有点吃饱了,一尝这羊腿再次生出食欲,就着好肉又下了好几瓶啤酒。


    张朋说要开烧烤店创业, 没想到居然开在姜薇学校边的大学城商圈。


    她结的善缘,不期然间结了果实。


    就着烤羊, 大家又多喝了好一会儿酒。


    王锴和梁婷婷几个怪谈协会老会员忍不住分享起他们会内听说的大小事,每个分享故事的人都说是绝对亲身经历的,但王锴他们也说不好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毕竟他和姜薇他们一起露营中经历的事在群内分享后,也不少人不信的。很多事听起来就是很不可思议。


    姜薇坐在其间听大家讨论各种诡异事件,感觉还挺奇妙的。


    曾经身边就只有她经历了诡异事件,现在居然能凑齐一桌都经历过诡异事件的人了,这些人中的一些甚至还加入了个据说人人经历过诡异事件的社团。


    诡异力量是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整个世界的渗透越来越深入,越来越严重了呢。


    晚饭后,姜薇一众人跟张朋道谢,各自离开,回归向自己的生活。


    与朋友去江边吹江风,跟同学们一起上课、吃吃喝喝,是姜薇汲取这个世界人性那部分正能量的通道。


    在那些时刻,她可以忘记这世界黑暗森林般血腥的气息。


    每当降临值增长到一定程度,她都会产生一种很抽离的感觉,仿佛居高临下旁观人类如蝼蚁般生生死死。


    而过去生活中那些细碎却鲜明的记忆片段,能成为锚点,让她保住自己的本心,记得她是谁。


    幸好降临值涨得不快,不然她恐怕也会像谢言一样担心自己会失去人性吧。


    回到租处后,姜薇洗了个澡便直接上床了。现在姜芃跟她得到了对方的信任,她可以随意撸它,它也可以在得到了她的允许后上床跟她一起睡。


    搂着姜芃,姜薇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探看窗外的世界。


    城市的夜,光污染渐渐沉寂,乌云遮了星月,天地一片黑沉沉。


    适合好眠。


    愿有个好梦,一个身边朋友都能安全健康的梦。


    …


    …


    初夏是最令人陶醉的季节,有的人却无福享受春暖花开的幸福与美好。


    京市的春天,柏树花粉大爆发,人人出门要戴口罩。


    园林工人带着高压水枪不断喷淋圆柏树,以降低空气中的花粉浓度。


    这天早上工人们忙完后想要躲进一条小巷庇荫,却见锥型的死胡同里,最深的地方,居然挤着条人影。


    工人们大声呼喊,挤在里面的人却毫无反应。


    较瘦的工人放下工具,走进巷子查看。


    巷子口是很宽的,但越往里走越窄。他明明已经很瘦很瘦了,可距离里面的人还有四五步时,就无论如何都挤不进去了,简直不敢想象里面那人是怎么挤进去的。


    又为什么要往里挤。


    瘦子工人侧着身体仔细打量,只见内里的那人背对着巷外,双肩以诡异的角度向后折,衣服都磨破了。


    “啊,啊——”瘦子忽然快速往外挪,直跑出十几米,才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其他人都问怎么回事,他开口还没说出话来,先哇一声吐了一地。


    几分钟后警察抵达,发现根本无法靠近尸体。


    十几分钟后火警抵达,出动了许多办法,才终于将尸体完整移出。


    人死了十几个小时了,严丝合缝地与墙壁贴挤着,肩膀、肋骨、胯骨等多处骨折,都是死者自己用力挤进墙壁造成的。


    尸检时还加检了中毒、致幻情况,只发现了大量酒精含量。


    因为是死胡同,没有摄像头照得到,实在难以重现死者死亡时的情况,最终只能以醉酒结案。


    两天后的夜,京市吹起大风沙。


    下夜班吃过夜宵的男人顶着风回家,风扬起的砂石打得脸疼。又犯了烟瘾,便躲进死胡同,避风点了支烟。


    1分钟后,他忽然不由自主往胡同深处走去。


    手中的烟已烧至指根,熏烫得指腹上汗毛卷曲焦黑,男人却像毫无痛感般仍夹着它,直至他往胡同深处挤时烟头自行被蹭掉。


    走到与肩膀同宽的地方,他仍要往里进,竟不知道要侧下身,着魔般直面巷子深处,使出浑身力气硬往里钻。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他仍在前进。


    衣服被磨破、磨掉,双臂后折,他仍在前进。


    脸上皮肉被擦掉也没能阻拦他的步伐,脑袋死死卡在水泥墙之间,他还在使劲儿,他仍在前进。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一名死者体内没有发现酒精含量。


    3天后,该巷子内又发现两名死者,是一对情侣,他们一起挤在巷子尽头,仿佛一对殉情的怪物。


    住在死胡同两边的住户吓坏了,有请人跳大神的,有去寺庙里求符贴在巷子另一边的。


    警察封住了巷口,却仍有人越过障碍物,死在胡同尽头。


    官方使出浑身解数,仍无法阻止人们往死胡同里钻。


    有人提出将死胡同砌上,另一些人又异议,万一那造成诡异死亡的“鬼”跑出去怎么办?现在在死胡同里,至少还能控制住,如果给“鬼”逼出了死胡同,满市乱窜,那怎么办?


    这个异议推想把所有人都吓住了,如此后果没有任何人能担得了责。


    没有人敢随便动那个死胡同了,可不管又不行,现在连在死胡同外看守的警员都开始害怕了,谁都不愿意守夜班。


    “长官,咱们向江海市特殊案件调查局求援吧。”终于,有人提出了向江海市调外援,毕竟江海市特殊调查局是现在国内唯一建立的针对诡异事件的部门,而且据说的确成功处理了好几起诡异事件,说不定能解决这个“让人无法抗拒的死胡同”。


    “向那个靠家里关系成立了个什么神神叨叨的部门的黄毛丫头求援?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上级当即否了这个提议。


    可又过了一周,京市各层级再也压不住这件事,迫于压力,电话终于打到了江海市特殊案件调查局谢言的办公室。


    这个一直被认为是靠家里才当上局长的黄毛丫头,终于上了台面。


    在去京市的高铁上,她拿到了内部保密文件,将“死胡同”的所有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受害者都是死在死胡同里的,没有野生诡域出现。人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自己挤进胡同顶角,直至完全嵌进去,与两扇墙壁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是“精神污染”,这个死胡同会诱引人类自行赴死,以一种诡异可怖的形式。


    从死胡同周围几个摄像头录下的画面和后期调查人员拍的照片来看,这条死胡同里似乎并没有什么让人觉得古怪的东西。


    没有“仓鼠笼”,没有音响一直播放的广告歌曲“春天在哪里”,也没有被广告歌曲宣传的“辣鸡翅”,它只有两面形成夹缝的水泥墙。


    在下高铁前,谢言就给它定了性。危险等级不低,但是不流动的“诡异物品”,杀人逻辑是通过“精神污染”,让人们自己挤死在两面墙之间的夹缝里。


    与京市负责人碰过头,谢言便公事公办地来到事发地点。


    4个小时后,她便下达了用水泥和砖将夹缝封死的命令。


    与此同时,她还要求在封死的夹缝四周摆设多个摄像头,对这处“诡异地点”进行长期监控。


    “这里面的东西不会被迫逃出去,然后在市里乱窜吗?”之前提出异议的人,再次提问。


    “不会,它是不流动的。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固定地点发生诡异事件的情况,是不会转移的。诡异力量寄生在这个地方,或许是墙,或许是土地,或许是这里的某一棵野草。就像我之前入档的03号案件,诡异力量寄生在床上,在我们将床搬走后,那间屋子再没有发生过诡异事件。还有08号案件,诡异力量就寄生在公厕,最终我们将公厕封锁,至今未再发生诡异事件。”谢言开口便十分笃定,一个案例一个案例地举证,显得格外专业:


    “这个案件我推测诡异力量是寄生在两堵墙上的,也可能就是两堵墙形成的这个夹缝。把墙挖走也许会解决问题,也可能不会。


    “当下最省事,也最确定的方案,就是把墙砌死。”


    谢言了解这些人,她提出的方案,一定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因为大家最需要的就是结束这件事。


    之后关于这件事的报告怎么写,如何解释这个事件,那都是小事情了。


    “你确定?”一位领导开口询问,他现在需要立即解决这件事,不能让它再反反复复了。


    “我确定,并且我担责。”谢言的态度始终很冷淡,这一刻她却扯了扯嘴角,仿佛笑了一下似的。


    之后京市相关部门的效率惊人,仅用半天时间便砌好了墙,将夹缝砌成了夹缝形状的水泥疙瘩。


    并长期在夹缝外放置禁止靠近的立牌,架6个摄像头对该处进行持续监控。


    谢言在向上汇报的文件中,将它编号为【011号夹缝】。


    1个月后,在被砌死的死胡同周围再未发生诡异杀人事件。


    1个半月后,京市成立特殊案件调查局。


    2个月后,国内各省及直辖市陆续申报并成立特殊案件调查局。


    谢言的档案上,诡异事件及诡异物品信息增速开始加快,直至这年盛夏,因在案的诡异事件而死亡的人数超过了100。


    同时,江海市特殊案件调查局医院彻底竣工,正式向因诡异事件而受伤的病人开设全科医疗服务;


    精神科专门医院成立;


    探索与发展研究所规划内所有区域建设完毕,并正式成立;


    驻军处建设竣工,口口入驻;


    特殊案件调查局自愿参与调查专门监狱成立,从全国各地引入自愿参与调查及研究的重囚、死囚……


    在这一年,一些机构如雨后春笋般悄然冒头,生长。


    第85章 八连抽 薇总,听起


    这一年夏天, 不止官方涌现大量神秘组织,社会上也有许多自发者组织了各种名称的民间组织,网友们一起讨论世界变化, 企图发掘些了不起的真相。


    周馥真始终活跃其中,很快便混成一个达人。因为她真的经历过, 说出来的推理常常显得很靠谱, 也就顺势成为了圈子里的一个小名人。今天参加这个活动, 明天受邀参与那个任务, 简直比姜薇还难约。


    大家就这样一边参与奇奇怪怪的活动, 一边上课,偶尔参与一些广告拍摄、短剧、话剧或长剧拍摄, 忙忙碌碌地把大三下半年也晃过去了。


    暑假要来了, 姜薇开始思考假期给哪个剧组投简历的时候,每天给她送早餐的张琦忽然约她吃饭。又是他们寝室四个学弟一起请她, 姜薇欣然答应下来。


    她还以为四个学弟就是为了之前她帮他们收服【一阵喘息】的事感谢她呢,结果坐下开吃了才知道, 他们居然是邀请她一起去玉琼山玩。


    虽然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几个月的“早餐之情”,算混得比较熟了,但还没熟到可以跟他们去旅游的程度吧?


    又深入聊了聊才知道,哪是玩耍旅游啊,是探险,请她当保镖呢。


    自从经历了【一阵喘息】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后, 这四个学弟就开始研究诡异事件。旧世界观的崩塌,紧随其后的一定是新世界的建立。他们需要为新世界的重组添砖加瓦, 于是四处搜集诡异事件,企图一点点拼凑出新世界的形态。


    年轻人是最有冲劲的一群人,他们渴望认识世界, 更加渴望通过改变世界来获得大人世界的入场券,甚至跻身拥有话语权那批人的阵列,成为了不起的人。他们还没有被现实打败,认为一切皆有可能。


    在探索、寻找的过程中,他们加入了一些社群,在暑假前夕,于【诡异世界真相社】群内看到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讲述者称这件事绝对真实,自己的朋友就是发现诡异事件的第一人。


    一个去大城市打工的青年过节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发现没有人接。现在大家都用手机了,随身携带的,怎么会不接呢?是在忙农活还是干嘛,所以没听到吗?


    青年等了几个小时又打,还是没人接。接下来一整天,他隔几个小时就打一通电话,却一直没接通。电话另一边始终是电子音,说该号码不在服务区。


    最后没办法,青年只得打给同村的其他人,神奇的是同样无人接通。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3天,他拨打了村里所有他知道的号码,没有一个人接通,他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黑玉村是个很小的村子,村里年轻人基本上都去大城市打拼,留在村里的多是老年人、女人和小孩,统共算起来也没有多少人了。他们过着非常规律且单调的生活,按理来说绝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打不通电话。


    青年尝试着查那边是不是断电,但也没有新闻说那边出了什么大雨地震之类的灾难。


    最后实在不放心,选在一个周末,他又多请了两天假,急匆匆赶巴士、换巴士、加一段步行山路,终于回到了坐落在山区里的小小村里。


    村外明明还晴空万里,可一进村子便开始下雨,青年没有带伞,他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在村口的一户人家院子里,他捞了把伞。想敲开门问了借伞,屋里不止空荡荡的,甚至落满了灰尘,许多家具上还都长满了霉菌。


    之后他举着伞直冲家门,同样的空空荡荡。


    几个小时时间里,他在村子里来来回回找了不知多少遍,一个人都没有看到,甚至连条狗都没看到。


    大雨一直下,即便是在夏天,仍感到阴冷,喷嚏连连。没办法,他只好在家里找了件发霉不那么严重的干净衣服换上,然后下山去报警。


    之后警察同样进村搜找,可是大雨破坏了所有线索,雨水造成的霉菌、房屋气泡等现象隐藏了村民消失的确切时间。


    一村子几十号人就这样人间蒸发了,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村里的任何一个人。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诡异世界真相社】的社员们全员觉得这个故事有意思,要出发去探索黑玉村村民失踪的真相。


    大家自信饱读推理小说和电影,更有的看了全集《柯南》,觉得警察没查出的线索,一定会被自己发现。接下来就是大展身手,拯救黑玉村村民的伟大故事了。


    当然,这个活动组织得如火如荼,但真到了报名的时候,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人。


    还是有不少人对于线下与网友见面、跟一群陌生人去陌生地方,有较强的危机意识。


    但太平盛世毕竟持续很久了,还是有一些人像温室的花朵一样,天真烂漫,觉得自己不会遇到危险。


    于是,【直捣黑玉村】的活动最终集齐了9个人参与,【诡异世界真相社】社长负责做攻略、联系车马等,费用大家aa。


    而这9人中的4个,就是张琦学弟四人。


    “学姐,你的费用我们出。”


    “学姐,我们另外凑出5000块红包给你。”


    “学姐,下学期我们再给你送一学期早饭。”


    “学姐,我还可以帮你遛一学期的狗。”


    “学姐,路上你的东西我们帮你背。”


    “学姐……”


    嘎嘎嘎的鸭子们再现雄风,吵得姜薇耳鸣。


    吃完饭,姜薇又被四个学弟送回住处。第二天早上回学校整理东西到租处,暑假前的最后一个在校日,所有人都在打包行李,陆续离校。


    周馥真要进组,昨天就已经离校了。姜薇整理好东西拎上书包,跟裴小敏和王晶晶道别,一出了宿舍就遇到了孙甜。


    “薇薇暑假去哪儿玩啊?还是像真真一样进组啊?”孙甜过两天要去旅游,然后进一个组打月工,在该剧组里哪里需要演哪里。


    “我啊?”姜薇回头朝孙甜笑笑,将书包往肩膀上一搭,随意道:“跟四个学弟去山里玩。”


    “?”孙甜。


    听起来,艳福不浅啊。


    …


    …


    出发在即,姜薇看着自己1500点恐惧值,决定大抽特抽。


    这段时间她忍得狠,一直攒到这么多点都没抽,这次她要来个8连抽!


    “最好8个都是诡域扩张。”姜薇许愿,随即按下【深渊】黑色的屏幕。


    令人窒息的憋闷感袭来,姜薇猛吸一口气,【祝福】中多了个【一座空坟】。


    召出来放在地板上,姜薇感受了下,没啥攻击性,不过挺吓人。姜芃跳下沙发过去走了一圈儿,抬脚就要撒尿标记。姜薇忙把坟收了起来,这东西将来召出来吓人也就罢了,要是有狗尿味熏人可就不太合适了。


    “你有尿哇?”姜薇不满地问罢,就见狗子乖巧摇头,她眉头竖起,呵斥:“你给我过来。”


    狗子只得颠颠回到沙发上,回头瞅瞅空荡荡的地面,似乎还有点遗憾没在空坟上尿一泡。


    再像人,到底也还是条狗。


    姜薇深吸口气,再次需要:“诡域扩张!”随即按下【深渊】屏幕,1秒后,熟悉的恐惧感觉涌上来,还不等感觉到自己的诡域扩张,她已大呼万岁。抽中过几次了,她已经记住从【深渊】中抽出诡域扩张会有的感觉。


    令人舒服的饱腹感袭来,她微微眯起眼,头皮都是舒坦的。她的领域缓慢向外侵袭,直至扩张到17.5m直径时停下,直径涨了半m。


    要知道她的诡域是圆形的,外圈直径涨一点,面积涨得可是内圈的好几倍。是以虽然仅涨了半米,可比之前涨2m的时候面积涨得还大。


    再查看降临值,也下降了许多,变成12%了。


    开心地揉了揉姜芃的屁股,姜薇再次戳下【深渊】屏幕,眼前画面忽然破碎成无数细线,她心跳加速几拍,过了几秒后才恢复。


    点开【祝福】界面,只见里面多出来的东西,叫【一只断手】


    召出断手在面前,姜薇皱起脸,有点恶心啊。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手臂和手,肘部断处伸出无数细长如铁线虫般的血线,张牙舞爪地在空气中游动。手掌下张开的也不是人类的手指,而是类似于章鱼腕足般的长爪,柔软扭曲,布满了吸盘。


    这东西比人手更有力,也比人手更灵活,就是不太好看。


    一般新抽中的如果是个东西,姜薇都倾向于放在手里把玩一番,但这只断手……算了,还是先收起来吧。


    接下来,姜薇鸿运大发,居然又抽中了一次【诡域扩张】,诡域直接扩到了18m,降临值降到了9%。


    趁运气好,她再次猛戳屏幕……


    第86章 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山上的某一


    姜薇酣畅淋漓地8连抽结束, 【祝福】界面又增加了样颇为神奇的东西:


    【缠尸绷带】召出既穿在身上,变成木乃伊模样。绷带特别坚硬,姜薇试了几次, 用菜刀很难将之割破,是个不错的防御服, 就是穿上后有点吓人。


    【背后的脚步声】这声音可以由姜薇操控, 可以只有一双脚步声, 也可以同时有许多脚步声, 还可以让脚步声穿插开, 或者变成走的脚步声,跑的脚步声。晚上她一个人也能搞出千军万马的动静。


    【白眼乌鸦】是只有点讨人厌的不死鸟, 会飞, 会说几句吉利话,比如“你要死了”“你会死”“你们都会死”“它要来了”之类。


    【古曼童】。


    前面几个姜薇随便试一下就收起来了, 抽中小鬼的时候姜薇发出了水壶烧开般的尖叫声。


    之前在野生诡域中被消耗掉的小鬼,又被她抽回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一只, 但长相是完全一样的。


    姜薇喜欢得不行,一会儿将它抱在怀里,一会儿让它骑在姜芃背上。搞得姜芃很生气,颠颠跑走了。尊贵的地狱恶犬是不能被任何生物骑的,诡异生物也不行。


    抽了这么多好东西,姜薇手痒得不得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都在想:要是明天一起去玉琼山的人中有特别特别坏的人就好了,可以狠狠吓唬吓唬她们。


    嗯, 越坏越好!


    …


    夏日的江海真不是人呆的,又晒又闷,尤其到了傍晚, 有时候会觉得喘口气都能呛着。


    姜薇不能留姜芃在这样的温度里独自在家挨热,哪怕屋里开着空调也不舒服。


    张琦四人来接她的时候,姜薇挎着她的大包,牵着她那已经变得威风凛凛的超级大杜宾,等在树荫下。


    夏日进山是个好选择,好过去剧组里顶着高温穿着厚衣裳拍古装剧。兜里有钱真好啊,心里有底,不着急进组,可以去森林中避暑。


    两辆面包车刚驶出江海市的时候,大家还没觉得多凉快,一进山,感觉一下就来了。


    张琦在征得姜薇同意后,拉开窗,任山风吹进来。仍是暖的,但不那么烫了,还隐约透着山野的气息,和丝丝缕缕的清凉感。


    这一车载着姜薇和四个学弟,大家毕竟都是年轻人,刚开始时或许还会聊聊那个什么黑玉村,一进山,畅想的都是洗野澡、在森林树荫下吹山风了。


    另一个面包车里载的5个人听起来就很靠谱,感觉都不是讨人厌的人,太遗憾了:


    有:一个初中数学女老师,一个游泳馆男教练,一个宠物医院女医生,一个股市分析师,一个男幼教。


    三男二女,年龄在20到35岁之间。


    轿车穿过另一座城市,进山区,又过县城,终于驶进玉琼山山区。山路越来越难走,到了一处封死的山路前,大家下车开始负重爬山。


    所有人都无视了山路前立着的牌子,只有姜薇站在牌子前看了一会儿。


    【禁止入内】四个字令她隐隐有些不安,虽然现在她已经很强了,可从小到大被培养出的危机感仍在她脑内起着作用。


    但其他9人好像跟姜芃一样不认识字似的,直接越过它开心爬坡,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


    某些原因引起的亢奋情绪,让他们无视了心底的恐惧。


    “学姐。”


    “学姐!”


    “学姐你咋了?”


    “学姐来呀?”


    张琦四人见她没跟上来,纷纷站在山坡上回头喊她,嘎嘎嘎嘎,引得其他人发笑。


    “你们学姐是你们妈啊?这么粘人?”


    “第一次见离不开学姐的人,哈哈哈。”


    “你们关系真好。”


    张琦几人并不在意这些嘲讽,他们帮姜薇背着她的包,甚至还想帮她牵狗。


    姜薇笑着解开了姜芃脖子上的胸链,放它自由。她牵着芃芃就够让它难受的了,好在芃芃心里还算认她,不怎么闹,要是让其他人牵它,它只怕会觉得格外受辱,要闹情绪的。


    大家一路登山过小河,从有很好的山路,到要自己踩草劈灌木开路,走得越来越艰难。


    “这边植被长得真快,上面的村子里的人才消失没多久,这条下山的路就快被植物埋上了。”走在最前面的游泳馆男教练一边开路一边抱怨植物长得太疯。


    姜薇跟在最后,这边天气晴朗,四周也没有落雨的痕迹,但空气里却含着浓郁的湿气,仿佛山林里刚下过一场瓢泼大雨般。


    一路上行,姜芃一直紧跟在姜薇身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由自在地四处探索和奔跑,仿佛有什么东西令它感到紧张,因此不愿意离开姜薇分毫。


    等大家呼哧带喘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继续往上走的话,一定会有一段山路要摸黑走。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玉琼山,没人敢摸黑爬半野山,最终决定找个相对平坦点的地方扎营搭帐篷。


    这地方真的很野,扎帐篷的地方还要先用镰刀砍灌木砍草,不然根本找不到一个能搭帐篷的平整土地。


    男人们累得三孙子一样,却仍保持着莫名的兴奋。


    所有人忙忙碌碌的阶段,姜薇一直面朝着通往山顶村落方向的小路上,怔怔立着。


    除了张琦几人外的5位社会人居然也没有对姜薇不干活的行为有微词,毕竟姜薇的活都被张琦四个干了,也没让他们5个多干活,大家都是混过社会的讲理人,只埋头忙自己的,并不管别人的闲事。


    直到张琦和二周帮姜薇搭好帐篷了,张琦才走到姜薇身边,低头看了眼面朝山上有点炸毛的杜宾犬,有些忐忑地问:“学姐,还好吧?”


    姜薇没说话,转身跟张琦走向营地。


    大家负重上山,没有带得太齐全,晚上就吃部队锅,方便面煮丸子和蔬菜。


    但在山野中能吃一顿咕嘟咕嘟的锅子,本身就会让人感到幸福,是以围坐在锅边,端着一次性碗筷等餐的众人,脸上都是笑着的。


    姜薇也嗅到了香味,很香很香,可那味道不来源于面前的小锅,而是那蜿蜒而上的小路尽头。


    大家盛好食物开吃时,姜薇捧着碗没有任何食欲。她的目光一直落向远处的深山之中,没来由地一阵阵渴望。


    干咽一口,姜薇深吸一口气,那个方向有令她感到饥饿难耐的“食物”。


    她能感觉到散发着“香味”的地方距离这儿还很远,大概就是大家所说的黑玉村,可她已经感觉到那里有一个野生诡域了。


    她的饥渴感从未如此强烈过,来之前那种“如果没遇到野生诡域,就当来玩了。如果遇到野生诡域,就收了。”的心情荡然无存,现在遇到这个诡异气息如此强大的野生诡域,她也不禁收起了自己的骄狂之心。


    “我们不能再往上走了。”快速扒完碗里的面条,姜薇放下一次性碗,郑重其事地对众人道。


    张琦几人瞧她脸色不好,都噤了声,即便很想去探一探黑玉村的究竟,此刻心里也打了退堂鼓。要知道姜薇学姐到他们寝室帮忙收服那阵诡异的粗喘声时,都没露出如此慎重表情。


    这一次的东西,恐怕更厉害。


    可初中老师他们5个跟张琦他们不一样,他们没真的经历过诡异事件,也不知道姜薇的厉害,对于姜薇的话都表现得很轻慢。


    “我们听张琦他们说,姜薇还是个天师。”初中老师笑得很温和,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我们千里迢迢赶来了,就是做好了要冒一点风险的准备。之前讲这个故事的人也说了,后面经常和村民都回去过,不都没事嘛。我们也只是进去查探一番,拍些照片,姜天师不要太紧绷。”


    “是啊,山野里不像城市里四处都有灯,你肯定不适应这种环境,有点害怕吧?我小时候就是在山村长大的,村里都这样,一到晚上黑布隆冬,好像哪哪都藏着怪物似的。不用怕,就算听到什么声音,也都是动物而已。”游泳教练笑着安慰。


    “我们刚才点了蚊香,这东西不止驱虫,蛇啊之类的也害怕。”宠物医生拍拍姜薇的手臂,“放心吧,这还有篝火呢,动物都怕火。”


    “明天你要是害怕,就在村外等我们,我们进去拍拍照,看一看是不是跟故事里说的一样,然后就出来。”股市分析师又盛了一碗面,眼神里仍然充满着向往:


    “那些消失的玛雅古城之类的神秘故事,我们这代人是没碰上,只能现在去探索一番,往往铩羽而归。各种故事听得倒是很多,结果真材实料的线索一点没有。


    “那不是很遗憾嘛。


    “你想一想,如果将来有一天,‘一夜之间所有村民凭空消失的黑玉村’也成为如‘玛雅古城’一般的神秘传说,咱们这些第一时间来探索的人,不就成了跟传说一样不朽的人物了嘛。


    “尤其咱们来得及时,趁村子里的很多痕迹还没有被岁月彻底抹去。


    “等再过几年,恐怕就算来了,也什么都发现不了了。”


    “是啊,姜薇,咱们在这里睡一宿,等明天天亮了,上去看一眼。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立即下山就是了,好不好呀?”男幼教也加入劝说的行列,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每个人都彬彬有礼,但没一个听姜薇的建议。


    都是犟种,都不见黄河不死心。


    姜薇抿唇,想来也是,一个社团那么多人,大多数都是嘴上叫得欢,真到出发来探索诡异村落,就集齐这么几号人。


    能到这里的,都是诚意十足的真叶公,自然不是随便危言耸听两句就能劝退的。


    晚饭后,大家一起收拾好餐盘装进垃圾袋,围着篝火聊天时,姜薇再次带着姜芃走到通往山上的崎岖小路前。


    深呼吸,一直有汩汩湿气从山坡上漫下来。


    随着姜芃炸毛低呜,姜薇后背汗毛也竖了起来。那是一种既感到恐惧,又莫名兴奋的矛盾感受。


    山上的某一处,不时向姜薇散发着如恶魔低语般的诱惑。


    第87章 阴兵借道 那纤瘦的背


    转身回到篝火边, 姜薇坐在学弟们中间,再次强调:


    “黑玉村肯定不像你们说的那么简单,警察和那个传出黑玉村故事的村民能安全出入, 不代表我们也能安全出入。那里多半有诡怪,我依然建议明天天一亮, 咱们就下山。”


    这一次姜薇旧话重提, 成年人们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数学老师抿直了唇线, 盯着姜薇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扰乱课堂纪律的坏学生。


    股市分析师摇头叹气:“你怎么油盐不进呢?来之前谁不知道这里可能会有危险?难道我们千里迢迢就是来这里露营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跟大家唱反调, 但如果你一定要回去, 可以带着你的学弟们回去,我们肯定是要进村的。”


    男幼教正摆弄他的相机, 内存足够, 电量足够,他已经做好了要拍很多照片的准备。尤其群里大家都说好了, 他也做了承诺,到时候空手而归, 面子何在啊。


    “要不这样,姜薇同学,你说吧,我们需要买你的什么灵符啊,还是什么佛牌啊?我们买,买完了戴着, 大家安安生生地进村,行不行?”股市分析师见姜薇面色不善, 看起来是哄也哄不住,吓也吓不到,干脆一摊手, 咱们把话说白了,也没必要整这么多铺垫。


    赚钱嘛,不寒碜。


    “……”姜薇气得牙酸。刚才她还觉得到底是社会人,都很讲道理呢。怎么气起人来,比她的同学们更甚?


    她是有玉牌和灵符卖,只怕这些人未必买得起。


    “股王,你怎么说话呢?谁稀罕卖你灵符,我学姐说上面有诡怪那就肯定是有。”二亮当即不乐意了,梗着脖子维护姜薇。


    “我学姐是好意才劝,你们要非上去,那就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不听就不听,干嘛说难听话气人啊?”二周立即接话,年轻人没受到过任何社会毒打,讲起话怎么舒坦怎么来。


    “你们是没一句吉利话了是吧?不是说上面有诡怪,咒我们有去无回,就是说我们是该死的鬼。”宠物医生也恼了,“你们不敢去就不去,非得让所有人都去不成?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坏呢?”


    “到底是谁坏,谁心里知道。”强子站起身就去收拾东西,这样明天一早,收了帐篷提上东西就可以走了。


    张琦几人也陆续去整理行囊,社会人们坐在篝火边,看着大学生们在那儿乒乓地折腾,气得够呛。最后都将愤怒指向姜薇,各个眉压眼地瞪姜薇。


    如此一来,姜薇倒成了搅浑水的恶人了。


    宠物医生抬头看了眼之前姜薇一直张望的方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仲夏夜的山里按理说就算凉爽,也不该有这种森寒的感觉。打了个寒战,心里有点发怵,只觉黑暗山林变得可怖。


    抱紧自己,她愈发不悦。只觉姜薇几人专扫人兴,招人讨厌。明明氛围挺好的,大家开开心心上山,姜薇偏要唱反调,说些有的没的话来吓唬人。


    起身气哼哼地进了自己帐篷,路过姜薇的时候,她愤愤然瞪了姜薇一眼,还踢起一撮土,扬了姜薇一鞋。


    姜薇无语,好险没被埋了。


    “受不了这个气,学姐,咱们现在就下山,别管他们!”强子嗷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一哆嗦。


    张琦上去搂住强子肩膀就把人拽回帐篷了,远远还听到张琦的声音:“大黑天的下山,有病啊你。快闭嘴吧,别给学姐添乱。”


    姜薇抖掉鞋上的土,见真劝不动,弯腰拍拍姜芃屁股,带着它也回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是学弟们帮搭的,里面被子铺得暖暖呼呼的,床边还放了零食和白开水,怕她半夜起来喝了饿了。


    躺在柔软的睡袋上,姜芃匍匐到她跟前,低声呜呜,仿佛在鼓动她什么。


    姜薇摸摸它的头,揉捏了好一会儿它的长耳朵,随即伸手在它屁股上一拍:“睡觉。”


    她这一觉睡得还挺香,直到凌晨3点半手机开始震动。


    揉了揉眼睛,姜薇划掉闹铃,伸了个懒腰。


    到点了,“救人活动”得开始了,不然天都要亮了。


    …


    …


    股市分析师忽然从梦中转醒,他还以为是被尿憋醒的,看了下时间,当即爬起来出了帐篷,准备上个厕所。


    凌晨三点左右,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拉开帐篷,便觉一股湿气扑面,打湿了他的毛孔。


    “怎么潮气这么大?”抹一把脸,他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市区热到40来度,玉琼山距离市区虽然有点距离,也不至于冷成这个程度吧?他汗毛都竖起来了,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左右看看,哪哪都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实在太让人不安了。他蜷着背,用手机充当电筒,准备走到树林里放放水。


    右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窸窣声。他吓一跳,本能地将手机光照了过去。下一刻,他整个人僵住,只觉浑身肌肉在瞬间便硬得像石头一样了。


    只见树丛掩映之间,一个纸人正缓慢且僵硬地从右而左走,恰巧擦着他们营地边缘过去。


    股王的手机亮光将纸人照得惨白惨白,偏那红油彩和血画的嘴唇、脸蛋及眼睛,又鲜红得刺目。


    股王一动不敢动,连呼吸也屏住了,生怕被看见。


    就在这时,右边远处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嘤嘤……”,偏偏哭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似笑非笑的怪声,令人毛骨悚然。


    股王脖子僵硬且缓慢地右转,便见纸人后面几米处,一个婴儿正在树枝上快速攀爬,一眨眼便从右边一棵大树的树枝根部爬到了尖梢。它轻轻一跃,树枝弹动,它已落在另一棵树的树枝上。


    手机散射的白芒将它干枯的脸照得分明,两只眼睛的黑色空地深不见底,仿佛要把看它的人吸进去一般。


    股王哆哆嗦嗦地想要退回帐篷,忽然一只手搭在肩上,他“嗷”一声叫,手机都吓得甩了出去。


    “哎,你干嘛呢?堵在帐篷门口,叫唤什么?吓死我了?”拍了他一下的游泳教练啪啪拍自己胸口,他刚才好像听到一些似哭非哭的声音,爬起来就见股王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一样。


    “鬼,鬼……”股王坐倒在帐篷口,朝着刚才见鬼的方向一指,下一刻,他心脏都要停跳了。


    只见方才还在从右往左走的纸人和小鬼都停了下来,似乎被他的惊叫吸引,纷纷定在原地,血点的眼睛和干瘪的眼窝都阴森森地对着他们。


    “啊——啊——”股王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鸣,他吓得甚至已经发不出大动静了。


    游泳教练抓着帐篷门帘子的手一下收紧,头皮上倏一下麻了一片。


    股王的手机掉在前方草坪上,灯光向上,恰巧打在纸人和小鬼站着的那片树木间。这俩鬼东西就够吓人的了,偏偏游泳教练又看到一棵树后忽然探出一条过于瘦长到根本不可能属于人类的灰色手臂,下一刻,一颗没有五官的黑色头颅也从树后探出,从这东西光的手臂和脖子长度来看,它可能有3m高。


    游泳教练只觉腹部一阵酸胀,他几乎快要尿出来了。


    “叫什么呢?”帐篷里的男幼教从股王和游泳教练间挤出个头,往外只看了一眼,便嗷一声退回了帐篷,口中连骂“我艹我艹”。


    隔壁数学教师和宠物医生的帐篷,以及大学生四兄弟的帐篷里依次传出声音。


    “嘤嘤——”鬼童的哭声再次响起,右边树林间又传来一阵骨头架子碰撞的“嘎嘎”声,和令人头脑昏沉的古怪呓语。


    股王拽着胸口的衣服,这,这还没完?难道还有其他的诡怪要从右边出来?


    他念头才起,接着便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从树林间传出,仿佛正有千军万马路过这片地界。偏偏大部分他们根本看不见,只能听到脚步声。


    “阴兵借道”“百鬼夜行”这类词句浮现大脑,股王再也不敢动一下,牙齿咬得咯咯响,只期盼纸人和小鬼什么的千万别过来。


    走吧走吧,就当我们都是树木,千万别理我们,你们继续赶你们的路,求求了!


    就在股王几人胆战心惊地屏息僵立,快要崩到极限时,右边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


    “啊啊啊——”


    “啊啊——”


    是数学老师和宠物医生的声音。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股王往前一望,整个人都要炸了。


    只见纸人和小鬼脸上都露出了被打扰的怒容,树木后面的长手鬼影倏地冲到纸人和小鬼身侧,另外还有一颗头颅如猿猴般以发尾抓树枝、从远而近荡了过来。一个浑身惨白的小骷髅乍然跳出草丛,嘴巴发出嘎嘎嘎地怪笑声。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头颅在树影间若隐若现,怪物缓慢闪出一片树影,手机光照亮了两颗如兵乓球般大的血红眼睛,那双眼散发着嗜血贪婪的邪恶光芒……


    我艹的百鬼夜行啊。


    百鬼夜行!!!


    纸人像是终于被这些人搞得不耐烦了,忽地从树丛间跃起,轻飘飘飞扑出几米距离,直向股王面门而来。


    “救命啊啊啊啊——”股王吓得向后栽倒。


    那纸人恰巧落在他胸口,明明是看起来轻飘飘的纸人,压在身上时却像一座小山般沉重。


    股王被压得喘不上气,嗷嗷惨叫,双手双脚胡乱地抓踢,显然已经吓疯了。


    游泳教练和男幼教争先恐后往帐篷外奔逃,谁也不敢上去帮股王的忙。


    可男幼教才从已经翻倒的帐篷下钻出去,便被一个小鬼骑在了背上。他吓得在营地里发疯一般地疯跑,啊啊大叫。


    一只断手拽住了被撞倒的游泳教练的右腿,抓着嚎叫不止的游泳教练往森林里拖。


    蠕动的长发钻进数学教师和宠物医生的帐篷,在帐篷上不停翻腾,吓得两人尖叫不止,没头苍蝇般在帐篷内又跑又爬。


    一只白眼乌鸦扑腾腾落在一根树枝上,嘎嘎两声后竟开始口吐人言:


    “都会死,你们都会死。”


    张琦拉开帐篷看到这一幕,梗了几秒后猛然深吸一口气,随即大呼:


    “学姐!学姐救命啊——”


    …


    姜薇听到张琦的叫唤声,在自己帐篷内伸展了下手臂,她的【祝福】军团相继走过主席团,终于轮到她要正步出场了。


    拉开帐篷拉链,姜薇剑尖在帐篷门帘上一挑,弯腰探身亮相。


    张琦四兄弟本来躲在自己的帐篷里,瞧见姜薇像个女仙师一样从帐篷里走出来,立即争先恐后冲到了姜薇身后。


    “学姐怎么办?”


    “学姐森林里好多鬼啊。”


    “学姐帐篷别要了,我们逃吧。”


    “学姐——”


    姜薇眼神都没朝学弟们偏一下,目视前方,左手一抬,便让四个嘎嘎叫的学弟噤了声。


    接着她大步前行,直冲向左前方帐篷前倒地的股王。


    张琦本来很害怕,可姜薇那几步走得实在太好看,右手持桃木剑的架势也太帅了。职业病犯了,眼睛如镜头一般,开始脑内设计镜头,将姜薇当成主角主景区“看”——没办法,学姐实在太有镜头感了。


    要不是强子攥着他手臂的手在发抖,他差点对着姜薇学姐喊出导演那句经典台词:“演员,看镜头。”


    下一刻,他到底没忍住,终于低呼:“我艹!”


    只见姜薇右手举桃木剑,左手捏手诀在剑身上一撮,接着朝纸人背后便是一刺。


    想象中纸人奋起反抗,与姜薇斗在一处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因为姜薇实在是太强劲了,纸人面对她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仅一击之下,纸人便化为齑粉,消失在了夜色中。


    “哇!”


    “学姐!”


    “学姐啊啊!”


    “我天呐!”


    没有被任何诡怪骚扰的四个学弟忍不住挺直了腰杆,激动地嘎嘎乱叫。


    姜薇并未被学弟们的喝彩声打乱步调,股王脱困坐起身的瞬间,她已横移出一大步,右手猛然出剑横劈,“唰”一声长剑破空,骑在男幼教背上的小鬼发出绝望的尖叫,同样化成暗夜中一片模糊的雾。


    “呜呜呜——”男幼教噗一声跪伏在地上,吓得满脸泪,仰面看到背光而立的姜薇,只觉她身高三米,伟岸无比。


    好厉害,那么可怕的鬼童,姜薇的剑还没劈到呢,就已经被吓得桀桀尖叫了。


    太厉害了,呜呜呜。


    “姜薇救我,姜天师救——”眼看就要被拖进影影绰绰站满诡怪的暗夜森林,游泳教练尖叫着呼救,就差喊“妈”喊“祖宗”了。


    姜薇是专业的,表情依旧冷肃。


    几步抢到森林边缘,她一剑劈得一只断手触爪扭动,噗一声消失。可就在学弟们准备欢呼时,森林中忽然又伸出一条瘦长的黑手,竟一把抓住了游泳教练的另一只腿,照旧往森林里拖。


    姜薇正竖剑在面前,左手才要捏一个手诀,灰影的另一只瘦长手臂倏忽如电地抓住了姜薇脖子,竟揪着姜薇的脖子将她扯离了地面。


    “啊啊啊——”


    “啊!”


    “呀!”


    学弟们惊呼出声,张琦再顾不上欣赏,来不及多想,已举着拳头朝姜薇冲了过去,一副要用自己沙包大的拳头砸死镜中诡的架势。


    另外三个学弟也紧跟其后,虽然吓得要死,但嘴上喊得比谁都大声,嗷嗷叫着给自己壮胆。


    姜薇眼看着学弟们要冲到近前了,忙横剑往镜中诡手臂上一劈,下一瞬镜中诡消失不见。没有了抓着脖子的诡手的举力,姜薇双脚落地,蹬蹬蹬向后踉跄三步。


    张琦抢上前一把扶住姜薇,低头便借着手机光看见姜薇嘴角正向外溢出鲜血。


    “学姐,你没事吧?”


    “学姐。”


    “学姐?”


    “天呐,学姐你流血了。”


    学弟们关切紧张地大呼小叫,吵得四周黑暗都变得喧嚣。


    身后帐篷里又传出数学老师和兽医的尖叫,姜薇抬起右掌示意自己没事,抹去嘴角鲜血,她毅然决然走向数学老师和兽医的帐篷。


    张琦几人望着姜薇的背影,那纤瘦的背影,多么地坚毅,多么地挺拔,多么地可靠,多么地伟大!


    第88章 好威风哦 怪谈协会原


    被姜薇抹在袖子上的鲜血, 在她收就【一大滩粘稠的血迹】后消失不见。


    一掀面前帐篷门帘,姜薇踏进帐篷,三下五除二“干掉”【蠕动的长发】和【一架骷髅】, 帐篷外的白眼乌鸦嘎嘎两声扑腾着翅膀消失在树木何间。


    东方显出鱼肚白,晨光熹微穿透森林上空的枝梢。


    姜薇再中数学老师二人帐篷书走出来时, 太阳已然懒洋洋爬出了地平线。


    雾蒙蒙的晨光书, 游泳教练、股王、男幼教狼狈地东倒西歪在地上, 身后是数学老师二人的嘤嘤哭泣声, 帐篷歪倒, 东西被踢之乱七八糟,整片营地一片狼藉。


    姜薇收就诡域, 做出虚弱状, 在所有人不约而同朝她看过来时,哑着声音说:


    “必须下山, 不能再往上走,起之跟我下山。”


    这一回, 没有人发出异议。


    股王抱紧自己,这会儿姜薇已算说要他跟着滚下山,他也会二话不说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姜薇在张琦几人的搀扶下坐下休息,游泳教练几人坐在一块儿沉默地缓了好长时间才恢复些精神。


    大家收拾帐篷整理行李的时候速度正快,过程书几乎没有交流。每个人心里起正乱,即便满肚子话, 也说不出什么来。


    姜薇趁众人忙碌,悄悄收就了放在一棵树后的大化妆镜塞回自己的大包。


    恢复常态的狗子姜芃慢条斯理中森林书步出, 回到姜薇身边,用狗头蹭了蹭她的膝盖。


    数学老师整理好包,迟疑了会儿, 还是走到姜薇跟前,将自己装在背包里的一盒巧克力递给了姜薇:


    “辛苦了。”


    姜薇不客气地接过巧克力,想了想还是叮嘱一句:“以后这种探险活动,还是少参加吧。”


    “……”数学老师身上那股权力感尽退,仿佛已被吓之失去了所有勇气:“回去我已退会。”


    “天师,刚才那是什么啊?”男幼教端了一杯热水过来给姜薇,眼巴巴地望着她。想就天亮前发生的一切,他仍觉心慌,现在整个人起还怂着呢,哪哪起不舒服,已想快点下山。


    “我也不知道。”姜薇摇了摇头,做出一副即便是能打败诡怪,依然不了解诡怪的样子。这才合理,不然太假了。


    “阴兵借道。”股王探头说。


    “百鬼夜行。”宠物医生也插嘴。


    “可能是这里有条阴阳路?黑玉村恰巧在路上,所以起被带走了?”学弟二亮忍不住发挥就自己的想象力和推理能力。


    “有可能。”男幼教搓了搓脸,虽然在群里听了正多起市怪谈,但亲历后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大家又休息了一会儿,不敢多停,匆匆下山。


    姜薇走时,回头又看了看黑玉村的方向,压下那股直接中大脑释放出的强烈食欲,转身毫不犹豫地跟大部队下了山。


    信号好时,她给谢言打电话:


    “谢局,你之派人过来把黑玉村围了,禁止任从人进入。你和其他御诡者更不能进去,这地方已先封着吧,我遇到了起有点紧张的感觉,压迫感太强了。”


    谢言效率正高,一行人下到山底时,来封锁黑玉村的该省调查局人员已经驱车赶到了。


    股王他们几个还以为是自己私自上玉琼山被抓了,要被罚款呢,却不想一列便衣和特警书间看就来是核心人物的大叔居然越众走向了姜薇。


    “你已是姜专家吧?”大叔伸手跟姜薇握了握,随即便引着姜薇走到一边,低头密语就来。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姜薇折返到学弟们何间,“我们走吧。”


    “可以走了?”股王仍有些忐忑,不用罚钱吗?


    “嗯。”姜薇点点头。


    那大叔跟特警队长交代了几句后,远远朝姜薇点点头,便带队上了山。


    姜薇一行目送大队人马离开,其他人立即叽叽喳喳朝姜薇围了过来:


    “学姐,他们管你叫专家诶?怎么回事啊?”


    “姜薇,他们是来处理百鬼夜行的吗?”


    “学姐,好叼哦!”


    “学姐,那个大佬跟你说了什么呀?”


    “哇,姜薇你是不是潜伏在人民群众书的特殊警员啊?”


    大家叽叽喳喳咕咕嘎嘎说啥的起有,姜薇又要耳鸣了,“回家回家,先上车回江海。”


    一行人于是快速走向停车场,大家轮流开车,乘着上午越来越大的太阳归家。


    姜薇一上车已开始睡觉,后面睡醒后,身边人又忍不住开始跟她聊天。


    张琦直呼学姐好准,说山上有鬼,果然已有鬼。


    姜薇听了一上午的吹捧,这会儿也终于有点害羞起来。


    她也不过是在众人想要见识诡怪和诡异世界真相时,给大家来了场“求仁之仁,求鬼之鬼”的表演罢了。


    虽然不至于像大家说的那么夸赞,但也绝对称之上救死扶伤大英雄了,毕竟别管方法如从,反都她把他们安全带下来了。


    这叫什么?


    这已要成全。


    当然,这帮人也不错,起挺仁义,一口气给她贡献了533点恐惧值,简直是井喷一样的恐惧啊。


    窗外风景已经被人类建筑充斥,他们离玉琼山越来越远,离江海越来越近。回头向来时的路张望,姜薇心里有些遗憾。


    再等等吧,等她变之更强一点,她会回来的。


    …


    …


    学弟们回江海后,起跟姜薇做了承诺,绝不胡乱参加任从社团的线下探险活动。


    股王他们事后在群里狠狠装了回B,曾经被吓之屁滚尿流的经历,在这个时刻反而成了他们的勋章:“我见过鬼了,百鬼夜行,你们见过吗?!”


    不过吹牛归吹牛,随便参加什么【探秘】活动是真的不敢了。


    【诡异世界真相社】群里的社员们对股王他们的话多半是不信的,但有人想再去黑玉村时却发现,这个村子居然中地图上消失了。


    各个地图app上起只剩下玉琼山,可村子到底在这座山的哪个部位,却完全遍寻不着。


    奇怪啊,何前明明查之到的。


    有了这层变化,大家对股王他们的话反而多了几分相信。


    许多人也因此混进薇薇安的粉丝群,想问问姜薇对于世界的变化了解多少,黑玉村里到底有什么。


    姜薇中未回复过。


    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又如从呢?有杀人犯的时候,我们如常生活。有吃人恶魔混在人群书的时候,我们如常生活,如今杀人噬人的无非是换了个形态。


    这个世界正烂,可我们不能等世界变好再开始生活。


    离开玉琼山5天后,谢言登门。


    “我去看过了,站在黑玉村外看,里面已是个死寂的村落,长年下雨,一天不停。好像专门有一片雨云,只悬停在黑玉村上方,饱含无穷无尽的水量,日夜不停地往下倾斜。”谢言竭力运用自己掌握的文字,去描述自己看到的黑玉村。


    更里面的情况她已不知道了,大家起谨遵姜薇的叮嘱,绝不轻易踏进黑玉村。


    “调查局在村外4米处拉了警戒线,常年有人看守。”谢言放下姜薇给她冲的咖啡,好奇地看向姜薇,“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姜薇摇摇头,“我起没上去,连村子的一块砖头起没看到。”


    “那为什么——”


    “黑玉村让我想就了我第一次进野生诡域。”


    “嗯?”


    “强烈的渴望,同时又有逃的冲动。”


    谢言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两个人见了这么多面,也没有哪一次聊之热络过。


    她们好像一直这样,大多数时候起是尴尬的沉默,关键是这样也还能再对着坐十几二十分钟。


    又过了好一会儿,谢言才继续说:


    “我们派了签署生死状的特殊调查员进村调查,要么是没被拉进野生诡域的,直接走出来,给我们画了村子里的地图,没什么特别的。村子受潮严重,毕竟一直下雨嘛。


    “另外一些‘幸运’的被拉进野生诡域的,起没有再出来过。”


    “已这样吧,别往里送了,没意义。”姜薇摊手,“又不是所有事起要有个结果。”


    谢言挑眸看她,唇角难之地翘了翘,“最近没少看哲学很吧?”


    “哈哈,哲学没咋看,鸡汤看不少。”姜薇忍俊不禁,“毕竟离开玉琼山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不止是你,我也想进去一探究竟。不过是靠理性吊着罢了。”


    “做点别的事分分神吧。”


    “嗯,我投了不少简历,准备趁暑假打个暑期工。”


    “我给你报个学车的班吧?”谢言忽然说。


    “啊?”


    “再报个学枪的班。”谢言又说。


    “啊?!”


    “起用之上。”


    已这样,姜薇没拿到任从剧组的offer,却直接进了练枪室,由调查局最有耐心的神枪手教她开枪。


    谢言给她报的练车的地方也在江海市调查局总部附近,为了方便姜薇练车和练枪,谢言在调查局给姜薇收拾出一间宿舍,给她和姜芃住。


    她已这样成了特殊案件调查局总部基地里最闲的二流子,看到有人在调查局林荫路上散步,或者在喷泉广场附近跟狗狗玩耍,不用做他想,肯定是姜薇。


    特警队队长崔嵬实在有点看不过去姜薇这么闲,少年强则民强,少年怎么能这么闲呢。


    于是他又跟姜薇聊了聊,自封了个教练,每个不练车的早上起会把姜薇中床上喊就来带她跟特警驻队一就拉练。


    下午还要跟姜薇一就去拳击室练拳,姜薇已经正努力了,他还不罢休:


    “你尽快把拳练好了,我好教你自由搏击,比武馆教你的管用,真材实料干架的技术。”


    姜薇在特调局住了半个月已开始想念开学了,她人生书,第一次这么不待见假期。


    第89章 向日葵教育中心 小球菊上蕴


    春末夏初, “向日葵教育中心”来了一位特殊的学生,她成绩优异,不染黄毛, 不纹身,胆子很小, 却还是被父母送来管教。


    这所学校里设置电击室, 教官比老师多。学生老师各个面相不善, 他们好像并不是互助关系, “互相仇恨”或许更贴切。


    乖孩子小菲成了602宿舍里的一员, 宿舍最里面,靠近窗户的上铺是属于她的。上面只铺着薄薄的褥子, 还有一个旧旧的薄被子。


    房间里再也没有了粉红色, 灰色、黑色、白色才是这里的永恒主题。


    麻木的学校,麻木的学生, 还有根本没有什么文化,一个比一个更凶狠的教官及老师。


    送到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是人渣, 都是不孝顺父母、不听话的坏种,不好好教训,将来就要成为社会中的败类,成为罪犯。


    要电击,要用棍子打他们的背,要狠狠磋磨他们的筋骨和精神, 让他们知道忤逆父母和老师会有怎样的下场,让他们学乖, 从此再也不敢反抗。


    小菲好像永远也无法接受自己被送到了这里,高高的墙,永远锁死的铁门, 她好像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了。


    同学挨打的时候,他们要在边上围观。


    其他孩子都学会了麻木,她却总也学不会,她会害怕地一直一直一直哭,她会因为愤怒而狠狠瞪视教官,会因为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而被牵连。


    她被罚过跪,在老师的要求下被其他同学揪过耳朵,被要求给老师倒洗脚水、给老师洗脚,被要求跟另一个犯错的同学互扇巴掌……


    从家里到这所学校,她好像进入了地狱,从地狱的第十七层,跌入了第十八层。


    母亲张芳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哭着说“妈妈我听话,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大吼大叫了,我以后一定听话,妈妈求求你,接我回去吧,求求你——”。


    可张芳好像下定了决心要好好让她长长记性,只避开话题关心她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尽管她说吃得不好、睡得不好,张芳还是挂了电话,没有承诺带她回家。


    爸爸妈妈让她“照顾好自己”,让她“好好改造”。


    可她要怎么改造?要改造成什么样子才算好?


    这一天她哭得太凶了,睡在下铺染了黄毛的女孩丽丽偷偷在宿舍后面的草丛里挖了一个小球菊,装在自己破了洞的铁杯子中。丽丽用手指压平土壤,将小球菊放在了小菲床头。


    “别哭了。”丽丽叹气,这个女孩实在太会哭了,一个人怎么能每天都哭呢?


    拍了拍小菲的被子,丽丽又将盛放在铁杯子里的小球菊往小菲的枕头边推了推。


    2天后,小菲从宿舍楼顶跳了下去。


    4天后,小菲宿舍里的另一个女孩从另一栋教学楼顶跳了下去。


    8天后,小菲宿舍里又一个女孩从宿舍顶楼跳下。


    学校清出了602宿舍,让里面剩下的6个女生搬到了其他宿舍。


    可在小菲死后第八天,又一个男孩从男生宿舍楼顶坠下。


    第12天,又一个……


    因为学校里老是死人,家长一直来闹,校长担心影响后续招生,便请了位知名天师来帮忙看风水。


    在小菲死后的第14天,张千羽带着两名小道士,穿过了特殊学校的大铁门,走进如监狱般的校园。


    …


    教学楼各处一双双孩子的眼睛都在朝张千羽的方向张望,张千羽很难描述自己看到的是怎样的眼睛。


    但总归不是他常在城市里、学校附近看见的。


    他们的眼睛没有那么清澈,也没有那么无畏和明亮。


    他们如此的警惕,仿佛一群蛰伏在丛林中的小兽,面对蛮荒森林充满了恐惧,同时又用麻木隐藏了自己的愤怒,令被注视的人感到紧张。


    校长走在张千羽身边,述说事情始末的时候,非常专业地说:


    “这很不合理,我做这个学校很多年了,很了解这些孩子。


    “要么被打服了,胆子非常小,孬得跟什么一样,恐惧受到惩罚,根本不敢自-杀。


    “要么就是假装被打服的,骨子里就是坏种,这种咬碎了牙都要出去,绝不会寻-死。


    “我遇到过出去后偷偷跑回来往学校里丢火瓶子的,从来没遇到过寻死的,更何况是一连好几个。


    “绝对是风水出了问题,有邪祟作乱。”


    张千羽听得微微皱眉,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带着两个小道士在第一个孩子坠楼的房顶做了场法事,又去这个孩子的宿舍转了转,他当然看不出什么来,只且走且洒符水。


    到了最后一个坠楼的孩子宿舍时,其他孩子都在铺上坐着,闷不吭声地看他们念咒洒水,只一个男孩子在浇花。


    那是一株用铁罐杯子栽种的小球菊,生命力旺盛,开得很娇艳。花团小小的,花瓣厚实,一只盛放,另外还有好几个含苞等待着自己的时机。


    少年沉浸在侍花弄叶之中,好像完全没看到张千羽一行人,连面对校长时都没有抬一下头。


    这一盆花仿佛是他的全世界,摘掉一片叶子后,少年忽然倾耳凑近花团,仿佛听到了花团在说话,接着一本正经地说:“那里真的那么好吗?”


    张千羽皱起眉,伸手便捏着铁罐杯子的杯把,将小球菊端到了自己手上。


    少年大惊失色,瞬间露出愤怒表情,抬头直视张千羽的眼睛,怒吼:“还给我。”


    这是张千羽在这座学校见识过的最生动的表情,最明亮的眼睛。


    校长和边上的一位教官立即便要上前教训那少年,张千羽将桃木剑一斜,搭在校长肩膀上,示意他们不要动手。


    “这花是哪里来的?”张千羽问,跟姜薇干了几场了,他也学会了姜薇的探案大法,企图追踪一些可疑因素。


    屋里没有人回答,校长立即喝道:“都没听到吗?都不知道吗?”


    坐在上铺的一个短发男孩探头答道:“从庭前堆的那堆东西里找到的,我们看见,就拿回来了。”


    “是女生宿舍602的东西,当时清空了那个宿舍,杂物都放院子里了。有一些被家长带回去,有一些家长不要的就留在那里,谁需要谁拿走。”教官凑到校长和张千羽跟前,低声说道。


    是602死者的遗物。


    张千羽点点头,想到这东西如果有问题,那就是个祸害,不是他做场法事能解决的。


    本来想收拾东西走人,把小球菊带给姜薇的。


    可一则担心这万一真是个诡异物品,带在身上只怕会给自己招来危机。再则又怕根源不是这盆小球菊,另有其他问题在这所学校。


    原本可以像处理邱老板家大少爷的“诡笑”那样,他做完了法事,如果没事了,那就收钱了事。如果又犯病,就表示他的法事不好使,再找姜薇来救命就好。


    但看着铺上小心翼翼看着大人们的孩子,张千羽有些不忍。他不能拿孩子们的命去试自己的法事到底有没有效。得请姜薇过来看看,让姜薇来判定在这所学校到底有没有诡怪存在,她说安全才算安全。


    “去取一个不透光的箱子给我。”张千羽转头对校长说。


    几分钟后,教官拎了个旧纸壳箱进来。张千羽将小球菊放在箱子里,不顾养花少年的反抗,将花带离了这间男生宿舍。


    把小球菊锁进602宿舍,禁止任何人靠近,接着,张千羽跟校长表明了自己也解决不了这个学校里的邪祟,要请外援。


    校长同意后,张千羽拨通了姜薇的电话。


    …


    …


    燥热的夏天,学生们不知道犯了什么错,都被拉去操场罚站。


    姜薇在宿舍房间里站着,房间内顶棚高,通风,没有空调都热得受不了,在太阳底下得多遭罪。


    他们的家长知道孩子在这所学校里是被这样收拾的吗?想要孩子们绝对听话,自己又下不去手,所以送到训狗场来吃火龙果吗?


    张千羽站在姜薇身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忍和愤怒。


    明明他们还会因为孩子们受苦而觉得愤怒,那些教官和老师们却能如此麻木呢?有时人类好像比诡异更残忍,诡异无知无觉,杀戮只是本能,人类呢?


    鼻孔喷气,姜薇张开诡域。


    宿舍外,教官抱胸而立,眼神不善地望着姜薇背影。校长几人的眼神充满审视和紧张等复杂情绪,他们时不时窃窃私语,显然觉得姜薇和张千羽在宿舍里听不见他们小声说话。


    可张开诡域后拥有了全知视野的姜薇将他们的所有小动作和声音都收入了“视野”之中:


    “鬼怕恶人,你花几十万请这么两个玩意,还不如请我呢。”教官模样的男人显然对校长请道士的行为很不满。


    “别胡说,这事儿不是你能解决的。”教导主任小声呵斥。


    “有什么不能?要真有鬼,早八百年前就出事了,还用等到今天?”教官不耐地用脚尖点地。


    “再胡说八道就tm别干了。”校长不耐地瞪向教官,终于让对方闭了嘴。


    姜薇收回注意力,扫视向四周。


    空荡荡的宿舍楼里,果然只有面前纸盒箱内的小球菊上蕴含着微弱的诡异力量。


    看样子张千羽很有长进,虽然还不具备消灭诡异的能力,但已懂得通过蛛丝马迹寻找诡异源头了。


    准备取出小球菊找个地方将之烧毁时,姜薇又顿住。全知视野中,面前书桌下用油布纸粘了个隐藏很深的小抽屉,里面塞着一个笔记本。


    姜薇不需要弯腰,一探手便将笔记本捏了出来。


    张千羽站在她身侧愣了下,弯腰低头去看,才发现下面别有洞天。转头不可思议地瞥姜薇,她都没有低头弯腰,怎么会知道这里面有个笔记本?


    之前清空这间宿舍的人没发现,他也没发现,姜薇竟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个本一样。


    简直神了。


    第90章 日记本 在少女的日


    张千羽内心疯狂感慨之际, 姜薇已翻开笔记本。


    上面写着笔记本主人的名字:李菲。


    翻开几页,是个日记本。


    【7月3日,小狗欢欢丢了, 它刚生完宝宝,狗宝宝都被爸爸送人了, 我还没来得及给刚做过月子的欢欢洗一个澡……有人说是隔壁顶楼的人捡了欢欢, 卖掉后买了鸽子。有人说是被别人捡回家养起来了, 我再也找不到欢欢了。妈妈一直嫌弃家里养小狗脏, 可它明明从不在家里尿尿拉屎, 它很讲究卫生。妈妈说是她上班的时候可能没看到欢欢在后面跟出来了,就跑丢了。真的是这样吗?我哭的时候, 她哄我的时候, 她一点都不悲伤,我跟同桌说妈妈好像在高兴……】


    【9月12日, 爸爸又喝醉了,他吐的时候我一直在照顾他, 他摸着我的头说还是女儿好。有时候我居然希望爸爸每天都喝酒,每天都醉倒了虚弱地躺在床上,会呕吐,会需要我照顾,因为这时候的爸爸是需要我的,不会嫌弃我……】


    【11月6日, 今天爸爸扔掉了我的所有吧唧,说我买这些浪费钱又影响学习, 我伏案哭了很久,可他们根本不在乎。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为他们流泪……】


    【12月23日,今天居然下雪了。圣诞节我想要一个红色的围巾, 可我不敢跟妈妈说,她一定会说只要今年我考进前3就给我买,我很害怕她的这些目标和期待,我把这个愿望记在本子里,等我长大了自己赚钱了,自己买给自己……】


    可她再也戴不上红色的围巾了。


    姜薇情绪渐渐低落下来。


    张千羽站在她身边,表情也逐渐下沉,他时不时看看姜薇脸色,有些担心她的情绪。


    转头,门外校长和教务主任几人还在探头探脑地等他们做法事,给结果,张千羽凑到姜薇耳边,低声问:


    “你还好吗?”


    “不太好。”姜薇手快速翻动日记本,愤怒在叠加,逐渐翻到小菲被送进这所学校的部分时,姜薇放慢了速度。


    【7月2日,焦虑发作又没忍住开始啃指甲,前天妈妈发现了。她大哭着指责我,我不想听,没控制住情绪,捂着耳朵大声尖叫了好久……我好害怕,他们送我进这所学校,我从不打架,也没有早恋。我想回家,可是我好像已经没有家了,那里根本不是我家,只是我寄住的地方。为了住在那里,我要充当他们的沙包,做他们的情绪发泄桶,给他们当绝对服从的奴隶……早知道我就乖一点了,再忍忍,到高三毕业念大学,我就可以离开了。我为什么不再忍忍……】


    【7月6日,丽丽说她们都接受过电击治疗了,她们都说不用害怕,会打针的,不难受……进电击室前,我怕得要死,可出来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送回寝室的,接下来好长时间我都感到迷茫,好像忘记了很多很多事情,包括愤怒和痛苦。丽丽得意的问我感觉怎么样,好像被电击是件了不起的事。但我感觉我的确好像好多了,说不定之前我的确有病,才会那么恨爸爸妈妈,现在我就不恨了。跟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我甚至跟妈妈说想回家了,想吃她做的菠萝咕噜肉。妈妈说这个学校真有用,说我之前都很久没跟她这样撒娇了……】


    姜薇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继续读这本日记,这里充斥着一个少女的迷茫与苦痛。


    在那些充斥着情绪的笔迹之中,什么都是不被允许的,连愤怒也是。


    【7月8日,快要期末考试了,然后高中就要放假了,可我没办法跟同学们一起过暑假了。丽丽说陈教官摸她的屁股,双双说丽丽骗人。我也不知道,但我不喜欢陈教官,我害怕他。我听另一个同学说,被电击的同学都会在昏迷状态下被欺负,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欺负……】


    【7月10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不打你,教官就会狠狠教训我,对不起,对不起……】


    【7月14日,我还没有回家,妈妈爸爸说这个学校很有用,让我呆满一个疗程,可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我不怕电击,但我真的很怕上课和锻炼,更害怕教官打人。我也不想给老师捶背捏肩……陈教官的脚很臭。】


    【7月23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教官要连我一起打……】


    【7月25日,我们好像都是没有尊严的人,好像也没有被当成人对待。】


    【7月26日,丽丽的脸被打肿了,可是她没有哭,要是我肯定会哭的。想念我的高中同学,不知道和同桌一起照顾的那只小猫,她有没有每天去喂。等出去后,说不定那只小猫都长成大肥猫了。她肯定想象不到这个学校里是什么样子的,我跟她讲的话,她一定比我先哭……】


    【7月31日,小球菊开得真好,可惜只能用这么小的铁罐子养它。要是能出去,我就把它种到公园里,它可以把根扎得很深很深,长成很大很大一团球菊……】


    【8月1日,如果我死了,希望我能变成鬼。】


    【8月4日,我可能会烂死在这个地方……】


    日记本上多的是被洇湿的地方,原来,在少女的日记本里,有这么多的泪水。


    姜薇一个个记住小菲日记本里的名字,转头看向门口。


    “那是校长和教导主任?”她问张千羽。


    “嗯。”


    “哪个是陈教官?”姜薇又问。


    “操场里让学生们罚站的那个光头。”张千羽想了想才答道,好些人他都找来问过问题,所以有些印象。


    “我们收钱就只让这间学校以后不要再出现孩子坠楼的事对吧?”姜薇脑子飞速转,口中小声询问。


    “嗯。”张千羽想了想,不太明白姜薇忽然咬文嚼字是什么意思。


    “行。”姜薇点点头,“那你就跟他们说,我现在做一场法事,烧点东西,祭祀一下亡魂,让诡怪不要再作乱祸祸孩子们了。这个钱收得明明白白,绝对给他们办好。但是——”


    “啊?”张千羽第一次听到姜薇说“但是”。


    “但是我掐诀一算,搞事情闹孩子们的诡怪好处理,缠着他们的诡怪却不太好处理。那个煞气就太重了,这边搞孩子们的诡怪一除,另一边就压不住了,肯定要作乱。我也没办法,只能让他们等死了。”姜薇说罢摊了摊手,喊他的两个童子捧上装球菊的纸箱,跟着她走出了宿舍。


    路过校长几人时,她一个眼神都没给,只留张千羽跟他们交涉。


    …


    在老师和同学们的回忆中,第一个死者小菲从没有出现过跟小球菊说话、着迷于呆在小球菊边上的情况。


    她就是太爱哭了,总是哭,搞得老师同学们都很烦。


    而后面几个死者大多都出现了越来越着迷于照顾小球菊,这些人不仅出现跟小球菊讲话的情况,还会带着小球菊四处走,仿佛小球菊是他最好的朋友。


    只有小菲和另外2个孩子是不一样的,姜薇想,小菲可能并不是诡异物品小球菊的受害者,反而小菲强烈的怨念是诡异的来源。


    而另外两个没有接触过小球菊的孩子,或许只是受不了侮辱和痛苦,在模仿小菲等几个死者。


    诡异力量的降临具有随机性,似乎也具有负面能量吸引性。


    谢言说当下所有诡异物品、诡异事件、野生诡域做整合分析,令人不快的东西、令人不快的地方,占多数。


    小菲强大的怨恨或许也是一种力量,它吸引了诡异力量降临,污染了小球菊,使小球菊具有了诡异属性,会引诱深陷孤独与痛苦中的孩子们,一步步走向悬崖。


    也许是受小球菊的影响,穿过校园走向楼后时,姜薇也感到格外地悲伤。


    她能感觉到小球菊有一定的诡异特性,会勾起人内心的悲伤,并使之加剧。但姜薇也察觉它的威力并不至于致死,它只是个微小的超自然物品,但就这样一个并没有什么实际性杀伤力的东西,却在这个学校里引发了连环死亡事件。


    这一切不是小球菊独立造成的,是整个学校与之配合,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在小菲整个走向死亡的过程,不敢反抗、无力反抗的小菲自己,甚至也成了推手的一部分。那些被迫打别人的记忆,不止成了令她歉疚的心魔,也是施加在他人身上的苦痛折磨。


    这个学校的管理……真是好手段啊。


    蹲在校后的一个土坡上,姜薇和两个童子一起挖了个土坑,将小球菊倒出后点火焚烧。


    因为植物内部有水分,焚烧过程黑烟滚滚。


    姜薇张着诡域,压制着小球菊上的诡异力量,很快便将整株植物烧成飞灰。


    黑框app【祝福】界面于是多了一个东西,【悲伤的小球菊】。


    火焰熄灭后,她用脚检查了下,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回过头,她好像能从宿舍楼无数个窗口,看到无数双渴望自由的眼睛。父母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拥有无限的权力,也包括将孩子送进这样一个地方。


    小球菊给她带来的那股悲伤情绪好像并没有随着它的消失而消失,转头四望,高墙、电网、宿舍楼后荒废的土坡、飞沙走石的操场和压抑的学生们……这地方大概本身就有让人悲伤的能力。


    带着童子往回走时,她看到自己跟张千羽提到的人陆续都走向教学楼。


    在张千羽向那7个人传达过姜薇的话后,他们陆续露出不信、诧异、惊惧以及愤怒等情绪。


    姜薇走过去后,最初站在602宿舍门口跟校长说出“鬼怕恶人”的任教练对着姜薇怒道:“喂,这位天师,什么叫我们死期将至?你们这些算命的,非得说出两句不吉利的话,逼我们破财消灾才行是吧?都tm江湖骗子,应该把你们一个一个都送进电击室。”


    跟在姜薇身后的一名童子一手端着装了小球菊灰烬的铁杯子,另一手堵着杯子下面的破口,避免小球菊的灰漏掉。


    姜薇转头看一眼那杯土灰,看向校长,“那后续破除‘自杀灾厄’的法事还要不要做?”


    校长按下七嘴八舌表示不满的校员工,看一眼姜薇,压下情绪。钱他已经交了,法事不做白不做,什么缠着他们几个的鬼,反正他们是没遇上,只要不接招就行了。先让她把学校老有人坠楼的事解决了再说。


    “姜天师,我们可是交了钱的,您可得把法事做好了,不然后续的尾款我们可不结啊。”校长是个笑面虎,乐呵呵地拿尾款威胁姜薇。


    “那是自然。”姜薇点点头,“法事要做几个小时,而且可能要到学校各处走动,以便完成布阵施法,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校长几人看了看张千羽,见张天师一切以姜薇为准,便各自散了,该去上课的上课,回办公室的回办公室。


    张千羽这才转头看向姜薇,小声问:“要做这么长时间的法事?”


    “你就在法坛前坐着,让多多跟着我就行。”姜薇示意张千羽就在教学楼校长室、教师办公室外的法坛前坐着,自己点了一名小童,准备带着小童四处溜达。


    张千羽一脑袋问号,但他尊重姜薇的一切行为,便乖乖在蒲团上静坐养神。


    姜薇这个怪物入场,一出大戏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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