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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啾下凡的第十三天(修)

《区区暴君,我可是小啾哎!》百合耽美小说_失眠土星

    “二位既然夺了引路旗,自然是今夜的贵客。”他语气如春风般和煦,“白月舫上风大,外头人又杂,不如进舱一叙。”


    那位青衣锦袍的公子做了个请的姿势,应照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厉渊冰,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便挺直了腰,拿着那面小旗,安心地率先踏上了舷梯。


    应照雪:“怎么称呼?”


    “在下裴怀信。”那人道,“怀璧其罪的怀,信义的信。”


    先前在外头瞧着的时候,应照雪就觉得这白月舫灯火辉煌,轻盈灵秀,颇有几分修真界那些人造出的灵器的神韵,现在进了里头,发现里面果然也处处精致,船舱首层铺着猩红的毡毯,屏风上绘着金粉缀饰的鸟兽图,屏风后是书桌和书格,旁边悬了一只金制的鸟笼。


    鸟笼里头蹲了只颜色绿红渐变的鹦鹉,正歪着脑袋,用单边豆豆眼专心瞧着新来的客人。


    应照雪一进门,目光马上就被那只鹦鹉吸引了,脚步都慢了几分,裴怀信在前头引路,余光扫过这一幕,嘴角笑意更深了,只当这位来客到底还年轻,藏不住那点少年心性,见着什么小动物便想逗弄一下。


    应照雪自然地朝笼子那边靠,弯下腰,忍不住小声地“啾啾”叫了几下。


    厉渊冰:“……”


    裴怀信:“……”


    鹦鹉:“……”


    鹦鹉大概也没料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撞见这种场面,僵在横木上好一会,最后尴尬地扑腾两下翅膀:“我会说人话。”


    应照雪一下子把眼睛瞪得滚圆:“!”


    “我也会!你是多久学会说话的?学这个很难吧……”


    鹦鹉把脑袋一偏,完全不想理这个突然开始滔滔不绝的人。


    裴怀信终于轻轻笑出声来,“二位好雅兴,不过我这只鸟脾气不太好,平时就不太搭理旁人,一张嘴就想找人吵上几架,二位若是对这雀鸟感兴趣,待会我就叫人送只更乖巧的去贵府。”


    应照雪一听就有点心动,他自小便在宗门长大,别说鸟了,鸟蛋都没见着几颗,此时见着同族不免有些激动,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听到裴怀信话锋一转:“说起来,今夜既是按规矩夺旗登船,想来二位也应该知道吧?这船上有白月舫的彩头。”


    他慢条斯理地坐到窗边的禅椅上,“不知道二位想要什么?”


    “想要——”应照雪话还没说完,手臂就被轻轻一拽,他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谁知那人竟只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自一进门就没怎么落在裴怀信身上,只是偶尔漫不经心地扫过屋内的陈设,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对哦,好像他们今天是来干正事、哦不对坏事的。


    “咳咳咳。”应照雪含糊地清清嗓子,“这位……呃,这位同我一道来的,也有些想法,只是他话少,我们需要讨论讨论。”


    裴怀信眼神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恍然大悟的笑了笑:“原来如此。”


    应照雪连忙拉着男人的手走到甲板上:“这好像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地方啊,你拦着我做什么?”


    “地方没找错,只是你觉得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应照雪沉思片刻:“对哦……应该是,这里看着只有他是主事的吧,也没别人了。”


    厉渊冰又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应照雪诚实摇头,双目灼灼地看向厉渊冰。


    “此处明面上是赏灯游玩的地方,暗地里是洛京最出名的销金窟,专吃那些无门无路的赌徒,你刚刚摘的那面旗就是他们招揽赌客的幌子,大多数人抢到了都选择免费入局,想着一天就翻身,所以他们才那么拼命地往上扑,而你连规矩都没看就上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查过。”


    应照雪有些不安地眨眨眼,“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直接和他说吧,然后我把旗子放回去?”


    厉渊冰:“让你来的人是想让你做什么?”


    应照雪犹豫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表明身份耶……万一找错人了怎么办?


    厉渊冰:“你不说的话,我的东西就拿走了。”说罢,他不知道从哪拿出那坠子,吊在应照雪面前摇了摇。


    应照雪:“!!!”


    他什么时候拿到的?!他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方才的行为,应该不是一开始就拿走的……那时候他还挺警觉地看着东西,跳上去的时候也没有落下来啊,难不成是最后落地的时候?


    算了!反正他与那些人也无亲无故,眼前的人与他也无亲无故,四舍五入扯平了——


    “我只说一遍哦。”


    厉渊冰点点头。


    “就是有人找我来递一些情报顺便拿点东西啦不过我也不太清楚我的上头是谁也不知道我要动手的人是谁——”


    说完他又偷偷看了男人一眼,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来判断自己有没有说错。


    “递什么情报?”


    应照雪支支吾吾了半天:“可能是和陛下有关的吧?我也不太清楚。”


    厉渊冰了然地点头,从袖中拿出一道密折,“你把这个递出去就好了。”


    应照雪接过密折,竟然真的是同伙!可是这人看着也不太像坏人啊……


    两人重新进了屋,裴怀信放下手中的书简抬头,应照雪上前把东西递过去,他接过密折打开:“这么说来,两位来此并非误打误撞?”


    应照雪用力点头。


    “今夜登船,可是受了小应妃的指引?”


    应照雪:“?”


    咦,小应妃是谁?这个难道是在说我嘛!他又清清嗓子,把语气假装得很高深莫测:“是又如何?”


    裴怀信顿时失笑:“阁下看着不像是做这行的人。”


    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都说不像?这不对吧!他出门时真的很谨慎了!他专门在皇帝的砚台里打了好几个滚,小心翼翼地把落下来的羽毛都收起来,路上还特意买了面具,这还不够专业嘛!


    他气鼓鼓地盯着裴怀信看。


    身旁的人突然开口:“裴公子好雅兴。”


    男人正专注地看着不远处色泽古旧的画,这画看起来年头不短,上头画了一个顶戴骷髅怒目圆睁的巨人,正怀抱着一个一轮套着一轮的圆盘。


    裴怀信:“个人爱好罢了,信既然已经传到了,二位不妨在舫上玩一玩。”他又拿出一道令牌,“拿上这个就行,以后来也可以如此。”


    应照雪一听见玩眼睛就亮了,厉渊冰则是深深地看了裴怀信一眼。


    对方的态度温和到奇怪,就好像并不打算深究他们的来路一般。


    裴怀信送走两人后,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几分,他无聊地拨弄了一下桌上摆着的兽铃,开口:“看出什么来了?”


    “确实都不是人。”金笼里的鹦鹉道,“一个身上有妖气,另一个更有意思……身上居然带了我们找了许久的力量。”


    裴怀信:“原来如此么。”他微微颔首,“宫中那位倒是看着比从前更紧了,倒是不奇怪歌罗频伽进宫这几天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要不要把他们都拿下?”


    “急什么?先看看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吧。”


    另一边,应照雪已经当真下去玩了,白月舫上热闹得很,桌上摆着骰子和叶子牌,倾倒的酒盏下压了不少龙飞凤舞的诗笺,来来往往的不止有商贾,还有不少士子,人人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神色。


    应照雪在一张张桌前游来游去,不一会就摸清楚了门道,把几张桌子上的彩头赢了个七七八八,怀里还多了两串玉钱,他把那两串钱掂在手中玩了玩,整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厉渊冰站在二层栏杆边,他本只是想借着这点空档顺便探一探,谁知应照雪竟真的把这里当成了玩乐场,而且玩得十分投入,赢了什么东西便直接往怀里一塞,活像只满船叼亮闪闪物件的小雀。


    “把东西还来!”


    应照雪正玩得高兴,身后不知为何传来一道不怎么客气的声音,他无辜转头,一名满脸横肉的锦衣大汉站在桌边,面色不虞地看着他手中的白玉牌。


    这是上一轮他才刚刚赢来的彩头!玉质细腻得很,正面雕着一面牡丹鹦鹉,背面还小小地刻了一个卢字,是满桌东西里最好看的一个。


    “可是我已经赢了,这个应该是被我赢走了呀?”应照雪歪头。


    “你出千了吧?骰盅还没开你就知道里面是几点?你是天上下凡的神仙不成?!”那人冷笑,“趁本公子还愿意好好说话,识相点自己交出来。”


    “出千是什么?这里没有愿赌服输么?”


    不知谁没忍住笑出了声,锦衣公子的脸色青白,大喝一声:“少在这装疯卖傻!”


    应照雪是诚心实意发问的,虽然那人不是很礼貌,但是他还是礼貌地开口回:“里面是什么,随便听一听就听得出来呀!”


    难不成是人类耳朵不太好用?他有些纳闷,这都听不见嘛?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胡言乱语:“听见?好,那再试一次。”他命人换了一只新盅,连骰子都换成自己带的金骰,又让应照雪背过身去。


    应照雪很好脾气地转身,好整以暇地理了理狐狸面具。


    那人亲自动手摇了十几下,“猜!”


    应照雪头也没回,玩着手中的玉牌:“一、三、五。”


    骰盅揭开,分毫不差。


    人群中顿时一片低声惊呼,锦衣公子咬咬牙,又命人取来几枚铜钱,让应照雪猜正反。


    “两面字,三面幕,其中有两枚叠在一块了。”


    碗盖揭开,依旧全中,那人脸色更难看了,“你是不是和人串通好了,来设局骗我的东西?”


    应照雪不明白他为什么输了还不认账,跟个泼皮似的!他好心纠正:“骰子铜钱都是你换的,我都是没有碰过的哦,怎么和人串通?你不要再耍赖啦。”


    锦衣公子恼羞成怒:“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呀。”


    那人气了个仰倒:“前朝皇后便是从我家出的,而且还是屈尊——”


    应照雪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说本朝的皇后是我家出的呢!”


    旁边的随从见自家主子快气死了,决定直接上手抢,应照雪护住东西正准备闪身,却发现一把刀鞘横在他面前。


    他已经看过这把刀鞘一次了!很眼熟!应照雪开心地转身,发现厉渊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层走了下来,他轻轻用刀柄一抽,那人的随从就疼得弯下腰去。


    “输了就污蔑人,这就是你家的规矩?”


    “你是什么人?”


    厉渊冰直接将往金骰上一敲,一块铅芯骨碌碌地掉了下来。


    应照雪好奇凑过去:“里面怎么还有东西?”


    “灌过铅的,”厉渊冰解释,随即又话锋一转,“卢绍文,你规矩是自己定的,手脚是自己做的,如今还有脸指责旁人?”


    范阳卢氏位列六姓十望,即使卢绍文只是旁支,在洛京之中也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他不客气。


    “藏头露尾之人罢了,既然明白我身份,你还敢这么对我?”


    厉渊冰打断他:“听闻卢公子今年准备下场,令尊这几个月为了你的名次,没少去礼部走动,结果频频铩羽而归。怎么,现在是准备不考了?”


    卢绍文脸上血色退了个干净,不少士子原本只是在看热闹,现在纷纷神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科举取士,名义上看的是文章才学,然则数代下来,进士榜上来来回回总少不了那几家的名字,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这科举只是九平中正改了个名。


    这些事人人心知肚明,可是从未有人敢当众揭破。


    卢绍文定了定神色,刚想再开口,不料厉渊冰拿起那半颗裂开的碎骰,随手一掷。


    空中裂开破空之声,骰子擦过卢绍文的耳侧,定定嵌进他身后。


    厉渊冰牵过应照雪的手,微微发凉的皮革罩住身边人的手,应照雪终于回过神,乖乖随着他的牵引,又把东西往怀里收了收。


    “别人要抢,你就只知道抱着东西站在那里?”


    “我正准备动手的!”某人小声狡辩,眼睛亮亮地望着厉渊冰,“你怎么来了,是来帮我的嘛?”


    厉渊冰冷冷置下一句话:“收好你的东西。”说完松开手扭头就走。


    应照雪想跟上去,结果旁边的桌子恰在此时爆发出一阵突如其来的喝彩,他没忍住顿了一下,却发现身边的人不知道何时离开了。


    旁边那局怎么又开新奇玩法了?不过他只是看一眼,应该不会耽误什么吧?


    他抱紧怀里的东西,悄悄挪过去。


    厉渊冰行在长长的曲廊里,朝着更深处走去,这里越往里人越少,过了那些最热闹的桌子和诗局,后头的廊下挂着没有点亮的琉璃灯,窗边飘着没有束起的白纱,月影落下,昏昏沉沉,远处隐隐传来水声和人的低笑声。


    他侧耳听去,发现有人低声谈着什么,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连忙回头,发现应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怀里还抱着赢来的珠宝,面具也歪了些,看起来有几分心虚。


    应照雪先发制人地小声问:“你怎么到这来了?”


    “那你又为什么跟过来?”


    应照雪有点答不上来,他本来在下头玩得很开心的,可是发现那人不见了以后,他便想也没想地就顺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双眼中看到了对方。


    风吹起白纱的帘幕,云开雾散,月光清凌凌地洒进曲廊的窗中。


    应照雪正要开口,没想到整艘船却忽然一震,男人抬手护住了他,轻轻地把他搂进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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