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确定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陆舟的心情有种尘埃落定、水落石出般稳稳的轻快。
他这才回答梁勇山他们的问题。
“没什么。”他微笑着说，“法力太多了，随便画着玩玩。”
法力太多了。
太多了。
多。
你不是正在烧法力开鬼门吗，为什么会觉得法力太多？这就是顶级天师的恐怖实力吗？
一群天师学院优秀毕业学生陷入死一般的沉默里，几秒后，队员们含着热泪开口：“舟哥，你太过分了！”
“……”梁勇山嘴角抽搐着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到底谁没有事。
柳倾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踩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他明明轻飘飘的，但是在后退的那一瞬，听到了极轻微的如同砂砾被踩得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敏锐意识到三道符文有问题。
歹毒的周歌，居然给他下陷阱。
难道真的要被他抓住了吗？柳倾非常不高兴，不想被他抓走，一时片刻又想不出要怎么办，他连飘都不会飘。
·
与此同时。
符阵外，最后一只鬼入门，青铜门铮然合上，消失在虚空。
陆舟随意向上瞥一眼：“他们老大被吐出来了，你们可以去捡了。”
“哦哦。”队员们二话不说跑上山捡人。
梁勇山带着剩下的队员往外走：“你们几个跟我去看看墓地。”
也带我去吧。
周歌好坏，我要回家。
柳倾满眼凄凉看他们离开，想跟他们一起走，可是他还没动，一缕法光静悄悄从地面钻出来，钻进他的身体里。
烫烫烫。
柳倾被烫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只以为是周歌要害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跑，没跑多远，他忽然停住。
右脚的脚踝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住了。
丝线牵制住他，让他无法再多动弹一步，他低头，什么都看不见，试探着抬起右脚，被束缚的感觉再度清晰。
竟然……
竟然敢将他当罪犯一般控制……！
前所未有的怒气席卷理智，柳倾不哭了，也不逃了，转身扑向周歌，只想和他拼了。
“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有法力链接，这只看不见的鬼存在感清晰许多。
陆舟只觉得一团风扑进了怀里，他一顿，随后是狂风暴雨般的乱拳。
“……”他被拍得差点睁不开眼。
·
这座坟墓确实如陆舟所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宝贝。
梁勇山在墓地周围探查一圈，藏了几张符纸，再回来，看到陆舟面无表情眼皮乱跳的模样，还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陆舟木着脸：“……没事，眼睛进了个小飞虫。”
“你才是虫。”柳倾一只手打累了，就换另一只手，“臭虫坏虫毛毛虫大黑虫大绿虫丑八怪虫！”
“山里确实蚊虫多，毒性也大，还是要多注意。”梁勇山说。
“嗯——”风捶到陆舟头顶，他停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接着若无其事开口，“我——”风打地鼠一般接连捶了他好几下，似乎很想将他捶进地心里。
梁勇山：“？”
“——我会的。”陆舟神色认真。
·
没多久，抬着盗墓贼老大的队员们下山。
老大已经完全昏迷，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为恐惧的状态里，仿佛见到生平最恐怖的事情。
“爸——！”年纪最小的盗墓贼连忙扑过去，“爸你醒醒啊爸！”
盗墓多是亲戚父子兵，在场所有人对他突然冒出来的称呼一点也不意外。
“行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回去还要加班，梁勇山不想在外浪费一点时间，收起防护符阵，利落押送盗墓贼下山。
陆舟顶着梆梆的风声和他们一起。
“今晚多亏有你，要不然，我们还真不好处理这么多鬼。”梁勇山边走边说，“辛苦了，我代表所有队员衷心感谢。”
陆舟满脸超然度外的平静：“没事，不辛苦。”
再苦也没有被鬼一直打更苦。
这只鬼的脾气是真大，打到现在还不放弃，一直快走到山脚，祂好像终于是打不动了，软趴趴趴在他的肩膀上。
隐约有很丝滑柔软的东西贴到他的下颌和脖颈，又往下流淌。
陆舟思考了下，应该是祂的头发。
这么长，难道是只女鬼？
想到这种可能，陆舟莫名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男女有别，女鬼也不例外。
他落后人群几步，用一种压得极低的几乎是耳语的声音，温良地提问：“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
柳倾毫不犹豫给他一拳：“去死。”
陆舟：“。”
看来是不行。
·
控制他还想让他自己走路，周歌实在是罪行累累，罪孽滔天。
柳倾无气无力地趴着，思考怎么逃跑。
周歌抓住他却对外人只字不提，必然是有所图谋！谁知道这个坏人想对他做怎样可怕的事情。
想着想着，他眼前一亮。
不是符纸燃烧的光，而是一种格外刺眼的灯光。
他抬起眼，看见全新的此世。
道路平整宽阔，路两旁竖立着很多明亮的灯。只是这灯，就绝不是以前的烛火可比。
路上停着几辆奇怪的东西，一辆是黑色，三辆蓝白相间，镶嵌着透明琉璃，底下还有四个车轮。
这大概是现在的马车。刺眼的灯光由其中一辆蓝白车车头发出。
这是完全没见过的东西，柳倾不由得多看几眼，随即听到捕快头领的声音。
他在问周歌：“怎么说，舟哥，是跟我们一道去局里玩玩，还是回家？”
他们要和周歌分开？
柳倾马上收回注意力，泪眼汪汪看向捕快头领。
能不能把他也带走？
捕快头领长得正义凛然，一看就是正直善良的好人，柳倾对他的印象比周歌好，向他的方向靠过去，希望他能感觉到他，快点解救他。
把他抓走也可以，反正不想和周歌待在一起。
背上的触感向梁勇山的方向偏移了几分，显然是在朝他靠近。
？
什么意思，打他打这么久，还想和别人走？
陆舟直接往另一边走：“我回家。”
“那我们回去加班了。”梁勇山和几名队员挤进车里，对他挥了挥手，“你回家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
三辆蓝白车头也不回离开。
他们一走，最后一丝逃离周歌的希望也没有了。
柳倾悲伤地看着他们消失。
陆舟浑然不觉，拉开车门。
想到对方可能是女鬼，他拉的是后座的车门。
“上车。”他声音很低。
什么态度！
柳倾恨从中来，不仅不上车，还狠狠踢了他一脚。
“讨厌！”
脾气也太坏了。
拳打脚踢一晚上经历了遍，陆舟无奈地揉揉额头，试着分析祂一举一动背后的逻辑和理由。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不对？”
没反应。
静默三秒后，陆舟补充一句：“能听懂就打我一下。”
有风袭来。
既然能听懂，那还是可以沟通的。陆舟没躲，反正也不疼：“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风梆梆梆。
这应该是在表示不相信。陆舟表情认真言辞诚恳地解释：“真的。我抓你只是因为大家都看不见你，我担心你会跑出去伤害到别人，仅此而已。好了上车吧，等我确定你不会害人就放你离开。”
柳倾狐疑地盯着他，捕捉他脸上的细微情绪变化。
算了，好丑，不看了。
看到这张脸就生气，柳倾仅用一秒钟收回视线，不情不愿钻进车里。
·
链接的法力轻轻颤动几下，确认祂进了车里，陆舟关门，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按下启动键。
“chichi——hong——”
黑车发出浑厚响亮的轰鸣。
好像牛叫！
那群捕快的车开起来可没有这样的动静，柳倾还以为是周歌的车坏了，被吓得缩进角落蜷成一团。
天杀的周歌，该不会是要和他同归于尽吧！
法力线剧烈颤抖。
？
陆舟下意识往后看一眼，但是什么也没看见。他思考几秒，不确定地说：“刚刚是车引擎启动的声音，你不用怕。”
柳倾警觉地抬起头，看到前窗的景色在变，才相信车在往前开。
周歌不仅人坏，车也讨厌。
柳倾爬起来就想给他两拳，忽然身体一晃，他还以为是车撞到了什么东西，但紧接着他就发现，视线里的所有东西、包括周歌都在迅速变大——
不对！
是他在变小！
东西放大再放大，柳倾头晕目眩晕头转向地摔倒，偏偏此时“吱呀——”一声剧烈的、拉长的声响后，车骤然急停，他被惯性直接甩下座椅。
链接的法力断了。
陆舟大脑空白一瞬，捏紧方向盘，手臂延伸到手背的几条青筋不自觉暴起，毫不犹豫释放出法力。
灼白法光顷刻间将车里裹成密不透风的茧。
……还是感觉不到。
祂逃跑了？还是消失了？
小小的柳倾千辛万苦地爬上座椅。
摔下去好痛，他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小，难道是要再死一次？凭什么这么对他，他醒过来就是为了承受周歌的折磨再死掉吗？可恨的世界可恨的周歌……
“……你还在吗？”陆舟这句话里有种紧绷的压抑感。
“要你管。”柳倾本能顶了一句，随即意识到什么。
他抬头看看。
车里的法力已经多到快要凝结成为实质的地步，严严实实不透一丝缝隙。
他再看看周歌。
他脸上没有表情，神情甚至可以说是冷峻。
他再低头，晃晃右脚。
没有任何被束缚的感觉。
天呢！
柳倾得意地翘起嘴角。
他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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