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需要挺直腰,站稳,目视前方,”喻说迟碰了下周惊长的腰又握紧他的手,教他瞄准八百米外一枝枯萎明显的玫瑰花,凝住眸光,“不需要看我。不需要任何令你分心的事物。”
“——否则手不稳,目标也就逃之夭夭了。”
话落,一只灰乌鸦从野径蹦出来。喻说迟将手枪丢给周惊长,自己好整以暇地撑着脸,坐在废墟边上看。
周惊长抓着枪一头雾水,还没回过味儿:“你确定不去看那些新兵而要一直盯着我吗。”
“屈骁驰欠我钱,得让他加倍干活。”喻说迟松弛地往后仰。
“他借你什么钱了?”
“他借我钱,给池昼买新帽子。”
“……什么帽子,绿帽子吗,”周惊长严肃不可思议,“他不会拿钱嫖去了吧?”
喻说迟:“你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是?”
“——你啊。”
周惊长挑眉,手腕一翻,转身拿枪口对准了喻说迟的眉心。
冰冷的黑枪抵在皮肤上,喻说迟愣了会儿。
“上将,你还有什么遗愿没有?”周惊长笑笑蹙眉,抬唇。
喻说迟扇动两下睫毛,不假思索后笑了:
“我死之前,能吻一下你吗?”
周惊长拿枪的手一顿,调侃的风情被玫瑰海吹散,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收敛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讥诮答:“我亲你之后,你就死而无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玫瑰海(二)
“除非你舍不得。”
“我不可能舍不得。”
“那你为什么至今不敢吻我呢?”
喻说迟一表认真地仰眉, 眼睛里装满了周惊长的倒影。
周惊长被他的强盗逻辑蒙了一脸,此时黄昏,烂漫的金玫瑰照在他眉目, 眉目生辉。周惊长缓慢地挪开手中枪支, 注视着喻说迟安静而有神采的面容, 嗅见熟悉的轻薄的青苔气息。
喻说迟没动, 依旧坐在那里, 像是寻常赏光般惬意。他仰脸, 觉得对方什么角度都好看,背着光的金色发丝像融合了落日,纷纷扬扬地温柔。
周惊长心情荡漾, 放下枪, 再近几步, 直到靠着喻说迟, 才变脸, 突然扬起脚, 使劲踹在人腰窝:
“尊敬的喻上将,您是不是天天在监狱里调戏罪犯啊!”
通讯器恰在此时响起, 喻说迟瞧一眼无奈起身:“……如你所愿。我跟罪犯调情去了。”
周惊长毫无起伏地“哦”了一声, 接着瞥眼问:“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要了我联系方式, 那我用什么?”喻说迟持续挑逗。
“什么啊!”周惊长,“您想查无此人的话,下次言简意赅去死好不好!”
喻说迟手抄兜里笑,笑够了:“你随身携带电话?”
周惊长:“我走的时候乘上车,车上有的。”
喻说迟点点头,还是从手腕上解下来一个,扔给了他:“给你戴着吧, 上边有很多便捷联系人,我的在最上面。”
周惊长看着手里的通讯器,最上方三个号码,分别是迟池驰……
说完喻说迟就大步离开,快消失在周惊长视野的时候,一辆车从地平线出现,灰飞烟灭地把他载走了。
“喻上将,昨日新抓获了一批邪教徒,经过严格审讯,他们在刚才透露了一些新消息。”
车里的卫兵一边掌舵一边精神焕发地扭头讲话,喻说迟坐在后座照常翘起了腿,即使空间狭小。
喻说迟一边听一边走神,因为车开出去千米,路边这些标记全被那个金头发的完美射中了。
周惊长竟然对枪无师自通,天赋惊人。
“……什么新消息?”
喻说迟表情变得严肃很多。
卫兵:“现如今,我们共和党依法管理圣临教发展,圣灵节那天执政官会到场宣言。抓到的邪教徒说,他们计划在那天袭击执政官。”
喻说迟:“圣灵节还有七天到来,若是袭击恐怕早已有所准备,然而我们在这个时间节点抓到了他们的人,那么就预知了袭击的发生……”
卫兵:“您的意思是,他们会改变行动?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取消吧。”
喻说迟:“也可能将计就计鱼死网破。我们陆陆续续抓了那么久的邪教徒,他们人数应该所剩不多了吧。”
“那怎么办?”
“执政官是不是在火山岛?我去跟她商量一下吧。”
卫兵将喻上将送到火山岛,继续去边界站岗放哨。
喻说迟来的时候,池昼正和执政官在岛上聊天。
当今国家的首席执政官是一位年轻的女Alpha,幼时被公爵夫妇寄托给侯爵弟弟,在众多共和党的推举下,成为了玫也金共和国的领袖。名叫做花谨赫。原则上是喻说迟的妹妹。
“上将哥,”执政官笑盈盈地看着喻说迟,打趣道,“我正和池昼谈到你。”
“谈我什么,”喻说迟摸了一把池昼的帽子,然后使力拽了下来,“你有没有照照镜子,屈骁驰买的帽子丑死了。”
池昼捂着自己剃了寸头的发型:“你是人吗!不可理喻。”
喻说迟“啧啧”摇头:“天哪,真是太不幸了,为了省钱屈骁驰不让你去理发,非要自己上手给你剪,结果变成这样子了。到头来还不是要买个帽子遮住。我被迫放你们高利贷,反而呢,伤害了我这个邻居。”
池昼忍住翻白眼:“你到底还要工作什么,你拿着公爵的遗产天天给人放高利贷不就行了,叫你那个未婚先孕的媳妇儿首当其冲!”
花谨赫看着俩人斗嘴,捂脸哭笑不得:“不讲不讲。”
“我说妹子他的共和国勋章到底是不是走关系的,”池昼坐在大石头上,拉着执政官的衣角不罢休,“你当初怎么不发给我呢,我现在拿勋章卖钱,也不至于跟着屈骁驰活得这么不体面!”
“你卖共和国勋章就很体面了?”喻说迟讶异。
花谨赫甩开池昼的手,还使坏脱掉了他的歪帽,丢飞到树上去:“跟屈骁驰一起,你就自求多福吧!”
喻说迟继续补刀:“一起枪林弹雨都熬过去了,怎么并肩柴米油盐反倒难如登天呢?”
池昼绝望地起来够树枝子:“你们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吧,他晚上睡不着觉,天天拉着我玩一款名叫斗国王的扑克牌游戏,说可以坚定信仰。后来我才知道,当初就是这个把钱输光的!因为我从前不跟他玩,他只能找别人玩,但是别人不愿意跟他玩,他就只能求别人跟他玩然后次次倒贴钱……从10块20块赌到100块,还骗我说是买彩票!”
“……”
一阵萧索的凉风吹过。
进入监狱内部,喻说迟走在执政官旁边,表情严肃道:“今日卫兵审讯犯人,打听到七天后的圣灵节,邪教徒会发动袭击。可能是想借圣临教的影响力,来挫一挫我们新政府的锐气,毕竟玫也金的子民广泛信教。”
“圣灵节那天一定有很多群众。我们虽有顺利解决的信心,但是伤亡不可避免。有没有什么更稳妥的办法?”花谨赫叹一口气,“届时我代表政党上台致辞演讲,教会的大使徒也会正式出席。我的安危倒是无所谓,我肯定有能力保护好我自己。”
喻说迟:“我想过这个问题……目前我们招收了大量Beta新军,基本素质经过训练有所提升。若是让他们代替普通群众,充当圣灵节的观众呢?刚好他们也都是教徒。”
花谨赫无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就只能这么干了。希望一切顺利。”
喻说迟:“我们现在最主要目标就是圣临教的大使徒,也就是邪教首领。他纠结了邪教徒与金教徒,根本目的不得而知。当然,此前有人说,是为了找北方大洲的姊妹神。”
“这里还有一个邪教徒,等我们把他审讯一番。”
锁链“喀拉”响一阵子,喻说迟走进湿漉昏暗的牢房,光线通过墙上一扇窗,耳边掀来大海的风声。
执拗的老教徒踞在阴暗角落,目光幽然闪避,喻说迟看见他脚底下有一篮子鲜花,粉蓝色相间的,芬芳可爱。
“还挺有闲情雅致的,”喻说迟矮下身来,揪起人家的鲜花,一个接一个往囚犯脸上撂,“我问你,你们的首领是如何让你们这群邪教徒听话的?”
邪教徒被扑面鲜花砸得闭上了眼睛,此时夕阳斜射灰沉进牢房,傍晚礼拜的钟声响起。邪教徒不理会尊敬的上将大人,反而朝着西方,按时拱手觐见神主。
喻说迟:“……”
他站起来走两圈,腰上佩戴的枪支晃着银光。
——对方年纪大了,不能轻易用枪恐吓,而要循序渐进。
两圈毕,喻说迟同样在牢房里坐了下来,以同样的态度朝日做礼拜。
他将经文倒背如流,扰得老教徒频频皱眉出错。
“你!”
老教徒气得将花篮子甩到喻说迟头上。
喻说迟躲过了攻击,将篮子垫在胳膊底下,悠哉游哉睁开眼睛:“希望在您有限的生命里,有更多向金圣神祷告的良机。您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称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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