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红红的。
他那眼睛里带着点水汽,却认真得很。
“以后我陪你。”
聂沉州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眼睛亮亮的,红红的,却亮得惊人。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
软软的,酸酸的。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
洛知棠又靠回他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但谁都不觉得冷。
第69章 被赶出去了
宁老太太和两个孙子被请出王府的那日,天气晴朗。
聂沉州没露面,只让管事去传的话。
话说得客气——府里要筹备和亲使臣接待事宜,多有不便,已在城中另备了宅子,请老太太和表少爷、表小姐移步。
老太太听完,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茶盏放下,起身往里屋走。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
那是聂沉州平时坐的位置。如今空着。
她收回目光,声音发涩:“收拾东西。”
宁静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没说话。宁远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被老太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马车在巷口等着。
宁静扶着祖母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摄政王府的大门。
门匾在日光下闪着光,门房依旧站得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垂下眼,上了车。
马车驶动,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宁静始终没有回头。
马车驶过两条街,在一处宅子前停下。
宅子不大,门楣上的漆已经斑驳了。下人提前来打扫过,但院子里还有落叶,屋里有一股久无人住的潮气。
老太太站在院中,望着那棵歪脖子槐树,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这是宁家在京城的旧宅。当年匆匆离京时,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如今回来了,住进自己的房子,却是被“请”出来的。
宁静把行李归置好,走到院子里,在祖母身边站定。
“祖母,表哥他……”
“别说了。”老太太声音发涩,“是我想岔了。以为他念着那点血缘,多少会给宁家留几分体面。”
她抬起头,看着那棵槐树。
“看来,那点情分,早就没了。”
宁静没再说话,只是扶着祖母往屋里走。
…………
两日后,谢令安来了摄政王府。
洛知棠正在书房里画画,聂沉州在旁边陪着。
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那幅日渐完整的山河图上。
门外传来通报声。
“王爷,谢首辅来了。”
聂沉州放下手里的书,看了洛知棠一眼。
“我去去就回。”
洛知棠点点头,继续画画。
正厅里,谢令安已经在了。
两人落座,侍从上茶。
谢令安开门见山:“澜月国使臣五日后到。礼部拟了章程,鸿胪寺迎宾,礼部主持宴席,兵部沿途护卫。陛下让下官与王爷共同商议,最后由您敲定。”
聂沉州端起茶盏:“使臣团多少人?”
“正使是澜月国丞相,副使两人,随从约三十人。公主随行侍女、嬷嬷加护卫,总计约六十人。”谢令安道,“下官已安排公主一行住驿馆,与使臣同地。”
聂沉州点点头:“沿途驿馆准备好了?”
“兵部已经安排好了。从边境到京城,每站都有驿馆接待,沿途有驻军护送。”
两人又商议了使臣觐见的礼仪、宴席的规格、护卫的部署。
谢令安把礼部拟好的单子递给聂沉州。
聂沉州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宴席规格可以再提一等。澜月国虽是小国,但这次是送公主和亲,礼数上不能让人挑出错。”
谢令安点头:“下官也是这个意思。回头让礼部重新拟。”
两人又说了几句,谢令安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回过头:
“摄政王,孙家最近不安分。”
聂沉州面色不变,声音淡淡:
“本王知道。”
谢令安走出正厅,路过偏厅时,脚步微顿。
洛知棠正坐在画案前,专注地添着画上的一处远山。
日光落在他身上,侧脸线条柔和,握着笔的手指修长。
谢令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随即嘴角微微弯起,走了过去。
“洛小少爷。”
洛知棠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放下笔站起身。
“首辅大人。”
谢令安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画上。
“这就是那幅《山河社稷图》?”
洛知棠点点头。
谢令安走近几步,低头端详那幅画,目光从远山移到城池,又从城池移到题款处,许久才直起身。
聂沉州走过来,在洛知棠身边站定,离得很近。
谢令安抬起头,看向洛知棠,眼里带着欣赏:
“这笔意,这个布局——比我听说的还要好。”
洛知棠有点不好意思:“首辅大人过誉了。”
谢令安笑了笑,又看了看画上的几处细节:
“这些城池的位置,是翻过舆图的吧?”
洛知棠点头:“王爷给我看过燕隋的疆域全图。”
谢令安看了聂沉州一眼,又看回洛知棠:
“难怪。”
他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洛小少爷,我想请你帮个忙。”
洛知棠抬眼看他。
谢令安道:“我那只猫,想请你画一幅。那猫跟了我好几年,想给它留个像。你那幅马画得极好,世子那幅我也见过。”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
“你若得空,来我府上坐坐。慢慢画,不催你。”
洛知棠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腰侧一紧。
聂沉州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了上来,不重,只是轻轻扣着。
洛知棠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谢令安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抬起眼,看向聂沉州。
聂沉州没看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比方才沉了几分,像是不欢迎,又像是在宣示什么。
谢令安笑容不变。
“王爷这是舍不得?”
聂沉州开口,声音很淡:
“他最近忙。”
谢令安点点头,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
“那就等他不忙的时候。”
他看向洛知棠,笑了笑:
“洛小少爷,回头我让人把日子送来。你看着安排。”
洛知棠点点头:“好。”
谢令安又看了聂沉州一眼,笑意深了几分。
然后他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等人走了,洛知棠转过头,看向聂沉州。
那只手还搭在他腰上。
洛知棠眨眨眼。
“聂沉州。”
聂沉州低头看他。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洛知棠凑到他耳边,声音软软的:
“吃醋了?”
聂沉州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下。不重,但带着点力道。
随后退开一点,看着他,声音低低的:
“没有。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第70章 怕享年十八
此时,聂沉州独自坐在灰暗的书房里。他没去掌灯。
茶已经凉了,他没再添,也没唤人进来换。
谢令安昨日来,说了使臣的事,说了接待的章程,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孙家最近不安分。”
他知道。
可谢令安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他?
不像是汇报公务,更像是一种……告知。
仿佛只是让他知道,有这回事。
聂沉州垂下眼,看着桌上那盏凉透的茶。
孙家。
当年事发,先帝震怒,孙皇后被赐死,孙家从国公降成三品。那已是先帝手下留情了——毕竟孙家根基深,牵一发而动全身。降职、罚俸、削爵,已是朝堂上能给出的最重的惩戒。
三品,说低不低,说高也不高。在京城的权贵圈里,这个品级也够看了。
据说先帝未死时,当今陛下还小。孙家不是没动过心思——扶持小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外戚干政的老路子。史书上写过太多遍了。
只是没成。
先帝虽病重,却还没到任人摆布的地步。况且,先帝对孙家的戒心,从来没放下过。
再后来,他回了京。
摄政王这三个字,压在朝堂上,孙家那点心思便彻底歇了。
这两年,孙家几乎是夹着尾巴做人。朝堂上不冒头,宫宴甚少参加,连府门都很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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