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开口:“我问你些事,你知道多少说多少,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小竹点点头。
洛知棠想了想,问:“皇家的人,你知道多少?”
小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少爷这是要做功课了。撞了头之后好多事记不清,如今总算是想起来问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
“先说两位亲王。一位是聿王,聂温予。聿王是先帝长兄之子,算起来是咱们摄政王的堂兄。”
小竹掰着指头数,“聿王爷今年三十有四,为人低调,不爱掺和朝堂的事。有一子一女,世子叫聂明熙,今年十五;郡主叫聂明月,今年十岁。”
听说聿王爷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府门,但每次出来,必定是带着一双儿女。
洛知棠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另一位是秦王,聂妄尘。秦王是先帝次兄之子,也是摄政王的堂兄。这位……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整日流连烟花柳巷,京城里但凡有点名气的花楼,没有他没去过的,但凡有点名气的头牌,没有他不认识的。”
洛知棠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可不就是他昨日遇上的那位?
“看得出来。”他说。
小竹一愣:“少爷见过秦王殿下?”
洛知棠这才反应过来——小竹不知道他昨日在王府撞见秦王的事。
“没有,”他随口道,“就是听你说的,眼前立刻能冒出个画面来。”
说完,他自己先心虚了一瞬——这谎撒得,回头得跟小竹补上。
小竹点点头,继续说:“秦王殿下有自己的封地,前些日子去封地了,不在京里。其他的王爷,不是去了封地,就是……”他犹豫了一下,没说下去。
洛知棠懂了。就是没了。
“那聿王和秦王怎么留在京里?”
小竹想了想:“据说是因为跟咱们摄政王关系好。具体的,奴才也不太清楚。”
洛知棠点点头,又问:“那摄政王呢?他当初为什么离京?”
小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这个……奴才也是听说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听说是当年宁妃娘娘出了事。具体什么,宫里封了口,没人清楚。可能宫里的老人知道,或者朝中的老臣会知晓。”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一变,连忙闭嘴。
洛知棠看他那副模样,心里有点数。
宁妃——是聂沉州的母妃?
他没问,但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他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朝堂上呢?我父亲是二品尚书,同级的还有哪些?”
小竹松了口气,掰着指头数:“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就是老爷——刑部尚书、工部尚书,都是二品。另外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也是二品。”
洛知棠点点头,在心里默默排了排位置。
小竹忽然压低声音,眼睛都亮了几分:“少爷,还有一位,您可得记着——谢令安,谢首辅。”
洛知棠抬眼看他。
“首辅大人今年才二十八岁,”小竹说得眉飞色舞,“年纪轻轻就坐上那个位置,满朝文武没一个不服的。听说此人智谋过人,手段了得,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都稳稳当当的。”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不过奴才听府里老人说,这位首辅大人瞧着温温和和的,实则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面上笑着,心里想什么谁也猜不透。这么多年,没人能摸清他的底。”
小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听说好些人想攀他的关系,最后都碰了一鼻子灰。后来大家私下都说,谢首辅那张笑脸,比摄政王的冷脸还难对付。”
洛知棠听得有些发愣。二十八岁的首辅,表面温和,内里深不可测?
小竹继续说:“奇怪的是,这位首辅大人至今不成亲。好多同僚想给他做媒,他都只说无心婚事。后来也没人敢多嘴了。”
洛知棠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一长串信息。
以前他不在意,是因为没把自己当这个世界的“洛知棠”。可如今……他翻墙去王府,蹭饭,送画,跟秦王说话。
他才发现,自己早就在这个局里了。
而这些人的底细,他几乎一无所知。
听完这一长串,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惨。
一个二十八岁的首辅,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个看似纨绔实则不知深浅的秦王,还有一个低调但肯定不简单的聿王……
他以后要是独自遇上这些人,可怎么办?
“少爷?”小竹见他发呆,小声唤了一句。
洛知棠回过神来,叹了口气。
“小竹,”他说,语气认真,“以后我出门,你跟着。”
小竹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少爷。”
洛知棠又补了一句:“去摄政王府除外。”
小竹低下头,嘴角抽了抽。
少爷这话说的……
好像摄政王府就不是龙潭虎穴似的。
洛知棠没注意到小竹的表情,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发呆。
二十八岁的首辅。
他想着,忽然有点好奇,那个人长什么样。
——不过还是先别遇上的好。
能晚一天是一天。
不过要是躲不掉……那也得硬着头皮上。
第38章 首辅大人
洛知棠已经琢磨了三天。
给秦王的那幅画,到底画什么?
那人风流纨绔,整日混迹烟花柳巷,画个美人?凭什么!他给聂沉州的画都没画过美人,
凭什么给秦王画?
画个山水?太普通,显不出诚意——虽然他也不是很想显诚意。
画个花鸟?又觉得跟那人不搭。
他想了三天,没想出来。
这日他决定去芙蓉斋买点心。顺便换换脑子——反正想不出来,不如先吃。
芙蓉斋的桂花糕,他上次带去王府,那几个暗卫吃得挺香。这次多买点,给暗卫分一份,再给聂沉州带一份。
走在街上,洛知棠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好久没喝奶茶了。
不对,是好久没喝过奶茶了——这破地方根本没有。
他又想吃火锅。
也没有。
他想吃烧烤。
还是没有。
洛知棠站在街中间,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深深地叹了口气。
穿越好惨。想吃的都没有。自己又不会做。
他垂头丧气地往芙蓉斋走,脑子里还在想火锅、烧烤、奶茶,一样一样地从眼前飘过,飘得他心里更堵了。
算了,想也没用。还是桂花糕实在。
走到芙蓉斋门口,他抬脚就要往里进——
“砰。”
洛知棠一头撞上了什么。
不是墙,是软的,还带着点淡淡的墨香。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脚下不知绊到什么,整个人往后仰——
又堪堪站稳。
抬起头,对上一双带着歉意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素净的竹青色长袍,面容清俊,气质温润,通身上下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纸包,看见洛知棠这副模样,连忙开口:
“对不住,是在下没看路,公子可撞着了?”
声音也是温温和和的,听着就让人生不起气来。
洛知棠摆摆手,正要说话——
身后传来小竹的声音,又急又低:
“少爷!那是谢首辅!”
洛知棠僵住了。
什么?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温润无害的脸。
谢首辅?
二十八岁那个?
表面温和内里深不可测那个?
满朝文武没一个能摸清他底的那个?
洛知棠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三天前小竹说的话——“这位首辅大人瞧着温温和和的,实则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面上笑着,心里想什么谁也猜不透。”
现在这个深不可测的人物,正温温和和的站在他对面。
洛知棠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啊。”
——完了,他在心里想,我应该说点什么,说“见过首辅大人”或者“久仰大名”什么的,但脑子呢?脑子去哪儿了?
谢令安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疑惑:“……公子?”
洛知棠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行礼:“洛、洛知棠,见过首辅大人!”
谢令安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温温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原来是洛尚书家的小少爷。”他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目光在洛知棠身上扫过,确认他站稳了,才继续说,“不必多礼。方才是在下没看路,小少爷没伤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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