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几道黑影从暗处掠出,齐刷刷落在他面前。
洛知棠僵在墙上。
完了。
他低头看着底下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暗卫,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那个……我说我是来赏月的,你们信吗?”
暗卫们没说话。
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微妙的东西。
为首那人轻咳一声,往旁边让了半步。
“洛少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王爷在书房。”
洛知棠愣了一下。
那人又补了一句:“从这边走,右转,穿过月亮门就是。”
说完,几个人身形一闪,消失在暗处。
洛知棠站在墙根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有点懵。
这就……放他进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上还挂着半片树叶。
他抬手把树叶摘了,理了理衣襟,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他站定,深吸一口气。
刚才在墙头的时候,他想得好好的——进来就说“王爷,白天的事是我不对”,然后道个歉,走人。
可现在站在这里,对着这扇门,他忽然有点紧张。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低沉的声音响起:“进来。”
洛知棠推门进去。
聂沉州坐在书案后,看到是他。
有点惊讶,但很快被掩饰住了。
洛知棠站在门口,忽然有点后悔。
聂沉州先开口:“翻墙进来的?”
洛知棠点点头,
“为什么?”
洛知棠垂下眼,小声说:“怕被人看见。”
洛知棠感觉那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硬着头皮继续说:“白天在流芳园,我……喊了王爷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
“当着好些人的面。”
“嗯?”聂沉州等他说完。
洛知棠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
“我知道于礼不合。我当时……就是脑子有点快,没想那么多。后来想想,这样对王爷不好。”
他说得慢,一字一句的。
“所以来给王爷赔个不是。”
说完,他站在那儿,等着聂沉州的反应。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他忍不住又抬起眼。
聂沉州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什么?”
洛知棠一愣:“……来给王爷赔个不是?”
“上一句。”
洛知棠想了想:“……喊了王爷的名字?”
聂沉州“嗯”了一声。
然后他说:“再喊一遍。”
洛知棠愣住了。
什么?
聂沉州说:“白天说得那么大声,现在不敢了?”
洛知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聂沉州,想从那脸上看出点什么——是逗他?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但那张脸太冷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抿了抿唇,小声喊了一句:
“……聂沉州。”
三个字,喊得又轻又快,像是怕被谁听见。
聂沉州盯着他看了一会。
然后说:“以后就这么喊。”
洛知棠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他一字一句,“以后就这么喊。”
第13章 丢不起那人
洛知棠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话到嘴边,就真的问出来了:
“为什么?”
聂沉州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向他。
洛知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门。
聂沉州在他面前站定。
很近。
近到洛知棠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近到洛知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他想干什么?他要说什么?
洛知棠脑子里一片空白。
聂沉州低下头,轻声说道:“洛知棠。”
“你说为什么?”
洛知棠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一些话——
小竹说:“王爷跟你说话都会温和几分。”
二哥说:“能让摄政王‘正好路过’的人,只有你一个。”
大哥说:“摄政王从不留人用膳,也从没人进过他的书房。”
还有那句——
“你不知道?”
他当时不知道。
可现在呢?
他抬起眼,对上聂沉州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又或许,他不是看不懂。
只是不敢认。
洛知棠垂下眼,没说话。
聂沉州也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其实可能也就几息——聂沉州往后退了一步。
“回去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下次走正门。”
洛知棠抬起头,看着他。
聂沉州已经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继续批公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洛知棠站在门口,心跳还没平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小声说:“……那我走了。”
聂沉州“嗯”了一声。
洛知棠推开门,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聂沉州的侧脸上。
那人低着头,手里握着笔,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
但洛知棠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他站在那儿,看了两眼。
然后小声说:“聂沉州。”
聂沉州抬起头。
洛知棠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晚安。”
说完,推门出去了。
聂沉州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很久没动。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批公文。
夜色里,那总是冷峻的眉眼,像是被什么熨过似的,柔和了几分。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暗卫换岗的动静。
他放下笔,忽然开口:“今日流芳园的事,说来听听。”
窗外有人低声把白日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报上来。
聂沉州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到那句“只要我愿意,聂沉州愿意”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暗卫说完,安静地退下了。
聂沉州靠近椅背,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
他当然知道。
今日流芳园的事,他下午就听说了。
不仅听说,他派去的人一直在。
那日洛知棠摔伤之后,他就让人暗中跟着了。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怕那丫头再发疯,也许是怕那个安世子找麻烦,也许是……
他不想再看见他受伤。
那些话,从暗卫嘴里说出来,和他下午听到的,是一样的。
但此刻夜深人静,独自坐在书房里,那些字句又浮上来——
“只要我愿意,聂沉州愿意。”
他闭上眼。
这么多年,他听过无数话。阿谀的、奉承的、畏惧的、试探的。
唯独没听过这一句。
用他的名字,说得那么随意,那么理所当然。
像是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似的。
他想起从前。
那个人见了他就躲,躲不开就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他来了,他找借口走;他帮他,他应付着谢一声;他走的时候,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可如今……
他敢翻他的墙。
敢当众喊他的名字。
敢站在他面前,小声说“晚安”。
聂沉州睁开眼,看着窗外那一地清辉。
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变了。
但他知道,他喜欢这个变化。
他也不知道这份“愿意”能维持多久。
但至少现在——
至少现在,他肯离自己近一点。
这就够了。
…………
从王府回来,洛知棠失眠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是聂沉州那句话——“你说为什么?”
还有那双眼睛。太近了,近得他当时差点忘了呼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了半宿,没想明白。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小竹吓了一跳:“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洛知棠摆摆手,没解释。
他能怎么解释?说自己被摄政王一句话问得睡不着?
丢不起那人。
…………
周伶月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好。
自从那日流芳园之后,京城里的风向就变了。
以前那些对她客客气气的夫人小姐,如今见了她,眼神里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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