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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狐》古代言情小说_丘山非山

    眼珠子一转,遂故作高深道:“我是李家的门客,你们不识得我吗?”


    云小公子立马狐疑地回头和李家两个小子对视一眼,眼里俱是茫然。李家两名少年轻轻摇头,意思是:我们也不知道啊。


    云稚呵呵一笑。


    李家作为剑修第一大家,依附其家的扈从、舍人、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别说是他们这些小辈,就是李家家主亲自来了,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真假。他就是算准这点,才敢信口开河。


    云稚趁热打铁,对李家二人行礼道:“二位公子不识得我也好说,我自由散漫惯了,不常参加会宴的。贵宗上下一多半的人我都认不全呢哈哈!敢问二位公子尊姓大名?”


    李家两个小子正要被他套出话来,一旁默不作声的少女却乍然开口道:“这位恩公,承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们正要回云家,恩公何不随我们一同前去呢?也好让家父设宴款待一番,聊表心意。”


    这小丫头,还挺机灵。


    云稚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可不想回云家,如果问他重生后第一不愿做的事,那必然非回云家莫属。


    “噢那就不必了,我还有私事得去办。要不,你们谁有,那个,多少给点儿?”


    云稚搓搓手指,示意他们给点银子。


    虽然找一帮小孩要钱听上去很是无赖,但他不想再穿树叶了。要是云家大人一来识破,那他只能一头碰死。


    那个跑最后也是最沉稳的李家少年从怀里摸出一大块银元宝,恭敬行礼道:“多谢侠士,是我们无礼了。这是一点心意,还望您不要嫌少。”


    云稚诶了一声,接过来,笑嘻嘻地不停摩挲手中的银疙瘩。


    这幅贪财又猥琐的模样落进云小公子的眼里,让他怎么看怎么火大,他忍下那股想打他的冲动,挥挥袖袍赶人道:“好了好了,咱们就此别过吧,我爹应该快来接我们了。”


    云稚现在可以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说:


    这小孩定是他那个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表哥的儿子!


    第3章 似死而生


    不说外貌,单论性子,真是一脉相承的讨厌。


    “是、是,诸位公子,小姐,那我就先走啦!”


    讨厌归讨厌,云稚暂时还不想见到他表哥。尽管他非常之想要拿回自己的内丹,非常之想要知晓江湖现状,非常之想要问问他表哥什么时候成的亲有的孩子。但眼下绝无可能。还是先夹紧尾巴做人吧,哎!


    “等等!”云小公子高声叫住拔腿就走的云稚。


    云稚回首,无辜地眨眨眼睛:“还有何事,云公子?”


    云小公子、云家小姐、李家两名小公子,都睁大眼睛盯着他胸口,表情莫测道:“你流血了。”


    云稚这才发觉刚才闪转腾挪,用力过猛,竟把胸口那个小洞崩裂了。只是他方才心神紧绷,竟丝毫没察觉出疼痛。


    他哈哈干笑两声,双手托在胸前,小狗作揖乞求道:“不知各位有没有带金疮药啊。”


    少女神色怀疑,却仍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大方道:“送你了,拿去吧。”


    云稚收下玉瓶,万分感谢,不再多言,转瞬间就三拐两拐地闪出了这群小孩的视线内。


    普通修士行走江湖,金疮药是必不可少的,几乎人人都带,他既是李家门客必然常年混迹江湖,怎会连金疮药也不多备几瓶?令人生疑。这群小辈,人小鬼大,再待下去真要暴露点什么出来。


    眼瞧着云稚的身影迅速消失不见。几个少年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正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只闻得一阵破空之声由远及近,眨眼就到眼前。


    一名身着月白锦服的年轻男子脚踩巨剑,怒气冲冲地向下俯视这帮擅作主张的少年少女。身后跟着好几个面无表情的随从,清一色的月白锦袍,都规矩地立于飞剑上。


    他身材颀长,肩宽腰窄,一张玉面丰神俊朗,只是现下脸上的怒气破坏了本来风度。广袖舒展,袖边和衣摆处的流云纹竟像活的一般,舒卷自如。


    男人从巨剑上一跃而下,竟没激起一点儿尘土,稳稳落在持剑少年面前。


    少年一见了他,犹如耗子见了猫,垂下脑袋低声唤道:“爹。”


    男人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待还要动手,一旁的少女忙劝道:“伯父,是我想要来猎妖的,堂哥只是为了满足我的愿望,您别动气。要打,就打我吧!”


    男人冷哼一声,夺过谦谦剑,骂道:“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云翊,你还算个男人吗?还要瑛儿代你求情!我都替你害臊!”


    名唤云翊的持剑少年显然忍了又忍,直到这句再也忍不了了,猛地抬头,咬牙切齿恨声道:“我没要她替我求情!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是我偷的剑,就是我想猎妖,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男人冷笑反问道,扫了一眼旁边鹌鹑似的两个李家小子,两个少年都害怕地往后一缩。


    “那又怎样你就别发信号弹啊!我让你去李家是去接人的,不是出来猎妖玩的!你们刚进了学宫,才上了一年的学,就敢出来猎妖了?云翊,你要找死、我不拦你,可要是之砚之墨有什么长短,你自己去向李师、去向李家人赔罪吧!”


    男人发起火来气沉丹田,声如洪钟,更衬得四周寂静,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发出声响,大家都突然对自己的鞋尖儿产生了莫大兴趣。


    云翊更是满脸通红,明知是自己过错,强逞英雄,置伙伴于为难之中,却不肯低下头来认错。


    沉寂半晌,还是最沉稳的李之砚小心翼翼转移注意道:“世叔,是晚辈们顽劣无知,行事孟浪,所幸没有受伤。这还得多亏了您的神兵,还有……一名仗义之士。不然,晚辈们或有性命之虞。”


    男人深吸口气,把火压进肚里,这才拿正眼瞧了一眼妖兽尸体,一瞧,不禁疑道:“这是狰魁啊。救你们的是什么人?”


    四个小辈不解其意。


    李之砚率先问道:“世叔,‘狰魁’是什么?”


    他们只是敷文学宫的一年生,初入学府,于妖兽知识尚未习得,都巴巴盯着男人希望他解惑。


    男人走过去仔细观察狰魁尸体,道:“这是一种不多见的凶兽,传闻是狰狞二兽所生,性情凶猛,逢人便吃。一般的玄门修士见了狰魁,就是结阵也不见得能毫发无损地斩杀的。何况……”


    云翊急道:“何况什么?”


    男人瞥他一眼,继续道:“何况他下手的五处,正是这东西的五个致命穴道,这是鲜少有人知的。这样干净利落的手法……他师出何门?”


    四人摇头。


    “姓甚名谁呢?”


    四人还是摇头。


    “所持兵器总看到了吧?”


    四人依旧摇头。


    见男人又要动气,李之砚忙倒豆子道:“世叔,这人长相平常,穿着布衣,手无寸铁,是拿着根树枝出现的,后来树枝断了,他就借您的剑来使。我们瞧着,他轻功很是不错。他自称是李家门客,惭愧我们对他并无印象。”


    “他找你们要了什么做报酬?”


    云翊道:“没什么,就只是银两和金疮药,他胸口受伤了,在流血。”


    男人沉默半晌没说话。


    “爹,这人怎么?有问题么?”云翊奇怪道。


    “无事。来,上来吧,我们直接御剑回去。”


    男人护着云瑛上了自己的剑。最后深深看了眼地上狰魁尸身,不知为何,他总有种此人绝非寻常之辈的不安。


    且说云稚单凭直觉终于走出这座大山。


    虽然胸前伤口仍隐隐作痛,可一路行来,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还不甚刺人的阳光晒得他浑身酥软。只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好。


    径自走到山脚下,果有一个小村镇。


    云稚大摇大摆走进去,寻常人看来,他就是一个衣衫褴褛,其貌不扬的男人,看见他都视若无睹。


    看来自己法术毫无破绽嘛。云稚乐呵呵地想。


    此去蜀中,路途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要是从前,他御剑不过几个时辰,现在内力低微,只能骑马坐车。


    车,他是坐不起的。还是骑马吧。


    云稚打了个尖儿,一个人吃了一整只烧鸡,看得店小二连连咂舌,以为他是打八百年前就没吃过饱饭的乞儿。


    直到真正穿上衣服,能在硬板床上打滚,云稚才终于有了重获新生的真实感。前尘旧事似乎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他只不过睡了一觉——就是这一觉有点久,久到下一辈都能打酱油了。


    云稚打滚嚎叫道:“终于不用再裸奔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客人气得把墙壁锤得咚咚响:“有病就去瞧病啊别发癫!”


    蜀中。


    蒲氏乃蜀中第一望族。说是说大道万千、各得其法,可剑为百兵之君,这些玄门世家既自诩为君子,总以剑道为尊。因此修音律的蒲家能与云李二家分庭抗礼,是十分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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