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婶看着端午和慎哥儿，笑着说道：“这慎哥儿是越来越乖巧了，瞧着文静。”
两个小孩站在一起，端午比慎哥儿大三岁，明显高了许多，这会子正弯着腰凑到慎哥儿面前说悄悄话呢。
闻言姜昕叹了口气，道：“我反倒希望他活泼些。”
慎哥儿身子从出生起就不大好。
几年前，她瞒着爹娘下山找顾干，顾干斥责她一个人下山很危险，但没有拒绝她同行去北地的请求。
去一趟北地就要花两个月的时间，还不算中间在城镇停留买东西的时间，来回一趟，大半年就过去了。
再次回来时正好是十月底，赶着上了山，发现寨子里人人都有户籍了，一问才知道这半年发生了这样多的事。
姜昕虽然离开，但是父母俱在，也上了户口，但顾干孤身一人，没上成。
回来后姜昕就求着父母帮一下顾干。
一去半年，孤男寡女，就算是姜父再如何不乐意也没了法子，旁人早就觉着这两人有了夫妻之实，于是捏着鼻子答应了，但要想上户口，那顾干必须入赘。
姜昕知道顾干自尊心强，但没想到顾干听了这话，居然答应了，她欣喜若狂，两人在当年年末成的婚。
婚后日子也还顺遂，姜昕跟着顾干一起跑商，也挣了些钱，后来怀了孕，姜昕就去不了了，正好在家陪陪父母。
谁曾想，不过来回一趟北地的时间，顾干就带了个女子回来，其中复杂的事姜昕不愿多说，只是最后顾干搬离了村子，姜昕生下了孱弱的慎哥儿。
宋颂见她面露哀伤，连忙转移话题，提起了这次过来找宋莹的事：“哦对了莹莹，我和周荃想带端午去府城看看，去四天，家里鸡鸭想请你有空过去喂一下。”
宋莹知道姜昕的事，知道她和宋颂关系好，因此也不愿见姜昕这样，于是道：“行啊，你到时候给我带点好吃的。”
她答应得爽快，宋颂倒是多看了许婶一眼，怕许婶心里不高兴。
谁知道许婶脸上笑容满面的，还对宋莹说：“要不让年升也带你下去看看？听说府城可热闹了。”
姜昕也移开视线，高兴地说道：“听说府城东西都要贵一些，可不敢多玩几日呢。”
宋莹说道：“那还是算了吧，我和雁雁约好过两天去赶集呢。”
说定了，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之前所言的不过是邻里小事，姜昕来了，倒是可以听听从青古镇到北地这一路风光。
这一说，直到端午和慎哥儿玩累了，吵着回家，几人才散去。
第二日一大早，一家子吃过早食，背了个小背篓，里头空空的，等端午半路走累了还能背一会儿，欢欢喜喜地下山去了。
端午这么大没下去过，之前是年纪小，路途远，担心他受不住，连带着宋颂也好几年没下山了，这会儿还有些不认识路。
走到林子里面，宋颂就把端午抱进了周荃背的背篓里，林子里草深，孩子皮肉嫩，被刮到了倒是小事，被藏在里面的蛇虫鼠蚁咬了，那才难过。
端午起先还有精神，站在小背篓里，从背后搂住他爹的脖子，高高兴兴的，露出白白的乳牙，到了后头，在背篓里待不住了，想下来走，不让下还不依。
但好在那时快到山脚了，前山有人烟，草不高，就让下来了。
端午一下地就跑，边跑边笑，还引得走了一路的灰灰仔也跟着跑起来，不过在看见前面有人时，端午一下子就害怕了，他往回跑，乖乖地拉着宋颂。
走过来的是山脚的人家，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看样子也是下山。
周荃见过他几面，但是对方也认出来周荃是青竹寨的人，没敢打招呼，急匆匆地走了。
周荃不在意这些，于他来说，有户籍就够了。
下了山，到镇子上还有一段路要走，不过眼见着天色不早了，担心赶不上宵禁，周荃就弯腰抱起端午走。
端午也累了，趴在周荃肩头昏昏欲睡。
宋颂见状，连忙摇了摇他的手，跟他讲话，不让他睡觉。
端午中午要睡午觉，今天中午没睡，这会儿困了很正常，但不能让他睡了，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他跟端午说，镇子上有很多好玩的，有风车、有泥人，还有许多好吃的，等着端午到了镇上就吃。
端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周荃小声跟宋颂商量：“不然让他睡一会儿，到了镇上叫醒就是。”
宋颂也心疼儿子，见状也点了头。
见灰灰仔走在身边，宋颂笑着弯腰逗了逗灰灰仔：“灰灰仔要不要我抱着走啊？”
灰灰仔中气十足地“汪”了一声，似乎在说少瞧不起人。
宋颂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周荃都忍不住笑了下。
路过云水村的岔路口时，宋颂没留意到路上有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头发里面掺满银丝，身上衣服满是补丁。
正是李好莲。
李好莲回了家，原本还算阔气的宋家此刻破破烂烂的，正屋有几块瓦烂了也没补，是用稻草堵着的。
自从宋志德六年前得病去世，家里一下子就不热闹了。
李好莲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院子，眼神放空，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愣了片刻，她往屋里走去，原本引以为傲的儿子自从被冯家赶了出来，一蹶不振，如今地不愿意种，只见天躺在床上发呆。
李好莲说道：“儿子啊，娘带米回来了，你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宋玉章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房顶，喃喃道：“我要做官。”
闻言，李好莲低低哭了起来，她的儿子傻了，只会念这一句话。
宋家的一切宋颂都不知道，之前周荃跟他说过宋玉章被赶了出来，他听了两个字就没了兴趣，他不关心宋家的结局是什么。
到了镇上，还是住了之前老板娘的客栈，老板娘一见端午就喜欢，还给他单独做了糕点，端午被教的不错，在阿爹的授意下收下了糕点，甜甜地说谢谢姨姨。
听得老板娘心都化了。
在镇上睡过一夜不提，早上到了辰时端午还没醒，宋颂让周荃把早食端进来吃，不然端午醒了见不到人要哭。
他昨天累着了，宋颂两人也让他睡，反正等下是坐船去府城，中午再走都来得及。
端午睡到半上午才起，灰灰仔和背篓被托付给了老板娘，周荃抱着端午和宋颂去了码头。
交了钱，周荃抱着端午去了最靠近船头的地方坐着，端午没坐过船，此刻坐在爹爹身上，还有些紧张。
宋颂担心他害怕，就拿了他的小玩具递给他，但是端午没要，他转头打量着整个船舱，末了回头对宋颂说道：“阿爹，里面好多人。”
宋颂把玩具塞到递到他的小手里，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道：“我们端午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大船呢。”
村子里也有，不过是小船，平时一个人划到河中央钓钓鱼啥的，端午小，周荃都不敢带他上船。
端午捏着玩具，又转头去看，爹爹忽然动了一下，吓得端午立刻抓紧了爹爹的衣领。
周荃大手放在端午背后护着他，笑着说道：“这是出发了，你瞧，外面在动。”
他指着船外，端午跟着看过去，河岸在一点一点往后退，端午眼睛微微睁大，“哦”了一声，尾音飘起，听着很是可爱。
宋颂一直留意着端午，没见他露出不适的神色，心中的石头便放了下来，坐船感觉轻飘飘的，他担心端午会害怕这种感觉。
现在看来，该是不会。
船里不止他们一家子，还有几个读书人打扮的、脚边放着背篓想失去府城卖东西的，最远的角落还有两个穿衣打扮都不似常人的女子。
周荃上船就注意到了，那两名女子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却一起坐这样的小船，本就刻意。
不过这两人老老实实坐着，没有生事，周荃的注意力便收了回来。
周荃坐在最外面，因为宋颂想让端午瞧瞧外头，他旁边的老妇人问道：“这位哥儿，这是你家的孩子？”
宋颂看了她一眼，才客气地笑了一下，“是我家的。”
老妇人没注意宋颂的警惕，她瞧着端午圆头圆脑，长得乖巧，忍不住夸道：“哥儿会养，瞧这孩子白白净净的，真是可爱。”
宋颂应和两声，并没有多攀谈。
出门在外，心里还是警惕些好，尤其是涉及到孩子的。
到府城是顺水流，半个时辰就到了，府城可比镇上大多了，码头上都是人流如织。
周荃一手抱起端午，另一只手牵着宋颂，打算先去吃个饭，下午再逛，听说府城还有夜市，想来也十分有趣。
码头人多，哪怕是同一个船下来的，不过眨眼间可能也瞧不见人，两个粉衣女子从船上下来，张望了一阵，偏矮的那个说道：“小姐，不见了。”
另一个“嗯”了一声，声音沉稳，正是冯小婉。
她如今是府城的女吏，平日里负责府城的巡防，她自己带来的那些女将也都尽数进了巡防组。
这次回去，是家中传信说父亲生病了，她回去看望一下。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竟然遇见了周荃同他夫郎。
冯小婉一边往宅子里走，一边说道：“那孩子长得倒是好看。”
她想了想，补充道：“同他阿爹像。”
环儿在一旁笑道：“小姐这话说的，宋夫郎生的孩子不跟他像同谁像？”
冯小婉轻轻笑了起来，“说的也是，你回头选个合适的礼物，让爹给我捎上去，说是给孩子的生辰礼。”
从五年前开始，冯生春有事没事就会上青竹村住个两天，让她爹带再好不过。
“是。”环儿点头记下。
周荃两口子不认识冯小婉，也不知道端午还会收到一份迟来的生辰礼，他们走在人群中，和其他小夫妻一样。
端午骑在他爹的肩膀上，远远就看见了人堆里面有杂耍表演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拍着他爹的脑袋，让往前走。
他想瞧热闹。
周荃也瞧见了，右手紧紧牵着宋颂，另一只手扶着端午的小腿，大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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