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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摹难书茶枫淮》现代言情小说_茶枫淮

    惊骇之余,坑底忽然传来一阵镣铐声,夏锦蝶瞪着那拖着锁链的女人,不知是人是鬼。


    女人满身血污,向她爬过来,夏锦蝶再也忍受不住,转身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刚跑出暗门,却忽然撞上一个身影。


    惊慌抬眼,看清来人的脸不是金潼后,夏锦蝶才松了一口气,刚抬腿又要跑,那人却拦住了她。


    那人正是萧程肆。


    “你要去哪?”


    夏锦蝶被先前在地穴里的景象吓的有些乱,她抓着萧程肆的胳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那道暗门底下……”


    “什么?”


    “那里有好多死人!”她闷着喊出声,“除了死人,还有好多树,血红的树……”


    说罢她挣脱萧程肆的手,快速跃向后墙,翻了出去。


    萧程肆不明所以,狐疑地看了一眼她所指的方向,思虑一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最后转身回去……


    将刚才的事情如实告知金潼。


    金潼闻言大惊。


    若是被人知晓了地穴的秘密,那他当真是要完蛋,大难临头也不顾别的事情,只是着急忙慌地立即连夜下了逮捕令。


    此令下的极快,逃出府邸的夏锦蝶并不知晓此刻她已经遭到官兵追杀,她还想着先回一趟原来的戏楼,却不料被早就在那等候的官兵逮了个正着。


    夏锦蝶看着那些人愣怔一瞬,顿时就明白是谁将自己的行踪告诉了金潼。


    无语伫立片刻,虽然明知逃脱不了,但她依然转身就向后逃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兵刃出鞘声,当肩膀被擒住时,她猛地阖上眼,恍惚之间,她似乎看见了夏锦辰的脸。


    金潼似乎并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她身上,在逮捕令上只要求了一个字。


    杀。


    当天夜里,她被水袖勒断脖颈,悬挂于戏楼房梁之上,不幸瞧见到这一幕的所有人也被通通抹了脖子,最后这戏楼里的一片狼藉都被一场大火烧的干净。


    那场大火异常凶猛,火舌肆意卷起,将一切都贪婪地拆骨入腹,一分不剩地完全吞噬。


    夏锦蝶的灵魂被灼烧撕裂,她凄厉嘶喊着,就当满腔怨恨快要让她滋生成毫无理智的怨鬼时,一双轻凉熟悉的臂弯从背后将她轻轻环住。


    焰化的魂魄一顿,她大睁着眼,堪堪转过身,惊诧望向身后那缕淡淡的魂魄。


    “阿兄……?”


    夏锦辰满目心疼,紧紧拥着她:“对不起。”


    她此刻才知晓,夏锦辰自从死后魂魄便执着地不肯离去,他凭着执念躲避鬼差的锁魂,一路寻回戏楼,日日跟在夏锦蝶身后,不肯化鬼也不肯散去。


    “是我太自私。”夏锦辰说,“我只顾着自己解脱,却未曾想你会比我痛苦千倍万倍……对不起。”


    戏楼之中,火焰越蹿越高,直到将整幢楼都烧的摇摇欲坠。


    夏锦蝶怎会怪他。


    明明最应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她才对。


    但这些此刻都不重要了,静默良久,夏锦蝶抬头唤他:“哥。”


    她眼睛里仍有残存仇焰。


    “我不甘心。”


    夏锦辰闻言顿了顿,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沉默后,他还是像昔日一样依她。


    “好。”


    话音未落,两只魂魄猛然冲出熊熊烈火,径直掠向郊外的那片树林。


    下一刻,鬼爪赫然从层层土壤下穿出——


    …………


    清晨又落了雨,下的很轻,丝线一般,人们一算日子惊奇居然入春了。


    柳万铺子的老板娘撑着伞,挤过人群才发现昔日的戏楼竟然成了一团焦黑的废墟。


    她瞧着那片狼藉,微微惊讶一瞬:“这是怎么了?”


    人群中有人回答她:“夜里走水了吧,一连烧死了好几个,惨的嘞。”


    “……”


    皱了皱眉,老板娘慢慢从荷包里拿出一罐胭脂,捏在指尖里看了半晌,随后抵着地面,将它轻轻滚进那片焦黑。


    “你滚了个什么玩意进去?”


    “胭脂。”


    “为何要把胭脂丢进去?”


    “前些日子整理账册,发现还差只胭脂没有卖出去。”雨珠顺着伞面成串滚落,像是丝帘,老板娘隐在水雾里说,“瞧着他都买了九罐不同的胭脂,就差这一罐便齐了,我想着给他送过来。”


    老板娘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是惋惜般的叹出一口气。


    “哪成想用不上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众人默然。


    雨依旧轻轻落着,将那片焦黑浸湿,空气里都透着水汽。


    胭脂罐骨碌碌滚动,一路滚入废墟深处,最后打了个旋儿,停下来。


    陶瓷罐子上贴着那罐胭脂的名字:


    [.朱砂泪.]


    第71章 剑来


    刺眼阳光灼的人生疼。


    陈年往事复杂冗长, 不知不觉间萧程肆已经说了半个时辰,他恍惚地将最后一字送出唇齿,之后便闭目垂下头。


    众人听的楚然, 皆是沉默。


    “……”


    见他陈述结束,秦湘兰将锦灵卷轴浮于空中, 朗声问道:“金潼地穴中的千人血树与你可有联系?”


    “……我不曾知晓。”


    “你曾说金潼灭你家门,是为何事?”


    “当年修建云锦轩,金潼苛刻劳工,活活累死数百名渊城百姓。”萧程肆垂头缓缓说着,“我的父亲也在其中。”


    “后来我被抓入云锦轩充当小厮,直到数年后从府中逃出才得知, 家中重病孤母早因无人照看而活活病死。”


    秦湘兰心中默叹,却还是继续问下去:“你可与夏家两人有过交集?”


    “……夏锦蝶当年收集证据时, 我曾帮她遮掩。”


    “为何?”


    萧程肆顿了顿:“因为我也想逃出去。”


    “……”


    话已问完, 秦湘兰将卷轴收回袖中, 转身朝着白翊的方向看过去, 白翊坐于判堂之上,神色淡漠地微微向她点了点头。


    玑称泛着灵光, 悬落在萧程肆面前。


    “萧程肆, 以上述词可曾有假?”


    直到秦湘兰问到这句话,萧程肆才忽然间紧张起来。


    额间渗出的汗水浸入发丝, 潮湿又黏腻。他半睁着眼, 瞳孔映着那上古神器,那股灵光的威严让他不禁下意识抿着唇瓣,不敢轻易回答。


    他不敢回答, 因为他撒谎了。


    心跳因为焦灼和恐惧而跳地快起来。


    他在云锦轩当的不是小厮,而是……


    金潼的男宠。


    回忆不可遏制地涌入脑海, 萧程肆呼吸急促,眼眶开始发红。


    他就是金潼口中所说的那条狗。


    当年夏锦蝶收集金潼的罪证之所以会那么容易,全是因为萧程肆在暗中帮她,而他之所以要帮她,只是为了最后将她举报给金潼,给自己机会,趁乱逃出云锦轩。


    所以夏锦蝶化为怨鬼后才会那么想杀他。


    可他又有什么错?


    他只是想从金潼的床榻间逃出来,他只是想杀了金潼,他只是想回去看看他那早就化为白骨的娘。


    他有什么错?


    “……”


    萧程肆抬眼看向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心越跳越快。


    如此卑劣的过往,他不能说。


    他还要在苍幽山铸成大器,还要在白翊座下做最杰出的徒弟。


    若是说出来,他定当被人瞧不起,定当被人唾弃,就像儿时那样被他亲娘那样唾弃。


    他不能说。


    可若是隐瞒,眼前的无妄玑枰定会撕裂他的骨血,以他这根基未稳的修为肯定熬不过去。


    怎么办。


    萧程肆内心煎熬,迟迟不肯回答秦湘兰的问题。


    见他如此,看台上的弟子纷纷猜测,先前那些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判堂中的白翊垂着眼睫若有所思,袖袍下的手掌微微抬起,指尖已经聚起微弱灵光。


    “……”


    “为何不答?”秦湘兰再次问道,“难不成你述词当中有所隐瞒?”


    萧程肆嘴唇嗫嚅,再度挣扎后眼底一狠,咬了咬牙,还是道:“句句属实。”


    几乎是他将话刚说出口,眉间就泛起属于玑称的血光,不消片刻,他便感受到身上各个关节处都传来阵阵噬骨之痛。


    喉间涌上腥甜,萧程肆咬牙将血含住,硬生生咽下去。


    灵台被强悍神力撑开,席卷着他本就不多的灵力,萧程肆将呻吟死死咬住,却还是从呼吸间渗出。


    可这股力量不是他能与之抗衡的,气血将脖颈青筋撑的暴起,再这样下去,他会生生爆体而亡。


    远处白翊蹙着眉头,隐藏在桌案下手掌将那股灵流击出,微小灵流极速冲向戒碑处的萧程肆。


    片刻之后,金光散去,萧程肆忽然身子一松,一头栽下来,不省人事。


    “……”


    玑称泛着金光,缓缓落入秦湘兰手中。


    秦湘兰挥袖转身:“述词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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