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修)

《她不爱朕了》百合耽美小说_一念年初

    “郡主,你真的决定好了吗?一旦将蛊毒渡到你身上,你将……”


    热。


    苏姝感觉自己被一个火炉包围,那火炉仿佛长出了四肢,牢牢将她禁锢住。熊熊烈火,烤得她口干舌燥。


    她下意识想翻个身,腰先是一酸,像被人折过,腿心更是火辣辣地疼。


    这种痛——


    苏姝猛地睁开眼。


    昏暗的山洞,洞顶灰黑色的岩石,凹凸不平。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泥土混着腐朽枯叶的气味。


    这个山洞。


    在她的生命里只出现过一次。


    那是多年前,任堰身中奇蛊,命在旦夕,而当时他身边空无一人。她为救他性命,将他身上的蛊毒渡到自己身上。


    而渡这蛊毒,需要两人阴阳交合。


    只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郡主,您好了吗?”洞外传来凝紫刻意压低的声音。


    苏姝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一个人紧紧抱在怀里,背脊贴着他的胸膛。


    一双结实的双臂环在她胸前。


    借着洞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可以看到那手臂上肌理分明,青筋微微凸起。


    鼻息间萦绕着冷冽的松柏香。


    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她爱了他很多年,几乎不需要看到他,只嗅到那一缕气息就知道是他。


    陌生是因为,自被幽禁在冷宫,她就没再见过他。


    苏姝转过头。


    昏暗中,男人睡得很沉。


    洞口透进一线天光,灰蒙蒙的,恰好落在他挺直鼻梁处,印出立体俊逸的轮廓。好看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是年轻时候的任堰。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冷宫岁月留下的粗粝冻疮。


    她这是,重生了?


    苏姝想摆脱他的束缚,却发现他将她抱得很紧,就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苏姝挣扎了一会挣脱不了,便低头一口咬在他小臂上,她用了最大的力气,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他的肌肤很硬,像铁板,磕得她牙痛。但她仍没有松口,直到嘴里弥漫出血腥味。


    他仍一动不动,甚至肌肉都没有颤动一下。


    苏姝松开口,看着他手臂上那个带血的牙印。


    她累了。


    小声唤:"凝紫。"


    很快凝紫走了进来。见到石床上相拥着的两人,她脸上一红,别开眼。


    “凝紫,快帮帮我。”


    “郡主,渡蛊还没有完成,还差最后一步。没完成,他不会松手。”


    “什么?!”


    凝紫耐心解释:“这渡蛊一旦开始,过程中蛊主会牢牢锁住新宿主,直到蛊毒全部渡完。”


    苏姝这才想起来,前世她是咬着牙完成了最后一步,生生痛得晕过去。


    醒来已是三天后。


    迎接她的,是所有人都在说:任堰喜欢的是她庶姐。


    她不信。


    强忍着虚弱的身体跑去找他,看到的却是,他牵着庶姐,冷眉警告她,不许再不敬庶姐分毫。


    “郡主,天快亮了,您快些完成最后一步吧。”


    “就到此为止。”


    这一世她都不会再为他痛晕过去。


    前世她生生痛了那一次,往后数年身体都虚弱不已,每到冬天便浑身冰凉。


    这一回,她不想再那么傻乎乎的了。


    只可惜,她重生得晚了一些,若是能早一天,她一定不会将蛊毒引渡到自己身上。


    就算任堰身为太子不能死,不是还有她的好庶姐苏晚吗?


    若她没有记错,前世苏晚也来了这山洞,只是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就不知道了。


    前世等她醒来,关于山洞的所有事,都被人抹去了痕迹。


    “可是郡主,这蛊毒没渡完,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我意已决。凝紫帮我把他拉开。”


    “……好。”


    凝紫拿出一根银针在任堰手臂上扎了一下,他圈着她的力道瞬间松了。


    苏姝连忙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来。


    突然耳朵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扯掉了。


    苏姝没有回头,起身,接过凝紫递来的衣服,快速穿好。强忍着全身的酸痛,由她搀扶着往山洞外走。


    “郡主,我们就这么走了,太子殿下他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死不了。”


    苏姝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不确定前世苏晚当皇后,是不是跟这次山洞之行有关。但没关系,她就是不想让苏晚如愿。


    便让凝紫去折了些青松叶来,在洞口不远的地方,烧起了缕缕青烟。


    她相信,以东宫暗卫的本事,很快就会找到他。


    不过,若是最后是那群给他下蛊的人先找到了他,那也是他自己倒霉,命不好。怨不得她。


    苏姝被凝紫扶上马车。


    在进城时,突然心脏猛地一紧,像是被大锤重重锤了一下,那痛自心脉深处炸开,瞬间抽干了她全身的气力。


    紧接着眼前一黑,意识沉了下去。


    -


    苏姝再醒来,胸口处还残留着密密匝匝的痛。这痛,与前世蛊毒发作的痛有些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距离远了,那根绳子绷紧,拉扯到了心脏。


    苏姝抬手抚上胸口。


    这难道就是蛊毒没渡完的后遗症?


    苏姝直愣愣地盯着藕荷色鲛绡帐的帐顶。


    这顶帐子,是她在国公府闺房里的那一顶,是她及笄那年母亲亲自去挑的料子,说藕荷最是衬她的肤色。


    又特意选了鲛绡,轻薄透气,夏日里也不闷。


    后来她住进冷宫,那里只有灰扑扑的房梁和蛛网,连一顶像样的帐子都没有。


    “姝儿,你终于醒了。”


    苏姝转过头。


    母亲崔氏坐在床沿,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大约是守了她许久,发髻微松,鬓边散下几缕碎发。


    可那一身海棠红的锦缎褙子依旧纹丝不乱,通身的气度还是那个雍容华贵的镇国公夫人。


    苏姝看着她眼角尚未被苦愁刻下深纹的模样,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前世,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母亲跪在冷宫外,哭着求那时已是皇帝的任堰,求他许她出来看一眼。


    任堰没有出现。


    只派了一个太监来将母亲赶走。


    她趴在窗户前,看着头发花白的母亲,佝偻着身体,一步步走远。最后再也看不见。


    不久后就传来母亲离世的消息。


    “你说说你,一个贵女,天天往外面跑像什么样子?”


    苏姝在城郊有庄子,会时常去住几天。是以崔氏只以为苏姝这一夜是宿在了庄子上。


    苏姝鼻尖一酸,扑进崔氏怀里。


    崔氏被扑得一愣,随即笑起来,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以为撒娇,阿娘就不说你了。”


    “你可知道,你昏迷着被送回来,阿娘险些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好在,大夫说你只是受了些寒气。”


    听着母亲的絮絮叨叨,苏姝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这些琐碎的唠叨,竟比世间任何乐曲都叫人安心。


    “今儿好好歇息,养好精神,明儿去宫里。”


    苏姝下意识排斥:“我不去。”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去宫里吗?天天追在太子的屁股后面跑。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跟太子闹别扭了?”


    “我……”


    没待苏姝说完,崔氏又道:“不过太子应该没在宫里,听闻他这几日都在上林苑那边。”


    “你也别想着不去,这是我跟皇后早就约好的。”


    苏姝知道推脱不掉,只得点头。


    她与他的婚约是太后定下的,太后已在两年前过世。她知道皇后不太满意自己,或许自己可以借机试探着跟皇后提提。


    看能不能解除他们的婚约。


    -


    次日,天色刚亮,太阳还没出来。


    苏姝就被崔氏叫起来,洗漱后穿戴整齐。又被按在梳妆台前,用了些胭脂水粉遮去脸上的病弱。


    两人进宫,刚走到椒房殿门口,就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任堰。


    他脸色有些苍白,唇色淡淡的,眉宇间带着些病容,背脊却挺得笔直。步伐不徐不疾。


    苏姝浑身一震。


    他怎么会在宫里?母亲不是说,他在上林苑的吗?


    任堰穿着太子特有的玄色蟒袍,眉目冷峻,秋日的晨光落在他脸上,将他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格外分明。


    只是那双眼眸,冷清得没有一丝温度。


    让与他对视的人,忍不住背脊发凉。


    “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崔氏欢喜地躬身行礼。见苏姝仍愣着,用手扯了扯她的衣袖。苏姝只得跟着福身行礼。


    “崔夫人不必多礼。”任堰神色淡淡道。


    “看殿下脸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适?”


    任堰抿着唇没有说话。


    崔氏又笑着道:“殿下是刚给皇后娘娘请安出来?不知皇后娘娘今儿身子可好?前儿些日子,臣妇进宫时,瞧着皇后娘娘似有些身子不适。”


    “还好。”任堰说完便抿了唇,再没有多一个字。


    苏姝交叠在身前的手指紧了紧。


    以前她只当他是性子冷淡,后来见了他牵着苏晚的手,低头听她说话时的神情,才知道他只是面对的人不同。


    崔氏见苏姝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见到任堰便眉眼弯弯地凑上前去,甜甜地喊太子哥哥。


    给她使了好几个眼色。


    苏姝低着头一动不动,装没看到。


    任堰自然将母女俩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疏淡的目光在苏姝额前的小漩涡处停留了一息。


    收回视线:“孤还有事先行一步。”


    “恭送殿下。”


    待他走后,崔氏没好气地揪了下苏姝的衣袖,压低声音问:“你今日是怎么回事?”


    “母亲,我想……”


    退婚两个字还未出口,殿内便走出一位穿女官服饰的嬷嬷,笑吟吟道:


    “镇国夫人来了?娘娘正念叨着呢,快请进。”


    说着,她又看向苏姝,笑意更深:


    “娘娘说了,年轻人定不愿拘在长辈跟前,郡主便不必进去了。正好殿下也刚回宫。”


    苏姝还没来得及开口,崔氏已笑着接话:


    “娘娘说得是。姝儿,你去吧。”说着,手在她背上轻轻一推。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母亲是想让她去寻任堰。


    苏姝自然没有去找任堰,她百无聊赖地在椒房殿附近的园子里转,等崔氏。


    秋日的园子,花事已经疏了,只几丛耐寒的金菊还开着。风拂过来,凉意里裹着枯叶干燥的气息。


    苏姝沿着石径慢慢走,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脆响。


    她也不在意走到了哪里,反正不往东宫的方向去就是了。


    正走着,见到前面转角处的亭子里,任堰站在那里,似在吩咐着什么人。


    苏姝的目光突然顿住。


    他手上拿着的那只藕荷色耳环,苏姝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


    苏姝下意识摸向耳垂,她今日戴的是一对珍珠坠子。可她明明记得,前世这耳环没有丢。


    苏姝想到那日耳朵的那一痛。


    难道是那时……


    苏姝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任堰锐利的目光直直朝她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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