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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_寒鸦》现代言情小说_寒鸦

    季晚翻了两页书,终于决定不再视而不见。


    “金言,今日你是从前殿退下来的,可是有什么大事。”


    “没有的。”金言说。


    “你不用瞒我,沈大人都已经同我说了。”季晚哄他,“他也很是担忧,所以才与我在抱厦下攀谈。”


    金言年轻尚小,并藏不住事,真就信了。


    “浙江暴雨决堤,淹了十三个县,今日户部与工部对账,发现这些年来修缮拨款到了地方却对不上一点儿。而且只能追查到近十几年的,二十年前的账都没了。”金言道,“我想着那孟松台不是之前的巡检官儿子吗?兴许问问他能有些什么消息。”


    听见孟松台三个字。


    季晚一怔。


    那一夜的风雨和松台的质问便都被翻了出来。


    尖锐的耳鸣嗡地响起,一直不休,痛得他下意识就抱住了头。


    就在昨日,他还与宁和提及三春姐的呵护。


    是孟三春耗尽心血,倾囊相授,才让他能以一技之长在深宫中活了二十多年。


    他坐享安稳,被人呵护周全,甚至得帝王倾心相待,尚能安然在这庑殿行宫里逗猫谈笑。


    可……三春姐又在哪里?


    连尸骨都不曾被收敛。


    连坟冢都不曾有一座。


    眼前只剩下他十七岁不到的那一天,听见了陈领的话,冲到尚膳监大门口,见有敬妃殿中管事太监来提孟三春。


    三春姐什么也没有拿,只随那人而去。


    路过尚膳监时。


    他喊了一声:“三春姐。”


    三春姐看他,笑了笑:“没事的,小晚……我只是去去就回。”


    后面三春姐似乎又叮嘱了什么。


    可他不记得了。


    恐惧和慌乱占据了他的心。


    他只记得三春姐离开的背影,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


    “晚晚!季晚!”有人紧紧搂住了他,在他耳边大声唤他,费力将他从回忆的泥淖中拉了出来。


    金言已经不见了,也许是被撵了出去,又或者被拖了出去。


    殿内其他侍人也不见了。


    只有赵珩。


    季晚回神,看向赵珩。


    他浑身一直在无法克制地颤抖。


    眼前一片模糊,泪一直顺着季晚的脸颊落下。


    “你不要、不要治金言的罪。”他还在哽咽却还是说。


    此时的请求无有不应的,赵珩只好哄他:“你放心,我不杀他。”


    季晚终于是安下心来,靠在赵珩的怀中。


    许久后,他轻轻开口:“怀瑾……我想见孟松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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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二更合一


    第78章 公道


    “我想见孟松台……浙江此次暴雨决堤与二十年前有所牵连,松台便是人证,兴许还能找到一些当年的旧账。若我去问询,他定——”


    赵珩打断他的话:“不行。”


    季晚抬头看他,有些乞求:“怀瑾……”


    赵珩搂着他,缓缓抚过他还在颤抖的后背,道:“若别的事,便答应你了。只是你大病初愈,心神不稳,光是听见他的名字便这般反应。我不能让你见他。”


    赵珩顿了顿:“晚晚,还不到时候。”


    “可……若一直找不到证据怎么办?”季晚抓住赵珩的袖子问,“若不闻不问,这桩旧案是不是永远被埋没?孟家一家,还有这二十年来枉死的人,便永远讨不回公道了?”


    他又追问。“那些贪了银钱,害人性命的人,却还可以享受荣华富贵,高枕无忧。凭什么?”


    “凭他们身居高位,凭他们手握特权。”赵珩回,“法令、规矩,甚至是人命……若手握权柄,世间一切尽可肆意践踏。”


    可季晚没有被说服,他抬眼追问,声音带着哽咽的执拗:“难道没有天理公道吗?”


    赵珩瞧他。


    他向来温和恬静,隐忍恭顺,少有这样愤愤不平的时刻。


    如此鲜活,如此灵动。


    赵珩一时怔忡,竟是痴了。


    他还想再说一些。


    告诉季晚所谓的公道不过是掌权者布施下的谎言,是在掠夺一切后给予的微末的甜头,是假的虚妄的滑稽与可笑的……


    但是他没有说。


    有些真相,不必细说。


    “晚晚,这世上从来没有天生的公道。”片刻后,赵珩抚摸他的脸颊,“可若你要,我便给。”


    *


    掌殿太监得了令,一路小跑去了前殿,只花了半炷香,又气喘吁吁地捧着圣旨回了偏院,跪在赵珩脚下,把那墨迹刚干的圣旨双手高高捧起。


    赵珩拿过去,展开来给季晚看。


    “人心最是贪婪无度,尝过一口甜头,便欲壑难填。何须执着找寻二十年前销毁的旧账做证据?”


    赵珩那凌厉的字迹在季晚面前展露,一清二楚。


    “当年敢克扣赈灾修堤银、草菅人命一干人等,你猜若他们侥幸苟活至今,数十年为官,手上会不会已攒满无数可以让他们掉脑袋的罪行?”


    圣旨之上,尽数罗列近年浙江河道修缮、水患赈灾的贪墨众案。


    上至六部官吏、河道衙门主事,下至历任浙江布政、州县官员……


    凡历年有贪墨渎职、鱼肉百姓、尸位素餐者,无论现在身居何职、是否调任升迁,尽数登记造册,罗列罪状,革职下狱、追赃、追责,无一人得以幸免。


    季晚怔怔地扫过冗长圣旨后面那无数的官员名字……最后抬起手,抚摸那最后天子的落款与御玺的印记。


    旧证没了。


    账目毁了。


    罪行在历史中被层层遮掩……自以为高枕无忧。


    然而这些,对帝王来说从无意义,唯有皇权,高高在上。


    赵珩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季晚回首仰头看他。


    赵珩问:“晚晚,这个公道,你可满意?”


    季晚凝视他。


    神色复杂。


    赵珩并不着急,只看他。


    片刻后,季晚凑上来,轻轻吻了吻天子菲薄的唇。


    他想要抽身离开,还不曾离开半分,后颈便让人按住,下一刻又被按了回去,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浅尝辄止。


    已经许久了。


    赵珩觉得自己等了够久了,他早就在等这个契机,等待这个时刻。


    经不起任何一点撩拨,一丁点儿暗示就能点燃他……


    他向来精于算计,从不准备做什么柳下惠,故而并不打算给季晚任何退让的余地。


    掌心紧紧钳住季晚的后脖颈,深吻便猛烈地压了下来,力道粗鲁,唇齿滚烫,反复研磨。


    像是饿了很久。


    应该是真的饿了很久。


    几乎要将怀中之人生吞活剥般地吸吮亲吻。


    季晚在他怀里发出的每一声微弱的呜咽,都被他尽数侵吞,连呼吸都不允许有任何的逃逸。


    急切又霸道。


    肆意又缠绵。


    空气在耳鬓磋磨间灼热,躁动在肌肤相近间疯长。


    周围的一切,噪声,风声,甚至是坐榻都似乎消失了,季晚只能看到赵珩,也只能感受到赵珩。


    全然失控。


    连他自己也是。


    他不知道何时给了回应,热烈至极。


    天子似乎极满意,他听见了赵珩低沉的笑声,下一刻那些笑声顺着唇齿震动了他的心肺。


    “乖乖……”他听见天子宠溺地唤他,“乖乖。”


    柔情似水。


    万般缠绵。


    他抓住了赵珩的胳膊,几乎是热烈万分地敞开了自己。


    殿内侍从们早就退了出去,纱帐层层落下,季晚发髻散开,在他躺在榻上时,披散在他肩头,尤显他肌肤雪白。


    天子亲吻他的肩头,痴迷在他耳畔问:“亲我做甚?是为了感谢?”


    赵珩似有些怅然,却又一笑:“罢了,管你是为了什么,我都喜欢。”


    季晚只是怔怔地看着天子。


    连季晚自己也说不清,在刚才那一刻的那个吻是为什么。


    心智在那一刻不受管控,千情万绪无从说起。


    是感激吗?


    是愧疚吗?


    是释怀吗……


    亦或者是仰望赵珩时的……情难自禁。


    他抬手抚摸赵珩的眉眼,低声道:“怀瑾……这样的恩宠,我承受不起。”


    赵珩低笑了一声:“也只有你这般。旁人求也求不来的权柄,到你这里,反而推三阻四。”


    赵珩扣住了他的手腕,亲吻他的指尖,又顺着他的胳膊一点点地吻了上去。


    牙齿轻轻咬了他的皮肉。


    微痛,并非不可忍受。


    在他的胳膊上落下了点点红痕。


    像是兽类收起了所有的獠牙,亲吻自己的伴侣。


    最后那样的啃咬落在了他的颈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掺杂了难以言说的柔情。


    “晚晚,这不是恩宠。”赵珩在他耳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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