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复杂。
而心动,更是这复杂情绪里最顶尖的那一种。
沈韵洛看着顾婉秋,心里的翻涌还没来得及消化,感官却先一步缴了械。
真的就像是电视剧里拍的那样,这一刻,她看着顾婉秋整个人都在发光。
二小姐都不会眨眼了。
顾婉秋看她这二傻子模样,轻轻地叹了口气。
“算了。”
她俩根本没在一个频道上。
顾婉秋只是以为沈韵洛是被自己说的“为民”那两个字给说愣了,她摇了摇头,自己跟一个刚毕业的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吐完之后,顾婉秋好多了,已经基本上能自己走了,只是还有些踉跄。沈韵洛要扶她,她却不让,手往回缩了一下,拒绝的意思很清楚。
她不是对沈韵洛一个人这样,她对所有人都这样。
要强习惯了。
沈韵洛没再伸手,把手抄回口袋里,跟在顾婉秋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保持着这个距离。
可她的心现在就像被一万匹草泥马踏过,乱七八糟地翻腾着,怎么也消停不下来,连心跳的节奏都不对劲儿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有看着走在前面那个单薄的背影,明明脸色还白着,明明脚步还虚浮,可就是要逞强,偏不要人扶,偏要把脊背挺得笔直。
怎么倔的这么让人心疼呢?
可人家一个堂堂大科长,轮得到她一个试用期的小喽啰来心疼么?
走着走着,到地方了,沈韵洛没想到,顾婉秋住在一个老旧小区。
那小区是真的老,是沈家二小姐从前只在电视剧里才见过的那种老。
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一层摞一层,密密麻麻地糊在墙上。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头顶的声控灯反应迟钝得像是老年痴呆,人已经走到二楼了,身后一楼的灯这才慢悠悠地亮起来。
走到四楼,顾婉秋停下来,从包里摸钥匙。走廊里的灯亮了一盏,光线昏暗,她翻了两下才找到钥匙,手指有些不稳,钥匙对了好几次都没对准锁孔。
沈韵洛正要问要不要帮忙,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后,穿着一套印着小恐龙的睡衣,领口有点歪,露出一小截圆滚滚的肩膀。两只小脚趿拉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她揉了揉眼睛,仰起脸,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在看到顾婉秋的那一刻,立刻亮了起来。
“妈妈!你总算回来了!”
沈韵洛直接懵了。
妈妈???
她还懵着,顾婉秋已经弯下腰去了,抱了抱小女孩,“怎么还不睡觉?”
她蹙着眉,一点都不像刚喝过酒的人,“几点了?明天上幼儿园能起么?”
小姑娘被训了,也不在意,笑眯眯地。
她长得很漂亮,五官和顾婉秋如出一辙,就是脸颊肉嘟嘟的,可爱极了。
她没回答妈妈的话,注意力已经全部转移到了门口这个陌生人身上,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从上到下把沈韵洛打量了一个遍,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哇。”小姑娘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姐姐,你真是又帅又美,你是我妈同事么?能加一下我小天才手表么?”
顾婉秋一脚把她踢进去。
沈韵洛:……
顾婉秋侧身看着她,“进来喝点水。”
沈韵洛感觉魂儿已经不在身上了,胸口那团乱糟糟的东西像被人拿一盆冰水全部浇灭,她摇了摇头,声音都虚了下去,“不了,科长,你早点休息吧,太晚了。”
突然这么礼貌,让顾婉秋有些奇怪,她看了看沈韵洛,沈韵洛已经摆了摆手往外走了,脚步都是虚浮的。
到了外面,冷风一吹,沈韵洛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
顾婉秋结婚了啊……
也是,她长得好看,气质好,人又正派……三十多数了,结婚不应该么?
可是……可是她结婚,自己怎么这么难受啊?
沈韵洛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掠过的路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会儿是顾婉秋蹲在花坛边上吐的画面,一会儿是月光下她站在风里说“我不行”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她弯下腰抱那个小姑娘时,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沈韵洛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抵在车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透过头发传过来。
回到薛璐璐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薛璐璐窝在沙发里,面前摊着真题集,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大概在背什么法条。听见门响,她头也没抬,“回来了?厨房里有剩的酸辣粉,你自己热一下。”
沈韵洛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上,直直地倒下去,把脸埋进靠垫里。
薛璐璐等了半天,没听见微波炉转动的声响,也没听见她翻冰箱找吃的,甚至连薯片袋子撕开的声音都没有。她放下笔,歪过头去看沈韵洛。
“怎么了?不会送完人路上又安排你加班了吧?”
这也太不是人了吧?
沈韵洛没动。
薛璐璐拿笔戳了戳她的后腰:“喂,跟你说话呢。”
沈韵洛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
薛璐璐来了兴致,把真题集往旁边一扔,凑过去捏沈韵洛的脸,把她的脸颊往两边扯,“哟,这是怎么了?我们小洛洛被人煮了?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
沈韵洛把她的手拍掉,翻了个身,脸朝沙发背。
薛璐璐又凑过去挠她腰上的痒痒肉:“说话呀,到底怎么了?”
沈韵洛缩成一团,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薛璐璐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她收起嬉皮笑脸,把沈韵洛的肩膀扳过来,“洛洛,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比沈韵洛早几个月进入职场,已经深知“险恶”,难不成被训了伤自尊了?
沈韵洛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薛璐璐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她结婚了。”
薛璐璐脑袋一懵,吓了一跳。谁结婚了?老天爷啊,哪个同学又结婚了?不会还让他随份子吧!她都要掀不开锅了!她又一反应,不对啊,哪个同学结婚,能让洛洛这样?
“谁啊?”
沈韵洛怔怔地看着璐璐,“就她啊……顾婉秋……”
那个名字让她念得气若游丝,尾音颤颤地往下坠,好像下一秒钟就要撒手人寰一般。
薛璐璐一听就笑了,“我知道啊,她有孩子。”
“你知道?!”沈韵洛一个鲤鱼打挺,从冰凉的尸.体直接炸成了一只毛都竖起来的猫,“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薛璐璐挑眉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不紧不慢的笑:“干嘛,跟我发脾气啊?”
发脾气?沈韵洛简直想掐她脖子了。这可是她最好的朋友,明明知道她春心荡漾,居然不把这么要命的情报提前告诉她,由着她一头栽进去。她越想越气,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要和你绝交!”
薛璐璐点了点头,“好啊,绝交前呢,我给你露个底牌,从我发现你对顾科长一见钟情.色.心大起那一刻起,我就动用了一切资源,把顾科长的底细查了个底儿掉。不仅知道她结婚了,还知道她什么时候离的婚。”
沈韵洛的眼睛瞬间瞪成了一对灯泡:“离婚了?她还离婚了?!什么时候?!”
“无可奉告。”薛璐璐慢悠悠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哦对了,洛洛,我们什么时候绝交来着?”
沈韵洛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瞧你说的,甜心,我怎么舍得跟你绝交呀,山无陵,天地合,我都不敢失去你这个好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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