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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_孤月当明》现代言情小说_孤月当明

    夜还很长。


    第75章


    太宁二年,冬。


    年节将至,全国改革也初见成效。


    裴延之站在驿馆厢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神情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今年十七岁,身量已经长得比同龄人高出许多,宽肩窄腰,脊背挺拔如松,站在哪里都是一道不容忽视的身影。


    眉眼间的青涩还未完全褪去,下颌的线条却已经初具了日后的凌厉。


    少年感与沉稳在他身上奇妙地交织在一起,让人见了便觉得——这个少年,将来必定不凡。


    “长公子。”属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日一早启程,午后便可抵达京城。”


    “老夫人已经遣人来问了三回了。”


    裴延之“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属官便不再多言,无声地退了下去,将门轻轻合上。


    裴延之继续站了一会儿,正要关窗就寝,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驿馆门前的土路上。


    夜色已深,路上早没了行人,只有驿馆门前挂着的两盏灯笼,将那一小方天地照得昏黄。


    一个小吏正骑着一匹马从驿馆侧门出来,马背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邮袋,大约是连夜赶路送公文的。


    马匹走得急,颠簸得厉害,邮袋的系带松了,一封信从袋口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那小吏却浑然不觉,策马扬鞭,很快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裴延之看着那封落在地上的信,不知为何,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一封不知从何处寄出、也不知寄往何处的信,与他有什么关系?


    可他还是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夜风很冷,带着冬日特有的干涩和凛冽。


    裴延之走到驿馆门前,弯腰捡起了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京城,张公亲启”几个字。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大概被揣在怀里很久,又被雨水浸过,墨迹洇开了一些,但还能辨认。


    他拆开了信。


    信上的字迹清秀而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可落笔的力度却有些虚,像是写字的人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了。


    裴延之的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去,渐渐顿住了。


    信是一个女子写的。


    她在信中说,自己是林殊之女,父亲生前的好友张公应还记得她。她于六年前嫁入永嘉谢氏,夫君在乡中任亭长。婚后生下一子,取名云卿,如今已满五岁。


    她近来感到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时日不多了。


    她不怕死,只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


    她知道,夫君的继室已有了人选,她怕自己走后,孩子会受委屈。


    她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父亲生前的挚友,能在她死后,偶尔照看、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让他平安长大。


    裴延之看着那封信,在寒风中站了很久,然后将信折好,收入袖中,走回了驿馆。


    “林殊是谁?”他问随侍的属官。


    屋内的灯火还亮着,属官正在整理明日入京要呈报的文书,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裴延之。而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文书,从行囊中翻出了一本厚厚的名册。


    这是河东裴氏多年来收录的、全国各地官员的档案,凡是有些名望或功绩的,都在上面。


    属官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林”字那一栏,手指停住了。


    “找到了。”属官道,“林殊,字道衍。”


    “早年曾在京城水部任职,主持修建过京畿一带的多处水利工程,政绩斐然,很受当时的水部长官赏识。后来自请外放,回到家乡永嘉,继续主持地方水利。”


    “七年前因病去世了。”


    “他在水利方面的功绩不少,永嘉一带至今还有百姓记得他的名字。”


    “他可有子女?”裴延之问。


    “档案上只记了一女,嫁入永嘉谢氏,其余不详。”


    裴延之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本翻开的档案上。


    永嘉。


    他想起方才那封信,信上说,谢云卿今年五岁。


    可那封信是去年写的。


    如今那个孩子,应当六岁了。


    “长公子?”属官见裴延之沉默不语,轻声唤了一句,“可是有什么不妥?”


    裴延之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灯火摇了几摇。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看不到星子,也看不到月亮,只有不远处驿馆门前的两盏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


    “明日不进京了。”裴延之终于开了口,“改道去永嘉。”


    属官愣住了,想问什么,但看了看裴延之的背影,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跟在裴延之身边已有数年,深知这位长公子的脾性——他做的决定,从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属官行了一礼,退了下去,着手安排明日改道的事宜。


    第三日的下午,裴延之抵达了永嘉。


    永嘉的冬日比京城温和一些,有着一种独特的味道。


    天是灰蒙蒙的,低低的云压在山尖上,像一床厚厚的、有些发旧的棉被。


    裴延之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两个侍从。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外罩一件深色的大氅,看上去便像是哪家出来游历的少年,而非如今已名动天下的裴氏长公子。


    他没有直接去谢家,而是先在乡里打听了一番。


    “谢云卿?”一个在田间干活的老汉听见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的是谢家那个小娃娃?那孩子可了不得,长得跟画上画的似的,又白又俊,谁看了都很喜欢。”


    “他母亲呢?”裴延之问。


    老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了快一年了吧,可怜了那孩子,娘走了,爹又娶了新妇。没过多久,新妇自己也有了孩子,哪里顾得上他?”


    “那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干活,做饭、洗衣、拾柴、带孩子,什么都干。我有时候看见他,心里都疼得慌,可人家家里的事,我们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旁边一个妇人冷不丁插嘴道:“可不是嘛!前几天下雪,我在山上看见那孩子穿着单衣拾柴,冻得嘴唇都紫了,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还说弟弟在家等着他回去做饭呢。”


    “哎,造孽哟。”


    裴延之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问了谢家的住址,沿着一条窄窄的土路往里走。


    谢家的房子在乡间深处,青砖灰瓦,比周围的农舍体面一些。


    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孩童的哭闹声和一个女人尖利的呵斥声。


    裴延之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哭声和呵斥声都停了一瞬,然后脚步声从里面传来,越来越近。


    门开了。


    一个大概二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新的褙子,头上插着一支银簪,面容生得还算周正,可眉眼间带着一股刻薄之气,让人见了便觉得不舒服。


    她打量了裴延之一眼,目光顿时变了。


    从漫不经心的随意,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精明。


    她的那双眼珠子在裴延之身上转了一圈。


    从那件月白色的锦袍转到那件深色的大氅,从大氅转到腰间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又从玉佩转回裴延之那张眉目分明的脸上。


    “这位公子......”她的脸上堆起了笑,殷勤得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您找谁呀?快请进来坐,外面冷。”


    裴延之没有动,也没有应她的话。


    “谢云卿在哪里?”


    妇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云、云卿?”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孩子......那孩子出去了,不在家。公子找他有什么事?我是他母亲,找我也是一样的......”


    裴延之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分明没什么情绪。


    可妇人的笑容却越来越勉强,眼神越来越飘忽,像是根本承受不住裴延之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个路过的大婶停下了脚步。


    她手里提着一篮子刚从地里拔回来的萝卜,裤脚上还沾着泥,脚步一顿一顿的。


    先是打量了裴延之一番,又看了看站在门口、脸色开始发白的妇人,像是明白了什么。


    便将篮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土,扯着嗓子大声道:“云卿那个孩子呀——”


    裴延之转过头,看着她。


    “云卿那个孩子现在还在山上捡柴呢。”


    “这么大冷的天,穿得还单薄,才六岁的娃娃呀,真是造孽哟。他娘走了还不到一年,这家里就容不下他了,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天黑透了才能回家,有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路过的大婶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高,旁边几户人家都探出头来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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