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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_孤月当明》现代言情小说_孤月当明

    他忽然想起长廊尽头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裴相,是那样的威仪、疏淡、不容接近。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


    那种只是看一眼,便会令人不敢靠近、不能靠近的气质已经全然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


    现在,他与裴延之离得很近很近。


    “多谢裴相。”谢云卿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裴延之没有应这声道谢。


    他只是转过身,朝藏书阁另一侧走去。


    谢云卿以为他要离开了。


    他垂下眼,压下心头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图纸上。


    可他没有听到脚步声远去。


    只听到一阵极轻微的窸窣——是衣料摩挲的声音,是书卷被挪动的声音。


    谢云卿抬起头,循声望去。


    裴延之在藏书阁另一头的书案边坐了下来。


    那张案上原本空着。


    不知何时多了一摞文书、一方砚台、几支笔。


    裴延之正取出其中一份文书。


    展开,翻阅,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灯火照着他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裴延之的轮廓被光衬得愈发深邃,眉眼也愈发冷淡,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书。


    月白色的常服袖口宽大。


    执笔时微微滑落,衬得他手背上的骨节愈发分明、有力。


    谢云卿怔怔地看了很久。


    他......不走吗?


    这个念头在心底转了一圈,又被小心翼翼地按下去。


    谢云卿低下头,假装继续看图纸。


    可他的耳朵却不听使唤地支棱着,捕捉着对面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笔尖触纸的沙沙声。


    文书翻页的哗啦声。


    偶尔,一声极轻的、像是遇到什么棘手事务时的沉吟。


    这些声音和图纸上的线条混在一起,搅得他的思绪有些乱。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将注意力重新聚拢回那处山水的线条上。


    可不知为什么。


    那些线条忽然变得有些......温驯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测绘数据。


    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捂暖了,变得柔软、服帖,乖乖地顺着他的目光淌进脑海里。


    藏书阁里很安静。


    并非那种空无一人的死寂,而是两个人共享的、被呼吸和纸笔声填满的安宁。


    其实每次深夜,独自留在堂阁处理图纸与数据的时候,谢云卿也会因堂外浓重的夜色,与无人的寂静而稍感不安。


    可此刻,他却觉得......很安心。


    仿佛这偌大的藏书阁,这满架的书卷,这昏黄的灯火,都因为对面那个人的存在,变得不再空旷得令人心慌。


    他又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裴延之一眼。


    裴延之正低着头批阅一份文书。


    他执笔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笔尖在纸上游走时带着一种从容的力度。


    谢云卿的目光顺着那支笔往上移。


    掠过手腕、袖口、肩线,最终落在那张侧脸上。


    谢云卿一怔。


    胸口突然微微发烫。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图纸,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


    裴延之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在安静的阁中显得格外清晰:


    “看得懂吗?”


    谢云卿一愣,抬起头。


    裴延之没有看他,依旧低着头批阅手中的文书,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能看懂大半。”谢云卿如实答道,“有些标注用的是旧制,和现在的单位不同,需要换算。”


    “嗯。”裴延之应了一声,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继续写,“哪处不懂,可以问我。”


    谢云卿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裴相也懂水利舆图吗?”


    裴延之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极淡的笑意,比方才更明显一些。


    “我治下有不少的水利兴建。”


    谢云卿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裴延之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书。


    但谢云卿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完全收回去,还留着一点点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弯度。


    谢云卿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图纸,耳朵烫得厉害。


    他假装认真地研究一处标注,可那些数字在眼前跳来跳去,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他的心思全在那句“可以问我”上面,翻来覆去地转,像一颗被丢进温水里的糖,慢慢地、不可遏制地融化。


    又过了一会儿。


    裴延之起身,走到谢云卿这边的书架前,取了一卷书,又走回去。


    经过谢云卿身侧时,他停了一步。


    “灯太暗了。”


    他伸手,将案上那盏灯的灯芯挑了挑,火苗窜上来,光晕大了些,将谢云卿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谢云卿面前那堆得密密麻麻的图纸。


    “纸墨一会儿就送来。”他说,“不急在这一时。”


    谢云卿仰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望上去,裴延之的下颌线条利落,喉结微微滚动,灯火在他脸上分出明暗两界。


    他垂着眼看谢云卿。


    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和。


    谢云卿忽然想起那场暴雨。


    想起那把始终倾向他这边的伞。


    想起那只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稳稳扣住他腰际的手。


    想起那个被雨淋透的、玄色朝服沉沉贴身的身影。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裴延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案前,重新坐下。


    藏书阁又恢复了安静。


    谢云卿低下头,继续看那些图纸。


    这一次,那些线条安分了许多。


    它们乖乖地排着队,一条一条地走进他的脑海里,安安静静地待着,等着被记住、被理解、被刻进心里。


    他忽然觉得,记下这百余张图纸,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没再过多久,纸墨送来了。


    谢云卿也终于沉下心,开始临摹这些图纸。


    谢云卿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两个时辰。


    他的意识在图纸和数字之间沉沉浮浮,偶尔抬起头,偷偷看一眼裴延之的方向。


    每一次看过去,裴延之都在。


    有时候在批文书,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撑着额角闭目养神。


    灯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稳,像一座不会移动的山。


    有一次,谢云卿抬起头。


    发现裴延之正看着他。


    不是那种审视的目光,也不是刻意的注视。


    只是恰好抬起头。


    恰好目光落在这个方向,恰好被他撞见。


    四目相接。


    裴延之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书。


    那一眼很淡。


    淡到几乎什么情绪都没有。


    但谢云卿就是觉得,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暖暖的,像一根羽毛,轻轻地落在心尖上,痒得厉害。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图纸里,假装在辨认一处模糊的标注。


    耳根红得发烫。


    良久。


    他听到裴延之合上了文书。


    “明日还要来?”


    谢云卿点头。


    “那便早些回去休息。”裴延之的声音不高不低,“明日再临也不迟。”


    “我......”谢云卿犹豫了一下,“想再记一些再走。”


    裴延之没有反对。


    他只是拿起他案上的那盏灯,走过来,放到谢云卿面前。


    灯火晃动了一下,光晕铺开来,将两人之间的那片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谢云卿垂眼看着那盏灯。


    裴延之的手还停在灯座上,指腹贴着铜面,指尖微微泛白。


    裴延之的手离他很近。


    谢云卿没有动。


    裴延之也没有动。


    那盏灯就在两人之间,静静地烧着,火苗轻轻摇晃,将两只手的光影投在案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影子是谁的。


    “继续吧。”裴延之先收回手,语气如常。


    笔尖再次落下的瞬间。


    他忽然觉得,这间藏书阁里的灯火,比方才更暖了一些。


    第31章


    接下来的几天,谢云卿和裴延之之间,好像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清早,谢云卿便抱着纸墨往藏书阁去。


    守吏已经认得他了,见他来,只是点点头,替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晨光从东边的窗棂漏进来,将满架的书卷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阁中很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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