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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悚逃生游戏[无限]》青春校园小说_冬夜渔火

    第61章


    砰!


    潘珍踏进房间后,身后的房门用力一关,吓得她全身一个激灵,僵在原地,连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奶奶,你为什么不动?”


    昏暗中, 艾米丽的声音从床的方向幽幽传来,像死神的镰刀一样, 勾住潘珍的性命。


    潘珍牢牢记住林宜他们说的话,他们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她不能给艾米丽好脸色。


    对,不能给。


    “你话怎么这么多?”潘珍壮起胆子,凶艾米丽一句。


    艾米丽被凶后果然不再说话了, 脸上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潘珍见这法子有用, 紧张的心情总算能放松一些了,手脚麻利地去到床边, 收拾被艾米丽打翻在地的粥碗。


    只要她动作快,艾米丽就没机会伤她!


    对, 就是这样。


    “奶奶, 你很急吗?是害怕米丽吗?”


    突然,艾米丽拉长脖子, 探头到潘珍的面前。


    潘珍一个不妨, “啊”地叫出声, 掉扔拖把杆子连连后退,背脊撞上墙面。


    看着艾米丽那拉得老长的脖子,潘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上下牙不住地“咯咯”打架。


    她居然被,被艾米丽看出来了!


    不、不能慌!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事情多着呢,没工夫陪你在这闹!”潘珍几乎用喊的方式喊出这句话,再赶忙拿回被自己扔掉的拖把,低下头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来来回回地奋力拖地。


    可艾米丽玩上瘾了,就是不肯放过潘珍:“奶奶,你果然不喜欢我,是不是?”


    魔音一样的话围绕着潘珍,艾米丽那颗被长长的脖子连接的头颅,在潘珍的左边晃一晃,右边晃一晃。


    潘珍死死咬住嘴巴,打定主意不再出声了。


    跟艾米丽说的越多,错的就越多。


    这个时候她真是无比庆幸,幸好粥碗只是被打翻,没有被打碎,等她拖完地,她就拿上碗连同砧板一起退出去!


    “奶奶,你为什么不说话?!”


    艾米丽见潘珍不回应她,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潘珍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被这尖锐声刺破了,她依旧选择不说话,把地拖完后,准备拿上东西迅速走人!


    然而……


    “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艾米丽跟疯了一样,死命地冲潘珍大喊,“你不说话你就不是我奶奶!!”


    糟了!


    潘珍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昨天她就是听到艾米丽这样说才死的啊!


    “我我就是你奶奶!”强烈的求生欲望从潘珍的心底里迸发出来。


    艾米丽刚要鬼化的脸在听到她这样说以后,倏尔又恢复原状,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盯着潘珍看。


    潘珍人都要吓昏过去了,拿手狠狠掐一记自己的大腿,这才保持住清醒。


    “我当然是你奶奶了,奶奶现在有事要忙,你、你别来烦奶奶。”


    “奶奶。”潘珍话没说完,被艾米丽打断,“你要去找姑姑吗?”


    姑姑?


    听到“姑姑”两个字,潘珍整个人的警报都拉响了!


    “不不我,我谁也不找!”


    “你撒谎!你总是找姑姑!你只对姑姑好不对我好!我讨厌你!”


    “啊啊啊!!!”


    才刚恢复成原状的艾米丽再次鬼化,张开血盆大口,将潘珍整个人吞吃进嘴里。


    潘珍的惨叫实在太过凄厉,听得客厅里林宜几人大气都不敢出。


    没想到潘珍还是死了。


    “怎怎,怎么回事?她她,她怎么又死了?!”马香芹吓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短短两天时间,潘珍就死了两次,那个艾米丽也太凶残了,这样凶残的鬼,玩家们哪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哎呀,确实,你们这个任务啊,确实难做了点。”


    此时一旁的魏立国还有闲情一边翻书看杂志,一边说风凉话。


    马香芹恨恨地看着他:“魏立国你别得意!你也逃不了!”


    “嗯?我为什么逃不了?我又不用做任务,我等你们任务做得差不多了,出去安慰艾米丽几句,唱下白脸,当个好人不就成了?”


    就像姓林的那个小姑娘说的,他要是什么都不做的确不行,所以他得做,那就做全家对艾米丽最好的人吧。


    魏立国越说越高兴,甚至感觉这个游戏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副事不关己,又幸灾乐祸的模样看得马香芹那是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结果魏立国还不自知,还真当起这个家的一家之主来了:“这样,现在潘珍死了,房间总要有个人去搞卫生的,那就小马吧,小马你去。”


    马香芹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小马?我?”


    “不然呢?不然还我啊?”魏立国反问。


    马香芹都被气无语了,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林宜和黎子渊,希望这两个人能出来为她说句话。


    但显然她的希望要落空了,林宜看眼时间,实话道:“等等中午的时候我跟黎子渊还要做饭喂饭,我们两个任务重,打扫卫生的活就不接了。”


    这下马香芹是真说不出来话了,眼下能去做打扫卫生任务的只有她一个。


    马香芹恨恨地看看林宜二人,再恨恨地看看魏立国,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我去!”


    因着潘珍死在艾米丽的房间里,拖把抹布什么的都一并没有拿出来,马香芹直接进去打扫就行。


    她硬着头皮,拖着千斤重的脚步进入房间。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做任务,但对艾米丽的印象极其不好,根本不需要演,那是打从心底里就厌恶这只鬼小孩。


    是以马香芹进房间后一整个板起脸,看都没看艾米丽一眼,努力忽略掉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径直去拾潘珍落下的拖把等东西。


    过程中,艾米丽的视线始终紧紧追随马香芹。


    那视线里充斥着憎恶,马香芹想忽视都难。


    “姑姑,你的妈妈真好吃。”艾米丽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一舔沾了血迹的嘴唇。马香芹下意识反驳:“呸!她才不是我妈。”


    不止因为潘珍的确不是她妈,更是因为潘珍被艾米丽吃了,就说明潘珍奶奶的身份被艾米丽识破,是假的,她现在这样说,反而越能证明自己才是真的。


    这个回答一点毛病都没有,马香芹不由暗暗夸自己一句聪明,反应够快。


    但艾米丽脸上却流露出了失望,像是在失望自己吃不了马香芹了。


    马香芹得意,两手抱胸,命令起鬼小孩:“你看看你的衣服都脏成什么样子了?还不快点脱下来,我好拿去洗。”


    马香芹语气很凶,要是正常小孩面对她,保证会吓哭,偏偏艾米丽不是正常小孩。


    艾米丽没动,两只眼睛冷冷地盯着马香芹,声音也骤然沉下去:“你帮我洗衣服?”


    这骤然转变的语气,叫马香芹的心里一下警铃大作。


    事态不妙,如果她回答说她洗,一定会被艾米丽识破身份,所以只能回答:“还不是你奶奶出去了,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洗?我告诉你啊,我耐心有限,你快点脱下来。”


    马香芹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实则背去身后的手都在栗栗发抖。


    好在她的这些话居然真把艾米丽糊弄过去了,艾米丽居然真开始听话地脱自己身上的血衣了。


    马香芹去衣柜里随便拿一件裙子扔给艾米丽,让艾米丽自己动手换上,然后拿着拖把还有砧板等东西,施施然地离开房间。


    这一通操作下来,把魏立国都看傻了。


    魏立国:“你、你出来了?”


    他都做好马香芹死里头的准备了,结果马香芹活着出来了,还把艾米丽的血衣给带出来了。


    马香芹没说话,给魏立国翻一个大大的白眼,穿过客厅往卫生间里去。


    拖把等东西要放回卫生间,碗和砧板得放回厨房,还有艾米丽换下来的血衣得洗,她忙着呢。


    “林林,你怎么看?”黎子渊低声问林宜。


    林宜想了想,心中有些许猜测:“应该是只要艾米丽问我们问题的时候,我们不要答错,不要激怒她,只要能把她糊弄过去应该就没事了。”


    只是没事,想要结束副本却远远不够。


    到底要怎样才能既保住自己的命,又顺利结束副本,林宜暂时还找不到办法。


    她见时间差不多了,拍拍手站起来,去厨房看看今天中午给那鬼小孩做点什么吃的。


    炒菜什么的她不会,所幸鬼小孩一直受到家人的虐待,吃不好也是很合理的。


    林宜没有负担,把早晨留下的粥重新煮一煮,加热一下,再从冰箱翻包榨菜出来,等到十二点了,让黎子渊给艾米丽送进去。


    有了第一次喂饭的经验,黎子渊应付艾米丽摸索出门道来了,中午的粥他喂得也没出岔子。


    这其中最高兴的要数马香芹。


    黎子渊没出岔子,没被艾米丽吃掉,那房间就不会脏,她就不需要打扫卫生了。


    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随着时间的继续往后推移,下午三点,即将到来。


    任务五,三点到四点是艾米丽的上课时间,玩家中需要有一个人去为艾米丽上课。


    “这样,上课的任务我来。”魏立国突然自告奋勇。


    林宜似笑非笑地祝福魏立国一句:“祝你好运。”


    魏立国轻笑,他当然会好运。


    马香芹做任务没出事,林宜跟黎子渊也没出事,那就说明现在的艾米丽情绪稳定着,他不趁这个时候出面,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上课任务嘛,老师对学生有着天然的压制,他正好能趁这个机会跟艾米丽培养培养感情。


    魏立国起身,摸摸头发整整仪容,信心十足地朝艾米丽的房间走去。


    “咳咳,上课时间到了。”


    魏立国刚一进门就主动开口,扮演起老师的身份。


    艾米丽坐在床上依旧玩着小熊玩具,仿若看不到魏立国。


    魏立国也不介意,打量一圈不大的卧室,在旁边一张靠墙的书桌上发现几本叠在一起的书。


    那些应该就是他上课用到的书了。


    会是什么书呢?小女孩看看的无非就是些童话故事,或者寓言故事。


    想着,魏立国去到书桌旁,拿起桌上的书籍。


    结果,当他看清书的封面以及封面上的书名时,眼睛陡然睁大,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如何有效乞讨》、《高明的骗术》……


    这、这都是什么书? !


    魏立国拿着书的手都抖了起来,不敢相信这家人给艾米丽上课,教的都是乞讨和行骗的东西。


    哪有做父母,做爷爷奶奶的, 会这样对待自家的孩子?就算是仇人也不至于吧?


    “小熊小熊, 我把他们全都吃掉, 你说好不好呀?”


    床上,双腿残疾的艾米丽“咯咯”地笑着,嘴里念念叨叨,一双眼睛猛地转向魏立国。


    魏立国膝盖一软,幸亏扶着书桌才没使自己摔倒。


    “爷爷,不上课吗?”


    魏立国这会儿哪还有胆量上课?可是不上,任务完成不了, 仍旧死路一条啊。


    “上、上……”


    魏立国抱着书,颤巍巍地翻开书本内页。


    内页里的每个字他明明都认得,但他的嘴巴就是被水泥封住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该怎么说?原模原样教艾米丽书上的内容吗?万一激怒艾米丽怎么办?可要是不教,就不是恶毒爷爷了,被识破身份还是死啊。


    “爷爷,你为什么不说话?”艾米丽的脸色陡然沉下去。


    魏立国后背冷汗涔涔,忙回应:“说、说, 我当然说, 爷爷得给你上课呢。”


    暂时安抚住艾米丽,魏立国脑筋一转:“米丽啊,爷爷觉得你最近学习还算不错,今天就教你点别的怎么样?”


    既然课要上,那完全可以教别的嘛,反正规则没说必须要按照书上的教。


    魏立国默默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豪。


    然而艾米丽听了这话,两只把玩小熊脑袋的手骤然停住,猛地抬起头,说出一句叫魏立国心凉半截的话。


    “你不是我爷爷。”


    什、什么?


    魏立国全身僵住:“不不,我、我是……”


    “你不是我爷爷!!”


    “啊啊啊!!!”


    魏立国压根连自己哪句话说错了都不知道,就这么被艾米丽识破身份,一口吃进嘴里。


    “呵,活该!”


    客厅里,马香芹痛快地咒骂一句,心情因为魏立国的死开心不少。


    “让他装大爷,现在装到鬼肚子里去了吧。”马香芹起身,去往卫生间,“我打扫卫生去了。”


    她状态从容,半点没有即将要面对鬼物的恐惧。


    或许她先前是有的,但在成功完成过一次打扫卫生后,这会儿已经不怎么害怕了。


    林宜看着她从容地进去,又从容地出来。


    等她忙活完,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休息,林宜跟她打听她做任务时的过程。


    就跟她第一次打扫卫生时一样,第一次的时候艾米丽问她“你帮我洗衣服?”,马香芹的回答是“你奶奶出去了”,第二次艾米丽依旧问了差不多的问题,马香芹也用差不多的回答,大意是说潘珍外出还没回来,就这么顺利糊弄过去了。


    林宜的心中有数了。


    也就是说,玩家们各自有固定的任务,这个任务可以换人做,只是换人后,必须要找一个合理的说辞应付艾米丽,这样才能不让艾米丽发现端倪。


    做到这一点,想从任务中活下来就不难。


    那么魏立国会死,是不是因为没有做到这一点?原先上课的任务又属于谁的?


    这些问题也只能等明天魏立国复活以后才知道了。


    马香芹问:“现在姓魏的死了,我们要不要再派个人进去给艾米丽上课啊?”


    林宜看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不用。”林宜道,“不管魏立国死没死,上课任务他做了,只要任务做了就好。”


    就像黎子渊的喂饭任务,不需要把饭全部喂给艾米丽是同一个道理。


    马香芹听后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她现在挺自在的,感觉只要摸清了做任务的门道,危险系数大大降低,根本没什么好怕的了。


    但林宜却轻松不起来。


    “林林,你怎么了?”黎子渊察觉到林宜的不安。


    林宜目光望向艾米丽的卧室,那扇紧闭的房门:“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光是做完任务只能确保自己不死,却不能结束游戏,那么游戏会让他们一直这样苟下去吗?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不可能,找不到生路结束游戏,游戏绝不可能让他们这么长久地苟下去。


    眼看四点钟快到了,林宜暂时想不出头绪,先去厨房做晚饭。


    一碰到做饭她就头疼。


    林宜思来想去,先用电饭煲煮锅米饭,至于菜色,还是用中午剩下的榨菜,再外加一个咸鸭蛋。


    说起来她都有点同情艾米丽了,碰到她这样不靠谱的妈,也是挺惨的。


    林宜不太好意思地把一砧板寒酸的晚餐交到黎子渊手上。


    黎子渊看得嘴角直抽抽。


    林宜:“不许笑。”


    黎子渊:“好。”


    他不笑,只在心里笑。


    黎子渊端上晚餐,转身去往艾米丽的房间。


    在进去前,林宜叮嘱黎子渊一句“小心”,不管怎么样,目前先保住性命再说。


    趁黎子渊进去喂饭,马香芹眼骨碌一转,找林宜说话:“林小姐,后面剩下最后一个任务,你看……”


    马香芹没再说下去,只是一个劲地冲着林宜假笑。


    她的意思林宜听懂了,最后一个洗澡哄睡任务不可能让黎子渊来,只能是她们两个当中选一个人去做。


    这艰巨的任务马香芹当然不想去。


    打扫卫生她去做没什么,毕竟也就一会儿会儿,可是洗澡哄睡就不一样了,那得跟艾米丽亲密相处啊,想想就可怕。


    “好,我去。”林宜选择应下。


    马香芹眨两下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你答应了?”


    这不正常啊,怎么连推脱都不推脱一下?


    林宜微笑回应:“是,我答应了。”


    她并不是善心大发,愿意舍弃自己保全马香芹,而是她相信越危险的任务,往往伴随着越大的机会,找到生路的机会。


    不多时,黎子渊喂完晚饭出来了。


    大约是时间已晚,屋子里的光线更加昏暗下来。


    马香芹找到灯的开关,将客厅里的灯打开,好驱散掉夜晚带来的恐惧。


    但灯开的刹那,黄色光线照射下来,照亮那些刷了绿漆的家具,形成一种诡异的色调,不仅没能驱散掉恐惧,反倒让人心底发慌。


    这还是大家第一次在艾米丽的家里迎接夜晚。


    林宜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你们记不记得洗澡哄睡任务,有没有时间要求?”


    像吃饭时间是8点、12点、5点、上课时间是下午的3点到4点,但洗澡哄睡……


    “没有。”黎子渊说,“游戏只说艾米丽睡觉前要洗澡,要听故事。”


    “对对。”马香芹附和,“我记得的也是这样。”


    那看来洗澡哄睡任务并没有时间上的要求。


    林宜等到晚上七点钟,起身去房间找艾米丽,做今天的最后一个任务。


    从有光的客厅进入到黑暗的房间,身后房门照例关上,林宜失去了片刻的视觉。


    在她看不清的地方,艾米丽笑声阴森,“咯咯咯”地传来:“妈妈?”


    她的语气似有诧异,意外这个常年避自己不及的女人,怎么会主动来她的房间?


    下一秒林宜就感觉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慢慢爬上了自己的后背。


    那物体伸出几根比铁棒还要冷的手指头,游离上林宜的脖颈。


    “你……不是我妈妈。”


    充满怨恨的低语。


    林宜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住自己的衣角,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落在悬崖边的树叶。


    要说这个家里艾米丽最恨的人是谁,无疑是她的妈妈。


    妈妈生了她,本应该与她最紧密相连,却偏偏在她不被家里人善待的时候,选择了冷眼旁观。


    林宜知道现在的自己只要说错一个字,都很有可能激怒艾米丽。


    她深深地叹一口气,回应艾米丽:“你姑姑今天累了,我来替她给你洗澡。”


    林宜想得很清楚,在这个家里,能给艾米丽洗澡哄睡的人共有三个,一个是她,另外两个分别是潘珍和马香芹。


    她因着对艾米丽感情复杂,一方面看到艾米丽就想起自己被拐卖来的不幸的命运,另一方面又出于母爱的天性,放不下艾米丽,只能尽可能地逃避,所以她是最不会给艾米丽洗澡哄睡的人。


    再说潘珍也不太可能。


    从艾米丽问潘珍,自己跟姑姑潘珍最喜欢谁这个问题不难看出,潘珍一定是最喜欢姑姑的,不然艾米丽不会发出这样的疑问,那么潘珍怎么会去哄自己不喜欢的人睡觉呢?


    剩下会给艾米丽洗澡哄睡的人,只有姑姑马香芹了。


    事实证明林宜猜得没错,当她说完自己是代替姑姑后,那几根游离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倏尔顿住,林宜悬着的心这才暂时放了下来。


    可很快,艾米丽接下来的举动又让林宜忐忑了。


    林宜脖子上的手指是离开了,却换回来一条如蛇般的胳膊,冰凉、软腻,将她的脖子缓缓圈住。


    艾米丽一手圈住林宜,另一手抬起,指向房间的深处。


    林宜顺着艾米丽指的方向走去,见房间深处有一扇小门。


    小门虚掩着,林宜推开后,里面出现一方狭窄的浴室。


    浴室四面墙壁,沉闷压抑,只有一方小小的透气孔嵌在墙壁上,照进来一束夜光,将浴室里的景象照亮。


    当林宜看清浴室里的景象后,饶是她做好了准备,心头也感到阵阵发凉。


    眼前的小房间说是浴室,不如说更像刑房。


    刀具、针头、铁链、皮鞭等各种各样折磨人的工具,甚至有些上面还带了血。


    林宜脚步顿住,再迈不动分毫了。


    耳畔,艾米丽依旧在“咯咯”地笑:“妈妈怎么不动了?”


    她是笑着说的,可林宜却听出了她语气里快要藏不住的疯癫。


    出奇地,林宜居然不害怕了:“姑姑每天晚上,就是这样给你洗澡的吗?”


    “是呀妈妈,妈妈开心吗?”


    开心?


    林宜不知道艾米丽怎么会认为,当妈的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人这样欺负,会开心得出来。


    在艾米丽的心里,她觉得妈妈究竟是一个怎样恶毒的人?


    林宜心情沉甸甸的,对艾米丽的同情压倒了恐惧。


    “以后妈妈来照顾你,不要姑姑了。”林宜说。


    说完,她背着艾米丽走进去,绕过那些骇人的刑具,将艾米丽放进最里面的浴缸。


    因着浴室有光线进来,林宜也终于看清了艾米丽身上的情况,那小小的身板没有一处好皮肤,新伤旧伤加起来触目惊心。


    这要换成正常人,哪里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难怪,艾米丽会变成鬼物。


    林宜没再说话,有那么一个时刻她感觉现在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什么可怕的鬼物,而只是一个可怜的,被家里人虐待致死的小女孩。


    林宜耐心地清理她身上的伤口,给她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裙,再抱她回床上休息。


    过程中,艾米丽始终安安静静的,像个破损的洋娃娃一样,任由林宜缝缝补补。


    林宜给艾米丽掖好被子,开始讲述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里的小女孩同样受尽磨难,但最后还是收获到了一个好结局。


    只是那好结局林宜还没来得及讲,艾米丽就先困得睡了过去。


    林宜长舒一口气,最后一个任务总算做完了。


    她起身准备离开,却在刚走出没几步路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艾米丽的说话声。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妈妈。”


    什、什么?


    林宜心凉半截。


    可随后艾米丽又说:“但我不想吃你了。”


    她声音平静,先前的恨意消失不见。


    林宜回头,就见身后艾米丽平躺在床上,盖着她为她掖好的被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没有睁开眼睛,不知是不想看到林宜离开,还是怕自己睁开眼睛会控制不住食欲。


    林宜是诧异的,她没回应艾米丽,下意识放轻脚步,悄悄离开艾米丽的房间,最后关上房门。


    回到外面的客厅,不止马香芹,就连黎子渊都倍感意外,林宜居然平安无事地出来了。


    黎子渊忙上前问:“怎么样?”


    林宜看着黎子渊,张了张口想要说话,但第一个音还没发出来,林宜发现,自己眼前的一切竟开始极速模糊了起来。


    随后就是一阵强烈的失重。


    等意识再次恢复,林宜一口气喘上来,像溺水的人骤然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她赶忙扭头打量周遭,魏立国、马香芹、潘珍还有黎子渊全都在,客厅也还是原来的客厅,光线亮堂许多,那盏昏暗的黄色照明灯并没有打开。


    黑夜已经过去,天亮了。


    林宜看一眼手机时间,早晨六点钟。


    她,又死了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死、死了,我死了!我又死了!”魏立国猛地惊醒,大喊大叫着原地跳起来。


    死时的疼痛像是烙进了他的灵魂,接连经历两次死亡体验, 足以摧毁他的精神, 走向崩溃。


    边上潘珍的状态也很不好,虽然没有魏立国反应那么大,但巨大的恐惧足以将她淹没。


    她身体一软, 瘫坐到沙发上,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相比之下, 林宜和黎子渊还有马香芹要好上不上,少了恐惧,多了茫然。


    马香芹茫然地自言自语:“我、我又死了?怎么会?不应该啊。”


    “黎子渊,我走后你们发生了什么?”林宜问。


    她记得自己顺利离开艾米丽的房间了, 但去到客厅的时候人突然失去了意识。


    黎子渊神色也有些迷惑:“你在我们面前消失后,我跟马小姐都很意外, 但任务做完了,我们只能等, 一直等到十二点钟, 再睁开眼睛,就是现在。”


    现在, 早晨六点。


    “林林,你在房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林宜见不止黎子渊好奇,马香芹等人也都看着自己,便把她做最后一个任务的过程告诉众人。


    众人听完都倍感傻眼。


    马香芹问:“那只鬼都不吃你了,你怎么还是死了?”


    这个问题……


    黎子渊先道:“我要是猜得没错,应该还是违反了规则,鬼识破了林林的身份, 就算鬼不吃她,游戏规则也不会放过。”


    没错,林宜也是这么想的,游戏规则不能违背,只要鬼识破了她的身份,就算鬼不吃她,游戏也会抹杀她。


    “那你们呢?”林宜问。


    按理说任务已经做完,黎子渊跟马香芹都没被识破身份,也没被鬼杀死,应该能平安活到第二天早晨,但看他们的样子,像是也又死了一次。


    黎子渊说:“我们应该是在时间到达夜里的十二点后,被规则清除了。”


    “难道是因为没有让艾米丽感受到疼爱和照顾吗?”林宜怀疑道。


    也就是说,不被识破身份和感受到疼爱与照顾这两个条件,必须同时达成,不然就算活下来也活不过夜里十二点。


    林宜先前还想着游戏一定不会那么好心,让他们一直苟下去,现在看来她想得没错。


    这时,一道“呜呜”的低泣声突兀响起,林宜和其他人一同纷纷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潘珍。


    潘珍绝望地掩面哭泣,一边哭,一边哀嚎:“两次了,我已经死了两次了!再死一次,我、我是不是就活不过来了啊?”


    她的话准确戳中了大家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每位玩家拥有三次死亡机会,现在大家都各自死了两次,如今是第三次了。


    第三次死亡后,不会再有第四次机会,那么肯定不能再复活了,这意味着留给玩家们的只剩下最后一条性命。


    这回就算是魏立国也不得不恐慌起来:“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啊?有办法的话快说啊!”


    他先前还信心十足,总觉得自己不需要做任务,是所有人里最安全的一个,但现在发现,原来什么都不做也活不过十二点!


    看着大家惶惶不安的样子,林宜的思绪也很乱,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考。


    “我先去做早饭。”


    林宜离开客厅,前往厨房。


    关了厨房的门,林宜耳根子清净下来,有一个问题慢慢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昨天晚上的任务,她让艾米丽感受到了疼爱和照顾,也因此被艾米丽识破身份,而想要不被识破,只能对艾米丽冷漠恶劣,所以这两者注定是不能兼顾的。


    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变其中一样?


    疼爱和照顾一看就是改变不了的,没有任何办法替代或作假,那……身份呢?


    不能被艾米丽识破身份,是因为他们一开始就用的假身份,扮演着艾米丽的家人。


    如果反其道,一开始让艾米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不就没有被识破这一说了?


    林宜抓着冰箱门的手一点一点用力,一个大胆且冒险的想法逐渐成型。


    “你、你说什么?你疯了吧?!”得知林宜想法的马香芹惊得离开沙发站起身,“你想找死,别拖上我们!”


    “就是啊小姑娘,你这想法也太冒险了,我、我反正不敢。”潘珍心虚地撇开脸。


    边上的魏立国忽而笑开来:“其实我觉得,她说的这个办法很好,可以试试。”


    这话一出,别说马香芹跟潘珍,就是林宜都没想到,魏立国会支持她。


    很快林宜就知道魏立国为什么支持了。


    魏立国说:“这不是那个小伙子要进去喂饭了,正好,让他去试试看,万一成功,那我们不就都有救了?”


    马香芹听得眼睛一亮,双手击掌:“对啊老头,你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总要试一试。”


    潘珍附和:“那个,我、我没问题,我听你们的。”


    看着这三个人虚伪的嘴脸,自说自话地决定着要拿黎子渊去当小白鼠,林宜都气无语了:“你们……”


    “林林。”黎子渊拦住想要为他出头的林宜,“我愿意去。”


    林宜诧异,在她的印象里,黎子渊可不会甘愿受别人的摆布和利用。


    黎子渊却道:“这件事情总要有人做,放心,我会出来的。”


    “不行。”林宜阻拦。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阻拦,只是下意识地那么做了。


    想了想,林宜下定某种决心:“喂饭的任务我去吧。”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她知道黎子渊从来不是个会任人摆布的人,之所以愿意去当小白鼠,无非是为了她,但林宜又怎么能真让黎子渊冒险呢?


    虽然黎子渊有时候是会不着调,可每次真正遇到问题,黎子渊总义无反顾地挡到她前面去,从她遇到黎子渊开始,一直都是这样。


    相应的,林宜也不希望黎子渊出事。


    既然办法是自己想的,那由自己去执行也很合理。


    然而正当林宜端起早饭要走时,黎子渊却执意从她手里抢过早饭,执意道:“林宜,你还有牵挂的家人,我没有。”


    说到这,黎子渊笑起来:“让我去吧,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遗产就便宜你继承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不忘开玩笑。


    林宜有些气恼:“你能有什么遗产?钥匙和道具有你的命重要吗?!”


    原来在她的心里,他的命已经很重要了。


    这样就够了。


    “放心,我一定会出来的。”


    说完,黎子渊转身去往艾米丽的房间。


    林宜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黎子渊,只得忙忙追上去,把自己的手机塞到黎子渊手上。


    手机屏幕里有她提前打下的字,算是一封锦囊。


    刚才在客厅里,她只粗略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马香芹他们听,提出主动让艾米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不是就能避开被艾米丽识破身份的这一办法,可具体要怎么操作她并没有说。


    “黎子渊,按照我上面说的做,你必须活下来,听到没有?”


    林宜神情认真又严肃,像是黎子渊如果活不下来,她会亲自追去阴曹地府把人抓回来算账似的。


    这样被人在乎的感觉,黎子渊从来没有体会过。


    黎子渊用力抓住林宜塞给他的手机,上面还留有林宜的温度。


    “好,我答应你。”


    为了林宜,他也要活下来。


    嘎吱——


    黎子渊推开艾米丽的房间,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他这一趟进去,时间比之前的任何一趟都久。


    马香芹三人几度怀疑黎子渊是不是出不来了,不断朝林宜投去异样的眼光,仿佛在啧啧感叹林宜害死了自己的同伴。


    而林宜只是耐心地等待。


    刚开始她的确担心,但越到后面她反而越发安心下来。


    黎子渊迟迟没出来不假,但也没传出黎子渊被吃掉的动静,这叫林宜确定,自己提的方法起效了。


    于是大约半个小时过后,黎子渊全须全尾地走出艾米丽的房间,手上端着空碗,碗里一粒米都没剩。


    粥喝完了,包子吃掉了,鸡蛋也只剩下一堆空壳。


    潘珍惊讶地张嘴,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目送黎子渊端着空了的餐具去往厨房,随后跟马香芹还有魏立国大眼瞪小眼。


    黎子渊,居然活下来了!并且还把早饭全喂进了鬼的嘴里!


    这说明什么?说明林宜提出的办法或许真的有效!鬼没了威胁不说,还好脾气地配合玩家把饭吃了。


    鬼会那么好脾气,肯定是感受到了疼爱与照顾啊!两个条件,全部达成!


    这下大家看林宜的眼色一下子不一样了。


    要说先前他们只是抱着不信任和观望的态度,现在是恨不得把林宜供起来,全都目光热切地看向林宜。


    “小姑娘啊……不是,林妹妹,你……”潘珍笑得一脸讨好,想让林宜教教她。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被马香芹抢先。


    马香芹一屁股坐林宜身边去,亲昵地挽住林宜的手臂:“姐姐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也教教我呗。”


    剩下的魏立国不好意思拉下脸,像潘珍和马香芹那样热情,但看向林宜的时候,嘴脸也变成了从没有过的慈祥。


    林宜微笑,摊开两只手各朝向他们:“想知道吗?拿逃生道具来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林宜亲眼见到一出变脸好戏,那三人脸上的殷殷热切骤然冷下去。


    “小姑娘,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吧?”潘珍道。


    马香芹也放开林宜,默默往旁边挪一挪,尬笑两声:“我、我可没有逃生道具,那样的好东西,我怎么会有。”


    魏立国“咳咳”咳嗽几下:“我也没有。”


    他们两都说没有,那潘珍当然不会傻傻地说自己有。


    正好这个时候黎子渊收拾完,从厨房出来,潘珍笑眯眯地冲黎子渊招手:“来来来小伙子。”


    黎子渊过去,潘珍忙问:“你刚在里面跟那只鬼都说什么了?怎么进去了那么长时间?来,你快跟我们说说。”


    潘珍主意打得很好,既然林宜那边走不通,不还有黎子渊吗?


    马香芹也连连给黎子渊抛媚眼:“帅哥,你要是告诉我,我什么事情都能答应你。”


    为了活命,大家还真是把这辈子的谄媚劲都使出来了。


    可他们的算盘注定要落空,因为黎子渊是比林宜还难套出真话的人。


    想让林宜说真话,可以用逃生道具交换,而想让黎子渊说真话,得需要林宜同意。


    黎子渊坐去林宜身边,告诉他们三个:“也没说什么,就用林林的办法,先让鬼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这,就这样?”魏立国不信。


    黎子渊目露真诚地点点头:“就这样。”


    他真诚的时候,配上一张俊脸,林宜感觉自己都差点要被他骗过去了。


    “不对,你没说实话!”魏立国忽地抬起脸,眼神犀利,“我们进来游戏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张身份纸条,规则也明确说了我们不能被鬼发现真实身份,你的话,不可信!”


    没想到魏立国还挺聪明,一下就发现了黎子渊话里的漏洞。


    黎子渊却不慌不忙,只遗憾叹气:“你们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是吧林林?”


    林宜失笑,要论怎么惹别人生气,她是拍马都追不上黎子渊。


    魏立国被黎子渊气得够呛。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黎子渊看似好说话,其实跟条泥鳅一样滑不溜手,句句都在遛他们玩。


    魏立国只好把矛头再次对准林宜:“林小姐,我们三个跟你们无冤无仇吧?”


    林宜挑眉,似乎猜到魏立国接下去要说什么了。


    就听魏立国说:“大家进来这里已经很命苦了,要是我们一个个的还不团结,种族怎么延续下去?你们年轻人应该要多为社会……”


    魏立国话没说完,林宜冷声打断:“老先生,我想问问,刚才我提出办法的时候,是谁不相信,想推黎子渊出去当小白鼠试验的?”


    “……”


    魏立国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在林宜的诘问中败下阵来,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剩下的潘珍和马香芹则全当没听到,缩起脖子当乌龟。


    林宜嗤笑,后背靠上沙发,很有兴致地打量眼前这些人,直接戳破他们的虚伪:“有风险的事情推别人出去干,有好处的东西争着抢着想要得到,凭什么?凭你们年纪大?”


    “你怎么说话的?!”魏立国猛地拍一记茶几站起来,指着林宜大声指责,“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长辈?


    林宜扶额,她有时候真搞不明白,某些老登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觉得自己能到处指点别人,对别人说教的?


    林宜懒得跟他们废话:“要么你们用逃生道具,要么用紫色钥匙来交换,其它的免谈。”


    “嘿我就不信了,我今天非要替你爸妈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魏立国撩起袖子就是冲着林宜疾步走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走到林宜跟前,先被黎子渊一把摁住头,摁在茶几上。


    “……”


    “放开我!!”


    魏立国挣扎,可任凭他怎么挣扎,在黎子渊的手底下他也顶多只能像是一只肚皮朝天的螃蟹。


    黎子渊礼貌又客气地对魏立国道:“老先生,在教别人做人前,我觉得你应该先学习下怎么做人,你说呢?”


    “我、我学你……”


    耳听魏立国要爆粗口辱骂,黎子渊无奈,拎起魏立国的头,再次“砰”地一声用力砸到茶几上!


    头骨与茶几相撞的声音盖过了魏立国的惨叫。


    这凶残的一幕简直把马香芹和潘珍全都看吓傻了。


    没想到一直以来俊朗温和的黎子渊会有这么狠辣的一面!


    魏立国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的,哪里还敢再发脾气?被逼得只能不断求饶:“我、我错了,我不敢了,你、你放开我……”


    “这就对了。”


    黎子渊一脸微笑地扶起头晕站不稳的魏立国,帮魏立国整理下衣领,再把人摁回沙发上。


    “大家还有意见吗?”黎子渊继续微笑询问。


    潘珍猛猛摇头:“没、没有了。”


    马香芹也道:“我我也没有了。”


    开玩笑,这还谁敢有意见啊?


    见大家都乖觉下来,黎子渊这才坐回林宜身边去。


    一时间,客厅里马香芹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的小心思小算计,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全都化为乌有。


    他们怵黎子渊不假,可现在最怵的,是林宜!


    黎子渊是为林宜出头的,原来他们中最有说话权的是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像个糯米团子一样好对付的林宜!


    林宜还是那句话:“你们想好了吗?要不要交换?我也不多要,你们三个人只要出一样道具,或者一把紫色钥匙就可以。”


    其实林宜并不吝啬于救人,只是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面前这三个人从游戏开始以来就一直虚伪又自私,那林宜也干脆向他们学习学习,以利益为先,拿东西来换,最为公平。


    一样道具或者一把钥匙,换三个人的性命,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但偏偏这样划算的买卖,反倒引起了那三人剧烈的争执。


    潘珍说:“你们两个谁有道具,谁有钥匙?”


    马香芹:“别看我,我没有。”


    魏立国:“也别看我!我、我也没有!”


    潘珍:“不是,你们这没有那没有的,是想等死是吧?”


    马香芹:“哎你个老太婆那你怎么不说你拿出来呢?”


    潘珍:“我拿什么?我要有我还能在这问你们?”


    三人越吵越激烈,嗓门越来越大,谁也说服不了谁。


    此时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艾米丽坐着轮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过道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林宜第一个发现艾米丽, 赶忙拉拉黎子渊的衣角,和黎子渊默默后退,远离潘珍三人。


    那三人察觉到林宜和黎子渊古怪的表情,不由停下争吵,也终于发现艾米丽了。


    顿时, 大家的脸色一下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可还没有忘记,第一天进游戏的时候,艾米丽就是这样坐着轮椅出现在过道里,把马香芹吃了!


    “你们又在吵架了吗?”艾米丽问。


    她低着头,长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发白的脸颊,没有喜怒,只有平静。


    可越是这样的平静, 越是叫人心里头发颤。


    马香芹三人哪里还敢说话?谁不知道一旦跟艾米丽搭话,回答她的问题, 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赌桌上?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期望对方回答艾米丽, 反正不要轮到自己就好。


    结果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以至于长时间没人应答。


    狭小的客厅里,温度逐渐降低, 寒意悄悄爬上每个人的后脖颈。


    艾米丽本就白得吓人的脸色更加阴郁下来,再问一遍:“你们……又在吵架了吗?”


    “为什么要吵架?”


    “为什么要吵架?!”


    “为什么为什么?!”


    艾米丽的耐心彻底耗尽,声音从平静转为尖利,脸孔迅速鬼化!冲着马香芹三人张开血盆大口!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潘珍吓得全身发僵,身体里的血液都瞬间凉了下去。


    魏立国和马香芹反应最快,连滚带爬地往林宜和黎子渊所在的方向逃。


    逃走前,魏立国瞥见站着不动的潘珍,想都没想地狠狠推一把潘珍,把潘珍推向艾米丽的血盆大嘴。


    潘珍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她发僵的手脚死活都动弹不了了,只能站在原地“啊啊”地大喊,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张血盆大嘴当头落下来!


    仅一口,潘珍整个身体就被吞吃进了艾米丽的嘴里。


    嘎吱,嘎吱……


    骨肉碾碎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比以往分贝都高。


    潘珍知道,这一次死亡,她再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艾米丽吃掉潘珍后,见客厅终于安静下来,感到十分满意。


    她顶着一张被血染红的嘴以及一身血衣,慢悠悠操控着自己的轮椅回房间去。


    至此,客厅陷入长久的死寂。


    和第一天马香芹一样,这回轮到潘珍,也是连任务都没做就白白死了。


    魏立国跌坐回沙发,刚才要不是他急中生智推了潘珍一把,现在死的还不知道会是谁。


    他出神地盯着地面上一滩溅开来的血渍,腥味在空气里蔓延。


    马香芹被这腥味恶心得胃里阵阵干呕,连忙冲进卫生间里去。


    之前的每一次死亡,每一次血腥味都可以不在意,就像是游戏读档重来一样,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真切切的死亡。


    接下去必须要万分小心了!


    马香芹去卫生间干呕完,白着脸,拿着拖把走出来,准备打扫卫生。


    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越是这种时候她也越明白,任务必须做,不做的话更是死路一条。


    而打扫卫生的任务她昨天做了,算有经验,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把客厅里残留的血迹都清理完,剩下的该进房间了,去把艾米丽身上的血衣换下来。


    在进去前,马香芹稍作犹豫,沉默着来到林宜面前。


    “你刚才说的话算不算数?”她问。


    林宜回答:“算数。”


    然而马香芹仍不是很敢相信林宜,用力攥紧自己的衣服口袋:“那你保证,你没有骗我,确定能救我!”


    马香芹很需要这样的保证,但林宜没有如她愿。


    林宜默了默,只问她一句:“我保证了,你就敢信吗?”


    是啊,马香芹苦笑,就算林宜保证了又怎么样?万一林宜骗她,难道她还能从艾米丽的肚子里爬出来找林宜算账不成?


    林宜道:“马小姐,你没得选。”


    林宜一句话戳破马香芹的色厉内荏。


    马香芹的确没得选,她咬咬牙,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忍着强烈的不舍交给林宜。


    只是在交到林宜手上前,马香芹提出一个条件:“等等,钥匙给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你的办法只能告诉给我。”


    说着,马香芹眼神警惕地瞥向魏立国。


    她的言外之意林宜听懂了,做交易的人是她,钥匙也是她的,那获得来的情报当然只能她知道,不能告诉给魏立国。


    这下魏立国怎么坐得住?腾地起身冲马香芹大骂:“臭女人你什么意思?!我……”


    魏立国上前两步,一副要跟马香芹拼命的架势,不过在眼神接触到黎子渊的时候,他不知想起什么,又一脸憋屈地忍耐下来。


    魏立国表情跟吃屎了一样,还要强笑:“马小姐,马妹子啊,你看我们好歹也是队友对吧?同一场游戏那就是同一段缘分,做人做事何必那么绝呢?你说是吧?”


    可惜,马香芹心硬如铁,丝毫不被魏立国甩出来的感情牌打动。


    她没有忘记,刚才就是魏立国推潘珍出去,害死了潘珍。


    虽说他们这几个人都自私虚伪,可说到底也只是因为太害怕了,想要自保,但魏立国不一样。


    魏立国这样的人渣,马香芹实在不愿让对方占自己的便宜。


    马香芹无视魏立国,只问林宜:“林小姐,你答不答应?”


    林宜能有什么不好答应的?反正对自己没坏处,便说:“好,我答应你。”


    不知道为什么,马香芹一听林宜说答应,她就是没来由地开始相信林宜了,再没有半点犹豫,很干脆地把钥匙交到林宜手上。


    是一把紫色钥匙。


    林宜收起钥匙,也没有食言,把先前给黎子渊的手机拿回来,亮出屏幕展示给马香芹看。


    屏幕上的字不长,可马香芹看完后眼睛陡然瞪大。


    “这……就这么简单?!”


    林宜颔首:“就这么简单。”


    马香芹盯着手机屏幕,久久移不开视线,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


    不是为一把钥匙换到这么一条消息感到不值,相反,是她想通这里面的关键以后,发现太值了!


    原来生路,这么简单!


    可偏偏就是这样简单的生路,真的,哪怕让她死上十次,她打死都想不出来。


    “林小姐你,你太聪明了。”


    惊喜之余,马香芹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后悔。


    林宜简直就是他们这群人里的隐藏大佬,然而他们全都不长眼睛,只看得到眼前的微薄利益,为了那点利益把自己的虚伪和自私全都展露无疑,还沾沾自喜。


    如果一开始,他们就抱紧林宜的大腿,现在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马香芹悔得要命,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灰败的神情一下子消散了,转而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马香芹脸上再不见半点恐惧,转身去往艾米丽的房间。


    马香芹走后,魏立国冲着马香芹的背影“呸”地吐一记口水,暗自在心里把马香芹诅咒了个千百遍。


    随后,魏立国笑得一脸谄媚地对林宜道:“林小姐,你看啊,你之前不是说,我们三个只要出一样道具或者钥匙……”


    “抱歉,那是之前的价格。”


    “……”


    魏立国气死了,但又不敢对林宜发脾气,只能继续咬着后槽牙地讨好:“林小姐,那就算我求你好吧,你好人做到底,你看我这把年纪,好歹也能做你的长辈……”


    魏立国又开始扯出长辈的大旗,林宜却懒得听了,神游外太空。


    白费一番口舌的魏立国简直气到心梗。


    他就没见过这样不服教育的人!


    就在魏立国绞尽脑汁,还想再跟林宜说些什么的时候,去房间帮艾米丽换完血衣的马香芹出来了。


    就跟先前黎子渊一样,马香芹神色坦然,仿佛她真的就是干了一件很寻常的事,照顾一个寻常小女孩,叫魏立国差点怀疑,艾米丽是不是不做鬼,改做人了。


    很快,时间来到中午,林宜继续去厨房做饭。


    这一次她把冰箱里的肉蔬拿了些出来,让黎子渊当主厨,她来给黎子渊打下手,做一顿比前两天丰盛的餐食。


    等到临近十二点钟,黎子渊端着餐食出去,魏立国见状,赶忙上前试图揽下任务。


    “要不这次喂饭的任务我去吧。”魏立国“嘿嘿”道。


    反正他只要跟艾米丽说一句,他是代替她爸来喂饭的,就能糊弄过去。


    他本以为黎子渊会拒绝,他可能要哀求一阵,谁知道黎子渊居然毫不犹豫地把砧板放他手上,笑说:“可以,去吧。”


    这下轮到魏立国傻了。


    魏立国看着黎子渊的笑,那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那个……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魏立国把餐食重新还给黎子渊。


    黎子渊半点不意外,招呼林宜:“林林,我们一起进去。”


    “好。”


    “哎不是……”魏立国更傻了。


    他没听错吧?这两人要一起进去?一起做喂饭的任务?他们是活腻了?


    魏立国扭头看向马香芹,想从马香芹身上找到共同感,但马香芹只是寻常地看一眼后,继续玩手机,该干嘛干嘛。


    好像对她来说这不算什么大事。


    这下魏立国就算再蠢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们三个找到了生路!所以才会变得那么松弛!


    甚至那条生路,都能让他们无所畏惧了!


    到底,是条什么样的生路?


    再说林宜,跟着黎子渊推开艾米丽的房间后,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艾米丽还和之前一样,独自坐在床上玩小熊脑袋。


    听到有人进来,艾米丽抬起脸,目光掠过黎子渊,停在林宜脸上。


    她看黎子渊的时候,目光里有几分温情,可移到林宜脸上后,那温情蓦地消失了,恢复冰冷。


    林宜并没有被这冰冷吓到,陪黎子渊一同去到艾米丽的床边。


    黎子渊放下餐食,林宜则直接坐到床边上,伸手握住艾米丽的手。


    她的手跟铁块一样冰得吓人,林宜却不介意,主动对艾米丽说:“米丽,我是你的新妈妈。”


    新……妈妈?


    艾米丽愣住,眼里的冰冷转为茫然。


    林宜搓搓艾米丽的手,给她取暖:“以后我和你的新爸爸一起照顾你好不好?你看,我们给你准备了中饭,有蔬菜还有肉,你多吃一点,让我们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好不好?”


    说着,林宜接过黎子渊递来的碗,拿勺子舀一勺米饭喂给艾米丽。


    艾米丽茫然地吃完一口,才反应过来:“新……妈妈?”


    “对,好吃吗?再吃口蔬菜。”林宜拿筷子给艾米丽夹菜。


    艾米丽再吃一口,眼眶逐渐泛红:“好吃。”


    她以前只能吃馊掉的饭菜,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正常的食物那么美味。


    “你们会对我好吗?”艾米丽问。


    林宜摸摸艾米丽的脑袋:“会,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我们会很爱很爱你。”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中了艾米丽的心,一滴眼泪从艾米丽的眼眶里溢出。


    如果新来的爸爸妈妈会对她好,她当然很愿意接受,谁会拒绝爱呢?


    “爸爸,妈妈。”她唤道。


    林宜笑说:“真乖,来,再吃一口。”


    一顿中饭,林宜跟黎子渊守在艾米丽的床边,像一对疼爱孩子的普通夫妻那样,耐心地陪孩子吃饭。


    没有责骂,没有暴力,艾米丽吃得很开心,而林宜也终于能够放下心了。


    她一直很疑惑,既要扮演恶毒家人,又要让艾米丽感受到爱,这样矛盾的两个条件怎么可能达成?


    直到昨天晚上,艾米丽识破了她的身份,却并不吃她,那是因为她让艾米丽感受到了爱。


    对艾米丽来说,她太渴望爱了,被家人疼爱的感觉,重要到了超过她作为鬼物的杀戮心,即便那个爱她的人不是她的妈妈。


    可为什么不能是妈妈?游戏最初的身份纸条上,并没有说她是艾米丽的亲生妈妈,更没有说,玩家们的身份必须是艾米丽的亲生家人。


    既然艾米丽总能轻易拆穿他们的身份,那为什么不能让艾米丽主动认可他们的身份?


    新的爸妈,新的家人,只要身份被艾米丽认可,那他们就是!


    那条不要被艾米丽发现真实身份的规则,当然随之作废。


    林宜给马香芹看的手机屏幕上的字,也是很简单的两句话,一句“你是艾米丽的新家人”,另一句“对艾米丽好,让她认可你的新身份”,马香芹看后顿时恍然大悟。


    看着坐立难安,还想不到这一点的魏立国,马香芹不由对魏立国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林宜和黎子渊从艾米丽的房间里出来, 神色都分外轻松,魏立国见了更加坐立难安了。


    “林小姐……”


    “抱歉。”林宜打断魏立国,“我已经答应马小姐了,有什么事你可以找她。”


    “……”


    林宜一句话把魏立国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 意思就是他想知道生路, 得去求马香芹,可马香芹那个油盐不进的人, 求了也是白求。


    魏立国不由后悔,自己身上的钥匙都被自己挥霍完了, 再说逃生道具他更是没有。


    早知道会这样,他先前就不推潘珍出去了,应该推马香芹出去, 现在的局面可能也会大不一样。


    魏立国越想越气:“啊呸!你们不告诉老子, 行啊,那老子任务不做了!等你们把任务做完,游戏结束,老子照样能活!”


    魏立国骂骂咧咧, 气得干脆回自己的房间睡大觉去。


    林宜没理他, 吃些从公寓里带来的食物,把中饭对付掉。


    等到下午三点钟, 得去做给艾米丽上课的任务了。


    这任务昨天被魏立国领去, 今天魏立国不肯做任务, 那只能落到林宜三人身上。


    马香芹自告奋勇地站起来:“我去吧。”


    她从打扫卫生的那个任务里,已经告诉艾米丽自己是新姑姑了, 跟艾米丽建立起友好关系,这次上课只要再加强关系就行了。


    既然这样林宜也不跟她抢,目送马香芹进去。


    大约一个小时过后, 马香芹出来了,只是神情有些唉声叹气。


    林宜以为她是做任务出岔子了,赶忙问她怎么了。


    谁知马香芹道:“太不是人了,你们是不知道,原来的这家人给艾米丽上的都是什么课,我粗略翻了下原来的课本,全都是教人行骗乞讨的东西。”


    居然……是这样?


    “难怪了。”林宜道,“难怪我昨晚给艾米丽洗澡的时候发现,浴室里全是些折磨人的刑具,还有艾米丽断掉的双腿,恐怕也是这家人干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马香芹不理解。


    黎子渊道:“很简单,他们在利用孩子出去乞讨,换来收入。”


    没错,黎子渊说的也是林宜想到的,这家人的确不是东西,林宜甚至都要怀疑艾米丽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不会也是被拐卖来的?


    可惜这个问题已经找不到答案了。


    之后到了晚饭时间,林宜跟黎子渊做好晚饭,再次给艾米丽送进去。


    艾米丽接受了自己的新家人,新家人又对她很好,任务完成得一点难度都没有。


    直到最后一个洗澡哄睡任务,林宜做完后,所有任务都顺利完成了,且两个条件也全部达成,一阵脱离游戏的短暂晕眩感袭来。


    再说房间里的魏立国,其实一直有留意外面的动静,从林宜做完最后一个任务出来,他就到门边悄悄观察了。


    看到林宜他们三人的身影慢慢变透明,而自己丝毫没有变化的时候,魏立国终于恐慌了。


    “不要!”


    他惊叫着冲出去,想抓住林宜他们,不让他们离开,可惜最终还是扑了个空。


    他一个任务都没做,也没跟艾米丽建立情感,这会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宜三人离开,而他自己则被留在了这个游戏世界里,等待即将到来的十二点,被游戏抹除。


    ·


    回到公寓,林宜照例去洗个舒舒服服的澡,换上睡衣,这才开始清点下自己的东西。


    首先是道具,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依然是一只怀表和一个U盘。


    再是钥匙,刚刚结束的游戏,林宜获得了一把白色钥匙,加上从马香芹那里交易来的紫色,林宜数了下,正好两套钥匙都凑齐了白、绿、蓝、紫四种颜色。


    等再集齐两把红色和两把金色,这两套钥匙就齐全了,距离找回父亲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林宜珍重地把东西收好。


    而除去这些,剩下的她还多出一把绿色钥匙,是从密室那场游戏里得来的,暂时没什么用处,依然先放着,或许将来什么时候再拿去兑换点休息天数。


    此时302房间里,黎子渊独自坐在沙发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新获得的一把紫色钥匙。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广场上白惨惨的照明灯照了几束进来,照亮黎子渊的半边身影,在他身上落下一条明暗交界线。


    对面,大尺寸的电视机上显示出商城界面。


    黎子渊抬眸,目光良久地落在一个名为“绑定卡”的道具上。


    绑定卡功能,在绑定卡上写下指定的两个人,这两个人下一场游戏必定会进到一起,且无视那人是不是在里世界,哪怕在现实世界也能被强行拉进去。


    “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不给你呢?”


    黎子渊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法,果断用新获得的紫色钥匙,把绑定卡兑换出来。


    拾起桌上的笔,黎子渊在绑定卡上写下两行字。


    绑定人:1401号公寓黎子渊。


    被绑定人:罗倩的儿子黎正宗。


    “妈,你确定你从暗网上买来的消息靠谱吗?真的……有那种地方?”


    现实世界黎家别墅里,罗倩端着亲手做的宵夜送进黎正宗的房间。


    黎正宗办公桌上摞着一堆金融学和管理学类的书籍,但书上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内心始终忐忑不安。


    正好母亲罗倩进来了,黎正宗忙拉住罗倩说话。


    罗倩把宵夜放桌上,拍拍黎正宗的手背,宽慰道:“放心吧儿子,你不是亲手诱他进的门么,这还能有假?”


    说得也是。


    他妈从暗网上花了大价钱买到关于里世界的消息,又花了大价钱从逃出来的玩家手里借到一样逃生道具。


    逃生道具一旦被普通人拿到,那扇连接两个世界的门就会出现。


    他找到黎子渊,和黎子渊发生了剧烈的争执,几乎差点要死在黎子渊的手上,好在那时,门出现了,他猛地推开门,掏出一样黎子渊母亲的遗物,将遗物扔进门里。


    接下去根本不用他动手,黎子渊那蠢货为了找回遗物,毅然地进了门,进了那个传说中九死一生,堪比地狱的里世界。


    “他回不来了。”罗倩笑道,“说不定这个时候啊,他早就已经跟他的死鬼妈团聚了,以后黎家的继承人只会是你。”


    听着母亲说的话,黎正宗这才稍感安心。


    他妈说得没错,黎子渊这时候恐怕早就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他不应该再瞎担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隐隐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


    “别想了儿子,来,先吃点东西,你才刚出院,身体得好好养着,接手你爸公司的事情不急于一时,没了黎子渊那小畜牲,以后啊你有的是时间。”


    “好,谢谢妈。”


    “真乖。”


    黎正宗端起母亲亲手为他做的营养汤,一口一口地喝着。


    虽然去找黎子渊那天,他被黎子渊打了个半死,但好在最终目的达成了,黎子渊被他成功送进里世界,就让黎子渊烂在里面吧,再也不要出来了。


    想到这,黎正宗就高兴。


    ·


    林宜愣愣地听黎子渊说起关于自己的家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黎子渊说这个。


    “所以……罗倩原本是你爸的小三,黎正宗是你爸的私生子,开车不小心撞了你妈,然后小三登堂入室,你爸花钱疏通关系,又签下谅解书把私生子弄出来,私生子却设计把你弄进了里世界?”


    林宜越说,表情变得越发魔幻。


    “你们豪门的恩怨还挺吓人的。”


    还有黎正宗这个名字,那小三是有多深的执念啊?给儿子取名为正宗,简直倒反天罡。


    也难怪在游戏里的时候,黎子渊会说自己没有牵挂的家人。


    “林林。”黎子渊坐在林宜身边,有些歉疚地道,“我用绑定卡把他绑进我们的下一场游戏,你会怪我吗?”


    这件事情其实是他冲动了。


    当他看到绑定卡的作用后,手头又刚好获得了一把紫色钥匙,实在没忍住。


    林宜摇摇头:“不会,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


    一个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还把自己弄到了这样危险的世界里来,换谁都忍不了。


    林宜相信,要不是钥匙不够,黎子渊甚至会把他的父亲还有罗倩都拉进来。


    说到这,林宜忽然想到:“对了,你可以等集齐钥匙以后许愿复活你母亲啊。”


    就像她,要找回自己的父亲一样。


    谁知黎子渊眼中掠过一抹悲痛,却是道:“没用的,我查过了,只能复活死在里世界里的人,现实世界的不符合条件。”


    原来是这样。


    林宜转而一想也能理解了,毕竟如果复活没有条件限制,那岂不是能把秦始皇也给复活了?那世界不就乱套了?


    里世界和现实世界是有壁的,不可能干涉得了太多。


    林宜摸摸黎子渊的脑袋:“那我们就让这个私生子有来无回,让他知道,把你送进里世界,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林林……”


    黎子渊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林宜。


    这一刻,他忽然又有些感激黎正宗了,要不是黎正宗耍阴招,利用他母亲的遗物引他进里世界,他也不会遇到林宜。


    本来他都万念俱灰了,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却在邻居那场游戏里意外遇到林宜。


    是林宜给了他重新活下去的希望。


    很快,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林宜收拾东西,换上轻便的运动服,将马尾扎得高高的,再带上食物和水,去楼下大堂找黎子渊会合。


    与此同时,下一场游戏的具体信息也发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新副本啦,本来下个副本想写古墓的,但是找不到头绪,所以古墓后面再说,下个副本先写殡仪馆,想搞个硬核点的恐怖本


    第66章


    深夜,安息路44号殡仪馆外,一辆黑沉沉的殡葬车忽然从浓雾里驶出来。


    林宜穿着保安服站在保安室里,见到这辆殡葬车,目光一凝,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摁下按键,将大门栅栏抬起来。


    殡葬车顺利进入大门,于大厅外停下。


    “来, 都小心点啊,轻拿轻放。”


    “对, 慢慢的。”


    几名搬运工把装尸体的担架车从殡葬车上运下来,车轮子碰到地面,发出铁架晃荡的声音。


    林宜通过保安室窗户望出去,看到被大家推下来的担架车上盖着面白布,白布上晕开大片暗红色血迹,血迹下拱起一道人体弧度。


    那么大的出血量,尸体模样恐怕不会美观。


    “杨工,这具尸体工作量有点大,今天出车祸撞死的,你辛苦下,入殓完先收进冷藏室,等他的家人从国外赶回来后才能烧。”


    运尸体的负责人跟接手的杨工仔细交代情况。


    杨工是一名六十多岁的男人, 头发有一半都白了, 他个子不高,身形微壮, 皮肤偏黑,脸色始终阴沉沉的。


    “知道了。”


    连声音也是阴沉的。


    负责人点点头,交代完该交代的东西后不再多说什么了,对杨工的态度也早已习以为常。


    像干他们这行的人,时间久了脾气难免古怪。


    负责人回到车上,发动车辆缓缓驶离,给杨工留下两名搬运工。


    两名搬运工都穿着一套灰色工作服,站位尽可能地远离尸体,神情惶恐。


    “都愣着干什么?干活。”


    杨工扫一圈两名搬运工,再扫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助手。


    那助手是名新来的年轻女性,听见杨工的话后,身体狠狠一激灵,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帮两名搬运工一起推担架车,把尸体推进馆里去。


    【本次逃生游戏: 44号殡仪馆】


    【城市的郊区有一座年代久远的殡仪馆,某天深夜,殡仪馆送来一具车祸身亡的男尸,大家本以为这只是一具寻常尸体,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自这具尸体到来后,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


    【游戏规则:参与本次逃生游戏的玩家共计六名,请玩家遵守以下规则:


    1.玩家务必坚守好自己的工作岗位。


    2.除必要情况,玩家禁止离开44号殡仪馆。 】


    又是只有简洁的两条规则。


    每次遇到规则简洁的游戏,意味着玩家们无法从规则里获取到更多线索,也意味着游戏背后暗藏了巨大的危险。


    林宜目送杨工他们进去馆内大厅。


    从刚才两名搬运工和助手的状态来看,他们三个八成也是这场游戏里的玩家。


    加上自己一共四名,不知道剩下的两名玩家会在哪。


    ·


    “把白布掀开。”


    殓尸房里,杨工套好工作服,戴好口罩手套,手里已经准备好了殓尸用的工具,站在铁架子床边,吩咐助手掀开尸体身上盖着的白布。


    廖荷颤抖着抬起手,朝尸体的头部伸过去,却在即将触碰到之际抖得更厉害了,死活落不下去。


    “你搁这跟我表演中风呢?还不快点?!”杨工冷声责骂。


    这责骂吓了廖荷一跳,不过也给廖荷带去了勇气,意识到自己的身边还有活人陪着。


    借着这股勇气,廖荷紧闭上眼睛,“哗啦”一下掀开白布。


    瞬间的,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廖荷慢慢睁开眼睛缝,只一眼,“呕”地一声扭头朝旁边干呕。


    杨工见状很不客气地道:“胆子小就别干这行。”


    廖荷:“抱、抱歉。”


    她也不想干啊,可这鬼游戏偏偏给她送进来了,还分给她一个入殓尸助手的身份。


    廖荷暗呼倒霉,不由羡慕起刚才那两名搬运工,他们帮忙把尸体搬进来后就结束了,只有她,要跟这具尸体来段亲密时光。


    “镊子。”杨工朝廖荷伸手。


    廖荷慌慌张张地从一众工具里选出镊子,递到杨工手上。


    还好,她只是个助手,帮忙递递工具就可以,真正做入殓工作的还是这个世界的土著。


    快点结束吧。


    廖荷在心里不断祈祷,但很可惜,现实情况不如她所愿。


    由于这具尸体被撞了个稀巴烂,破损得非常严重,入殓师工作量很大,一时半会儿很难结束。


    偏偏杨工入殓到一半,跟她说:“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看着。”


    “等、等等!”廖荷差点急哭,“杨工,我我,我跟你一起去。”


    开玩笑,她虽然是名老玩家,但这种跟尸体独处的经历她没有啊!


    “小廖,你能不能干?不能干明天给我趁早走人!”


    杨工发脾气了。


    廖荷心头一凉,忽然想到,要是自己得罪了杨工,被杨工辞退,难道真要离开殡仪馆吗?游戏规则可是禁止玩家离开的啊!


    不行,不能得罪杨工!


    没办法,廖荷只能说:“我、我能干!杨工,你你先去忙吧。”


    杨工冷哼一声,这才抬脚,大步走出殓尸房。


    狭小的殓尸房里霎时安静下来。


    廖荷身体紧紧地贴着墙壁站立,目光紧紧地盯着铁架子床。


    惨白的灯光,冰冷的器物,以及铁架子床上那具血森森的尸体,廖荷身处其中,只觉得太阳xue突突地跳。


    这段等待时间注定是漫长的,简直度秒如年。


    廖荷清清楚楚地记得游戏信息里说,某天深夜,殡仪馆送来一具车祸身亡的男尸。


    深夜、男尸,这跟现在的情况不是一模一样吗?所以,男尸就是这场游戏里的鬼!


    咕嘟……


    廖荷用力咽一口唾沫,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紧张了,她总感觉那具男尸盯得久了,好像,好像要活过来了一样!


    不、不能再盯着他看了,必须转移注意力。


    廖荷强迫自己撇开脸,看向房门的方向。


    可越不想注意什么,潜意识里就越会去注意什么。


    廖荷看着房门,寄希望于杨工快点回来,余光却不断地注意铁架子床。


    突然,床上的白布动了一下!


    廖荷猛地回头,瞪大眼睛死死地看向那具男尸!


    刚才……是她的错觉吗?


    白布,怎么会动?


    廖荷目光颤巍巍地下移,落到铁架子床下方挂着的一角白布上。


    白布血迹斑驳,微微晃动两下。


    廖荷松一口气,暗道应该是风吹的,她真是太一惊一乍了,自己吓自己。


    然而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下一秒,一个不妙的念头浮现出来。


    殓尸房……好像没有窗户。


    没有窗,又哪来的风?


    咕嘟……


    廖荷再次用力咽一口唾沫,与此同时……


    咚!


    尸体身上盖着的白布,又再次动了一下!


    不、不对,不是白布,是尸体!是尸体动了!


    陡然间,豆大的汗珠从廖荷的额角滑落下来,廖荷抬起视线,落到男尸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她只掀开了小半截白布,男尸从腹部开始依然是被白布盖着的,刚才动的,就是他的腹部!


    咚!


    这一次,廖荷亲眼看到男尸的腰腹部弹跳了一下,像是要从铁架子床上弹起来一样!


    廖荷想死的心都有了。


    游戏才刚开始,她不会是玩家里第一个碰到灵异事件的人吧?


    廖荷心脏狂跳,两只手紧紧抓住自己身侧的裤子口袋,慢慢挪开步子,朝着殓尸房门口挪去。


    如果真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她就跑!


    比起得罪杨工,眼下当然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更要紧。


    可就在廖荷挪到房门口,撒丫子要跑时,她不小心一脑门撞上了一个硬邦邦又冷冰冰的东西。


    廖荷被撞得眼前一暗,连连惊呼着倒退,等看清楚被自己撞到的是个人,是杨工,她这才惊魂未定。


    杨工脸色冷得吓人:“莽莽撞撞,你到底是来干活的还是来玩的?!”


    “对对不起,我,那个尸,尸体……”廖荷手指急慌慌地指向尸体的方向,连说话声都结巴了。


    杨工扫一眼尸体所在的方向,跟他离开时毫无区别。


    “尸体怎么了?”杨工问。


    廖荷被问得语塞,半天憋出几个字:“尸体,动、动了。”


    “动了?”杨工眼中掠过一抹诧异,随即沉下来,“我看是你的脑子病了!”


    劈头盖脸一句责骂。


    廖荷被骂得跟只乌龟似的缩头缩脑,不敢辩驳半句。


    杨工不是玩家,她说再多这地方闹鬼,杨工也是不会信的。


    不管怎么样至少杨工回来了,身边有了人气,廖荷暂时没那么害怕了。


    “滚过来。”杨工怒喝。


    廖荷“哦哦”两声去到杨工身边,继续给杨工打下手,入殓尸体。


    经过一番修修补补,尸体的遗容依旧很不美观,尤其是那张脸,五官都碎成烂肉了,头骨也扁塌了下去,杨工再怎么修补,最终也只能修补到把一堆烂肉糊成一张脸的程度。


    连眼珠子都差点嵌不住,更别说眼皮了,眼皮部分早已碎得没法认。


    过程中廖荷没忍住好奇扫一眼,就见那张血糊糊的脸上,两颗硕大的眼泡直愣愣盯着上方惨白的灯光。


    廖荷不敢再看,只一个劲地低头帮杨工管理工具,再时不时地给杨工递上需要用到的东西。


    “杨工,你在这里干了有些年头了吧?”廖荷找机会跟杨工搭话。


    杨工冷哼一声,没跟廖荷多说什么,但廖荷却听懂了,这是认了的意思。


    廖荷继续打听:“那,咱们这里平常做事,有没有什么需要忌讳的地方啊?”


    廖荷说完,杨工这才睨她一眼:“最大的忌讳就是像你这样,话多。”


    “……”


    杨工一句话,把廖荷想打听线索的心思给摁了回去。


    之后又是良久的沉默。


    待到终于修补完尸体,杨工转身处理自己的手套,廖荷也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工作做完,后面就没她什么事了,她保证,一定会离这具尸体远远的!


    “把白布盖上吧。”杨工吩咐道。


    廖荷不敢不听,只好硬着头皮捡起白布一角,拉到男尸的头上。


    可她刚要放下白布,尸体突然一个扭头,死死地瞪向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林宜在保安室里值了一夜的班。


    差不多凌晨三点钟才睡下, 一直睡到早上,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通过玻璃窗见到外面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黎子渊,以及另外一名穿着工地衣服的,不认识的男人。


    林宜忙忙打开门让两人进来。


    “怎么样?昨晚上有没有什么发现?”林宜问。


    她昨天一进来游戏就现身在保安室里,除此之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便想着其余玩家应该也跟她情况差不多,被分散到了各处。


    这会儿正是交流情报的好机会。


    岂料黎子渊刚要说话,被那个穿工地衣服的男人打断。


    男人一进门,嘴里不断囔囔:“娘嘞,俺的娘嘞,吓、吓死俺了。”


    这是怎么回事?


    林宜察觉到有情况, 找来把椅子拿给黎子渊休息, 却被男人抢了先。


    男人像是受惊不轻,坐下后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不断说着吓死他了之类的话。


    林宜用眼神询问黎子渊。


    黎子渊说:“他叫王虎,是名新人,进游戏前正在工地上干活,我昨晚跟他说了下这里的情况,他就吓成这样了。”


    原来是因为被这里的情况吓的。


    突然,坐在椅子上的王虎猛地抬头,一张黑瘦黑瘦的脸恐惧起来:“闹、闹鬼嘞,真、真的闹鬼嘞!”


    什么?


    “怎么回事?”林宜问。


    看王虎的样子,像是昨晚经历了很不好的事情。


    “林林,你这边昨晚没出什么事吧?”黎子渊忍不住先关心林宜。


    林宜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昨晚就给一辆殡葬车开了门,后面殡葬车离开后我就没什么事了,一直待在保安室里守夜,守到三点钟……”


    “对!殡、殡葬车!”王虎叫起来,“就是那辆车!那辆车是,是不是送来了一具尸体?”


    林宜点点头:“没错,而且……我记得那具尸体是出车祸死的。”


    当时负责运尸体的人跟接收尸体的男人交涉,距离有点远,林宜听不太清,不过还是听到了“车祸”两个字。


    结合游戏给出的线索,恐怕那具尸体就是这场游戏的关键。


    果不其然王虎说:“就、就是那具尸体!”


    看王虎半天讲不清楚,林宜干脆问黎子渊:“到底怎么回事?那具尸体怎么了?”


    黎子渊这才道:“我跟王虎进来游戏后,分到的职业是监控员,主要在监控室里看监控,我们发现昨天晚上那具尸体先是被送到殓尸房,因为殓尸房里没按监控,过程我们看不到,不过……在等尸体入殓完以后,出事了。”


    林宜听黎子渊说起昨晚的事,一颗心也悄然紧张起来。


    黎子渊他们从监控室里看到,尸体入殓完后送出来,又被送到了冷藏室里保存,塞进13号冷柜。


    起初一切还算正常,但等送尸体的人一离开,冷藏室安静下来,怪事发生了。


    “我们通过监控看到,13号冷柜在没有人操作的情况下,自动移了出来。”


    这话一出,林宜还没说什么,坐椅子上的王虎全身狠狠一抖。


    一具才被塞进冰柜的尸体,是怎么在没人的情况下,自己从冷柜里移出来的?


    当时监控上显示的画面,差点把王虎吓个半死。


    王虎都快吓哭了:“俺、俺本本分分的,俺就是个工地上搬砖的,怎、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啊?俺、俺想回家。”


    说着说着,王虎哭出了声。


    林宜不由朝对方投去同情的目光。


    像王虎这样的新人,只要不是装的,依照以往经验看,他想从这场游戏里活下来的难度会很大。


    这时,又有人过来,急促地敲响保安室的门。


    林宜过去打开门一看,来的共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女人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头齐下巴短发,穿着条牛仔背带裤,形象看上去很利索,但状态却不太好,整个人都惶恐不安的。


    剩下两个男人,林宜并不陌生,是昨晚上穿灰色工作服的搬运工,他们一个脸上蓄着络腮胡,另一个……


    在见到另一个男人的时候,林宜心中微微诧异了下,实在是那男人的样貌,跟黎子渊有三分相似。


    虽然长相远不如黎子渊,但有这三分相似在,也很是俊秀了。


    他脸色难看,像是压抑了巨大的愤怒,当目光触及到保安室里面的黎子渊时,愤怒直接爆发。


    “黎子渊!!”


    黎正宗推开林宜,怒吼着冲进保安室,一拳头朝黎子渊的脸揍过去。


    黎子渊早有准备,轻巧歪头,躲过黎正宗的拳头,同时伸手抓住黎正宗,反将黎正宗摔趴到地上。


    黎正宗被摔得惨叫出声,全身骨头都好似要摔散架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黎子渊的对手,可憋在心里的那股火气实在压抑不住,快要爆炸了!


    “黎子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黎正宗想从地上爬起来,奈何手刚一用力,就被黎子渊一脚踩死。


    黎正宗再次发出惨叫。


    黎子渊神情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黎正宗,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的好弟弟,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你放屁!黎子渊,是不是你搞得鬼?是不是你把我弄进来的?!”


    “咦?这都被你猜到了?”


    “……”


    许是黎子渊承认得太快,快得黎正宗都没准备,还愣了一下子。


    等愣神完,黎正宗更加气炸了,这个人,这个人居然连掩饰都不掩饰,这么的肆无忌惮!


    “蠢货。”黎子渊把脚从黎正宗的手上拿开,“我要是你,现在就不会自不量力地冲上来,而是应该先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黎子渊的话像盆冰水一样浇醒了黎正宗。


    黎正宗从地上爬起来,被愤怒冲昏的大脑这才开始逐渐冷静。


    刚才的确是他冲动了,万一黎子渊直接杀了他,在这种鬼地方可不会有什么正义降临。


    黎正宗没来过里世界,但当初他跟他妈合谋想把黎子渊弄进来的时候,在暗网上买了不少资料。


    他是新人,却对这里,非常了解!


    想到这,黎正宗到底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只能默默后退两步,尽可能地远离,一双藏在刘海下的眼睛倏尔转为怨毒,怨毒地窥伺着黎子渊。


    一时间气氛降到冰点,六个人挤在狭小的保安室里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廖荷看看黎子渊,再看看黎正宗,找机会打破沉默:“你们……认识啊?”


    她似乎是想打探点什么,可惜注定要失望了,不管是黎子渊还是林宜,都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在进来游戏前,林宜就知道黎子渊用绑定卡把他继母的儿子绑进来了,这会儿也没觉得意外,干脆扯开话题对众人道:“既然六个人都到齐了,我们来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


    知道了名字,后面大家合作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于是在林宜的主导下,众人一一报上自己的名字。


    除去黎子渊和黎正宗,剩下的三个人分别是工地上搬砖的王虎,短头发的廖荷,以及络腮胡子男,名叫卢勇德。


    从这三个人的表情来看,王虎是新人,廖荷跟卢勇德则都是老玩家。


    “先交流一下情报吧。”林宜把注意力放到卢勇德还有黎正宗的身上,“你们昨天运尸体过来的时候,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黎正宗闻言,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听到林宜说的话。


    倒是卢勇德还算积极,回忆了下后说:“没有,我刚进游戏就出现在宿舍里,接到电话说要运一具尸体,不过因为车上不止我一个人,我也不敢检查尸体,就很正常地跟着车来到这里,帮忙把尸体送进殓尸房后结束。”


    这么说来,运尸体的环节没出什么岔子。


    再之后轮到黎子渊,把他跟王虎在监控室里看到的画面,再次跟大家说一遍。


    众人听后身上都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其中要数廖荷的脸色最为难看。


    “廖小姐,你怎么了?是有什么发现吗?”林宜问。


    廖荷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林宜叫响,唇线用力抿了一下。


    随后,她把自己昨天在殓尸房里经历的一切,全部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等讲述完,王虎第一个听傻眼:“我的个亲娘嘞,大妹子,你、你说的是人话不?什么叫尸体,尸体动了?”


    怎么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偏偏组合在一起就那么阴间呢?啊?


    可廖荷现在其实比王虎还要慌。


    昨晚上他们才刚进游戏,运尸体的没事,当保安的没事,看监控的两人也只是通过屏幕看到,唯独她,跟尸体最近距离。


    “你们,你们有没有人愿意跟我换岗位的?我我愿意拿出一个道具来交换!”廖荷哭丧着脸道。


    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入殓师助手这一岗位那真不是普通人敢干的。


    然而她不想干,难道别人就想干了?


    卢勇德第一个拒绝:“换岗位?亏你想得出来,真拿别人当冤大头啊?”


    廖荷脸一白:“我、我愿意用逃生道具……”


    “得了吧,你自己听听,这买卖划算不?换成你你愿意换啊?”卢勇德很不客气地戳破廖荷心里的小九九。


    廖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还想挣扎:“我那岗位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说到这,廖荷眼骨碌一转,把主意打到林宜头上,笑说:“林小姐,你看……要不咱两换换?你看他们啊,岗位都是两个人一组,就算是我这个入殓师助手岗位,也还有个杨工陪着,但你只有一个人,到了夜里孤零零的,多吓人你说是吧?


    廖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林宜却只是微笑:“没关系,我胆子大。”


    “你……”


    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呢?


    廖荷语塞,没有想到林宜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不然,叫她都没了主意。


    “哎你们几个,都待在保安室里干吗呢?知不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


    外面,有人“笃笃”敲两下保安室的窗玻璃。


    卢勇德忙冲外面的人笑笑,表示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回去。”


    众人没办法,见彼此手上都没有再多的线索了,只得各自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去。


    离开前,廖荷心里不止一遍地对林宜产生了羡慕。


    其实刚才她说的都不是她的真心话,保安室是只有一名玩家,可保安室的位置在外面啊,靠近大门啊,不管离殓尸房还是冷藏室,都是最远的!一看就安全。


    可惜了,没能唬住那位林小姐。


    林宜目送众人离开,保安室再次恢复平静。


    一整天的时间,林宜都尽职尽责地当着保安,给进进出出的车辆开门,工作简单,还挺清闲的。


    就是时不时地会听到远处死者家属们传出来的痛哭声。


    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林宜完成一天工作,去食堂用饭,把晚饭对付掉,同时,也正好跟其他五名玩家再次碰个头。


    “怎么样?今天一整天了,大家都有什么发现?”卢勇德问。


    问完,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各自摇头。


    廖荷道:“我这边硬要说有什么发现的话,就是白天入殓师换人了,不是昨天晚上的杨工,而是变成了另一位,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我估计入殓师也分白班和夜班。”


    黎子渊道:“我们这里也没有,监控显示的画面都很正常。”


    “这就奇怪了。”卢勇德皱眉,“我今天也正常得不对劲。”


    王虎咽一口米饭,忐忑不安地问:“正、正常……不、不好吗?”


    “不好。”卢勇德说。


    在逃生游戏里,越是正常反而越不正常,这一点老玩家们都心知肚明。


    一种莫名的恐慌在众人心底蔓延开来,好似游戏在暗中给玩家们酝酿了什么暴风雨一般。


    林宜听着周围餐盘此起彼伏的声音,他们所在的餐桌却是气氛压抑。


    大家互相面对面坐了良久,最终什么头绪都没商讨出来。


    眼看天快黑了,只能再次散去。


    回到保安室,看着玻璃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林宜一颗心惴惴的。


    说句残忍的话,玩家们现在能做的其实就只有一个字,等,等第一名死者出现。


    很快,天彻底黑透,殡仪馆里冷清下来,四周亮起白惨惨的灯光。


    林宜坐在椅子上,出神地望向殡仪馆外面的马路。


    或许是夜深了,马路上又跟昨晚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弥漫过来一阵浓重的夜雾。


    在那夜雾里,一辆黑漆漆的殡葬车,忽然从中驶出来。


    林宜瞳孔一缩,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紧紧锁定那辆殡葬车。


    待到车离近了,林宜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摁下按键,抬起栅栏门。


    只是和昨晚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拿遥控器的手,微微发起了抖。


    她目送殡葬车顺利进入大门,于大厅外停下。


    “来,都小心点啊,轻拿轻放。”


    “对,慢慢的。”


    几名搬运工把装尸体的担架车从殡葬车上运下来,车轮子碰到地面,发出铁架晃荡的声音。


    这、这画面,和昨晚,一模一样!


    “杨工,这具尸体工作量有点大,今天出车祸撞死的,你辛苦下,入殓完先收进冷藏室,等他的家人从国外赶回来后才能烧。”


    “知道了。”


    连对话,都一模一样!


    霎时间,林宜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冰凉了下去。


    同样冰凉的,还有负责搬运尸体的卢勇德和黎正宗。


    两人下意识看向保安室方向,和林宜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宜从他们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殓尸房里,廖荷站在铁架子床前,全身一阵接一阵地发凉。


    面前这具男尸,明明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已经送来过了啊!为什么一切,就好像重演了一样? !


    “杨、杨工, 这具尸体昨天,不、不是已经送, 送来了吗?”


    杨工奇怪地看廖荷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送来了?”


    当然是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啊!


    “杨工,我我是说真的, 就在昨天,也是现在这个时间,他们把尸体送来以后, 跟你交代的话都一模一样!”


    “杨工, 你信不信,同样的事情, 我我已经经历过一遍了!”


    廖荷越说越慌,脸上的恐惧想掩饰都掩饰不住。


    “神经病。”杨工没好气地骂道, “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 这活你能干就干,不能干明天给我趁早滚蛋!”


    杨工不仅没信廖荷的话, 还把廖荷骂了一通, 骂得廖荷缩头缩脑, 不敢吭声。


    真以为她稀罕这破工作啊?要不是游戏规则要求,她早就能滚多远滚多远了!


    可惜这些话廖荷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随后,她又听杨工道:“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看着。”


    什、什么? !


    廖荷头皮一麻,因为杨工的这句话, 也跟昨天一样!


    她忙忙推诿,提出要跟杨工一块出去,但不出意外,换来的又是杨工的一通责骂。


    最后,廖荷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杨工转身出门去。


    他一离开,殓尸房再次安静下来,剩下廖荷跟铁架子床上的那具尸体单独相处。


    廖荷记得昨天晚上杨工走后没过多久,铁架子床上的尸体就动了,那今天……


    咚!


    正想着,尸体像是为了配合她似的,在铁架子床上“咚”地一下,腰腹部重重弹跳一记!


    尽管早有准备,廖荷还是被这弹跳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感觉自己心脏都要骤停了。


    她后背贴紧墙壁,想死的心都有了。


    咚!


    又是一记弹跳,比刚才还要剧烈,仿佛下一秒,尸体就要从铁架子床上坐起来了!


    廖荷吓得魂都快飞走了,可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那具尸体的脖子忽然缓缓扭过来。


    他像是重新活了一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转向廖荷,上面嵌着的两颗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廖荷!


    这一刻,廖荷心里的恐惧攀升到了顶点!


    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间殓尸房,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跑!


    “救命,救命!啊啊啊!!”


    廖荷惊叫着跑出殓尸房,在外面幽暗的走廊上奋力狂奔!


    这一幕恰好被监控拍摄下来,被坐在监控室里的黎子渊和王虎看了个正着。


    王虎一屁股没坐稳,差点摔下椅子。


    “那、那个大妹子她,她咋了?”王虎问,但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能让廖荷恐惧成这样的,一定是因为那具尸体出了问题!


    王虎越想越害怕,手脚发着抖地把椅子推近黎子渊,和黎子渊坐近一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壮胆。


    砰砰砰!


    监控室的门,被人拍响。


    黎子渊听到门外传来廖荷闷闷的呼救:“救命!快开开门!救救我!那具尸体又,又动了!”


    砰砰砰!


    廖荷不断拍门,不断在门外求救。


    王虎被廖荷搞得精神紧绷,什么主意也没有了,只能急慌慌地问黎子渊:“兄弟,你你说句话吧,咱们要不要,要不要给她开门啊?”


    与王虎的急慌不同,黎子渊面色冷肃,看着监控室的门始终没有出声。


    想了想,他伸出一只手,一把捂住王虎的嘴。


    就现在这种情况,不想活了的人才会去给廖荷开门,谁知道廖荷是不是触发了死路。


    黎子渊打定主意不回应。


    这番沉默落在门外的廖荷耳中,廖荷都快绝望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就算是现在死在门外,里面的人恐怕也不会来给她开门的。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迟缓的、沉闷的脚步声,自廖荷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廖荷回头,那个方向,是殓尸房!


    不行了,再不跑就真的来不及了。


    廖荷心里恨得不行,又到底不敢再待下去,只得转身拔腿继续狂奔。


    监控室求助失败,她还能去哪呢?


    对了,保安室!


    此时保安室里,林宜远远的看到廖荷从馆内跑出来,神色慌张。


    她在见到保安室里亮着灯时,脸上的慌张又快速转为急切,朝着保安室跑过来。


    笃笃笃……


    林宜的窗玻璃被廖荷敲响。


    林宜不太想理会廖荷,但透明玻璃让她跟廖荷把彼此都看了个清楚,没法一直龟缩着。


    好在窗户上有一方小窗口,林宜没开门,只开启小窗口,问外面的廖荷:“怎么了?”


    终于听见人声了,廖荷如同遇到救世主一般,急着哭求:“林小姐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吧,我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廖荷一边哭,一边不断扭头看向殡仪馆方向,眼睛里充满恐惧。


    林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并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问廖荷:“你不是在帮忙殓尸吗?怎么跑出来了?”


    “殓什么尸啊?”廖荷急得语无伦次,“重复了,重复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又重复了!”


    听廖荷说完,林宜心中一凛,自己先前看到的果然不是幻觉,那具男尸的的确确又被重新运了进来。


    “你慢慢说,是又看到尸体动了吗?”


    林宜试图引导廖荷,但廖荷这会儿哪有心情细说?她一个劲地原地跺脚,拿手拍打窗玻璃:“先不说这个了,你先让我进去,快让我进去!我进去以后再跟你说!”


    然而廖荷想进保安室,林宜却不敢放对方进来。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得出,廖荷这会儿状态很不对劲,像是她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一样。


    万一廖荷触发了死路,贸然放廖荷进保安室是极其危险的。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任由廖荷在外面嚷嚷,总得找个理由把人打发走才行。


    不料林宜还没找到理由,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殡仪馆门口:“你在干什么?”


    低沉的语气,把廖荷跟林宜都吓了一大跳。


    林宜朝男人看去。


    那男人身量不高,背着光站在馆门口,林宜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举起的两只手上各戴了手套,被光一照,上面沾满深色血浆,很是怪异。


    廖荷也看见这人了,心虚唤道:“杨、杨工。”


    被杨工当场抓包,廖荷是害怕的,不过也正因为杨工来了,人一多,廖荷心里的惧意反倒散去不少。


    她情愿承受杨工的怒火也不想面对男尸,只是游戏规则要求玩家们必须坚守岗位,这会儿杨工喊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廖荷踌躇半天,最终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去到杨工身边。


    林宜目送廖荷离开,心里头始终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同一具尸体,昨晚已经入殓过了,杨工……不记得了吗?


    到底是单一事件重复,还是他们被拉回到了昨天晚上的时空?林宜一时也分不清楚。


    再说廖荷,跟着杨工回到殓尸房后,发现铁架子床上的尸体正好端端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脖子也没曾转过。


    好像她先前看到的只是一场幻觉。


    可越是这样,廖荷的心里就越发不安,好几次给杨工递错工具,遭到杨工一通劈头盖脸的责骂。


    等好不容易殓尸完成,廖荷借口说自己想上厕所,先一步逃离殓尸房。


    她可不想再像昨天那样给尸体盖白布了,至于把尸体送进冷藏室的活,就让杨工干去吧,反正她不干。


    廖荷想得很好,躲进厕所后随便找个坑位蹲着,心里估摸下时间,打算等杨工送完尸体离开,她再出去,去外面的保安室找林宜,在林宜那里过一夜,到明天早上再说。


    怀着这样的打算,廖荷硬是在厕所隔间里蹲了足足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的时间应该够杨工冷藏完尸体了。


    廖荷蹲得腿脚发麻,手扶着隔断板,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她尝试挪开步子,伸手去开厕所门的把手。


    谁知手还没碰到把手,一阵沉闷的脚步突然从厕所外面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咚!咚!咚!


    廖荷浑身一凛,本就发麻的腿脚顿时僵住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在外面,那脚步声,会、会是杨工吗?


    “杨工?是、是你吗?”廖荷壮起胆子问上一句。


    问完,就听外面的脚步倏尔一停。


    霎时间,廖荷四周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到廖荷都能听见自己脑仁一抽一抽的声音了。


    如果厕所外面的是杨工,又怎么会不回应她?


    那,会不会是没听见?


    不对,不可能没听见,如果没听见,为什么在她问完后,脚步就停下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对方肯定听见了,之所以没回答,是因为他不是杨工!那、那他会是谁? !


    莫名的,一股阴冷的恐惧感从廖荷心底里蔓延开来,将廖荷整个人紧紧包裹住。


    廖荷全身抖得更加厉害了,两只手缓缓抬起来,交叠着死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声音。


    她后悔了,她刚才不该说话的,可是再后悔也没用了,因为那阵脚步,又来了!


    咚!咚!咚!


    静止的脚步再一次走动,并且好像,好像朝着厕所来了!


    咚!咚!咚!


    脚步越来越清晰,从走廊迈进厕所门,直直地朝着里面进来!


    冷汗一滴又一滴,从廖荷的额角滑落,她亲耳听到,厕所第一扇隔间门,被人“嘎吱——”一声打开。


    那嘎吱声又尖锐又刺耳,像一根细细的钢丝来回划拉皮肉一样,刺激着廖荷的神经。


    而后紧接着,第二扇隔间门也“嘎吱——”一声,再度被人开启。


    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就要论到她的隔间门了!


    廖荷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两只手却始终死死地捂紧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直到……那串脚步,来到她的门外。


    廖荷慢慢垂眸,视线颤颤地落下去,落到门与地面的缝隙处。


    缝隙不算小,形成一条亮亮的光,可是在光的中央,出现了一团阴影。


    是那串脚步的主人,正站在她的隔间门外!


    咔嗒咔嗒……


    门把手被外面的东西用力摇响!


    廖荷全身的血液都冰凉了下去。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外面的东西,发现她了!并且看情况,来的绝对不是杨工!


    会、会是那具男尸吗?


    想到那具血肉模糊的男尸,此刻很可能就站在她的门外,廖荷几欲昏厥。


    她知道,这扇门不打开,那东西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咚!


    突然的,又一记咚响,廖荷亲眼见到,在下方门与地面的缝隙中央,猛地出现半张血脸!


    在那半张血脸上嵌着一颗圆滚滚的眼珠子,正俯下来死死地瞪着她!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从殡仪馆里面传出来。


    林宜听到叫声,心头狠狠一颤。


    那声音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是,廖荷!


    廖荷出事了。


    林宜用力攥住自己的手,指甲深陷进肉里,试图用疼痛去压倒内心的恐惧。


    她看一眼时间,这会儿已经过午夜十二点了。


    昨天这个时候玩家们全都平安无事,但今天,第一名死者出现了,到底廖荷,触发了什么样的死路?


    林宜皱紧眉头,对于这场游戏,她到现在为止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是鬼,已经开始杀戮了。


    嗡嗡……


    手机上,黎子渊发来消息:“小心。”


    看来黎子渊也听到廖荷的惨叫声了。


    林宜合上手机,眼下能做的只有等,等明天玩家们会合后,说不定能商讨出一些有用的线索来。


    林宜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想到什么,赶忙起身去把保安室的灯关了。


    保安这个身份看起来安全,距离殓尸房和冷藏室都很远,可只有林宜知道,身处其中根本没有安全可言。


    亮着灯的保安室就如同一块肥肉,向周围的黑暗发出邀请。


    林宜心里竖起了十二分的戒备心,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她是不敢睡了,只能坐在椅子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也不知这样静静地等待了多久,她的玻璃窗,再一次被人敲响。


    笃笃笃……


    林宜一个激灵,抬头看去。


    然而窗外……什么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笃笃笃……


    第二遍敲窗声。


    林宜坐在黑漆漆的保安室里,望着窗外同样漆黑的夜色,心里头一阵接一阵地发慌。


    外面明明没有人,又是谁在敲窗?


    笃笃笃……


    敲窗声还在继续, 好像林宜不理会, 对方就不会停一样。


    不知不觉间, 保安室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林宜冻得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实在忍不住这样压抑的黑暗, 想了想,还是起身去把灯打开。


    咔嗒。


    白惨惨的灯光重新亮起, 衬得外面的夜色更加深沉了。


    林宜再次张望一下,窗外的确一个人也没有,而刚才的那阵敲窗声也在她开灯的刹那消失了。


    咔!


    突然, 一道关卡被拨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宜赶忙循声望去,就见外面,那根横亘在大门口的道闸杆,在没有车辆也没有遥控器操作的情况下,竟然自己慢慢抬起来了!


    像被某只林宜看不到的手在往上抬一样。


    林宜面色难看, 手伸进斜挎包里, 牢牢抓住里面的U盘道具。


    眼下这种情况,只有道具才能给她带去一点安全感。


    林宜不敢动,更不敢出去,毕竟万一鬼真要对她下手,她无论怎么逃都是没用的,只能先等一等再说。


    直等到道闸杆被彻底抬高,想象中可怕的事情并没有接着发生。


    林宜感觉先前那股充斥在保安室里的阴冷,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消退。


    咚!


    就在林宜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那根被抬高的道闸杆,又突然从高处落下来,“咚”地一声落回原位,吓了林宜一跳。


    林宜看着道闸杆,杆身还在不停地上下震颤。


    待到杆身趋于平稳后,林宜依旧不敢乱动,继续原地等待。


    等大约过去七八分钟,确定一切都恢复原状了,林宜才敢悄悄松一口气。


    她挪动两条早已站麻了的腿,一点一点回到椅子前坐下。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但林宜敢肯定,刚才一定有什么东西,就在她身边!


    之所以没对她下手,是因为她还没有触发死路。


    那条死路到底会是什么呢?


    看来一切只能等天亮后,跟其他玩家会合再商量了。


    林宜就这么在保安室里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殡仪馆稍稍恢复些人气,黎子渊和王虎又是最先来到保安室里的人。


    他们前脚刚进来,后脚黎正宗跟卢勇德也来了,却不见廖荷的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唏嘘。


    “昨晚廖小姐的叫声,你们……都听到了吧?”卢勇德率先道。


    王虎白着脸点点头:“听、听到了,叫、叫得也太惨了,那大妹子不会,不会真死了吧?”


    王虎心有戚戚地问众人,但谁也没有回答他,答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笃笃笃!笃笃笃!


    正当众人沉浸在廖荷惨死的唏嘘中时,外面冷不丁传来急促的敲窗声。


    林宜对这敲窗声可太熟悉了,熟悉到都快有阴影了,身体猛地一哆嗦。


    黎子渊率先察觉到,忙牵住林宜的手问:“怎么了?”


    林宜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没事。”


    “啊啊!!鬼!有鬼!!”


    林宜话音才刚落,边上的王虎突然爆发出嚎叫,手指指向窗外,满脸惊恐地往黎子渊身后钻。


    他这反应叫众人全都紧张起来,纷纷看向窗外。


    只见此时的保安室窗外,天才刚亮,一蓬头垢面的女人一手扒拉玻璃,一手敲窗,神情急切。


    黎子渊第一个认出外面的人,眉头微蹙:“廖小姐?”


    廖荷?


    经黎子渊提醒,众人立马反应过来,外面那个“笃笃”敲窗的人,还真是廖荷!


    王虎吓得嘴里不停嘟囔:“见鬼了见鬼了,这真是大白天见鬼了!她她,她不是死了吗?!”


    不止王虎,黎正宗也被窗外出现的女人吓得不轻,可他看看自己身边,空无一人,不像王虎那样可以躲去黎子渊身后。


    他只能用力抿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这个时候,卢勇德动了,抬脚朝保安室的门走去,伸手去拧门把手。


    “你做什么?!”黎正宗一把抓住卢勇德的臂弯,阻止卢勇德开门。


    卢勇德看看黎正宗,再回头看看林宜三人,说道:“我觉得,他是人。”


    林宜三人还没说话,黎正宗先忍不了了:“你说她是就是啊?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会死人的?!”


    哪知卢勇德也并不是什么善茬,面对黎正宗恶劣的态度,他也脾气上来,一把甩开黎正宗:“老子做事,需要你教?!”


    说罢,卢勇德一把拉开门。


    黎正宗真是气死了,扭头冲林宜和黎子渊喊:“你们就这样让他开门了?!”


    真是气死他了,他真不知道黎子渊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成为老玩家,一直活到现在的。


    他怎么不早点去死? !


    然而黎子渊只是淡淡地送黎正宗两个字:“蠢货。”


    廖荷会出现在门外无非两个原因,第一个,廖荷还活着,第二个,廖荷已经死了,现在的廖荷是鬼假扮的。


    那如果鬼假扮了廖荷,却不动手杀人,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剩下的五个人都没有触发死路。


    只要死路不触发,那就是安全的,放廖荷进来说不定反而能套出些线索。


    随着卢勇德把门打开,廖荷面上露出一丝喜色,快步进到保安室里来。


    不过放她进来是一回事,提不提防她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一进保安室,大家全都下意识往后退,跟她保持距离,这叫廖荷脸上刚露出的喜色一下凝固住。


    随即她明白过来,这五个人八成是以为她死了,现在把她当成鬼了。


    廖荷忙忙解释:“你们放心,我不是鬼。”


    “那、那可不一定。”王虎小声说。


    廖荷听得气笑了:“我真不是鬼,好吧我说实话,我昨晚确实差一点死了,但还好我有道具。”


    老玩家有道具,的确不会那么容易死。


    众人面面相觑,对廖荷的话没有全信,不过也信了一半。


    林宜问她:“你慢慢说,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说到昨晚,廖荷的脸色就开始不好看了,她一屁股往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林宜没喝完的水,“咕咚咕咚”给自己灌几口。


    “昨晚,昨晚那具尸体,又动了。”


    廖荷一边回忆,一边放下水杯,两条手臂忍不住交叉抱住自己,搓一搓手臂上起来的鸡皮疙瘩。


    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尤其在厕所那里,简直成了她这辈子的噩梦。


    而林宜听廖荷说着,也仿佛被拉到了那个当下,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还好我手头有一个驱鬼道具,关键时刻帮我逃脱了。”


    要不是那个道具,恐怕她现在还真的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卢勇德听完,问出一个关键问题:“你怎么触发死路的?”


    这个问题林宜也想知道,印象里白天除了工作时间,大家都尽可能地待在一起,怎么他们都没触发,偏偏廖荷触发了?


    廖荷到底都做了什么?


    可说到这个,廖荷才感觉自己是最冤的,腾地离开椅子站起来:“我、我也想知道啊,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真的!我、我白天就正常工作啊。”


    林宜问:“那你把你白天做的事都说一遍。”


    现在他们这些人里,廖荷是唯一的突破口,林宜必须要从廖荷嘴里问出更多的东西来。


    于是廖荷便把她昨天白天做过的事情全都一一说出来。


    白天她依然在当入殓师的助手,不过入殓师换人了,换成一位姓李的师傅。


    她一直跟着这位李工,然后因为白天送来的尸体全都是正常死亡,不是病死就是老死的,被各自的家人装好棺材送来。


    那些棺材送到后有别的专人主持哀悼仪式,主持完就直接送去火化了,不需要入殓,也就没入殓师什么事了。


    其实廖荷昨天一天过得还是挺清闲的。


    “这就奇怪了。”卢勇德说,“要照你这么说,问题应该出在夜里。”


    第一个夜里廖荷除了遇到尸体动了,再没别的危险,那么一定是第二个夜里她做了某件事清,那件事情是第一夜没做过的。


    廖荷道:“会、会不会是我去了趟厕所?”


    要说两个夜晚的区别,只能是第二夜她害怕给尸体盖白布,借口说要上厕所,提前撤了。


    “应该不会。”黎子渊说,“厕所我们每个人都去过。”


    游戏都进来一天两夜了,没有谁是没上过厕所的。


    王虎从黎子渊身后探出头来,问:“那会不会是……不能晚上上厕所?”


    这……


    王虎这话叫大家陷入了沉默。


    林宜不得不承认,王虎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她就是担心夜里要上厕所,得进到殡仪馆里面去,所以提前去食堂讨要了一个废弃的盆备着。


    跟命比起来,体面这种东西早就已经一文不值了。


    林宜忽然想到什么:“黎子渊,你们昨天晚上在监控里有没有发现什么?”


    林宜一问,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黎子渊。


    黎子渊想了想:“昨天晚上跟第一晚一样,那个叫杨工的入殓师把尸体送进冷藏室以后,等他离开, 13号冷柜又自己开启了。”


    “然后呢?”


    然后,黎子渊摇头:“没有了,冷藏室的监控变成雪花状,等到监控再恢复的时候, 13号冷柜好好地关着。”


    “所以也就是说,冷柜出来后,上面躺着的男尸到底下来了没有,监控没拍到。”


    林宜想起昨晚,保安室的窗户被敲响,她总感觉……那具男尸,或许是下来了。


    男尸自己走出冷藏室,走出殡仪馆,来到……外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你、你们说的,也太吓人了吧。”王虎听林宜说什么尸体下没下来,只感觉自己全身凉飕飕的。


    一时间,众人都没了主意。


    卢勇德说:“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工作岗位吧,找机会跟殡仪馆里的其他人打听下线索,我感觉今天晚上,那具男尸还会再送进来。”


    就像是一个循环,到了夜里就会重复。


    很快,廖荷跟卢勇德还有王虎都怀着重重心事离开了,剩黎正宗没走。


    不止黎正宗,黎子渊也没走。


    两兄弟互相看着彼此,半天没有说话,但林宜却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无法调和的敌意。


    最后还是黎正宗先败下阵来。


    他像是下了某个很大的决心,脸色都涨红了,才咬着后槽牙地对黎子渊道:“哥,对不起。”


    一句出人意料的道歉。


    道完歉, 黎正宗腮帮子绷紧, 稍稍撇开脸,不知是不敢看黎子渊还是不愿看。


    林宜觉得是不愿的,就他这道歉跟受辱没什么区别的样子,一看就不诚心。


    黎子渊眉梢一挑, 也被黎正宗这突然的举动搞得有些意外。


    不过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内情,黎正宗这是为了活下去情愿不要尊严了, 向以前最恨的人低头。


    倒也是难为他。


    可惜,黎子渊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黎子渊微笑:“等你死了以后去向我妈道歉,她原谅你, 我就原谅你。”


    “黎子渊!”黎正宗怒喝,“当年的事情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到现在都还记恨……”


    砰!


    黎正宗话没说完,被黎子渊一拳头狠狠揍到脸上,揍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到。


    结果他刚站稳身体,衣领又被黎子渊一把拽住,拽到门框上,发出撞击声。


    “不是故意?你一句不是故意,害的是一条人命!”


    “黎正宗,当年你爹给你签了谅解书,我可不会,想要我谅解你,除非你下地狱!”


    看着黎子渊像座煞神一样不放过他,黎正宗头一回真正感受到了惧意。


    打从心底里生出来的惧意。


    以往黎子渊再恨他,他有爸有妈护着,比黎子渊强太多,黎子渊很难找到对他下死手的机会,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个地方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而黎子渊,也是真的想杀他!


    “哥,你、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再怎么说我们,我们也是亲兄弟。”


    尽管希望渺茫,黎正宗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他怕死,很怕。


    既然黎子渊能一直活到现在,成为老玩家,就说明黎子渊对游戏有经验了,如果能护一护他……


    “除非你死。”黎子渊冷冷地给出四个字,打破黎正宗所有的幻想。


    黎正宗脸白如纸,求黎子渊心软的这条路算是彻底走不通了。


    他在黎子渊松开手后,逃一般地连滚带爬地离开保安室。


    “我还以为你会杀了他。”林宜道。


    黎正宗开车撞死了黎子渊的母亲,这种血仇任谁都不可能放下。


    黎子渊却是扯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不会,杀了他也太让他好过了。”


    看他在这里恐惧、等死、坐立难安,比直接杀他更解恨。


    想到这,黎子渊颇为期待:“不知道等他爸妈发现他死了,会做什么感想。”


    应该会很痛苦吧,毕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林宜想了想说:“我记得现实世界跟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现实世界慢,里世界快,如果我们有机会出去,说不定还能欣赏到他们最难过的时候。”


    谁知林宜这话倒是叫黎子渊讶异了:“林林你说什么?时间流速不一样?”


    “对啊。”


    林宜记得她进来前,看过的那本《死亡游戏》小说上就有这个记录。


    但黎子渊却道:“不对,我进来前才揍过黎正宗,如果两个世界的流速不一致,黎正宗的脸上应该还带着伤。”


    可游戏刚开始的时候,黎正宗的伤显然治好了,这说明两个世界的流速或许已经一致了。


    林宜立马想到一个可能,心情沉重起来:“应该是两界之门出现裂缝的缘故。”


    裂缝一出现,鬼虽然还不能入侵现实世界,但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开始一致了,这就像一记警钟一样敲响了林宜。


    “黎子渊,我们必须要抓紧了。”


    抓紧时间集齐钥匙,修复好两界之门。


    ·


    廖荷回到殡仪馆里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如果到了夜里一切都要重演,男尸会被殡葬车重新送进来,那不就意味着她又要进殓尸房了?


    不,不行!今天晚上,她可没有逃生道具了啊。


    廖荷越想越害怕,再这样下去,不等鬼杀她,她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趁白天安全做点什么。


    几番思量,廖荷有了主意,想着不如先去趟冷藏室,看看那具男尸到底还在不在13号冷柜里。


    如果在,就找人一起毁了尸体,看晚上殡葬车还能送来什么东西。


    而如果不在,那她再想办法锁了殓尸房,从源头解决问题。


    廖荷越想越觉得这两个办法不错。


    说干就干。


    她趁大早上人还不多,先小心地溜步进冷藏室。


    一进冷藏室,廖荷就冷得浑身直打哆嗦,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掉进了冰窟,看向一个个冷柜的目光都在不住地打颤。


    里面装的可都是尸体啊。


    廖荷害怕,但为了晚上的自己,她只能硬着头皮找到13号冷柜,伸出手去。


    越靠近13号冷柜,廖荷越是慌乱,喉咙不断地往下吞咽唾沫。


    “你在干什么?”


    就在廖荷即将触碰到13号冷柜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廖荷狠狠吓了一跳,“啊”地叫出声,原地跳起来,满脸惊恐地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当看清站在她身后的人是谁后,廖荷大松一口气,这口气仿佛要把心脏都吐出来。


    “李工,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是会吓死人的?!”廖荷有些生气。


    玩家都对她冷眼旁观就算了,现在就连游戏里的土著都欺负她,她看起来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吗? !


    廖荷气得不轻,李工却是面色始终冷冷的,不道歉,也不怪廖荷一个新来的敢对他发脾气,只是重复地再问一遍:“你在干什么?”


    说到这个,廖荷到底心虚,那股气也不由散去了些。


    既然被抓包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直说:“我我想检查下13号冷柜,看昨天晚上送来的那具男尸在不在里面。”


    说完,廖荷牢牢地盯紧李工,仔细观察李工脸上的表情。


    这位李工跟杨工年纪差不多,不过形象比杨工潦草得多,人也阴郁得多,话很少,要是不知情的人半夜遇到他,准得被他吓个半死。


    廖荷以为自己这样说,李工依旧会面无表情,不料,李工脸色微变:“什么男尸?”


    廖荷说:“就……昨晚送来的啊,哦对了你不在,是我跟杨工一起接收的,等入殓完以后,杨工把男尸送来冷藏……”


    “你说什么?杨工?”


    这下李工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廖荷不明白李工这是怎么了,继续说:“对啊,你们入殓师不是轮班的吗?”


    结果李工接下来的话,叫廖荷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凉了下去。


    “你说的杨工,早在一年前就死了,我们殡仪馆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不在晚上殓尸了。”


    什、什么? !


    那、那她这两晚碰到的杨工是……


    一阵又一阵猛烈的寒意像鬼一样侵入她的身体。


    所以杨工……是鬼? !


    “他、他是怎么死的?”


    问出这句话,廖荷的声音都是发抖的。


    李工语气里难得带了少许遗憾地道:“车祸,晚上送来的,还是我给他殓的尸,他也是惨,当时那张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说到这,李工转身朝外面走去,口中依旧还在遗憾:“谁能想到,白天还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到了晚上就……唉……”


    李工渐渐走远,只留下叹气声。


    可廖荷整个人都不好了,呆立在当场,连脑子都是嗡的。


    杨工不仅早就死了,还死于车祸,且惨状和晚上送来的那具男尸,简直一模一样!


    这些巧合加在一起,廖荷要是还明白不过来,那她就是真蠢了。


    也就是说,杨工,是那具男尸!是鬼!


    每到深夜,殡仪馆冷清下来的时候杨工就会出现,在这家阴森森的殡仪馆里,自己给自己殓尸!


    廖荷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再也等不下去了,二话不说开启13号冷柜,结果不出她所料, 13号冷柜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么昨晚黎子渊和王虎他们从监控里看到的, 13号冷柜自己移出来后,监控显示屏变成雪花状,在那段雪花状时间里,尸体八成是自己下来,走出了冷藏室!在……殡仪馆里游荡!


    “啊啊啊!!”


    廖荷再也承受不住这心理压力了,尖声大叫着跑出去。


    外面幽暗的走廊,像一条要将她吞噬殆尽的深渊,好像她无论怎么逃,都逃不出去一样!


    咚!


    廖荷跑着跑着,眼前一暗,额头冷不丁撞上某个物体。


    她倒退一步细看来人,才发现来的居然是那个叫黎正宗的男人。


    黎正宗颧骨上带了伤,像是被谁狠狠揍了一拳,愤怒、憎恨又面露恐慌。


    这种时候遇到同为玩家的人,无疑给廖荷带来了巨大的亲切感。


    廖荷惊魂未定,却又好似遇到了亲人,拉上黎正宗就是继续快步往外面跑。


    直跑到馆外,见到外面的天光,萦绕在廖荷周身的寒意才渐渐散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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