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啊啊啊!是小呃,小老虎?
楚遥蹲下来和它们平视,一时间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当初还以为是小猫,但是,楚遥陷入沉思。
好像,不是,小猫啊。
还以为将小猫叫成小虎,但是没想到还真的是小虎啊。
楚遥直接上手摸了摸。
嗯,手感很好。
小老虎看见她也不咬人,不过让她诧异的是,小老虎能直接摸到她欸。
前爪搭在了膝上,圆头圆脑地蹭着楚遥的膝盖。
于是等五虎退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只小老虎前爪搭在空气上,亲昵地蹭着空气。
见,见鬼了!
不对,好像还真的是鬼。
不过女鬼小姐不是出不来天守阁吗?
看到那个小孩子过来,楚遥后退一步,小老虎只能坐在地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
“小虎,别看了。”五虎退抱起来,看着前方的空气,心里想,女鬼小姐应该,应该就是在这里的吧?
这个孩子轻声细语道:“抱歉,小姐,小虎它不是故意的……”
楚遥有些庆幸自己拿了一张白纸,匆忙写道:“没关系!我不介意的!小虎也很可爱!”
他看到上面写的是什么,弯弯眉眼笑了,笑容有些羞涩,但是也很可爱。
楚遥记得他似乎也是一期尼的弟弟来着,心里不由想到这个孩子的悲惨身世,对他也有了一丝怜惜。
五虎退不知道,他打过招呼后匆匆忙忙地带着小虎往回走,今天他好像还需要打扫部屋来着……
楚遥目送他走开,很快就又看到一个长相酷似髭切的青年朝着这边走来。
“女鬼小姐可是在这边?”膝丸得到了兄长的命令,皱着眉一路找过来,看到五虎退后问了两句,这才找到这边。
他没有带本体刀,阿尼甲说他们的刀可能会对女鬼小姐产生不好的影响,到底她也是家主要保的人,于是膝丸就这么解下了刀。
不确定女鬼小姐是否在这里,他只好出声问。
楚遥支着下巴看他,心里惭愧地想这人怎么和髭切长得这么像,偏生看起来还有些好欺负。
不对不对,如果真的是髭切的兄弟的话,八成也是个黑心莲。
这么想着,她顿时失去了捉弄青年的心思。
写道:“我在这里~”
“三日月殿说,既然您能出来的话,就搬出天守阁吧。”膝丸道。
哦,要赶人了。
但是有没有可能她现在的活动范围还不足以让她住进其他房间里,非要赶她出来,那就只能睡在回廊里了。
楚遥解释了一遍。
膝丸沉默片刻:“我会如实禀报给阿尼甲和三日月殿的。”
楚遥猜,这个三日月殿应该是三日月宗近,不仅是天下五剑之一,还是最美的剑。
仿制品做的这么厉害?
而且,能配得上这个代号的,应该是一个长相无比俊美的人吧?
话说回来,这里好像每一个人不帅,到底是选择武士还是选秀啊。
嘟嘟囔囔好久之后,楚遥最后还是跟着膝丸在本丸庭院里大致转悠了一圈,防止以后迷路。
再次回到了天守阁,楚遥自然走到洗漱台前,又发现了一张纸条。
“……”烦死了啊,怎么还有任务?
她黑着脸拿起那一张纸条,脸色更加不愉。
——“所以,您非要跟着我们出阵吗?”
今天出阵的队长是药研藤四郎,身穿着一身军装,白皙到甚至有些异样的仔仔细细地将那两行字看过去。
“会很危险的。”
是啊,很危险。这一点她当然知道。
虽然敌人不一定看得到自己,最好的结果就是安安全全地待在本丸里等到一定日子后离开。
但是现在,楚遥却被发放了任务。
只要连续跟随大部队出阵或者远征五天,就能解锁另一个地方——修复室。
修复室,楚遥已经自动转换成了医务室这类的建筑,神色自若地点了头。
“我不怕!”
几人苦恼地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药研藤四郎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我们会保护好你的!”黑色短发的小男孩,在一众花红柳绿里最像平常人家的小孩,如此说道。
楚遥好像听过有人叫他厚。
因此激动得差点落下泪来,完全没有自己身为一个大人还需要孩子保护的羞耻,厚着脸皮道:“那就多谢厚了!”
厚藤四郎脸上有些泛粉,对于别人的夸奖有些不太适应。
“诸位武运隆昌。”三日月宗近前来送行,朝着他们点头。
听到其他人打招呼,楚遥这才发现这位就是那大名鼎鼎的三日月宗近。
仔细上前瞅了瞅,然后点点头。
嗯,很帅,能衬得上三日月宗近最美之剑的名头。
很快,楚遥站在几人旁边,看着他们捣鼓庭院中心那个东西。
看上去有些眼熟啊。
仗着长得高,楚遥摸着下巴看得一清二楚,忽然间头脑里一阵刺痛,再仔细察觉之时,那股痛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一道白光闪过,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眼,目之所及,就变成了一片茂密冷清的树林。
“就算是在最等级的乌羽,大家也要小心一点。”为首的少年手里紧紧攥着刀柄,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细心提醒着弟弟们。
“知道啦药研尼。”
大家稀稀拉拉地应下了。
楚遥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新鲜的树林,小时候在故乡见过的原生态的树木后来被砍掉做成了稻田,再后来到了大城市,每一棵树都被修剪成了完美的形状,反倒丧失了一些独属于树木的鲜活。
她经过树木之时好奇地摸了摸,粗糙的树干贴在手掌心,她只是摸了一下就被上面的倒刺扎了一下。
悻悻收回手,幸好现在没人看到她的动作。
不过多时,药研藤四郎举起手来示意部队停下。
楚遥也跟着停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面前几只长相狰狞的怪物拨开了草丛,嘴里还叼着一柄刀。
“是时间溯行军!”
药研藤四郎大喝,在往后退的过程中还不忘让楚遥也往后退。
楚遥唯一的优点就是听人话,一溜烟地跑到离战场远远的地方,左顾右盼发现四下无任何妖魔鬼怪,这才躲在灌木丛里看着战局。
她要是在战场上这才是拖后腿,更何况一行六个人里也有两个大人照应,听起来好像其中一个还是小叔之类的长辈。
我的天啊,这真的是怪物啊!
心脏在胸膛里怦怦直跳,她感受到了在那天追她的女鬼身上都没有感受到的恐惧,女鬼还是有一根绳子牵着的,但是这些怪物没有啊!
楚遥屏气凝神注视着战局,该说不说这座本丸里的所有人都骁勇善战,哪怕是小孩子,也能在顷刻之间将这些怪物都捅穿。
她猛然瞪大眼睛,甚至都没能看清楚一行六人到底是怎么动作的,只是在顷刻之间,那些怪物就灰飞烟灭。
这也太帅了吧!
楚遥只顾着傻乐,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已经站了一个长相狰狞的怪物。
“清点一下,应该都完成了吧。”药研藤四郎仔细盘算了片刻,在看到众人点头过后,一转头,感觉血液在刹那间倒流,一时间双手双脚冰冷异常。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时间溯行军,站在了那里,低头看着脚下的一片虚无,眼睛里流露出垂涎与贪婪之色。
楚遥正想站起身和他们打招呼,但是却看到以药研为首的一行人都变了脸色,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正想写些什么问问情况,但是几乎在那一瞬间,她听到又人厉喝道:“别动!”
面前似乎闪过了好几道银光,楚遥下意识判断出,这是他们手里拿着的本体刀。
本应该站起身来逃走的,因为银光朝着自己袭来,直冲面门!
不知道是处于害怕腿抖到走不了路,还是因为那莫须有的信任。
楚遥没有一丝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几振短刀擦着自己的发旋射向后面,就像是扎进了什么东西里面一样,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的尖叫,她脖子就像是腐朽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看到了还没有来得及消散的怪物。
长久地,怪物尖叫着消散了。
楚遥怔怔地看着原地,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单薄的衣裳紧紧地贴在了后背,有些黏腻,冷风吹过,她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像是才反应过来,她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感觉紧紧包围着她,甚至在一行人跑过来的时候都没有任何反应。
“您怎么样了?”药研藤四郎是一行人里知道最多的,眼下除了害怕主君得知后问责,更多了一份焦急。
“您还好吗?”这时候就要唾骂成为鬼的不便利了,现在连人的大致情况都揣摩不到,更别说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楚遥下意识回答,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听不到。
哆哆嗦嗦地拿出纸笔,楚遥拿着笔的手腕还在不停地抖着,颤颤巍巍地写道:“我没事。”
药研拧着眉看那一行扭曲的字,不放心道:“真的没事吗?”
“刚才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五虎退小声辩解道。
他现在捡回来了刚才扔出去的那几振短刀,“抱歉。”
楚遥摇头:“该说抱歉的是我。”
“还有我得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可能就没命了。”
有人摇头道:“是我们太疏忽了……”
一番拉扯过后,一行人沉默地回到了本丸。
一期一振早已经在那里等着,看到几人回来,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扫了一眼:“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药研答道。
药研和一期一振走在一起,和队里的兄弟们打了一个招呼,随着他走向三条部屋,准备将今天的事情一一道来。
“这么看来,时间溯行军是能看到她的?”三日月宗近若有所思问道。
药研点点头,又摇摇头,皱着眉道:“也不能确定。”
如果能看到的话,恐怕来不及他们发现,楚遥就命丧虎口了,看起来更多的是一种……垂涎。
还有忌惮。
正是因为忌惮,这才迟迟没有下口,给后来几人的救援留下了一定时间。
“这样啊,那就让她跟着远征部队去吧。”
三日月宗近稀疏平常道。
“三日月殿,远征也是有危险的。”一期一振忍不住蹙眉,引来他惊诧的一瞥。
远征哪来的危险!再说这不是她非要跟着去的吗? !
一期一振闭上嘴,后者便道:“今天应该就不必了,她要是愿意就让她明天跟着远征部队。”
楚遥当然愿意啊。
今天的任务看了一眼纸条已经完成了,膝丸听说了这个情况还绞尽脑汁地安慰她,安慰了半天,楚遥靠在椅子上写道:“我饿了。”
膝丸一顿,茫然片刻然后起身:“饿了吗?好吧,那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一些点心。”
本来想去厨房的楚遥茫然地收回脚,心里想这孩子是不是忘了她已经能出去了?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楚遥施施然又坐回去,不过一会,膝丸就拿来一碟蛋酥和一串葡萄。
他们已经差不多发现楚遥的偏好了。
本丸里种着各种各样的水果,甚至不同季节的都能种到一块去,让她叹为观止,在发现递过去的水果里葡萄基本上都被吃掉后,大家也就基本上只送葡萄。
只有偶尔几次换成别的水果换换口味。
不久前的事她差不多忘得一干二净,还是膝丸又问,她这才想起来。
“好啊,我跟上远征队伍就好了。”答应后,楚遥心有余悸地问,“远征队伍应该没有出阵那么凶险吧?”
膝丸回忆了一下明天要去的地方:“完全没有危险。”
“哦对了,因为是在现世里,如果您有什么想要买回来的千万不要客气。”
本丸的小判可都是实打实的黄金。
“那就多谢啦。”楚遥谢过他,并邀请他一起吃蛋酥。
蛋酥表皮金黄酥脆,现在还往下扑簌簌地掉着粉末,散发着甜甜的香气,看起来馋人的很。
她拿着手支在下巴处,防止碎屑掉在地上不好收拾,看着膝丸拿起一个来,心不在焉地又问道:“您最后会去哪里呢?”
楚遥想了想,一口将剩下的蛋酥吃掉,咀嚼一会,拿着旁边的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碎屑。
“我应该会回家吧。”
“回家?”
女人似乎很欣喜,连下笔都流露出一丝高兴的意味:“对,回家。”
不是在大学,而是在她真正的家。
她已经打算好,如果毕业了还没有铃木女士的消息,那就回家发展。
“好,”膝丸也笑了起来,露出了和他兄长一样的两颗小虎牙。 “祝您心想事成。”
**
一想到明天就能去现世里看看楚遥就高兴。
心里盘算着些事,她想着,一定要多多地买回一点娱乐的玩具来,不然在这本丸里也太孤单了。
远征部队的队长是一位长相昳丽的少年,瘦弱的身躯,腰间却别着一把太刀。
他温和地同楚遥说道:“要是有什么想要买的,千万不要和为父客气。”
……?
这谁啊,怎么莫名其妙就让她降了一个辈分啊。
虽然有些不悦,但是楚遥还是道:“好啊。”
哼哼哼,既然都说是为父了,那就别怪她狠狠消费了。
等来到了所谓的现世,这才让楚遥大吃一惊。
看着下方车水马龙的场景,她往后退了退,默默想道:“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为什么,会是一种充满了未来科幻的感觉啊! !
哦对了,她忘了,好像这里就是未来。
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楚遥在失落之余猛然间高兴起来,既然这样,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娱乐方式也会有很多种?
想要四处撒欢,但是楚遥在走了没有多远之后,猛然间眼前一闪,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位名叫小乌丸的少年旁边。
怎么回事啊,怎么走不远呢?
楚遥不信邪,特意数着距离,发现只要超过五十米左右,她就会被强制送回小乌丸旁边。
“子代有什么想要买的吗?”小乌丸温和地开口道。
楚遥试了好几次,终于认清楚这个事情,郁闷道:“买一副棋吧。”
棋也分好多种,象棋跳棋五子棋,想了想,她道:“黑白棋子就好。”
既可以当成围棋下,也能当成五子棋。
就看当事人想不想要攀附风雅了。
同行的青年,那个叫歌仙兼定的,似乎很擅长这些风雅之道,闻言惊喜道:“既然这样,那你我对弈可好?我也曾学过一点围棋。”
不好,楚遥心知自己是一个臭棋篓子,上去也就是丢人的份,当即道:“好啊好啊,到时候一起下五子棋。”
歌仙兼定:嗯?
一行人走在路上并不扎眼,楚遥自觉地打量着距离,一旦有被强制送回去的时候就主动凑近。
这一路上倒是繁华迷人眼,她仔细地瞧着,不由地感叹这未来世界就是科技发达。
将该买的都买了,楚遥却听到身边有人讨论道:“你说这x组织今年谁会夺冠?”
“我觉得那个叫亚纪的不错,前几天呼声最高的,那个叫影山纯子的我反倒是不怎么看好。”
“我和你正好相反,我觉得影山纯子能夺冠。”另一人反驳道。
一开始的那位不乐意了:“影山纯子去年才进了x组织,哪有这么快就夺冠。”
“有天赋还努力,你凭什么认为她不能夺冠?”
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楚遥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影山纯子这个名字就像一把刀一样插进她的脑子里,如同一把利器一直敲打着自己的头。
她蹲在路边,抱着头脸色惨白。
好痛。
好痛。
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会头疼。
脑海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很快就被压制消散。
她茫然地寻找这个名字的踪迹,但一无所获。
小乌丸不知道楚遥是否还跟在他们旁边,只是看到了一些饰品,想到了也许女孩子都喜欢这些。
于是轻声问道:“您若是看中哪个了,还请告诉我们。”
良久没有反应。
小乌丸的眉眼间微微一沉,染上了几分急促,左右问道:“她有联系你们吗?”
众人都摇摇头。
出事了吗?
小乌丸心里一咯噔,若是能看到长什么样还好说,这样还能看清楚状态,但是这种情况下,怕是连人丢了都不知道。
片刻,歌仙兼定指着他手里的那一张纸,上面俨然出现了一行字:“我没事。刚刚走散了。”
他紧盯着那一行字,最终还是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楚遥确实没有什么事。
刚刚头疼了几分钟,坐在路边,仗着别人看不到自己捂着头大肆呻吟,大喊“剪秋我的头好痛”什么的没必要告诉他们。
只是,她有些难以接受,为什么在听到影山纯子这个名字就头疼呢?
无比熟悉,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难不成她真的失忆过?楚遥忧心忡忡。之前断定的结论也在此刻被推翻。
如果能找到影山纯子的话,说不定就知道是什么东西把自己弄到这里吧?
楚遥坚定了跟着他们出阵的决心。
现世远征大部分是买一点东西就回,等东西左转右转买齐之后,他们就准备回本丸了。
依旧是一阵白光,据说叫什么时空转换器。
回到了本丸,歌仙兼定就算是五子棋也想和楚遥下,兴致冲冲地来到天守阁,将书桌上的东西拿开,露出一片空地来,还绅士地让楚遥先下。
和泉守兼定听了跑过来凑热闹,他一来堀川国广也就跟着过来。
两人和大和守安定、加州清光交情不错,一看到他们都往这边跑,也围了过来。
楚遥被这么多人看着下五子棋有点不好意思,生怕暴露自己连五子棋都下不好的局势。
只不过一上手,竟然发现还侥幸赢了歌仙两三次。
“哇,好厉害啊!”加州清光一看局势很激烈的样子,很给面地吹捧道。
楚遥脸有些红:“过奖过奖。”
歌仙遗憾败落,和泉守兼定就撸起袖子凑了上来:“让我来让我来。”
过了不到三分钟,和泉守兼定挎着脸被赶下棋桌:“一定是我手气不好。”
楚遥觉得莫名其妙,这关手气什么事,但是却没有明说,害怕这人恼羞成怒。
加州清光在一旁看得跃跃欲试,上了牌桌,一边聊天一边下棋。
他好奇地问:“您怎么做到这么厉害的?”
楚遥哈哈一笑:“熟能生巧吧!其实我还是我们班里比较菜的一位呢。”
加州清光肃然起敬:“你们班里都是下棋高手吗?真是失敬失敬。”
其实也没有啦……五子棋高手算什么高手啊。
她道:“其实是因为我们一闲下来就下棋的原因啦。”
高中时期管的严,在学校里能放松的也就只有一个五子棋了。
其他的游玩成本高,但是只有一个五子棋,扯一两张方格纸,拿上两种不同颜色的笔,甚至中性笔或铅笔都行。
只要区分开来,那就能玩。
上一些不打紧,但是管的严的课上,都能这么干。
但其实更多的,在这些课上,基本上都会写其他科目的作业,不然写不完。
加州清光一边思考一边看着她写下的话,大为震惊:“学校里这么苦的吗?但是看现世里国中的孩子们并没有这么苦啊。”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楚遥微微恼怒,几百年的时间变化,这能比得上吗? !
膝丸一走进天守阁就看到众人围着一盘五子棋目不转睛地看,走过来看了两眼,也好奇地坐了下来,不过还是先问楚遥:“您要吃点心吗?”
楚遥高兴起来,兴高采烈地答应了,顺便说了膝丸一堆好话。
膝丸只好就又返回厨房去拿点心了。
楚遥被加州清光这么一说,对于自己高中也多了几分愤懑,棋也不下了,专门一条一条地给他们写下来自己的校规。
众人神色自若。
写了一页a4纸后。
众人冒出了冷汗。
又是两张a4纸,众人不敢置信。
看清楚写了一点什么后,他们沉默地愣在原地。
楚遥哈哈一笑:“这还是我们学校里的,不包括班里的呢。”
众人神色复杂。
“其实,”楚遥像是喝大了一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最骄傲的一件事情,就是我在短短的二十五分钟之内,我花五分钟往返教学楼和宿舍,花了五分钟吹干头发,然后剩下的十五分钟里,我洗了头发,泡了偷偷拿进来的方便面,然后连汤带面吃干净,最后把碗也洗干净。”
“等我返回教学楼上那可恶的午自习之时,刚好卡点进教室。”
加州清光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您受苦了。”
听起来好苦,苦到他这个局外人都心疼她。
楚遥:“……”
……
她好像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想说我不苦,相比起来学都不能上的孩子,她已经过得很好了。
她心怀着希望,既然进了当地最好的高中,那就要努力读书,再苦再累都不能放弃,这样也不辜负院长的培养。
但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真的一点都不苦吗。
真的没有心怀怨恨吗?
她高中毕业了一年,觉得自己已经释怀了。
但是如果真的释怀的话,为什么还会记得这么清楚呢。
楚遥一向不爱落泪,哪怕小时候不小心磕在石头上,磕得头破血流,等院长赶过来的时候,她也只是还在笑着。
眼前的视野有些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那种水雾的感觉本应该快速消失在眼眶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越来越多。
明明只是一句这样简单的话……
好逊啊,楚遥。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加州清光长久没有见她说话,歪头详细问了问,红色的指甲油尤为显眼。
恰好此时膝丸送进了两碟点心来。
本来是想拿一碟的,但是想到天守阁现在人多,就厚着脸皮拿了两碟。
他发现气氛好像有些不对,放下点心,朝着桌子上那一张纸上瞥了一眼,也一时失语。
所幸楚遥拿起了一些点心,僵硬的气氛这才打破。
一直等到了众人临走前,加州一行人还放心不下,拉着膝丸说了好一会悄悄话,这才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回到自己的部屋里。
楚遥将棋盘收起,看着那几张纸,忽然笑了笑,叠起来放进抽屉深处。
这些都过去了。
何况,在高压的学习下,她也确实出息了。
就这样吧,放过自己。
目光移到了神色复杂的膝丸身上,楚遥炸毛:“看什么看!”
膝丸乖巧地移过头去。
心满意足地转回来,好哎,任务完成2/5!
次日,再次跟上远征部队去远征。
这次远征部队队长是一个白毛青年。
虽然种花人均白毛控,但是……
但是……这人长得可真好看啊。
仔细地观察了队长鹤丸国永的长相,楚遥退回来,啧啧称赞。
一阵白光闪过,按理说应该降落到现世里。
但楚遥却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猛然间坠地的疼痛之中,楚遥睁开眼睛,与此同时,还听到了淅淅淋淋的水声。
睁开眼睛,她愣在了原地。
这里是横滨。
是她正在上大学的地方。
楚遥下意识地去找路人问话,但是路人就好像没有看到自己一样,径直地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啊?
她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发现自己还是在透明的状态,就连雨滴,也不能在自己身上停留。
难不成自己回来了?但是却没有解除这种特殊状态?
左右看看,发现远征部队并不在周围,转了两圈也没能找到人影。
无奈之下,楚遥只好去那一个最近的商店里去看看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一进门。
“欢迎光临~”电子机械声想起,胖乎乎的招财猫挥舞着手臂。
“啊?”店员茫然地看向门口,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
“是因为风雨太大了所以这才失灵吗?”店员惊疑不定地左右看看,最终确定没有人。
嘟嘟囔囔地关上了门,独留楚遥站在原地沉默。
总不能等会出去的时候再禀报一声吧,这也太吓唬人了。
很快找到了日历。
一看日期,楚遥又是一阵无语凝噎。
为什么回来的是两年前的横滨啊!
第67章
将摆在桌面上的日历翻来覆去看了一个遍,没发现有什么别样不对劲。
只是忽然感觉身后似乎传来了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楚遥转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店员,惊愕地看着无风自动的台历,手里的手机也不由自主地掉在了地上。
不是……有没有可能真的可以无风自动?
楚遥头疼地看着店员,下一秒,店员顾不上掉在地上的手机,捂着耳朵尖叫地逃出商店。
“啊啊啊啊有鬼啊啊啊啊!”
有鬼? !哪里?不对,她就是这个鬼啊!
楚遥神色蔫蔫地将台历翻到原来的位置,然后趁着店门还在打开的状态,跟着店员跑了出去。
“欢迎……”
“欢迎下次光临~”
一声接着一声,楚遥揉了揉耳朵,没有再管商店内快要冲破天的尖叫。
现在最重要的是,远征部队的人跟着她来了吗?
仗着雨下不到自己,楚遥溜溜达达地走在路上,看着周围的形形色色的人不停地找着避雨处,摸着下巴想,这还真是有些让人头疼。
远征部队现在找不到了人,她只好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个时候她还没有来到霓虹当交换生,所以连一个住所也不能拥有。
“这位小姐,”不知道是谁开口说了一句话,是一道男声,声音清朗但是掩盖不住疲惫,“这位小姐为什么不躲雨呢?”
谁啊不躲雨,这么大的雨怕是要淋成落汤鸡了吧?
“小姐?或许您需要一把伞?”那一道男声似乎在继续说道。
要是她的话,那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哎等等。
如果楚遥没有猜错的话,这道声音不会是在和她说话吧?
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她看到了一个穿着深黑色西装的男人,现在正站在一家商店的回廊下避雨,明明手里有伞,但并不使用,反而要借给楚遥。
距离有些远,再加上雨很大,她看的不太清楚男人的神色。
只是那个男人再一次耐心地递出了手里的一把很大的黑伞:“小姐要用吗?”
这问题可大多了吧。
话说这个男人为什么能看得见自己啊。
楚遥一激灵,跑上前去,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看,这下她看清楚男人的神色了。
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了有些不太乐观的发际线,戴着一架眼睛,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以及在嘴唇边的一颗小痣。
随着他说话的时候一动一动,看起来极为生动。
头发和上半身的西服似乎有些湿了,发尾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着水,应该是刚刚淋了雨的原因。
而最重要的是,在楚遥往上凑的时候,发现他竟然往后退了一退,更加坚定了她发现此人能看见自己的猜想。
“你能看得见我?”虽然已经大致肯定了,但还是期望从眼前的男人嘴里得知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看不到……?”男人,也就是坂口安吾茫然地抬起头,刚才工作处理得昏头昏脑,从港.黑的大楼里走出来被大雨劈头盖脸浇了一顿的时候才清醒过来。
坂口安吾这下也看清楚了楚遥的目前状况,雨滴,直接从她的手臂上穿了过去。
坂口安吾:……
大白天的见鬼了。
刚刚还想着对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热爱淋雨的小姐送一把伞呢,但是现在好像不用了。
“你真的能看到我啊。”楚遥睁大眼睛,惊奇道。
坂口安吾闭口不言,伞撑在地上当作拐杖,他目视前方,权当没有看到楚遥。
“来自霓虹的社畜啊,”楚遥声音悠长,好不容易能抓到一个看得到自己的人,可不能让他轻易逃脱了,“你看我像人还是像鬼?”
坂口安吾:……
坏了,人皮子讨封。
只是楚遥实在是纠缠得紧,他觉得自己一时半会也走不开,只能心烦意乱道:“我看你像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替我处理各种繁杂工作还给我每天买咖啡的贴心下属。”
这下轮到楚遥沉默了。
楚遥大怒,他这不是咒她以后工作和他一样整天早五晚十甚至发际线后移吗!
可恶!这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话说,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吗?”楚遥凑上去问。
坂口安吾打了一个哈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杯咖啡:“不好奇。”
“啧,”楚遥实在是太长时间没有和他说话了,精神亢奋,觉得自己现在能叭叭叭地不停说个一天一夜,她追着坂口安吾道,“你问一下!快!”
坂口安吾敷衍道:“为什么?”
楚遥精神烁烁:“我也不知道。”
坂口安吾:……就白问她这一遭。
耳边忍受着不知名女鬼的骚扰,坂口安吾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心里想到,现在横滨除了异能者竟然连鬼都有了,真是稀奇。
要不要找几个阴阳师来看看?
思绪在脑海里盘旋一会,他很快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将咖啡扔进垃圾桶里,外面的雨势仍不见减小,但港.黑的车很快就会来了。
女鬼还在孜孜不倦地说着她的经历,坂口安吾往出提炼关键词。
“你是说还有六个人和你一起来的?”坂口安吾好奇地看向她,“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吗?”
“……应该不是吧。”楚遥也有些不确定了,按理说他们应该都能被其他人所看到的,但是现在换了一个世界,她也不确定起来。
安吾哦了一声。
一个女鬼还好,要是再多出六个鬼来,还不得把横滨掀翻天。
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女鬼,眉眼间清澈愚蠢,一看就很好拿捏,于是安吾想了想,罕见地语气温和,在今夜第一次用着温和至极的语气同楚遥道:
“既然如此,如果小姐不嫌弃的话,那就暂时和我住在一起,直到找到别的同伴为止吧。”
楚遥有些怀疑自己的幸运程度。
竟然随便找一个路人就愿意给她安顿住处,甚至愿意和她一起找同行的伙伴?
不会有诈吧?
她有些狐疑,盯着坂口安吾看了好久,最后还是看在这家伙一身正气的份上点了头。
很快楚遥就有些后悔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安吾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随手将伞递给了她,等楚遥坐上了这一辆黑色轿车之后,男人就吩咐司机开向港口黑//手//党。
楚遥:……
停车停车!她要下车啊啊啊啊!
没想到你小子浓眉大眼的竟然是心狠手辣的黑//手//党啊啊啊!
身为在横滨读大学的学生,在向上一届学长学姐讨教异国他乡生存手册时,学长学姐沧桑地掏出了一个pocky棒放进嘴里,拍了拍楚遥的肩膀:“孩子啊,你要不然还是去东京或京都的学校吧?”
楚遥当时还一脸茫然,问为什么,后来在东京留学的一位学长同样一脸沧桑地走过来,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东京就很安全吧。”
“非要在两坨里选一个吗?”
两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楚遥。
等到楚遥来到横滨后,这才知道学长学姐为什么这么说。
这里是黑//手//党横行霸道的世界啊!
楚遥坐在车上一动也不敢动,斜眼睨着前不久刚认识的男人。
她还说自己的运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呢,随手拽了能看到她的人竟然是黑/手/党,你说这巧不巧。
挠了挠头,还没有想好措辞,车就停在了一栋大楼前。
这五栋大楼据说是属于森氏株式会社的大楼,但是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是他们的老巢啊!
平复了一下心情,坂口安吾下了车,临走前低声对她道:“跟上。”
她忐忑不安地跟上了。
幸好男人似乎是文职工作,处理的事情也多是文件类型的工作,要是武职杀人越货什么的,楚遥可能第一时间就尖叫跑路,也不管什么找不找远征队伍了。
她瞥了一眼男人书桌上一些签了的文件,上面写着“坂口安吾”四个字,这便算是得知了他的名字。
他忙得很,从坐下开始就没有停过一直在处理工作,还指使楚遥给他拿这拿那。
一直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楚遥坐在沙发上几乎快要睡着,坂口安吾终于停止了工作。
楚遥被合上笔盖的声音惊醒,朝着窗外看去,滂沱大雨已经停了下来,天边露出一道绚丽的彩虹,静静悬挂着,引无数人瞩目。
“你工作完了吗?”楚遥问他。
“没有。”坂口安吾遗憾地看了一眼桌上剩余的一沓工作,但是显然现在从女鬼小姐嘴里问出更多关于同伴的事情更重要,这样也好早点报告给上级。
这里的上级是指异能特务科。
对,没错,坂口安吾,表面上是港口黑/手/党的文职人员,实际上却是港.黑死对头异能特务科的精英工作人员。
不仅如此,目前,他甚至又被港.黑首领委派,派去了另一个组织Mimic,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外出任务。
在此之前,先把她的事情解决了吧,或者控制了也好。
现在的时局已经够乱了,再多加几个鬼,未来的时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楚遥亦步亦趋地跟在坂口安吾后面,手里还抱着他那把超级大的黑伞,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职工宿舍里。
楚遥停下脚步。
“不跟上来吗?”坂口安吾停下脚步,回头看楚遥。
“我能进吗?”她指了指宿舍。
坂口安吾失笑:“没人看到你。”
没人看到她,但是她能看到其他人啊。
楚遥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上去,左拐右拐,来到他二楼的宿舍里,一进门,楚遥便被震撼到了。
因为这里竟然还有一大堆文件,据本人所说,这里的也是即将要处理的工作。
“先说说你们的情况吧。”他伸手给楚遥倒了一杯茶,“你们一行七个人?”
楚遥点点头。
“都变成鬼了?”
楚遥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月了,但是他们没有。”
坂口安吾注意到她的用词:“都是男性吗?”
“都是男性。”
“有什么特征吗?”
“都佩戴着刀算不算?”楚遥低着头思考道,“有三个太刀一个胁差还有两个短刀。”
坂口安吾点头示意他知道了:“我会让人注意的。”
楚遥听着有些着急,拉住他的袖子道:“我警告你,你可别乱来,要是他们死了的话,我做鬼……我就算活过来也不会放过你。”
安吾有些惊愕,在这个人心里自己到底是一个多么凶神恶煞的黑//手//党啊!
他明明说的是注意不是处理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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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刚从水里爬起来,近来横滨雨多,他跳进水里不一会就水位上升,把他冲到了岸边上。
遗憾于没能愉快地前往三途川,他像猫一样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神色蔫蔫地朝着坂口安吾的办公室走去。
往日里坂口安吾在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工作,而到了这个时候,就应该由他上场,将安吾带到lupin酒吧去喝酒了。
太宰治的黑色大衣下摆还往下滴着水,在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他哼着歌走到安吾的办公室门口,发现门被锁住了。
嗯?难不成安吾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太宰治的鸢色眼眸刷地一下亮起来,伸手拿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门锁里咔哒一声,门开了。
“安吾~”他兴致勃勃地跨进门去,左右打量一番,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沉了下来。
坂口安吾不在这里。
能让一个工作狂主动离开工位可不是一件好事情,他仍然笑着,转了两圈,没有发现打斗或是挣扎的痕迹,不情不愿地承认:这个工作狂或许真的自己离开了。
心里又被勾起了一分好奇,是因为什么而消失不见呢?
这么想着,他循着记忆里坂口安吾的宿舍走去。
门锁拦不住太宰,在将一枚门锁再次破坏掉后,太宰打开了门,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陌生女人和在写字台前处理工作的安吾。
在听到门处传来了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他。
太宰:……?
是打开方式不对吗?为什么会看到安吾房间里有女人?
他后退一步关上了门。
然后再打开。
太宰治睁大眼睛,他只有一只眼睛裸露在外,另一只眼睛被绷带缠绕,现在变得湿哒哒的,粘在了脸上。
他惊讶道:“哇!没想到安吾你是……唔唔唔!”
坂口安吾将人捂住嘴拽了回来,关上门,看了看楚遥,又看了看太宰:“你能看到她?”
太宰:“啊?”
心思辗转间,明白了安吾的意思,太宰治扬起一抹无害的笑容:“当然可以啊。”
安吾若有所思地坐回了位置上。
楚遥倒是激动的很,没想到回到了两年前的横滨,碰到的两个人都能看到她。
这简直是天大的幸运!
“你好啊,我是太宰治。”面前乖巧的鸢色眼眸的少年装束看起来有点中二,但伸出手主动打招呼却又中和了这一点,更像是邻家少年郎。
楚遥也伸出手回握住了他的手:“初次见面,我是铃木遥,叫我铃木就好。”
少年的手很冷,还带着湿气,他很绅士,哪怕握手也只是握住了手指的下半部分,然后一触即分。
片刻,名叫太宰的少年松开了手,朝着安吾的方向瞥了一眼。
“所以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按理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安吾的朋友应该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但是太宰却看起来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
就在楚遥思考要不要告诉他的时候,安吾将这些告诉了太宰治。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道,“好吧,那我也会帮美丽的小姐找到同伴的。”
“要喝咖啡吗?”太宰治忽然道,“我记得走廊尽头好像有一个咖啡机。”
楚遥看到他好像是在问自己,疑惑道:“哎?我吗?不用了谢谢。”
“帮我带一杯吧。”安吾如此说道。
太宰治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小姐也来吧?还有贩卖机哦?”
楚遥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还是跟上他走了。
走廊上人很多,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到这个女人,甚至还有些直接从女人的身体穿过,就像是一团空气一样。
但是自己明明握手的时候,察觉到了温热的体感。
太宰治观察了良久,最终得出结论。
刚才在房间里已经排除了一个人形异能力的可能,现在就来排除第二个吧。
走到咖啡机接咖啡,他的注意力跑到了旁边的女人身上,她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只是选好了一瓶葡萄味的汽水,转头盯着他不好意思地等他来拿。
太宰治将咖啡暂时放在了咖啡机上,走过来买了一瓶汽水,然后递给了楚遥。
楚遥接过,指尖触碰,现在已经回过一些温度来,仅仅是一瞬,然后立刻分开。
不是异能力。
太宰治转身拿起了咖啡杯,身边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果是异能力作祟,那么在刚刚,就应该有人看到楚遥,而不是现在神色如常。
他的异能力是【人间失格】,能让所有异能力失效。
没有任何异能力的迹象,难不成真的是鬼?
被确认为鬼的楚遥高高兴兴地拿着汽水回到了房间。
坂口安吾很快被太宰治拉去喝酒,前者礼貌性地询问了楚遥,但她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没有跟上过去。
两人走后,她就开始在街上乱晃。
晃了一路,也没能再见到一个看得到她的人。
无聊地快要发霉,再加上又在下雨,楚遥就撑着坂口安吾的那把伞,不知不觉走到河边。
河边的桥洞下有不少躲雨的人,楚遥走到下面收起了伞,准备等雨小一点再走。
忽然目光一瞥,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语文教材。
竟然在异国他乡,甚至不知道在不在同一片时空里,看到了家乡的语文教材。
楚遥有些怔愣,她走上前去,拿起那一本课本,已经有些被水泡得发胀了,到处充满了褶皱,她将课本抚平,展开一看,里面竟然还夹着一张信纸。
啊,是久违的中文啊。
她怀着感慨的心情看了下来。
学校里经常会募捐不用的书本,她有时候也会捐,也不知道这里的课本是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还是由不知名人士故意丢到这里的。
仔细读下去:
“20xx年x月xx日,周三,晴。”
“啊,大学,就算我能考上,我也不一定能读得了。”
“为什么呢,因为我没钱啊……院长已经够累了,上面的资助金一层一层下来已经没多少了,我不能再让她辛苦……”
……
是一则高中学生的日记。
这个经历有些眼熟,如果不是她高中时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她真的会以为这是自己写下来的日记。
这位学生也遇到了和自己高中时期一样的困难,只不过自己高中时期有幸被铃木女士资助,这位……大概率真的会辍学。
楚遥顿了片刻,忽然摸到了口袋里的名叫“小判”的货币。
欸?对了,小判!虽然在本丸所处的世界里,小判是一种很常见的货币,一次性就可能花掉几千,但是,在这个世界里,一枚小判可是实打实的五十克黄金啊!
而她,这样的小判带了足足二十个。
现在的话,只要找到这个学生的学校,向这个学校募捐,就一定能让他们成功读上大学。
她曾经立誓成为像铃木女士那样的人,现在有人面临着和她当初同样的困境,她既然有条件,为什么不施以援手?
日记里提到过学生的大致地址,好巧不巧,这正是楚遥的故乡。
翻到课本的首页,那里果然姓名班级。
这样的话就好查了。
但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怎么这么巧啊。楚遥绞尽脑汁地想,忽然一个猜测出现在脑子里。
她站在那里怔了片刻,最后将课本揣进口袋里,火速回到了坂口安吾的宿舍里,一直到半夜,安吾才脚步踉跄地回来。
“你回来了?”楚遥迎上去,“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这话说的有些羞愧,短短两天,楚遥似乎已经让安吾帮了无数个忙,干脆顺着杆子往上爬。
“什么事?”
楚遥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他:“帮我找找这个人所在学校的官网呗?”
坂口安吾冷笑一声,心想自己上班当牛马,下了班还得受一个女鬼差遣,他偏不……
楚遥拿出了小判,目光殷切:“这个给你。”
“……好吧。”
钱嘛,谁会嫌弃钱多,尤其是现在Mimic即将来到横滨,要疏通关系定然缺不了钱。
他没有喝酒,但是很困,打着哈欠输入电脑的密码,楚遥感觉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困得晕倒了。
“这个……”坂口安吾过了一会将电脑转过来给她看。
楚遥一看,不由得嘶了一声。
这个学校,是自己的母校。
不出意外,高中时期的自己,正在这里读书。
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楚遥几乎一瞬间手脚冰凉,说不清楚是激动还是恐惧。
楚遥便又祈求他借电话给她。
坂口安吾看她的脸色瞬间变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打通了上面的电话,她现在手抖到几乎握不住电话,牙齿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打着寒颤。
“喂?”楚遥在异国他乡,向过去打了一通电话。
“喂?您好,您是?”电话那边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刚刚清醒的鼻音。
电话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楚遥慢慢蹲下,抿着嘴有些想笑,更多的是感慨。
这确实是她高中时期校长的声音。
她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而校长则惊喜地问道:“真的吗?您真的要资助我们学校的学生上大学吗?”
他一连问了好几遍,楚遥也不耐其烦地一遍一遍确认,她报出了坂口安吾的邮箱,索要了全校贫困生的资料。
末了,校长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您的姓名是?”
电话IP是在霓虹,朝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打过电话来,也确实蹊跷。
楚遥着急看学生资料,敷衍道:“铃木。叫我铃木就好。”
挂断电话,不过片刻,邮箱里发来了一个压缩包。
她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了,但是在高三贫困生的资料里看到自己的名字,照片,简历以及三年来的成绩时,心想:
啊,果然是这样。
那位资助她的女士,就是她,化名铃木遥的她啊。
所以过去的她,一直在以未来的她做榜样,她也确实成长为了优秀的大人。
安吾观看了全程,在看到那一张比现在年轻不少的照片时,皱起眉问:“她是你的双胞胎妹妹?”
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啊。
“是啊。”楚遥道。 “很像吧。不过还有一件事想麻烦您。”
瞧瞧,都用上您了,可见这件事得多难办。
更何况,他明天都得“失踪”了,哪有这么多时间给她办事?
“请把我的这些黄金全部换成钱,然后转到这些卡里吧。”楚遥拿出了一大堆黄金。
坂口安吾:……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在身上拿着这么沉的黄金的。
咬牙答应,坂口安吾次日一大早就交给异能特务科的人办这件事,姓名是铃木这个姓氏,而地址便找了横滨本地的大学。
做完一切,揣着楚遥给他的黄金,最后遥遥看了一眼工作的地方,坂口安吾消失在了横滨里。
楚遥睡醒之后就听到了坂口安吾失踪的消息。
呆愣地坐在了沙发上,她神色茫然:“坂口安吾失踪了?”
他不是黑//手//党吗?
谁敢绑架黑//手//党?
“铃木小姐也不知道吗?”太宰治坐在了她的对面,神色有些不愉。
穿着黑色大衣的少年这时候才显露了几分属于极道成员的阴郁,面上虽然还是客客气气,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我不知道啊。”楚遥仍然茫然地摇头。
“既然如此,”太宰治手里似乎多了一个什么东西,她仔细去看,发现竟然是一把手枪!
“安吾在最后应该是和你在一起的吧?来吧,回忆回忆,都干了一些什么。”
手枪上了膛,发出咔哒一声细小的声音。
楚遥恐惧地往后退了退,身体贴在了沙发上。
她不确定太宰治是否真的会开枪。
“我……”楚遥声音干涩,回答道,“他昨天回来之后,我拜托他查了一下一所学校的官网,借他的电话打给校长。”
“打给校长干什么?”太宰治打断问道。
“资,资助学生上大学。”
面前的少年露出了极为古怪的神色。
但是很快,他抬起袖子擦了擦枪身:“你最好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不行你去查!”楚遥有些焦躁,“然后我给了他一些黄金,拜托他打钱。”
“黄金?”太宰治眯了眯眼,手枪被放置在了前面的茶几上,“你给了他多少?”
“呃,一,一,”
“一克?”
“一千克……”
“……”
枪对准了楚遥,少年语气森冷:“看来你在撒谎,既然如此,那你就……”
“太宰!”
“砰!”
两道不同的声音响起,一道出自门口,还有一道银光在太宰治的枪对准楚遥的那一瞬间飞过来精准地打中了他的手腕,他不得不松了手,枪掉在了地上。
而那一道银芒,是一振绚丽的太刀。
他方才被刀柄敲了手腕,现在还在一阵阵地痛着。
如果没有看错,那一振刀是奔着砍断他的手来的,只是临时改变了方向,用刀柄代替了刀锋。
太宰治垂眸看着那把枪,转头看到红发男人站在了门口,在发现楚遥还活得好好的时候,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楚遥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前就挡了一个瘦削的身影,她这个视角只能看到前方人的侧脸,流畅的下颌线,眼尾的那一抹红,都显得无比熟悉。
她好像恍惚了一瞬,似乎这种场景在哪里见到过。
好像,在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以瘦弱的身躯挡在了她的面前为她遮风挡雨。
只是她忘记了。
身后站立的是这几日以来苦苦寻找的远征部队,他们还是看不到自己,但是却从太宰治的反应里推测出了她处在危险里。
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想救人,于是就这么做了。
第68章
“是为父来晚了。”那一振华丽的太刀正是小乌丸,他微微侧头,看了看站在沙发后面的其余几人。
这次的远征小乌丸也跟了上来,只不过队长是鹤丸而已。
鹤丸几人同样也是手放在了刀柄上,整个氛围都剑拔弩张。
他们在发现掉落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之时也曾有些慌张,但是很快就碰到了一个红发青年。
青年有些不善言辞,但是却很热心,将一行六个人都安顿好之后,他便问起了几人的本意。
比起怎么回去,还是受了主君恩惠的那个女鬼现在在哪更重要,几人七嘴八舌地说明了他们的意图,最后红发青年,也就是织田作之助越听这个消息越耳熟,发现和好友刚刚捡到的一个女鬼小姐完美重合。
有时候事情大概就是这么巧。
织田沉吟片刻,他同太宰道:“有人看到安吾去了银行一趟。”
“是啊,因为我拜托安吾去给学生们打钱嘛。”楚遥趁乱插了一嘴。
太宰治捂着手腕,没有生气,瞥了一眼楚遥,然后却又兴致盎然地问织田作之助道:“你也能看得到她?”
织田点了点头。
楚遥一怔,有点意想不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人能看到自己,很快太宰治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她炸得七荤八素:“看来有异能力的人都能看到这位铃木小姐啊。”
异能力?楚遥茫然,什么意思?自己现在生活的地方还有超自然的能力出现?
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她有些不忿,想问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总在她接受现实了的时候给她当头一棒,告诉她此前培养的三观全部都是错误的。
而身后的一行人也因为太宰治的一句话被惊得够呛,茫然地看着太宰治,思忖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否则怎么会听到太宰说的那一句。
——“铃木小姐”?
这位和主君同一个姓氏同一个大学?
众人思绪万千,面上不免带了几分愁绪。
太宰治本来想要抬腿和织田作之助出门的,但环视一圈看到了屋内众人不一的表情,心下了然,哼笑一声,临走前,靠在门框上看着几人:
“哦对了,这是安吾的房间,你们最好快点撤出去。”
屋内有些诡异的沉默。
楚遥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手里的纸笔已经都消失不见了,她从坂口安吾的桌子上拿来几张纸笔:“谢谢你们啊。”
鹤丸国永盯着那桌上的字看了良久,脸上不再是往日玩世不恭的笑容。
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是有多么的惊涛骇浪。
他到了此刻这才发现,这个女鬼身上,有着和那位名义上的主君,有着这么多的共同点。
更可笑的是,因为是付丧神的原因,对于别人的名字则是能不问就不问的,这也就导致了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去问她叫什么。
不,现在也不能这么问。
拥有了与人类相同的身体构造,于是欲壑难填。
心里焦躁得很,偏生问不出口,也没法确定,鹤丸脸上的表情愈发淡漠。
楚遥就在这沉重的氛围里肚子忽然咕咕咕地响了几声,众人惊然回觉,然后打着哈哈将这件事情揭过。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一间住处,众人当即表示其实已经租好了酒店,给楚遥留了一个房间。
如此那就再好不过。
楚遥有些觉得他们对她的态度怪怪的,尤其是经历过这一件事后,自恋地想想,难不成是她资助学生的善良感动了他们?
也不对,他们又不在现场,不应该知道这个东西才对。
她挠了挠脸,一行六个人里,三个负责给大家买早餐,还有三个簇拥着她到酒店里休息。
毕竟坂口安吾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听到三人是好友后,楚遥就和织田作之助交换了一个联系方式,不管是谁发现了安吾的踪迹就立刻禀报。
织田作之助和楚遥还算合得来,交谈了一两天,楚遥得知了他在横滨的一处咖喱店二楼还收养了几个孩子。
这让同为孤儿出身的楚遥对他的好感倍增,同时也发出了“原来黑//手//党不全都是坏人”的感慨,被太宰治听到后冷嘲热讽了好久。
她这才知道,原来看似老实本分的织田作之助竟然在之前是一位金牌杀手,进入港.黑之后这才金盆洗手,不再杀人,转而当起了小说家。
楚遥:世界观重塑中。
这顺序是不是不对啊!
楚遥也去过咖喱店,只不过咖喱店老板和织田收养的孩子们并不能看到他们,反而被织田对着空气说话下了一跳。
远征部队的众人每天早出晚归寻找能回去的线索,回到酒店又对她神色复杂。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楚遥实在是好奇地很,想钻进他们脑子里看看到底在想些什么,抓耳挠腮,只是他们不主动说,楚遥也就当没有看到。
这样的日子连续过了好几天,这一天横滨又在下雨,织田作之助带来一个消息。
他看到安吾了,将安吾从一个叫“ Mimic”的组织手里救了下来,但是后者却跟着闻讯赶来的异能特务科走掉了。
这时候楚遥才从织田作之助的嘴里得知,原来坂口安吾是异能特务科派来港口黑/手/党的间谍,就在前不久,他又被派去了Mimic里当三面间谍,也就是为什么坂口安吾前一阵子会消失的原因。
……好家伙,怪不得他的发际线那么后移呢,谁当三面间谍都会变成这样的吧!
还有那Mimic组织的首领,邀请织田先生和他决一死战,织田先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楚遥更觉莫名其妙,横滨哪来这么多神经病!
怀揣着这种古怪的心情,楚遥在过了不久之后的下午,准备带着物吉贞宗和莺丸去买咖喱饭。
雀跃的心情在看见一群鬼鬼祟祟的人之时戛然而止。
长相是很经典的西方人的长相。
在横滨这个城市,出现什么人都不奇怪,但是出现在这一个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有很大问题了。
楚遥看到为首的人已经掏出了手枪,却还是谨慎地敲了敲门,脑子里一片空白,瞬间意识到了他们要做什么。
该死!屋子里还有那个卖咖喱的大叔和一屋子小孩子!
楚遥着急得快要说话了,来不及写其他复杂的句子,她只写了一个“杀”字,二人就在顷刻间明白了楚遥的意思。
几乎是瞬间,门被打开,那个人举着枪,只等卖咖喱的大叔一出来,就会射杀。
手里拿着打火机,这个地方里不缺油,而在开门的一刹那,和打火机一起射出去的,还有一枚子弹,楚遥屏息凝神地躲在树后面查看情况,就在子弹飞出去的刹那。
一振胁差,无比锋利的胁差,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这里,横空强行霸道地插了进来,刺啦一声,子弹竟然被一振冷兵器被切碎!
但是此刻,房屋已经起了火,在刹那间,一颗火星子被点燃,瞬间演变成熊熊大火。
“什么人!”
几个男人惊惧地互相张望着,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
果然能当上黑/手/党头子的,哪有心不黑的! ?竟然在此地设下了埋伏!
他们几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位长相俊秀的少年,捡起地上掉落的那把胁差,稚嫩的脸上满是微笑,但是就凭拿着一把冷兵器就切碎子弹的战绩,没有人敢轻视他。
现在起了火,楚遥有些着急,还记得咖喱店里还有一个后门,朝着后门跑去,捂着鼻子顶着热浪打开门。
咖喱店老板早被这个变故吓得浑身哆嗦瘫软在地,茫然地看着整个快要烧起来的屋子,物吉贞宗转头看着他报出了一个地名:“带着孩子们去这个地方,会有人保护你们的,这里交给我。”
老板没有质疑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挡住这些大人,在横滨里最不能轻视的就是老人女人和小孩。
这么想着,他踉跄着脚步爬上楼梯,将瑟瑟发抖的孩子们全部带到一辆车里,一直坐到了车上,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脚冰冷。
“就凭你,也想阻止我们。”来人的神色沉了下来,“你可就只有一个人。”
他们渐渐将物吉贞宗包围起来,这么多人,哪怕这个少年的刀再快又如何,还能在枪林弹雨里逃脱不成?
“刺啦——”
一柄太刀刺穿了胸膛,为首的人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刺穿胸膛的刀尖。
然后毫不留情地抽出,“太聒噪了。”
如同他的传闻里一样,拥有着黄莺啼鸣声音一般的莺丸冷淡道。
正如楚遥所料,两人很快将几人击败,只是这些人就好像是提前训练好了一样,咬破嘴里的毒药,在刹那间就咽气。
这下连问话都问不了了。
楚遥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起码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这些应该是朝着织田先生来的。”
都是黑/手/党了,结一些仇家也很正常。
她直起身:“得把这些快点告诉织田先生。”
几人将尸体都扔进火海里,随即打了火警电话,只不过血迹一时半会还处理不了,只能先这么放着,等和织田先生禀报之后再来处理。
横滨的火警来得迅速,消防车一辆辆地停在起火的咖喱店外,闪烁着红光。
织田作之助只是沉默地站在了人群外,看着消防员拿着灭火器将火扑灭,他沉默得厉害,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歇斯底里。
“织田作,”有人这么叫他。
能这么叫他的也只有太宰了,织田转头看去,果不其然太宰治站在离他不远处,微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还是住手吧,即使你一意孤行……”
织田作之助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即使他一意孤行,孩子们也不会活过来。
太宰治继续劝了两句,可惜织田早已经心意已决,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得这么简单,里面究竟插手了多少横滨的组织,到底是谁的私欲影响了现在的局面……
都无从得知。
表面上来看,只是他拒绝了Mimic首领纪德决一死战的要求,所以连累了孩子们。
他要去找纪德报仇。
脑海里早已被冲天怒火所覆盖,除了这个念头别无想法。
织田默不作声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拿上了枪。
横滨下了好大的一场雨啊,电闪雷鸣,他走在了街上,任由雨水浇灌下来,打湿全身。
路上行人步履匆匆,他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一路朝着纪德给他发送的邀请函里的地址找去。
手里拿着枪,异能力【天衣无缝】自动发动,将敌人接下来几秒的动作预测得一清二楚。
Mimic其他成员在树林中被击杀,血混着雨一点一点流了下来,然后轰然一声倒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枪了,自从捡起曾经想要当小说家的梦想后,就再也没有杀过人。
手段有些生疏,但是很快肌肉记忆就带着他重新找回了当初的感觉。
织田作之助没有回头,他朝着树林深处一栋西式城堡的地方走去,借着树林的遮掩,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城堡二楼的阳台上闪着银光,是狙击枪在瞄准这边。
他从另一方绕了进来,背后开枪,狙击手应声倒地。
织田作之助的异能为他避免了很多杀招,以至于在最后面见纪德的时候,他除了体力有些消耗,身上别无伤痕。
“没想到你还是来了。”纪德低沉的声音率先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织田作之助对他举起了枪,开了一枪,但是被躲掉了。
——纪德的异能力和他的一样,都是【天衣无缝】。
“我对那些孩子们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砰。”
又是一枪。
纪德轻松地躲过,像是闲谈一样,说起了自己,说起了自己的部队。
最后,他大笑一声,从包拢的大衣里抽出了枪,对准了织田作之助:“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织田作之助!”
异能力同时发动,眼前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不久之后会发生的场景。
每一颗子弹两人都能躲开,互相预测来预测去,最后竟然没有一丝擦伤!
“这样预测来预测去的,多没有意思啊。”纪德压低眉眼,欧美人极具攻击性的五官在这一刻显示得淋漓尽致。
“那就抛开预测。”织田作之助还是一脸淡漠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让纪德放声大笑。
“好!”
**
回到酒店,物吉贞宗手忙脚乱地将这五个孩子都安抚好,之后才走到楚遥所在的沙发上道:“莺丸殿去找织田先生了,但是好像没有找到。”
楚遥嘶了一声:“没有找到?”
她问道:“港.黑的职工宿舍,他工作的地方,都找了吗?”
“都找了,没有。”物吉贞宗回答道。
楚遥心里一咯噔,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来的时候没有碰上织田作之助,咖喱店已经也被烧成了灰烬,完全看不出什么来,推心置腹地想想,要是自己收养的孩子回来时候已经葬身火海,不是天灾而是人祸,第一时间会做什么?
楚遥猛地站起身来:是报仇!
她当即问道:“那现在知道织田先生的仇家有哪些了吗?”
物吉贞宗又摇头:“抱歉……”
“我知道!是Mimic首领!”楚遥慌忙写道,“快去问问他们据点在哪里!”
之前织田先生提起过他,后者一直想和他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借此机会将孩子们绑架来做要挟也不是不可能。
物吉贞宗得到线索,当即去问,现在坂口安吾回到了原本的东家里,楚遥左思右想,想着去找他问问,说不定这人应该知道些什么。
所幸异能特务科里也不是人人都有异能力,楚遥现在是空气人,小跑着将异能特务科里逛了个遍,最终找到了门前牌子上写着“坂口”的办公室。
将门踹开,坂口安吾正坐在椅子上,皱着眉盯着电脑屏幕,听到声音头都没抬:“你来了?”
楚遥问道:“Mimic据点在哪里?”
坂口安吾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写了地址,像是早知道她会来一样。
这些外来者,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甚至他偶尔触碰到他们随身携带着的刀,异能力发动,都看不到之前发生了什么。
或许这就是织田的一线生机,坂口安吾压下眼底的忧虑,电脑屏幕上的字怎么也看不进去。
织田,千万要没事啊。
楚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和他废话,将纸一把拿过,转身关上门,在门口看到了闻讯赶过来的一众人等,给了他们纸条。
楚遥走得慢,她便同其他几人说不要顾忌她,先把人救下来再说,众人一合计,留下一个人来保护楚遥,剩下的都像是射出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森林里的枪声很明显,只要循着枪声走,就很快看到了纸条上说的那一个城堡。
紧赶慢赶,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还是晚了。
两人随着最后的枪响应声倒地。
此时横滨外的雨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停下,大片昏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了室内,如此温暖的景象,室内却让人如坠冰窖。
付丧神们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们看着织田作之助躺在那里,身下的血才汩汩流出。
“织田作!”不知道是谁推了鹤丸一把,将他推开,穿着黑色大衣的少年跑了过去,他身上的大衣掉落在了地上,但是太宰治没有回头。
他扑到了织田作旁边,茫然地想起之前止血的技巧,想要按压,但是被织田作之助阻止了。
楚遥姗姗来迟,她喘着粗气,进来一看这个场景便知大事不妙,矗立在原地一脸茫然。
“织田先生……是要死了吗?”楚遥喃喃自语。
物吉有些惭愧:“抱歉……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
“……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猛然间又抬起来,目光希冀地看着众人,匆忙在纸上写道:“难道,难道就没有方法救人了吗?”
异能力,还是所谓的灵力,什么都好,只要能救人,都可以的。
这里距离,救护车过来恐怕织田先生早死了……
“这……”
“有的。”
众人错愕地看向了鹤丸国永。
“如果您有灵力的话,将灵力输入织田先生体内,是有机会救下他的。”
小乌丸没拦鹤丸,任由他讲这些话说出口。
但这有前提,那就得是有灵力。
这也算是鹤丸急不可耐的一次试探了。
如若她没有灵力,哪怕再怎么像也终究不会是审神者。
“灵力?”楚遥听得连连摇头,再在纸上写道,“我不行的,我没有灵力,我做不到的!”
“您还没有试,怎么知道没有灵力?”鹤丸国永上前一步,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显现出非人的冷漠,“您若是不尝试,那位织田先生可就马上撑不住了。”
楚遥:“……”
“应该怎么做?”她终于低下头,问道。
简单讲述后,楚遥双脚发软地走到织田作之助旁边,脚下踩上了黏腻的鲜血,她心里暗自道:楚遥啊楚遥,没想到现在你都能承担起一个人的生命来了。
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你最好真的有灵力。
二人不知道现在交涉了些什么,太宰治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往日蒙着一只眼睛的绷带也被织田扯下。
他低着头,被脸侧的头发遮住了面容,显得格外不好接近。
楚遥蹲下来,就听到他语气冷漠道:“滚。”
楚遥没理他,蹲在一滩血污里,闭着眼睛感受腹部的暖意,她伸出双手,放在了织田作之助的胸口,忽然间感受到腹部温热,竟然能直接“看”到了体内的一团金色的海洋。
这难道就是他们所说的灵力?
楚遥振奋起来,她调动着那一团海洋,从中引出一些细小的分支来,然后顺着经脉血液流动,流进了手掌心。
太宰治眼前多了一片阴影,他本以为训斥后这人就会走,但是没想到竟然还堂而皇之地做出一副想要复活人的样子来。
他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虽然刚刚才答应过织田作要当个好人,只不过她这么不识好歹,多条人命也没什么。
现在这副样子,怎么,难不成真的能复……?
眼前光芒大盛,在那一刻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金光灿烂的夕阳,太宰治不禁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在金光中间的女人,金色的光芒就像是一条小溪,源源不断地流向了织田作之助的身体。
而更让人惊诧的是,织田作之助身上的枪口竟然真的慢慢愈合起来,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也变得红润,然后睁开了眼睛。
鹤丸一行人站在不远处目睹了全程,这下他们能看到光芒中间多了一个人影,但也只是能看清人影的程度,五官仍然一片模糊。
不过这就够了。
体内由审神者而产生的灵力在得到了母体的照应后几乎沸腾起来,快要将全身的经脉血液全部都要烧干净,他们脸上涌起了一股热气,但无论是谁都像是没有发觉一样,虔诚地盯着中间的人影。
鹤丸国永几乎要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还真的叫他赌对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女鬼小姐,正是他们的素未谋面的审神者啊!
这么说来,此前审神者一定是有事耽搁了这才没能及时来到本丸。
心情畅快,多日郁结从此散去。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互相的眼睛里看出了喜悦。
太宰治一时间不知道是惊愕还是高兴,他只好死死地盯着两人,一刻也不敢移开目光。
织田作之助猛地坐起,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走马灯也看过了,为什么眼一闭一睁,又在和纪德殊死搏斗的房间里?
他又看向了旁边熟悉的铃木小姐,此刻她周身的金光还未散去,察觉到手掌下的人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后,就停止了灵力输送。
“是您救了我吗?”织田作之助感激道。
“不必言谢。”楚遥摆了摆手,没想到输送了这么多灵力,竟然没有感觉到疲乏,甚至因为身体里某种东西觉醒了的原因,而变得更加活力满满。
“……”织田忽然有些失落,想到了死掉的五个孩子们。
死而复生这种东西对于铃木小姐一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甚至现在铃木小姐说不定还在强撑着,他着实不能再要求什么。
“咲乐他们没死呢,”楚遥蹲在他旁边,小声道,“你也太着急了。”
织田作之助:“……啊。”
他好像觉得自己听错了,发出了一声轻到不可闻的声音。
一定是在哄他,让他不要丧失活下去的希望吧。
当初火警来到那里时,他也在现场,据说发现了五具尸体。
“那些尸体是Mimic成员的,”楚遥继续道,“孩子们被他们救下来了,现在在酒店里。”
织田作之助终于反应过来,长满胡茬的下巴微微动了动,最后他信了,然后继续道谢。
“欢迎回到人间,织田作。”太宰治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拥抱了他死而复生的好友。
……
将孩子们和咖喱店老板都接过来后,楚遥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红色头发的青年想了想,说道:“应该会换一个地方。”
“换一个地方生活吗?”
“不,换一个上班的地方。”
楚遥想:横滨就这么大,听他们所说,这背后的人还有港.黑首领的参与,走到哪能被找不到,万一被寻仇……
“我和太宰会去武装侦探社。”织田先生道。 “至于孩子们,我会送去东京的寄宿学校。”
横滨太危险了,而且咲乐他们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多读点书总该没错。
“武装侦探社,”楚遥又想,虽然多了一个武装两字,但是总归是一群侦探吧,能保护得了他们吗?
“武装侦探社也是异能组织,和港.黑,还有异能特务科三足鼎立,没什么特殊原因,是不会动人的。”织田作之助又解释道。
楚遥这才发现,她竟然将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好吧,”她妥协道,“既然如此,那门槛是不是很高啊。”
自古投暗弃明就没有不脱一层皮的。
织田先生笑了笑,说起了另外一个好友:“有安吾呢。”
哦,也是,这不就到了坂口安吾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吗?
虽然织田作之助现在活得好好的,但其实太宰治早已经问了楚遥好多次关于死而复生的话题。
比如“你不会用异能力操控织田作吧”,“你们离开后织田作不会嘎巴一下死那吧”……
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太宰治那个人是当之无愧的谜语人,经常会在聊天之中套出想要得到的答案,等送走太宰治,楚遥私下一琢磨,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又好气又好笑。
织田先生和她在安吾失踪的那段时间里熟了起来,两人私交甚笃,也就不在意太宰治的患得患失。
坂口安吾那边忙得走不开,托人带了两句话,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楚遥的恩情,欠了楚遥一个人情之类的云云……
她这才明白,原来这事坂口安吾也推波助澜了一把,只是没想到那个港.黑首领这么狠心,直接让人去送死。
楚遥又去了他办公室几次,都没找到人,顺走几张纸,溜溜达达地回来。
远征队伍还在捣鼓着能回到本丸的计策,最后终于捣鼓出了这个世界的坐标。
于是楚遥便打算去告个别。
要走的那个早晨下着雨,她手里拿着的还是当初见到坂口安吾时,他手里的那一把黑色大伞。
她问过安吾,后者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送给她了,楚遥也就顺势收下。
织田作之助靠在便利店的门前,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
太宰还在港.黑和森先生周旋,安吾忙得脱不开身,也就只有他来送送铃木了。
“铃木要走了吗。”织田作之助淡淡地问道。
“是啊。”楚遥笑了笑,“在横滨耽搁的太久了,应该回去了。”
织田作之助没有回答,半晌才道:“你身边的那几个人。”
“嗯?怎么了?”楚遥茫然。
“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对,你小心点吧。”织田道。
楚遥来了兴致:“哪一个不对法?”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最后耐不住催促,道:“不清白。”
楚遥:“……”
一辆车停在了便利店门口,鹤丸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辆车,摇下车窗,招呼楚遥上车。
她在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的目光下,将伞扔给他自己上了车。
“铃木,伞什么时候还你?”织田最后问道。
“下一次见面,”鹤丸下车给她撑了一把伞,打开副驾驶,护着头让楚遥坐了进去,她临走前,对着织田作之助这位新朋友挥手告别,“如果下雨我没有带伞的话,再还我吧!”
第69章
不对劲。
楚遥摸着下巴想道,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自从上一次从横滨回来,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其他人倒是无所谓,只是当初和她一起去远征的那六个人却是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奇怪到几乎有些谄媚了。
不过也幸好只有他们六个这样。
楚遥自己一琢磨,心里只能想,是不是之前漏了一手把他们吓了一跳,觉得身家性命都把握在了她手里,所以这才谄媚。
越想越觉得正确,由此一来,楚遥更是觉得威风凛凛,要不是现在能去的只有一个本丸庭院和修复室,不然非得就地黄袍加身不可。
后来看管她的人又换了一个叫三日月宗近的,长得很好看,一打听才知道竟然是这里目前的掌权人。
掌权人亲自看管自己啊。
楚遥遗憾地放弃了登基的想法,紧随其后,等被这位俊美的本丸掌权人套了话这才后知后觉。
此刻三日月宗近已经明白了楚遥到底为什么非要跟着远征部队或是出阵部队了。
“您的家在哪呢?”
今晚的月色很美,一轮弯月挂在了万叶樱的梢头,此刻应该是一个非常浪漫的场景,但很可惜的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三日月就是在和一团空气说话,偶尔还有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些字。
楚遥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非得和自己出来赏月,打了一个哈欠,被外面的冷空气冻得一哆嗦,听到他这么问,想了想该怎么回答。
“我的家?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三日月宗近又提来了一壶酒,在厨房温了,拿出两个酒杯来邀请楚遥共饮。
楚遥不好意思拒绝,看着俊美的一张脸缓缓贴近,修长但并不瘦削的手提起酒壶,清亮的酒液从壶嘴里倾倒出来落入碧玉酒杯之中。
她想委婉提醒三日月,她的酒量可不是常人所及,如果三日月醉酒之后说胡话发酒疯她可不会管。
但是看着他脑侧紫色的流苏随风而动之时,楚遥就又没了声音,任由他抿着酒。
“很远的意思就是,坐船去不了,飞机也过不去。”她也抿了一口酒,是葡萄味的果酒,精准踩中她的喜好。
叹气一声,看来三日月是有备而来,那么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唱完这场戏。
“您很想回家吗?”三日月又问。
“你不想回吗?”楚遥一口饮尽杯中酒,他就又抬手添了一杯。
三日月宗近一时有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装傻充愣了,思忖片刻,出声问道:“您认为呢?”
“在外的游子,应该都想回家的吧。”她随口道,“将这么大的本丸打理得井井有条,井然有序,可见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且不说这个,只要是人,在外时间长了总要想家的吧。”
三日月宗近歪了歪头,看向了天上的明月,紧抿着唇没有接话。
一般来说,夸赞会让人失去戒心。而真诚不做作的夸赞,则会搏得很大的好感。
——就像是现在。
“井井有条,井然有序”,只有八个字,却像是随意闲谈一样说出口,却如同一枚掉落湖心的石子,一圈一圈的水波纹荡漾开来,杯中的酒刹那间就像是加了蜜一样,古井无波的心也重新跳动,整个人轻飘飘地,仿佛要飞起来似的。
心里清楚这一点,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一个一个就像是下饺子一样被一个看不见的女鬼蛊惑了人心,被耍得团团转了。
听清楚说的后一句话,三日月宗近一口将杯子里的酒喝掉,心里不禁轻笑。
这人还真的不知道他们并不是人,只是一群由冷兵器生了灵而变成的人。
“您说的对。”三日月宗近轻飘飘道。 “我们也想家。”
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审神者。
他感慨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这样也能早点卸下重担来。
“那就回啊。”楚遥拧起眉,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你们应该随时都能回的吧?”
“……嗯。”
“话说回来,”三日月宗近转移话题道,“您只要完成了任务就能回了吗?”
“应该是吧,”楚遥对他没有多大戒心,主要是就算想让她留下,只要她不发声,他们就判断不了她在哪,没办法肢体接触,“不过如果和你们肢体接触了,那就不能回了。”
三日月意识到了这个话题有些敏感,给她和自己添了酒:“那就祝您早日归乡。”
他的酒量明显不怎么样,楚遥仔细观察他,发现很快他的脸颊上就出现了一抹红晕,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显。
浓密的眼睫在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淡淡的乌青,看起来像是将要落泪让人无比怜惜。
楚遥冷静地想:让美人哭泣是她的错,让这么貌美的美人落泪更是错上加错。
警惕地观察片刻,楚遥拿着纸戳了戳他。
没有戳动,不由地惊疑一声,这是已经醉了?
醉了的三日月宗近沉默良久,就在楚遥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了:“我和我的主君,”
话开了一个头,楚遥头皮发麻,觉得自己应该走了。
但三日月怎么能让她轻易走掉,当即捂着头,轻吟:“别走,我只有您可以相信了。”
楚遥坐如针毡地又重新返回来。
究其原因,还是美人都这么相信自己了,怎么忍心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和我的主君相识于微末,”
——微末是指本丸刚刚建立。
“主君有事离开,将本丸的一切临走前托付给我,”
——其实是他自动摄权。
“但众人跋扈不服众,我年轻资历又浅,只能讲主君搬出来,只是与主君相处时间不长……只期盼您能讲解一些和主君相处的过程。”
——跋扈倒是不存在的。
泼了一盆脏水给其他付丧神的三日月宗近叹息道。
楚遥头疼,她之前确实怀疑过资助她的铃木女士是这个本丸的主君,但是后来在横滨发现资助人其实是自己之后,就没有再怀疑了。
总不能其实她兼职了这个本丸的主君但是自己不知道吧。
所以这相处过程,也是不存在的。
“你真的醉了。”楚遥写道,“我得去找你们部屋里的其他人,快快把你拉回去。”
“那我只能独自面对大家的刁难了。”美人最后落下来一滴泪,要落不落地垂在眼睫上。
楚遥:“……”
她不吃这套,转身就走。
拿着纸,从走廊里出来,被夜风一吹,瞬间清醒。
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但是长时间的经验告诉她,少和这种老狐狸打交道。
循着以往的记忆,楚遥敲响了三条部屋的门,门里传来一声疑问,但就算楚遥说话他们也听不到,只能坚持不懈地瞧着。
门被打开,很快从里面走出来一位拥有着银白色头发的青年,身穿玄色浴衣,打着哈欠瞟了一眼门外。
一张纸条上面写道:“三日月宗近于天守阁下的回廊里喝醉,来一个人将他带走。”
“……知道了。”小狐丸道。
“发生什么了?”今剑蹦蹦跳跳地蹭了过来,被小狐丸温和地推了回去。
“小孩子还是要多睡觉才能长高哦。”
小狐丸随着楚遥走到庭院里,三日月宗近还微垂着头,摩挲着手中的碧玉酒杯。
“三日月殿,回去休息吧。”小狐丸轻声劝告。
他上前扶住三日月的胳膊,后者顺着他的力缓缓起身。
抬头,眼底悬挂着的明月因为醉意而显得朦胧莫测。
“您先回去吧。”小狐丸转而和楚遥说起了话。
既然人家兄弟已经到了这里,那她留下也就没什么用了。
楚遥应了一声,转身上了天守阁,而小狐丸便带着三日月慢慢走回三条部屋。
走了不到两步,三日月宗近就挣脱小狐丸的手,眼底哪还有一丝醉意。
三日月宗近悠悠抬头,看着天空。
弯月较比之前微微低垂,要坠不坠地挂在了万叶樱树梢。
三日月宗近忽然道:“前几日的那一队远征部队,有事瞒着我们吧。”
尽管没有人显露出别样的情绪,但从微妙的下意识态度里,他们恐怕是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呢。
又过了几天,出阵部队照常出阵,楚遥近几日没有需要完成的任务,因此整日在三日月宗近的监视下整日咸鱼度日。
今日的出阵部队的队长是小乌丸,去的合战场也是低级合战场,想来很快就能回来。
小乌丸临走前,将上次去横滨买的一些杂志递给了楚遥,楚遥感动至极,他也只是但笑不语。
等今天的出阵部队走后,她就拿起那些杂志来翻着看,看得津津有味,三日月也不忌讳,坐在她旁边处理公文。
直到出阵部队回来的时候。
众人和往常一样,站在庭院内欢呼雀跃地等待着自家兄弟回到本丸,然而现实却是,一阵白光过后,出现在庭院中心的是鲜血淋漓的出阵队伍,队长小乌丸被旁边几个小孩子扶着,奄奄一息。
楚遥在得知消息后就急匆匆地前往修复室,一行人都在修复池蓝绿色的液体里泡着,脸上身上都是血痕,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
尤其是小乌丸更甚,几乎全身都被一层血给覆盖,楚遥只是看了一眼,就有点幻痛得看不下去,赶忙移开目光。
蓝绿色的液体不断地修复着他们的身体,有些较浅的伤痕甚至当场就能完好如初。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楚遥拧着眉问道。
很快有人走过来回答她,楚遥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莺丸,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的弟弟,一个叫大包平的也在里面躺着。
据莺丸解释道,小乌丸所在的合战场出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检非违使,他为了掩护队里的其他人所以被重伤。
但也因为这样,其他人才能顺利击败检非违使。
楚遥茫然,她抓住了莺丸话语里的那个陌生词汇:“检非违使是什么。”
“您上次见到的那个是普通的时间溯行军。”莺丸想了想解释道,“检非违使可以算是更厉害的时间溯行军。”
她不再问话了,将目光移到了看起来情况不太好的小乌丸身上,他身上的血污实在是太多,被蓝绿色的液体一遍一遍地冲刷,修复,但还是无济于事。
那一个明明看起来没有自己年岁大,但还是遇到危险时坚定地护在自己身前的少年,还会自称自己为“为父”,意图彰显出自己的高大伟岸的少年。
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看到他这么躺在修复池里的时候,楚遥心里却在想着:他好像快要碎了。
小乌丸随身携带的太刀也被放进了修复池里,楚遥看着实在是心乱如麻,干脆转过身不去看,但还是担心这几个人的状况,不放心地问莺丸:“小乌丸应该能治好的吧?”
拜托了拜托了,请说一句可以吧。
请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吧。
莺丸沉默了片刻,将目光从那几行字移到了小乌丸身上,轻声道:“不太可能了。”
本体刀他们都看到过,差一点点就碎了,或许有机会活下来,但是希望也实在渺茫。
除非……
莺丸目视前方,他体内的血液似乎回忆起了那一日沸腾雀跃的感觉,除非审神者亲自施以援手。
审神者的灵力对于刀剑男士是大补,小乌丸这伤看着唬人,一没有沾染什么莫名其妙的黑气,二没有暗堕,只有皮外伤那可就简单多了。
审神者治疗小乌丸这种伤势那是手拿把掐,杀鸡用牛刀。
他想到了前几天打听出来的事,心里却突了一下。
审神者想要回家的渴望,大家都能看得到。
如果想要回家的话,那就不能和任何一个人产生肢体接触。
楚遥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心口就像是针扎了一下,呼吸之间都泛着一股痛意。
她想放声大哭,想问怎么这种艰难的二选一的问题尽逮着她一个人霍霍,怎么每一次她都这么倒霉!
楚遥是真的很想回家。
虽然这里很好很不错,人除了奇奇怪怪和刚开始的警惕之外也很好,对她真的很不错,但是她的课还没有上完,还没有来得及再见院长妈妈最后一面。
除非像是之前那样的时空乱流,她再也不可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只能在这个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独自享受未来世界的孤独。
而且这里是有主君的啊!
等主君回来发现自己鸠占鹊巢,会把自己怎么样简直是显而易见!
尤其是照那个深灰色头发满口主君的青年,还有一个白蓝色头发长得很高很非主流的青年,绝对会在他们主君的一声令下把自己劈成两半的!
楚遥吸了吸鼻子,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小乌丸。
……她做不到让一个无辜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流逝。
袖子里滑出了一枚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硬币,楚遥盯着看了好久,直到小乌丸的身体再一次渗血。
她想:这一切还是交给命运来吧。
她胆怯又懦弱,选择了哪一个都会觉得心神不安,如果交给上天,那么等很多年过去之后再想起这件事情,或许她会想:这是当时情不得已。
如果是正面的话,那就去救吧。
楚遥对自己说,硬币被手指推起来飞扬在了空中,划过一道靓丽的弧线,然后掉在了地上。
楚遥沉默不语地看了一会,最后起身,走到了小乌丸的身边。
莺丸过了好久也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
或许还是想回家的欲望压过了所有。
他这么想着,这一切都情有可原,哪怕到了后来审神者正式归位,谈到这个事情也不能谴责什么。
失望吗?兴许有点吧。
他安静地等待着,心里想着,一期殿这下可是看错了人。
余光中似乎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莺丸下意识循着光亮看去,只能看到一枚硬币掉在了地上,以付丧神的眼力,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上面的雕花。
一枚反面朝天的硬币静悄悄地躺在地上。
而就在下一刻,小乌丸的修复池里突然间焕发出了蓬勃生机。
**
挡在其他付丧神前面的那一刻,小乌丸脑海里想过了很多。
还未曾谋面的主君,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在没有确认身份之前就下意识地袒护。
本丸其实没有审神者也能过得很好,有了外来者闯入,没有第一时间驱赶的那一瞬间或许已经预示了未来的结局。
甚至有时候,大逆不道地想,如果这么一个可爱善良负责任的孩子会是主君的话,那该有多好。
所幸愿望成真。
他好像发现自己的灵魂离身体越来越远,最后竟然能飘起来看到了全貌。
身体在修复池里泡着,周围围了很多人。
当然最瞩目的,还是蜷缩在了角落里的一团暖金色的光点。
小乌丸猜想,这大概就是主君了。
明明看不清任何五官,但是小乌丸却莫名察觉到了她的悲伤,金色的小团子不停地淌着泪,然后泪水流下来,汇聚成一条金光闪闪,熠熠生辉的小溪,无声无息地滋润着在场每一位付丧神。
他想走过去抱抱她,拢住她,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然后再将心上的泪也一一擦干净。
他想告诉她,别哭了,请回家吧。
小乌丸知道主君在担忧焦虑些什么。
本应该回家的人被自己绊住了脚步,真是不应该。
金色光团仍然在哭泣,小乌丸忍不住上前,然后手掌穿过了主君。
他只好静静地陪伴在主君身边,拿着袖子一遍一遍擦着她掉落的泪珠。
忽然,金色光团步履匆忙地奔向了他躺在修复池里的身体,小乌丸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然后在下一刻,金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紧接着,一股拉扯感不停地牵扯着他的灵魂,小乌丸闭上眼睛,顺着力道回到了身体里,睁开了眼睛,环视一圈。
有人精神恍惚,有人不敢置信。
他仍然看不到主君。
就连方才能看到的那一团光点也消失不见。
强行掩盖心里的失落,小乌丸闭了闭眼,对上了不远处三日月宗近看似冷静实则诧异出神的眼眸,心里想道,他失格了。
没有想象中疯狂叫嚣着任务失败的系统音,楚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松开了手,心想既然失败了,那就顺带把受伤了的人都治疗一遍算了。
等治疗完成后,楚遥没有再看一眼修复室里的人,恍恍惚惚地往外走,回到了天守阁,她看到了在洗漱台下压着的纸条。
“玩家铃木遥,通关失败。”
“将会永远留在这里。”
好吧。楚遥宽慰自己,就算没能再回去,但是如果院长妈妈知道她救了人的话,也会为她骄傲的吧。
修复室里静默了很久,不知道是谁先抖着嗓子问道:“那,那位……”
是主君吗?
脑子里一片混乱,经脉里灵力的躁动骗不了人。
他们看向了面色如常的小乌丸,瞬间将这几天那天一起和女鬼小姐被卷入时空乱流的远征队伍的异常联系在了一起。
……
很长时间过后,天守阁等来了一期一振。
楚遥此时已经蒙着脑袋睡下了。
后者拎着一袋香甜的饼干来到了这里,轻声扣门询问楚遥在不在,方不方便给个面子品尝一下新手艺。
楚遥原本是不想理他的,但是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在这里生活很久,打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只能站起身来主动拉开门。
一期一振笑意温和,他坐在了书桌旁边,亲自将饼干袋子解开。
“请您尝尝。”
他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没有放很多糖,楚遥狐疑地吃了一口,果然觉得很不错。
吃下饼干,她还是有些神思不属。
良久之后,她感觉一期一振有些失落,察觉到这人可能是需要反馈,大笔一挥,写道:“很美味!谢谢款待!”
末了,楚遥犹豫道:“小乌丸好点了吗?”
“小乌丸殿已经无恙了。”一期一振沉默良久,“您……”
楚遥害怕他问一些不该问的,大手一挥:“好了你别说了。”
她一向看得开,emo了好一会现在已经能活蹦乱跳地期待新生活了,她这时才发现,只知道这人代号是一期一振,连名字都不知道,实在是不利于日后交流,于是便道:“我以后可能会在这里长久生活了。”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铃木遥,你叫什么?”
一期一振怔怔地看着那个和本丸里审神者证上一模一样的几个字。
这一瞬间,他恍惚看到金色的小溪从半空中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里流出,流入了自己的心脏里,干涸的土地从此重新焕发生机。
第70章
来到本丸的不知道第多少天,楚遥终于意识到了这群人好像不是人。
事情还要追溯到前一小时。
在楚遥说出自己的名号之后,一期一振就和失了魂一样怔愣地立在那里,过了片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喃喃自语道:“……一期一振。”
楚遥道:“我是在问你的本名。”
一期一振拿起了笔,在“铃木遥”三个字下方一笔一画写道:“我的本名就是一期一振。”
楚遥打了一个哈哈:“那我还叫三日月宗近呢。”
目光瞥到一期一振认真的眼神,楚遥闭上嘴,因为她好像发现这人并不是在开玩笑。
一期一振道:“其实我们并不是人,而是付丧神。由刀剑衍生出的付丧神。”
楚遥:“……”
她真的和这一群不是人的付丧神在这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啊。
这么说,有主君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既然刀剑都能成精了,那主君是谁,丰臣秀吉?死人复活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不对不对,他们之前好像说过,主君是女性,那就是丰臣秀吉的妻子宁宁?
好像也不对。
楚遥手忙脚乱地将一期一振请出去了,看了那袋饼干一眼,想了想贪心地将饼干留下。
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手边摆放着美味小甜水,还有相宜得当的饼干,楚遥靠在摇摇椅上,吱呀吱呀作响。
手里随便拿了一本横滨的杂志来看,当她翻到下一个故事的时候,忍不住挑起眉头。
这个故事讲述了一个青年,他只身来到横滨寻找传说中的“书”,据说只要在这本书上写字,那么就像是许下了一个没有任何代价就能实现的愿望。
对,这么一个很厉害的东西,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书”。
只不过,既然都叫“书”了,那么写在书上的愿望必须有完整的逻辑,也不能直接写结果“譬如全人类都快速毁灭”这种愿望,如此,书才会实现你的愿望。
这位青年在寻找书的过程中历经千难险阻,最后终于得到了书……的残页。
可不要小看这个残页,虽然只有一张残页,但是效果却是和书本身是一样的。
青年想了想,在书上写道:“我希望我有三天后路过彩票店,忽然想买一张彩票,随便挑了一张之后,我获得了百万美金。”
青年果然在三天后走进了彩票店,中了一百万美金的彩票,从此走向了富贵荣华的生活。
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楚遥撇了撇嘴,感觉像是骗人的,要是真的有这种东西,指不定现在在哪个机构里严肃保护着,哪还能随便让人见到。
至于桌子上的这些白纸,她扫了一眼,觉得自己更是痴心妄想,总不能随便一张就是传说中的“书”吧?
想了想,随便抽出一张纸来,坐下角还印着异能特务科鲜红色的章,她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这应该是从坂口安吾的办公桌上随便抽的几张纸。
提笔,楚遥沉吟片刻,写道:“四天后,铃木遥跟随远征部队外出远征,碰上了一个拥有自己原本世界,原本时间线坐标的时空转换器,她不小心输入了灵力,于是铃木遥从哪来就回到了哪里。”
因为不放心,楚遥拿着笔在每一个纸上都写下了这么一段话,写完这才有些懊恼,她竟然真的相信了这些离谱的故事。
这一看就是想不劳而获的人编造出来的故事,她还真当真了。
悻悻将桌子上的纸都收好,反过来盖在桌子上,午餐的时间就到了。
楚遥至今还不能踏入大广间吃饭,只能依靠其他人来送。
来送午饭的是小乌丸,他看起来就像没有受过任何伤一样,提着食盒放到楚遥面前。
“子代,该吃饭了。”
楚遥应声:“好。”
末了,她又好奇地问道:“三日月呢,今天他没有来吗?还是因为又换人了。”
“换人了。”小乌丸回答道。
自从得知这些人其实是刀子精后,楚遥就不能以看待正常人的眼光看待他们,尤其是这振刀子精,她心里不免想道:看来小乌丸的年龄确实很大,都能做在场所有人的祖宗了,所以被称为子代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对啊,她又不是刀子精!
“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子代出手相救。”小乌丸看着食盒消失在了桌子上,轻声道谢,“如果不是子代,吾恐怕会命丧黄泉。”
楚遥低头扒着饭,嗯嗯两声,没有理会他。
“子代……”
她忽然听到小乌丸欲言又止的话音,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后者目光怜惜,轻声询问道:“你怨吗?”
不怨。
有什么好怨的。
路都是自己选的。
楚遥心道。
但是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比较遗憾的话,那就是她回不了家了。
吸了吸鼻子,本来安抚好的情绪又有点难过。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小乌丸怔怔地看着那行字,被一滴悬空而掉的泪晕染开来,变得模糊。
……
狂喜。
隐秘的狂喜。
其实在知道审神者想方设法地想要回家时,他们的内心是愤怒而又无力的。
想着,家里到底有什么值得她贪恋的?
审神者是孤儿,亲人顶多算一个孤儿院的院长,朋友倒是有,但是也很少听到审神者提及。
爱人那更是没有了。
所以在意识到,审神者再也没有回家的可能性,在看到那滴泪的时候,除了揪心的心疼,还有隐秘的狂喜。
说不清道不明是因为在回家和他们之间选择了后者,还是因为审神者可以长长久久地陪伴着他们。
再说一次, 0618号本丸原本是不需要审神者的,但是血脉里的灵力在共鸣,在沸腾,在需要着审神者的抚慰。
既然出现在了本丸里,那审神者就不要再想着出去。
不管如何,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劣。
小心地藏起这些心思,他们开始尽力地讨好着审神者,期盼她忘掉自己的故乡,然后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
远征部队想尽法子给楚遥带一点好东西回来,有时候是一些没有见过的小零食,有时候是杂志毛绒玩具,还有时候是一些电子产品。
比如说是一个相机。
是鹤丸国永带过来的。
楚遥分明是第一次见这种相机,上手却比较娴熟,按开按钮,咔嚓咔嚓地给鹤丸国永拍了好几张丑照,给他一看,后者便恼羞成怒地要删掉。
但是却忘了楚遥目前的状态可是鬼,只要不发声,鹤丸就永远找不到楚遥。
鹤丸国永对自己被拍成如此抽象的照片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站在庭院里大喊:“我非得让光坊克扣你的点心!”
楚遥撇了撇嘴,转身给烛台切光忠拍了一张看起来最起码很正常的照片,又把鹤丸气得嗷嗷叫。
反正现在回不了家,楚遥干脆每天这里蹿了那里蹿,也不管人多不多,甚至还替小狐丸梳过毛,发现了这人的头发又长又亮还有光泽,两人钻到一起研究了好一会头发的护养技巧。
最终愉快地决定下一次他来给楚遥护理头发。
说来也奇怪,楚遥之前不怎么脱头发的,但是自从来到本丸,掉落的头发就一把一把的,就和受了长久的磋磨一样,恐怕用不了多久,便和坂口安吾的发际线一样高了。
想到这里,楚遥恐惧地摸了摸胳膊。
不过相机毕竟是鹤丸买的,在得知鹤丸竟然不会使用相机后,楚遥还有些惊讶。
但是一想到他年龄这么大,碰到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楚遥便教他使用相机。
毫无疑问,鹤丸国永是一个优秀的学生,不过片刻,就三下五除二地摸清楚了到底应该怎么使用相机,然后咔嚓咔嚓地给万叶樱拍了很多照片。
楚遥萎靡片刻,然后兴致勃勃地怂恿给每一个付丧神都拍一张丑照,然后以此要挟指使他们做事。
鹤丸听了很是心动,但是却反过来怂恿楚遥去拍。
美其名曰:“他拿着相机会被看到从而拍不了丑照,但是铃木就不一样了,不被外人所见,能更好地拍丑照。”
话是这么说,但楚遥总觉得他只是自己想甩锅。
思考片刻,她还是欢欢喜喜地开始拍付丧神的丑照之旅,只不过后来被人发现,丑照被人硬凹造型,变成了一场首秀大会。
将楚遥平淡无奇的拍照技术都显得鲜亮了很多。
她在本丸里捣鼓捣鼓,将照片全都洗出来,然后让人带回一本相册来,按照花名册上的排序全都塞了进去。
“我的呢?”鹤丸国永兴冲冲地跑过来一看,翻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发现没有自己的照片,脸垮下来,控诉楚遥,“你把全本丸都拍了一遍,怎么就没有拍我呢?”
楚遥觉得莫名其妙:“不是你嫌弃那张照片不好看让我删掉的吗?”
鹤丸国永瞪大眼睛,指着楚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最后气恼地拂袖而去。
真是奇怪,她往嘴里塞了一个点心,心想:明明一开始是鹤丸让她删的,后来真的删了他又不乐意了。
真是奇怪。
楚遥再一次感慨道。
又过了几天,有人问楚遥要不要一起去时政的万屋看看。
经过那件事之后,本丸里的付丧神就对她宽容了很多,也有耐心给她讲解这个世界的情况。
他们的存在和审神者的职责就是为了维护历史的稳定,而对立面时间溯行军,则是想要破坏历史。
付丧神们也是由本灵分出来的一抹分灵。
“所以分灵们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楚遥好奇地问。
“是啊,只不过还是有些细微的差距的,比如说,有些性格还是不一样的。”来讲解的一文字则宗笑眯眯道。
按道理这活应该是由山姥切长义做的,但是这个本丸里还暂时没有长义,只好由他来代劳。
“我知道了。”楚遥点头,跃跃欲试地跟着远征队伍走了。
远征完毕才能去万屋,依旧走不了多远,但她跟着他们左转转右转转,不亦乐乎。
人头攒动,离远征部队越来越远,楚遥也不担心,等着超过一定距离后自己被传送到他们身边,干脆不再着急。
忽然间,她感到自己似乎被人撞了一下,随着一道清脆的响声,一个东西似乎掉在了地上。
嗯?谁能撞到她?
楚遥大为惊讶,回头一看,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她又低头,看到了一枚,和远征部队队长手里拿着的时空转换器一模一样的东西。
……
今天是写下愿望的第四天。
许愿。
书。
本来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她曾经无意间在书页上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还有,明明不想答应一起远征,但是却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声好。
真的有书这种神奇的东西啊。
她从哪得到的这种东西?她怎么没有印象?
把当时用过的纸想了一遍,楚遥最后将目光放在了那两张刻着异能特务科印章的纸上。
……坂口安吾真大胆啊,直接把这种大杀器放在了书桌上,难道就不怕人偷走吗?
也不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估计也没有人能想到会有人把书的残页包装成异能特务科一个小职员用的信纸吧?
楚遥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蹲下身体,将时空转换器拢进了袖子里。
她慢慢直起身体,眼前一晃,又被传送到了远征部队身边。
前面的实现了的话,那就剩下后面的事情了。
不小心输入了灵力,也就意味着随时都可能离开。
总归她也不是这里的人,回家当然是好的。
楚遥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一点。
不过还是好好地和本丸里的大家道个别吧,要是随随便便就离开的话,恐怕他们会找自己好久,
这么想着,在歌仙兼定问她的时候,楚遥没有吭声,心里还在想着措辞。
一直走到万屋,楚遥这才被万屋里这么多和身边付丧神长相一样的人惊呆了。
听说和亲自见到是两回事,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大群鹤丸在万屋的街道上招摇过市,大摇大摆地走进一座游乐园,还见到一大群羞涩的山姥切国广正在被自己审神者拽着被单往前走。
……总而言之,好多人啊。
“如果想要买什么的话,千万不要客气。”歌仙兼定千叮咛万嘱咐。
楚遥大开眼界,依旧看的不亦乐乎。
忽然间看到一个长相奇怪的东西似乎从人群里蹿了过去,她一愣,看去,那个东西现在被逼上了绝路,目前似乎处于狗急跳墙的状态。
“让开让开——”风风火火的女人身穿巫女服,脸上带着一张护神纸,周围人下意识让开一条道,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些符咒,冷喝一声,手里的符咒拍在了那个东西身上。
它尖叫一声,被压倒在地,再也不能动弹。
“今天是我新收的式神不小心跑了出来,惊扰大家了。”女人走到了那个东西身边,微微躬身致歉,很快大手一挥,“今天在场所有人的消费,由我菅原家买单!”
“这是谁啊,这么阔气?”楚遥看到几人急匆匆赶来走到女人身边,将半死不活的东西拖走,随即女人也转了身。
她问出话的下一秒,女人就转过身来,虽然看不到五官,但是还能察觉到女人的目光落在了楚遥的身上,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楚遥不认识,但是歌仙兼定还是认识的。
这位就是前半月鹤丸国永去请的那位据说是时政最厉害的阴阳师,姓菅原,听说还是那菅原道真的后人,但是因为其人心高气傲,直接让鹤丸过两个月再来看。
歌仙兼定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菅原大人可有事?”
菅原没有管他,反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楚遥,围着她转了两圈:“哟,你怎么在这里?”
楚遥茫然,确定了她认识自己:“您认识我?”
“不认识。”
“你不应该在这里的啊。”菅原摸着下巴,凑近楚遥,她不得不后退一步。
菅原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她,差点就把脸上的护神纸掀起来看了,她啧啧称叹道:“按理说你不应该在这的啊。”
“未来的人怎么能和过去产生联系呢?真是越来越乱了。”菅原喃喃自语道。
楚遥却有点听不懂了,茫然地啊了一声,对她的话简直是每一个字都能听懂,合起来却听不懂了。
她虚心求教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感觉就像路上碰了一个神棍,神棍不收钱也不要金银财宝,就是爱说一些听不懂的话,让人抓耳挠腮。
“还没想起来吗?”菅原皱着眉道。
还没有想起来……?她应该想起什么?
楚遥还是很茫然。
歌仙几人隔开了菅原,语气客气但是却冷着脸:“菅原大人如果过来只是说这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那就请远离我们吧。”
菅原就像是才看到歌仙他们一样,瞥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哪个本丸的?”
“0618号本丸。”歌仙回答道。
“哦,我记得你们,”菅原语气松快,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当初你们说本丸里多了一个女鬼,但是没有审神者领着上门,我就回绝了你们。现在走吧,带我去你们本丸看看。”
楚遥不理解,当初没有审神者领着上门于是回绝,但是现在也没有啊,为什么现在就同意了?
至于前半句话,他们竟然想让阴阳师来超度自己?
“不必了。”歌仙兼定一口回绝,“菅原大人日理万机,我们这种小事就不麻烦您了。”
菅原拒绝道:“不,带我去你们本丸。”
她一向随性,既然说了要去他们本丸,那自然就不会轻易改变。
歌仙兼定只能道:“我们本丸的付丧神不喜外人,您还是不要去为好,免得伤了您。”
菅原欸了一声,目光却是死死盯着楚遥:“这种事情你们说了不算,这位小姐,您说呢?”
她心里的古怪之色愈发明显,但是却无比好奇菅原到底为什么说那些话,只不过邀请别人来本丸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便道:“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去旁边谈谈。”
旁边是一间茶肆,菅原看了一眼,也没有嫌弃,欣然点头:“好啊。”
楚遥离不了他们太远,一行人等在包房外,里面只有菅原和楚遥。
坐下来,菅原做东点了一壶茶,等待的空隙,楚遥忍不住好奇问道:“您竟然能看到我吗?”
菅原笑道:“别说是你,满街上的鬼我都能看到。”
楚遥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街上的鬼? ? ?
她怎么没看到?
菅原安慰她:“你不是阴阳师,自然看不到。”
楚遥还在想着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便问道:“您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莫比乌斯环吗?”菅原反而问起了其他的事情。
“我知道。”
莫比乌斯环,一种圆环的缔结方式,从任何起点开始,都会走向一开始的起点,就像是一场无穷无尽的循环。
楚遥心里一跳,莫名想起了在横滨时亲自资助高三时的自己,难不成,再加上她说的话,总不能自己现在也在过去的时间线吧?
明明这里的时间应该是现实世界里的几百年后才对。
“看来你已经有所猜测了。”菅原笑道。
“你想恢复记忆吗?”菅原问她。
“……我真的失忆了啊。”楚遥不敢置信道。
“是啊,我只要你一个回答。”
“想。”她甚至没有思考,冷静地回答道。 “我应该怎么做?”
能看出这么多的,应该不是骗子。
再说歌仙兼定他们还在门外,如果遇到了危险,他们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按照我说的做。”菅原道。 “我不能说得很清楚,你自己领会就好。”
“第一,把你最喜欢的一枚戒指留下来。”
“第二,将有名字的东西物归原主。”
“第三,穿好你刚来到这里的衣服,拿好你的武器。”
“这样我的记忆就回来了吗?”楚遥怎么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后者点头:“对,这样就回来了。”
“好吧,那今日就谢谢您了。”楚遥狐疑地回到了本丸。
首先,将最喜欢的一枚戒指留下来。
自己最喜欢的一枚戒指无疑是这枚素圈银戒,很符合她的审美。
留下来是指什么意思?留在本丸吗?楚遥摘下戒指来放在书桌上,继续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带有别人名字的东西物归原主?”楚遥想,这应该是指那个聘帖。
聘帖上有小狐丸的名字,这一点也能对上。
物归原主不会是让她给小狐丸送过去吧?但是这上面可不止他的名字啊喂!还有她的大名呢!万一让别人误会怎么办? !
失去的记忆着实让人抓耳挠腮,楚遥思考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晚上偷悄悄地把聘帖塞进三条部屋的门里,顺带将三棱刺拿回来。
晚上,月黑风高。
在楚遥不停地劝说下,小乌丸去拿被收在库房里的三棱刺。
她偷偷溜出门,鬼鬼祟祟地走到三条部屋门口,拿出怀里的那一张聘帖,偷悄悄地塞了进去。
塞进去的那一瞬间,楚遥撒腿就跑,一直跑到了天守阁,发现小乌丸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三棱刺,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外出,总归还是有些心虚。
“子代回来了吗?”小乌丸问,他将三棱刺放在书桌上,“那我就先去隔壁休息了。”
楚遥道:“好呀好呀。”
“需要关灯吗?”
楚遥:“好呀好呀。”
她有些心虚,不管小乌丸说什么都一个劲地奉承。
“需要为父唱歌谣哄睡吗?”
“好呀……欸?不要不要!”楚遥连忙拒绝。
小乌丸的眉眼上染上了几分笑意,随即又轻声道:“白天的事情他们已经告诉吾了,这些事情不必理会,我们会为您找到记忆以及让您恢复实体的。”
——不会的。
记忆是肯定不会恢复的。
万一,万一恢复了记忆,再次离他们而去,他们又该怎么办?
实体倒是肯定会这么做的,现在这种形态,很容易就会让主君跑掉,有了实体那就可以时时刻刻盯着了。
楚遥敷衍:“嗯嗯。”
没想到吧,她其实已经办了三分之二了。
等小乌丸走后,楚遥从枕头下拿出那件修女服,慢慢换上。
此时上午拿到的那个时空转换器从袖子里钻了出来,楚遥蹲下去拿,莫名其妙地,一丝灵力从手掌里倾泻而出,启动了时空转换器。
……
头疼。
就像是有人拿着三棱刺扎进了太阳xue里,然后慢慢地将脑浆搅匀了一样。
脑子里好像有一把锁掉了下来,咔擦一声,被封印的记忆如潮水一样涌来。
楚遥闭上了眼睛,任凭自己在黑暗里流动。
脑袋嗡嗡作响,就像是沙漏在某一瞬间忽然反转过来,沙子从细小的孔洞里缓缓下漏。
她睁开了眼睛,面前依旧是高大宏丽的玛利亚教堂,圣母玛利亚的雕塑被分裂成了好几瓣,现在静悄悄地躺在地上,那双流出血泪的眼睛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楚遥看。
前方站着几人,巴形薙刀回头,了然地啊了一声:“您恢复记忆了啊。”
在刹那间,玛利亚教堂轰然破碎,飘荡在了一片虚空之中。
楚遥浮在了整个虚空之上,听到了系统的尖叫。
“玩家【铃木遥】,玩家【铃木遥】未能通关副本《0618号本丸》!”
“玩家【铃木遥】,玩家【铃木遥】未能通关副本《0618号本丸》!”
好吵。
通没通过,你说了可不算。
楚遥蓦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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