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宿傩很忙。
他是个战斗狂人， 平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四处游荡，听到哪里有诅咒就去探寻一番，得益于他战斗狂的属性， 平安京附近大大小小的村落都认得这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并且十分欢迎他。
平安京的百姓对安倍晴明有着盲目的信任， 即使这个人偶尔因为不擅长接受他人的善意而暴躁，他们也会因为他晴明弟子的身份十分包容。
最初， 这让宿傩非常不适应， 但没有人天生就喜欢被驱逐，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 宿傩也习惯了人类的热情。
只是骨子里独行客的气质还是没有改变， 就连藤原栗子想找他的时候也要费一番功夫。
藤原栗子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宿傩才祓除完一只特级诅咒， 战斗时的戾气还没来得及收回，望向她的眼神很冷酷。
等看清了人，他扭头就走。
“宿傩！”藤原栗子喊他， 一个瞬移到他面前，没好气，“你要躲我多久？”
她的身体其实不太能支撑她用术式了， 短距离的瞬移也用得慢， 宿傩看她一副弱气的样子，怒气使得四目看起来更加恐怖了。
藤原栗子可不是一看到他就会哭起来的小孩子，“你瞪什么？”
宿傩不发一言， 想到他现在其实也就是后世高中生的年纪， 藤原栗子口气又软了下来。
“最近一直在外面吗？天使说你都没有找她切磋了。”
宿傩有的时候很喜欢找天使打架， 因为她的术式是解除一切术式，在术式被压制的情况下， 宿傩在和天使的战斗中不断锤炼自己的**。
他冷嗤一声，好像在对她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讽刺，“我还以为你的大脑已经被六眼塞满了呢。”
藤原栗子一囧，宿傩还是这么有攻击力，明明在晴明的安排下，五条悟最近也一直在解决诅咒潮的事情，被他说得好像他们俩不顾其他人死活天天谈恋爱一样。
但宿傩的不爽并非全针对五条悟，更多的是对她的怨气。
他已经从晴明那里知道了一切。
藤原栗子叹了口气，她好像总是在对宿傩失约。
“对不起。”她说。
“如果这就是你想说的话，那你可以滚了。”
宿傩毫不留情的话没有打击到藤原栗子，她看了看，罩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来，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某种程度上非常犟种的宿傩不坐，扭头冷哼一声，抱臂不语。
但没走。
好吧，喜欢站着就站着吧。
藤原栗子好脾气地问他，“宿傩，你喜欢在平安京的生活吗？”
宿傩冷漠：“我说不喜欢，你就能留下吗。”
是她将宿傩带到了平安京，让他从一个自由无拘无束的状态的人被贴上了晴明弟子的各种标签，他身上的缘不再缥缈，而是联结了许多人，宿傩不再孑然一身了。
但在所有的羁绊里，她是最不可忽视的。
可现在这个女人，说着要陪他长大的女人要走了。
从一开始她就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宿傩，所有她说的甜言蜜语和承诺，都脆弱得像一阵风一样被吹散。
宿傩心中生出怒气。
他故意口出恶言，结果藤原栗子说不会。
宿傩四只眼睛都瞪了过来，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藤原栗子是认真的，她对宿傩有愧疚，但明明可以任由她被世界意识抹消，晴明却甘愿为了她失去术式，五条悟不惜承受穿越时空的痛苦，她没有办法无视他们的付出。
她实诚了，宿傩气得要死，藤原栗子无奈，这人的耐心怕是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
她拉住宿傩的手，“宿傩，你想知道在我那个时空，你是什么样子吗？”
“死人有什么好说的。”宿傩一点都不在乎死后的名声。
“你低估自己了，你不仅没死，还成了最凶恶的诅咒。”
“……”
藤原栗子把他拉到身边坐下，“现在愿意听我讲了吗？”
在宿傩的黑脸下，藤原栗子缓缓讲述了那些过往，包括她是怎么吃下手指穿越回千年前和他相遇的。
“所以，”宿傩阴沉，“你后悔了。”
后悔……
藤原栗子苦笑，“也许是吧。”
星星点点的红色在眼球上泛起，是宿傩暴怒前的征兆。
藤原栗子没有再看他，有些话说开更好，她只是看着天空的尽头，那里隐约弥漫着青蓝色，虚幻又美丽，就像某人的眼睛。
“我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会一个人。”她心平气和，说起自己遗忘了很久的父母。
七岁之前她也有不错的生活，父母相亲结婚，但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关系，家里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温馨，直到那个男人染上赌-瘾，短短几个月而已，便把所有存款输得精光，越输越眼红，大概是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吧，但奇怪的是，人们犯下错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止损，赌狗却心存幻想，下一把就可以翻身了，于是连房子都偷偷变卖了。
最开始失去的是理智，后来是人性，母亲想要离婚，被他拿着刀威胁敢离婚就杀了她，自己在泥淖里，便想抓着别人一起入地狱。
最后母亲受不了跳楼了，父亲也终于精神崩溃一死了之，只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世上。
她被抛弃了。
上高专之前，自己辗转在亲戚家寄人篱下，时时刻刻收获暗藏嫌弃又无奈同情的复杂目光，藤原栗子那个时候开始明白，世界上没有人会真的接纳自己。
她是偌大海洋上的一座孤岛。
但是，没有人会希望自己永远孤独下去。
藤原栗子幸运的是，她微末的天赋让她跨过了进入高专的门槛，有了朋友和恋人。
机会摆在眼前，无论忠于自己的内心，还是回应爱她和她所爱的人的思念，她都想回去。
“宿傩，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呢？是不可以失去的人，还是只是陪伴你的人呢？”她深深地看向宿傩。
即使强硬地否认千百遍，她知道宿傩的内心在追求陪伴。
他们都是被抛弃的孩子，某种程度是相似的。
宿傩冷漠地说，“你要走就走吧，不要再说这些恶心的话。”
“宿傩，不要让过去的伤害变成阻止你接受他人的理由。”她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
“说那么多，无非就是觉得那些人更重要。”宿傩冷笑，他的骄傲让他舍不下脸面挽留，只是从那天起，他便再也没有回过安倍宅。
飞鸟时不时送来远方的消息，安倍晴明对此很是安然，“安心吧，宿傩不会伤害普通人的。”
藤原栗子沉默，她明白，但宿傩一日不回来，她无法就这样离去。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去找宿傩的时候，他回来了。
宿傩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着一个孩子。
极其幼小的孩子，甚至做不到自己吃饭。
“他叫里梅。”宿傩坐在一边，和服的领口敞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在榻榻米上爬的孩子。“是个天才，术式失控把家里人都杀了。”
他用命令式的语气道，“我要养他。”
藤原栗子和安倍晴明面面相觑，后者头痛地扶额，知道宿傩牛脾气一犯，谁也拿他没办法。
“那你要负起责任来，好好教育这个孩子才是。”安倍晴明，一款超绝溺爱型的家长。
“喂，女人。”
宿傩朝她抬下巴，“喂，女人，你不是说我需要你陪伴吗？你以为你是谁？”
宿傩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软弱到无法失去一个女人，一个自己无法控制的女人，一个心有牵挂的女人。
他要陪伴，也得是全心全意的陪伴。
他沉甸甸的眼神望进藤原栗子眼底，她从怔愣之中回神。
“……会有的，宿傩。”她说，“你值得全心全意的陪伴。”
……
她最后回望平安京，只记得安倍晴明颔首微笑的画面。
安倍晴明前阵子正式收两面宿傩为弟子，还上了家谱，虽然在仪式上面后者有些不情不愿，一直嚷嚷着会成长为超越安倍晴明的咒术界第一人，但在安倍晴明为他戴上安倍家族后代象征的佛珠时并没有拒绝。
如今那串佛珠被拆了开来，分作两串手链，其中一串被安倍晴明递过来，“收下吧。”
藤原栗子接过，周边仍然不见两面宿傩的身影，但她知道那个别扭的家伙一定在周围冷眼看着。
帘星和之前家入硝子送给她的手链早就消失在时空乱流里了，藤原栗子戴上，质地圆润的佛珠衬着手腕愈发白皙。
五条悟鼓着脸靠在她肩膀上，“回去我也要送你一串，绝对不可以摘下来哦！”
安倍晴明适时开口，“时间到了。”
藤原栗子郑重点头。
磅礴的力量再次充盈全身，藤原栗子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咒力如水，不断灌入，直到达到那个阈值。
井水漫灌。
疼痛却没有在预想中来临，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狠狠箍住她，在无数暴风撕扯中护住他的骨中骨，血中血。
藤原栗子在缝隙中看见无数散落的记忆。
七海建人死亡时的平静与失落。
……
虎杖悠仁吞下手指的决绝。
……
自己认真地签名，被一击毙命。
……
夏油杰抱着双胞胎姐妹离去的背影。
……
天内理子带着一丝微笑随即转为茫然，缓缓倒下。
这些记忆繁复成林，可藤原栗子却感知到了一支细小的枝丫，从某个地方伸出，带着无数绿意。
宿傩面色无趣，穿着安倍家族家主的服饰，精壮而成熟的男性躯体，白色头发的里梅已经长成二十多岁的青年，恭谨地站在一旁。
藤原栗子睁大了眼睛，咒力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意愿，化作触手向那个方向奔涌。
宿傩一脸傲气和理所当然登顶咒术界的样子、咒术界长久昌盛的样子、宿傩死去，诅咒力量反扑……再到后世，六眼诞生，以及藤原栗子熟悉的那些人，可这一次没有死灭洄游，没有羂索，没有人死去。
你的术式远不止如此。
谁的声音遥遥叹息，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时空！”藤原栗子紧紧抓着他，“悟，过去是可以改变的！”
她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上面捆着所有遗憾的美满结局，如同夏娃的苹果，不断诱惑着她。
哪怕有毒蛇守护，为了那一丝的可能性，藤原栗子也生出了希望。
五条悟低头看她眼中的希冀，缓缓道，“好。”
不必问她心之所想，就算刀山火海，他也会陪她去。
……
2018年。
虎杖悠仁有点紧张地摸着自己粉色脑袋，拿起手机打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传来少年有些清冷的声音，“什么事？”
“伏黑！”虎杖悠仁连忙，“我已经到了，是哪个老师来接我啊？”
他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明明是你邀请我来高专上学，结果居然放我鸽子，好过分……”
那边深深叹了一口气，“都说了我有临时任务，下午就回来了，藤原老师人很好的，你等着就是。”
虎杖悠仁还想说些什么，伏黑惠：“不说了，我要给津美纪买特产，挂了。”
虎杖悠仁瞪眼，可恶的伏黑！
他继续在忐忑中等待，几分钟之后，远远看到一个身影，再一眨眼，肩膀从身后被拍了一下，“嘿。”
“啊啊啊啊啊！”虎杖悠仁陡然叫起来，看见眼前年轻的女性时戛然而止。
藤原栗子歪着头，“悠仁君？”
黑长直，非常美丽的脸蛋，被喊名字的虎杖悠仁惊魂未定，“贞子？？？”
藤原栗子：“……”
“鄙姓藤原，一年级的老师，负责办理你入学的人。”她伸出手，虎杖悠仁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脸红中。
“对不起，藤原老师……”
“没关系。”她笑起来。
“惠已经跟我说过你了，身体素质特别棒的悠仁君，接下来让我给你介绍一下东京咒术高专吧。”
伏黑惠那个家伙，应该说他是非人类吧……
因为跑步突破奥林匹克纪录的虎杖悠仁想起伏黑惠之前执着地让他入学的回忆。
“东京咒高有三个年级，你和惠是一年级，同期的还有一个男生吉野顺平，两个女孩，玛雅和野蔷薇，野蔷薇同学目前还没有入学，过两天就能到，我是你们的直属老师，但只负责教导咒力部分，至于体术，会由三年级的老师夏油杰负责。”
藤原老师的声音轻快，简单而快速地和他解释了东京高专的人员组成，虎杖悠仁听到医务室的家入硝子小姐，然后又是任务指导老师七海和灰原，不禁提出一个疑问，“老师，那二年级的老师呢？”
她唯独漏了这个。
藤原栗子脸色不变，但据虎杖悠仁的观察，老师的耳朵好像有点变粉，“嗯，二年级的老师叫做五条悟，和夏油老师一样是特级，经常出任务不在学校，你后面就能见到了。”
她话音未落，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响起，“……老婆！！”
一阵风一样的身影忽然把漂亮的女老师卷住了，白发的青年带着眼罩，露在外面的脸俊美无比，身材高大的男人把娇小的老师搂在怀里，先是低头亲了两口，“老婆，我回来了！”
随即注意到粉毛呆立当场，“这就是虎杖悠仁？惠惠说的肉-体非人类？嘛，你好，我是good looking guy gojo老师，藤原老师的老公哦，顺便一提今天是我们新婚第183天～”
原……原来是这样的原因才害羞吗……藤原老师。
五条悟一来，虎杖悠仁自动沦为背景板电灯泡，只见宛如大型猫咪黏着主人一样，二人在面前走着，絮絮叨叨聊天，“确定了哦，理子下个月上任监督部部长……”
“诶！恭喜！我得发短信祝贺她才是。”
“娜娜米说要成立工会，整改咒术界加班严重的现象，真是闲不下来的家伙，最过分的是灰原也要翘班跟他一起弄，学生们都没有任务指导老师了～”
“工会吗……不得不支持了。”
“真是的，害得我变得这么忙，杰那个家伙也是，说什么要给菜菜子美美子过生日居然推了那么多任务，这样岂不是只有我在打工了？这群混蛋知不知道我也是新婚中啊！”
“……我们都结婚半年了。”
“那也是新婚！难道栗就对我没有新鲜感了吗！”
“……”
听起来是很恩爱的夫妻呢。
虎杖悠仁摸摸鼻子移开目光，看见远处的操场，一群少男少女叽叽喳喳，中间的男孩苦着脸。
“忧太！你这样绝对不行！这可是女子之夜，男人出现什么的绝对禁止！”
“对啊，你这样只会让里香更生气吧，听潘达一句劝，你真的想道歉的话不如求菜菜子美美子说说好话，我听到她们两个都要给里香介绍男模了。”
“明太子明太子！”
“悠仁君。”藤原栗子回过头，“这就是一年级的教室。”
虎杖悠仁回过神，带着有些紧张的心情，一脚踏入。
他的背后，藤原栗子不知为何，不自觉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仿佛虎杖悠仁生来就该属于这间教室。
——欢迎来到咒术高专。
——完——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最喜欢的包饺子大结局，很俗套，但是写同人的初心就是给喜欢的角色以圆满，尤其是jjxx这种大部分人死完了的动漫（苦笑）
ps 这是作者第一本长篇同人文，给我的女主设置了一个能给大家吐便当的能力，也是因为能力，结局穿越的部分一直在想尽办法圆，我自己也觉得写的有不尽完善的部分，出于种种原因也选择了完结再v，很感谢看到结局的小天使读者，特别是有一位一直支持我给我投雷的塔里木卡卡宝宝
这本书只有20来万字，其实断断续续写了一年，因为之前一直没签约上一直单机，写文也没那么强的动力，申签一次过的时候又不敢置信又开心，所以我愉快地决定开下一本咒回了，吸取第一本的教训，希望下本能写得更好！再次谢谢大家看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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