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意读完了合同,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她犹豫片刻,朝韩凯要了笔,签了字。
韩凯松了口气,收起合同,对柏意说:“谢谢。”
见他就要走,柏意蓦地开口问道:“明涧最近怎么样?他还好吗?”
韩凯脚步一顿,斟酌了一下:“和之前差不多吧。”
……
虽然又签了兼职模特的合同,即将迎来一大笔收入,但柏意没有因此放下家教兼职。
这天照常出校门去地铁站,路上有车跟着她滴滴了好几声。
柏意后知后觉回过头,发现那是一辆保时捷911。
车窗降下来,露出罗宵笑容灿烂的脸,他挥了挥手下车,一边说:“太巧了柏意,我车前段时间送修了,昨天刚修好,今天正好又遇到你了,”一边绕到副驾,开了车门,作出邀请的手势,“既然都去西江路,那我顺带捎你一程吧!”
柏意说:“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罗宵说,“正好顺路,而且我昨天熬夜打游戏了,车上有个人跟我说说话也好让我不犯困,柏意,拜托你了,就算帮我个忙!不然这辆车再被我撞一次,我家里人就真的要把我大卸八块了。”
柏意看时间不早,犹豫一刹后,说道:“好吧。”
她上了车。
罗宵回主驾驶的脚步轻盈雀跃,暗暗握拳。还得是表哥出的主意有效!
那天篮球场偶遇后,陆益彰和罗宵打电话聊了两句,罗宵三两句就被套出了话,承认自己在追求柏意。
后来陆益彰又约了罗宵出来吃饭。
又聊到恋爱的问题,得知罗宵的追求“手段”后,陆益彰扶了额:“你的车是摆设吗,天天跟人家姑娘挤地铁算什么,在一起挤一辈子她也不会爱上你的!”
罗宵说:“可她不一定愿意搭我的车啊。”
“这就要看你的话术了,”陆益彰勾勾手指,“来,我教你。”
按照表哥的话术,果然成功了!
柏意上车后打起精神和罗宵聊天,一开始聊得有点干巴巴的,后来罗宵问起家教的方法、带学生的技巧,才慢慢打开柏意的话匣子。
就这样到了西江路。
柏意下了车,长舒一口气。
罗宵恋恋不舍地和她拜拜。
没过多久,罗宵就收到了柏意的微信,是她转来的车费。
罗宵:“……”
他当然不可能收。
回复说不用了,只是顺路。
柏意没再回。
罗宵掐着点,算时间差不多,开了车在小区外等柏意,把她送回了学校。
到了学校门口,他鼓起勇气说:“柏意,下次我们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吧。”
柏意想了想,说:“好的。”
她下了车,罗宵也下车说:“那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柏意略一点头,没拒绝。
罗宵大喜。
送完她之后,他发消息给好兄弟和表哥报喜,觉得看见了这段爱情的曙光!
结果之后一个星期,他再没碰见过柏意,刻意按照之前的时间去等,却没有等到人。
……
柏意调整了自己出行的时间和路线,避开罗宵。欠他一顿饭,她记住了,等有时间还了。其余的交集、纠缠、好意,她不想接受,受了要还,还不清很烦,太累了。
转眼又到了周末。
花燃山1号。
挂在雕花栅栏门上的藤仍然保留着些许绿意,但已没了夏日绚烂多彩的花色。
踏入石板路小径,柏意首先闻到了一阵馥郁的桂花香。
张姨迎了出来:“柏小姐,吃早饭了没有?今天早上包了小馄饨,要不要来一碗?”
柏意昨天睡得晚,早上太困,起床拖延了一会儿,就没时间吃早饭了。想到张姨的手艺,她咽了咽口水,眼睛亮亮地笑道:“那来一碗吧,谢谢张姨。”
“行!不用跟我客气,”张姨笑容满面地说,“稍稍等一会儿就好。”
花园里的青绿犹在,开的花却少了许多,柏意熟悉的只有月季仍然三三两两绽放着,栾树顶端的叶子已经泛黄,昭显着秋的来临。
和花园一眼可望的变化不同,柏意踏入客厅,发现屋内几乎没有变化。
她离开一个多月,时间仿佛在此凝固了。
很快,张姨就喊她吃馄饨。
“味道怎么样?”张姨问道。
柏意竖起大拇指:“好吃!”
张姨笑道:“好吃就好。明先生还在休息,不定什么时候出来,对了,二楼的客房还是之前的样子,明先生说了,你来了可以上去休息。”
柏意捏着白瓷调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馄饨滋味鲜美,柏意吃完一碗,觉得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有点困了。
想上楼补觉了。那张舒适的床垫,还有柔软丝滑的被子……对这里产生想念,实在无可厚非。
不过,她还是没有上楼。
柏意出了餐厅,准备去花园逛逛消食。
没了夏日蝉鸣和蓬勃繁花,这座广阔的花园显出一股说不出的幽静寂寥。
逛了没一会儿,柏意脚步停住。
前面的人已经听到了她来的声响,一片盛放的木芙蓉旁,轮椅转动,明涧回过身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宽松开衫,头发大约近期修剪过,长度恰到好处。他肤色仍然苍白,眉眼深邃,见了柏意,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柏意:“好久不见。”
明涧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目光微凝:“怎么又瘦了?”
明明暑假已经把她养得长了些肉,气色红润……现在不仅瘦了,眼下的青色与神情中的疲倦也肉眼可见。
还以为她在学校过得很好。
“没有,”柏意没有称体重,不知道自己瘦了胖了,这时便有些胡乱地说,“应该和之前差不多吧。”
明涧说:“昨天熬夜了?”
柏意一愣:“嗯……”
明涧问道:“干什么了?”
柏意迟疑道:“给我家教的学生备课。”
“哦,”明涧眉峰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说,“你又找了家教兼职。这两天也有?什么时候结束?”
柏意说:“有的,结束……大概到寒假吧。”
明涧沉默两秒,看了眼时间,对她说:“上楼睡会儿吧,按时下楼吃午饭,之后再画画。”
他是老板,都听他安排。
客房正如张姨所说,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衣柜里的衣服鞋子整整齐齐。
柏意躺在床上,一时却睡不着。
翻来覆去……床太舒服,最终还是睡着了。
醒来时间差不多,柏意下楼,张姨已经备好了午餐。
明涧已经在餐厅,低头看手机。
柏意瞥到一眼,发现他在看的是财经新闻,似乎是对于今年上半年金融数据的总结,谈及政策、人物访谈还有大片的数据。
见她来了,明涧放下手机。
张姨端上最后一道菜,满满一锅老母鸡汤。
明涧对柏意说:“多吃点。”
柏意努力了。
但她平时吃得不多,胃口大开也开不了多少,一大桌菜差不多刚伤及皮毛,她就饱了。
柏意搁下筷子。
明涧:“吃饱了?”
柏意:“嗯。”
明涧瞥了眼面前的菜:“怎么只吃了一点点。”
柏意据理力争:“我每个菜都吃了一点,加起来不少了。”
明涧没说话了。
柏意心想,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拂他的好意?犹豫一会,她拿起筷子,又夹起菜来,多吃两口。
看着她细嚼慢咽到了拖延的地步,明涧脸上蓦然浮现出一点笑意。
小兔子一样,挺可爱的。
“算了,”明涧说,“吃不下不要勉强自己。”
柏意如蒙大赦。
明涧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挂断了。
电话又响。
明涧盯着它几秒,操控轮椅出了餐厅,才接起电话。
柏意隐隐约约听到几个词,似乎是又跟他妈妈吵架了。
片刻后,声音彻底没了。
张姨进来,笑道:“明先生说你们吃完了。”
柏意嗯了一声。
张姨便麻利地开始收拾餐桌。
柏意起身帮忙。
张姨连声道:“谢谢啊,柏小姐。”
柏意说:“不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张姨感叹:“这栋别墅太大太冷清了,还是柏小姐来了更有人气,柏小姐一来,明先生也按点吃饭,不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
柏意怔了怔。
……
柏意本来以为明涧今天跟母亲吵了架,心情不好不会出来画画了。
但半个小时后,明涧还是出来了。
柏意问道:“今天要换什么衣服?”
明涧扫了她一眼:“不用。”
柏意惊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她惯常穿的短袖加外套以及阔腿牛仔裤,难道……不知不觉间自己衣品进步了?
明涧带她到了一棵大桂树底下。
微风吹拂。
“好香啊。”柏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涧说:“喜欢待会儿可以折几枝放房里。”
柏意笑笑:“不用了。”
她晚上有家教课,上完直接回学校宿舍,不会住在这里,可能每周就在那间客房午休一两个小时,何必因此剪下好好长在树上的桂花呢。
明涧勾勒线条时,手腕很稳,但还是画错了。
因为心不在焉。
他丢开画错的宣纸,另拿一张,重新起形。
之前画画,大多数时间他看画,现在却长久地凝视着柏意。
桂叶碎影落在她身上,纤长的睫毛垂下阴影,盖住了她眼中的亮光。长期熬夜、睡眠不足导致的眼下淡青,不会因为补觉两小时就恢复。
“为什么又做家教兼职了?”明涧问道,“钱不够用了?”
韩凯那边反馈过情况,她姨母复查的费用都走的他的账,不需要柏意出钱。
江大的学费和生活费,一年十万,也应该够用了。
柏意含糊道:“赚钱嘛,不嫌多。”
明涧有话想说,到了嘴边,又换了话锋:“听说江大食堂一般,你一回学校就瘦了,看来传言不虚。”
柏意说:“没有啊,我们学校食堂挺好吃的,就是……”
她顿了一下。
之前是觉得挺好吃的,但是和张姨做的对比起来,食堂是很一般了。
再加上她习惯了能省一点是一点,专挑便宜的吃,也就不长肉了。
柏意:“……就是我吃得不多。”
明涧问:“为什么不多吃点?”
柏意:“……”
她忍不住瞅他。奇怪,以前他都是埋头画画,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那你呢,”柏意反问,“也没多吃点饭,张姨做的饭那么好吃!”
明涧微一挑眉:“喜欢张姨的饭?那……”
他稍稍停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让她每天做好便当,送你学校去。”
柏意呆了呆,连忙拒绝:“不用了。”
明涧神情沉了沉,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落笔带了几分急躁,好好一张画,又毁了。
明涧把宣纸揉成一团,丢在旁边。
柏意看出他不高兴了,但实在不知道他不高兴的点在哪里,试探着解释说:“天天做便当太麻烦张姨了,而且你家的食材都很贵,一顿饭估计顶我几天吃饭的价格了,对我来说太奢侈了,也不习惯,所以就不用了。当然,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啦。”
明涧没什么反应,轻“嗯”一声,继续画画。
脑海中回想起这段时间几次和陆益彰他们喝酒。
先是陆益彰说去江大碰见柏意了,发现他表弟在追柏意。
再是说那位表弟因为柏意兼职辛苦,硬是把自己的风骚跑车开成了专车,给小姑娘车接车送的,终于打动人家,愿意赏脸跟表弟吃顿饭,这几天表弟正问他哪家餐厅够浪漫。
陆益彰多喝了几口酒,就开始得意洋洋地和朋友们传授他的泡妞心得:“首先要分类,不同的女孩,不同的追法,有的呢,猛砸钱就行,有的呢,越是砸钱效果越差,后者段位更高一点,欲迎还拒,以退为进,表面上要讲究平等啦尊重啦,实际上真正的意思是什么?是要你低声下气地砸钱!”
明涧不屑。歪理邪说。
其他人听得津津有味,陆益彰发现明涧根本没在听,长叹一口气:“也就明大少爷,家世好,学识好,长得还这么好看,不需要像我们这样费尽心机,也有的是女孩往上贴,偏偏明大少爷还眼高于顶,一个都看不上……我真好奇,明涧你要是栽在女人手里,会是什么样子。”
明涧挑眉:“你以为我是你?”
“错了,”陆益彰摇摇食指,“我可没在女人身上栽过,一般女人骗不到我,反倒是你这种对女人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啧啧,通常来说,会被骗个大的。”
等到收回思绪,明涧发现自己又废了一张宣纸。
他将画纸揉成一团,不画了。
明涧抬头,看着柏意,问道:“这周二你有空么?”
柏意第一反应说:“周二有课。”
但是……
不等她说但是,明涧就说:“那算了。”
时间不早,柏意晚上还有家教,明涧让司机送她,柏意仍然和以前一样,说送到地铁口就好。
路上,她收到了罗宵的消息。
【柏意,我表哥有个朋友这周二过生日,有一场江上游轮party,表哥说我可以带朋友去玩,我想邀请你去,到时候游轮上会有海鲜自助,表演活动,还能拍照出片,正好谢谢你上次传授了我很多教学生的实用方法[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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