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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加达艳火[南洋年代]》青春校园小说_森森爻

    第18章 惩罚 【她不想招


    她觉得他无论如何都是会罚她的, 因为白天的莽撞行为。


    她声音有些微颤,“什么惩罚?”


    林尘荀拉开左侧的抽屉, 从里面摸出一柄木制长戒尺。


    戒尺!他还要打她?!


    乐少青呆愣,有些不可置信,早知道今晚她就早些回房睡觉,不信他能把她从床上薅起来。


    “协议里有写,你不能做任何伤害我的行为。”她试图维护自己的权益。


    林尘荀的手抚上她的发顶,轻轻颔首,动作看似温柔,语气却专制,“你理解错了。这并非伤害, 这是规矩, 有奖有罚, 你接受过我的奖励,相应的也有惩罚, 这才能教你做一个乖孩子。”


    看着他毫无玩笑意味的深眸,乐少青的脊背开始发凉,她以前若有似无的感觉没错, 他真有给人当爹的癖.好。


    或者说, 他是个享受驯服过程的、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不想招惹疯子。


    乐少青端出惯有的乖巧模样,希冀他能心软, 她放下手里的钢笔,将腕间的玉镯褪下放在桌上, “我不要奖励了,你可不可以不惩罚我?”


    林尘荀微微勾唇,手顺着乐少青的发顶往下抚,手指滑过她的耳后, 最终停在她的颈间。


    指尖的凉意激得她全身一紧。


    他的拇指滞留着她侧颈跳动的筋脉,一寸一寸,似在丈量猎物最致命的下口处。


    乐少青控制不住地空咽,脆弱的喉管在他掌心下滑.动。


    细微的震颤,让林尘荀的眸色陡然沉如暗火,本就明锐的眉,更显锋利,他一侧的四根手指掠过她咽喉,然后微微收紧。


    她的脖子整个掌控在他手里,呈现出一种被扼住的柔弱姿态,下巴被迫抬高,望着咫尺之外的男人。


    他薄唇张合,声音低如弦音,带着令人.腿.软的蛊惑,“不可以,因为你不乖,必须要惩罚。”


    一定就是因为早上的事。


    乐少青的身体开始发颤,内心此刻好想扑上去咬断他的咽喉,但出口的话依旧窝囊,“我什么时候不乖过?早上吗?如果是那时,我向你道歉我只是贪玩才想让你带我来这边,请你原谅我。”


    女孩此刻乖巧得异常,哄人的话顺口就来,尾音还带着几分甜腻的撒娇。


    林尘荀眯起眼,毫不掩饰自己很受用,但还是有些不满意。


    他勾着她的脖子将人再拉近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唇上,“叫我什么?”


    乐少青一怔,迅速追上他的思路,却不放过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叫对了,就不惩罚吗?”


    林尘荀觉得她这副装乖卖傻又试图讲条件的模样实在有趣,不由滋生出更深的逗弄念头,“或许。我满意了,今晚就不惩罚。”


    他的手不知何时又移到她腰后,隔着薄薄的布料,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他。


    乐少青先暗自模拟过一遍,才微启粉.唇,眼睛潋滟地望着他,似只虎口下的小鹿,“阿荀,你可不可以不要罚我?”


    林尘荀又听到了和早上一模一样,甚至语调都相同的称呼,在仅有他们二人的空间里。


    其实叫他阿荀的人不少,但就她的咬字让他觉得格外特别。


    她不知道自己的此刻声音和眼神有多致.命。


    他双眼瞳孔骤缩,下一瞬,乐少青就被他一把捞进怀里,两人面对面,她双腿不由分说被分开,坐在他大腿上。


    “再叫一声,不许加后面那句话。”他下达指令。


    这个姿势令乐少青越发热了,全身开始渗出细汗,屋里的吊扇转悠着,却丝毫不起作用。


    “这样坐我好热”


    她有些难耐地往后挪,却被林尘荀的手掌猛地扣住后腰,紧紧固定向自己。


    他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危险,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不要乱动,叫完我就放你下去。还是说你想用这个姿势写字?”


    隔着布料,属于成年男性的滚烫体温,与隐秘的侵略感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乐少青的喉间像堵着一团湿热的棉絮,不情不愿开口:“阿荀”


    这一声完全没有刚才动听,带着几分被欺负狠了的委屈。


    林尘荀见她终于被磨出些真脾气,轻笑一声,将人从身上抱回高凳。


    他深色西装裤有若隐若现的汗渍洇湿,她确实没撒谎,她真的很热,而他也是。


    窗外夜色渐沉,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虫豸的嘶鸣。


    乐少青坐在书桌边,握着那支威迪文钢笔,林尘荀并未立即开口,他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目光沉静审视着她略显僵硬的背影,好似欣赏一只落入他掌中的小兽。


    良久,他才开始念第一个词。


    乐少青刚准备落笔,却发觉因为刚才钢笔帽没盖,笔尖的墨水已经干涸。


    “等下,先不要念下一个,笔墨干了。”她不得不轻声喊停,试图在纸上划出墨迹。


    “笔墨干了?”林尘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腔调怠懒。


    他俯身贴近,胸膛几乎覆上她的后背,修长的手指从她手中抽走钢笔,“看来,得先处理这个意外。”


    林尘荀拧开墨水瓶,将笔尖浸入浓黑的墨水中。


    墨水重新润过笔尖,他重新将笔放回她手里,指腹无意擦过她的指尖,“写。”


    乐少青心悬半空的写下第一个字,正式且歪歪扭扭。


    “写完了?”见她停笔,林尘荀抬眸,目光落在纸面上。


    乐少青点头,侧开一点身子展示给他看。


    林尘荀扫了眼纸上稚嫩的字迹,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却也没有开口斥责,重新拿上那柄冰润的戒尺,在掌心轻轻拍打着节奏。


    “下一个词——规矩。”


    极具指向性的词汇,伴随他低沉的嗓音,让乐少青不多想都不行。


    她刚提起笔,身后便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戒尺并没有落到她身上,而是敲在了红木书桌的边缘,突然的声响犹如惊雷,使乐少青的手腕不小心一抖,笔尖在纸上泅出一团浓重丑陋的墨痕。


    字更丑了,简直丑出了乐少青能写的下限。


    “心不静,手就不稳。”林尘荀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漫不经心,“刚才在花园疯跑时,怎么没见你笨手笨脚?”


    乐少青,“”


    这笔账他还真是算个没完了,从早上到晚上,桩桩件件都记着。


    但她不敢犟嘴,那柄戒尺的威慑力实在太大,她怕它真落到自己身上。


    “重写。”


    随着他一声令下,乐少青只能在空白位置重新落下第一笔。


    然而,就在她凝神之际,那柄冰润的戒尺毫无征兆地贴上她的后背。


    并没有用力打下来,而是顺着她的脊背,从肩胛骨的位置,不轻不重、极其缓慢地向下滑动。


    木质的纹理摩擦着布料,一路滑到腰际,才堪堪停住。


    这种隔靴搔痒般的触碰,带着隐.秘的侵略感,比直接挨打更让人心惊肉跳,乐少青浑身一僵,握着笔的手代偿性地用力过度。


    “专心点。”林尘荀似乎很满意她身体的轻颤,戒尺在她后腰惩罚性地点了点,带着危险警告,“写错一笔,或者让我等太久,下一次,它就不是轻轻划过了。”


    乐少青咬着后槽牙,心里暗骂这个掌控欲爆棚的疯子。


    她索性破罐破摔,也不刻意隐藏自己真实的笔迹了,利落写下“规矩”两个字。


    身后坐着的男人,眼底闪过暗芒,接着念出:“第三个——顺从。”


    这一次,还没等她下笔,那柄戒尺便再次有了动作,它从她的后腰移开,沿着她家居服的侧面,顺着突出的弧度,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力道并不重,但那两下拍击却似流火灼伤,持续散发滚烫,且极具羞辱意味与某种强烈暗示。


    乐少青在学习认字之后,曾正大光明地翻阅过林尘荀书房所存放的婚姻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一条:如有需要,女方需履行夫妻义务。


    所以,如果林尘荀今晚要在书房对她这样那样,按照协议,她也该死地无法拒绝,否则就是违约。


    可现在是在书房!


    乐少青之前根本没有过恋爱经历,顶多只有过几回单位领导安排的相亲,对于那方面的事,她的思想还是比较传统的。


    羞耻感涌起,她当即忍不住转过头抗议,“你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林尘荀放下戒尺,手掌搭上她颤抖的肩,力道骤然加重,将人按在书桌与自己之间,“这个词,你要用心写,体会它的含义。”


    乐少青喉头发紧,眼神怏怏瞪向他,“不要用戒尺打我那里。”


    “协议中有规定不能吗?”林尘荀摩挲上她绷直的后颈,安抚这只受惊的猫,“况且,这样才是能叫你长记性,且安全性最高的区域。明白吗?乖孩子。”


    乖孩子的尾音带着微哑的喟叹,听得乐少青竟短暂失神。


    协议中哪里会规定这种东西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乐少青咬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林尘荀不喜欢她这样顶嘴,真是不乖,在挑战他的底线。


    戒尺贴上她的锁骨,顺着优美的颈线向上,最终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活着,就要顺从我的规矩。”


    乐少青知道和这个疯子理论不清,只能转过头,极快地写下“顺从”这个词,希望尽快结束这场窒息的训诫。


    “嗯,有点长进。”林尘荀看她写完,难得地夸了一句。


    给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吗,乐少青心里翻了个巨大白眼,她才不稀罕。


    “最后一个词。”


    听到这句话,她终于暗松一口气,总算快结束折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鬼话 【有些乐趣


    林尘荀却低下头, 温热的呼吸擦过她敏感的耳廓,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吐出:“阿荀。写。”


    还给她整上氛围感呢, 乐少青今天叫都叫过他好几回了,现在也没什么不能写的。


    她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地将他的名字写在纸上,然后合上笔盖。


    “都写出来了,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吗?”她是真的困了,今晚这一出出的耗费她太多精力,浅浅打了个哈欠,眼底沁出生理性水光。


    林尘荀看她困倦,总算还没有完全泯灭人性,点头答应。


    乐少青当即起身, 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就听身后传来, “等等。”


    她眉头一皱,这男人又想做什么, 但转过身去,却一脸笑意,“怎么啦?”


    林尘荀从椅子上起来, 走向乐少青, 他拉起她的右手,将那枚翡翠玉镯, 套进她并拢的手指,然后向内轻轻一推, 玉镯顺着肌肤,滑向她漂亮的手腕。


    乐少青现在对于这枚玉镯有些心理阴影,他这动作不像是在给她戴首饰,倒像是在给她身上拴了个玉环, 他只要在另一端轻轻一扯,她就得乖乖出现。


    “去睡吧,今晚先放过你。”他再次抚了抚她的后脑勺,顺势将人拉近怀里短暂轻抱。


    就这句话,让乐少青心跳猛地一颤,这个死变.态!今晚这还叫放过她了?!


    干脆叫他被人搞.死算了!她要不是想救他一命,何至于早上做出那样胆大的举动,彻底将这样一个疯子唤醒。


    回到卧室,乐少青在将睡未睡之际,突然发觉一个恐怖的事,吓得她一下从床上坐直起来。


    庄园的卧室和椰加达的不同,这间房是纯西式的装饰,没有摆放南洋风格的藤榻!


    难怪今天她进来几回都感觉少了些什么,却一直没想起来。


    所以,她今晚要和他同床而眠。


    乐少青下一秒直挺挺地倒回床上,一把扯过薄被,一整个盖住自己的脸,在即将闷得呼吸困难之际,她才猛然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喘气。


    难怪说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应有的报应,乐少青穿过四十余年的光阴,直达报应。


    她本来低情绪的性格,就因为今晚都快被整出神经质了。


    她不想装乖卖傻了,她现在只想骑在他身上,狠狠扇他几个大.逼.兜!


    但一听见门外靠近的脚步声,乐少青迅速盖好薄被,躺得板板正正,可耻地又开始装睡,呼吸放得又轻又缓。


    玄关处的脚步声更近了,乐少青不自觉的绷紧后背。


    她听见他推开卧室的门,脚步在床边顿了两秒,随即,轻手轻脚地拿起睡衣进了浴室。


    花洒的水声很快模糊响起,隔着一扇磨砂门,乐少青神游的思绪突然想起他刚才握着戒尺,青.筋微凸的手,接着又不由自主地想象出此刻有水.珠顺着他结实的小.臂线条往下滑落的模样。


    乐少青惊觉自己荒唐的念头,伸手毫不留情地“梆当”给了自己脑门一锤。


    疯也会传染吗?乐少青你清醒一点啊!


    水声停了没一会儿,林尘荀身上带着冷冽的沐浴香气走出来,他的脚步放得极轻,似乎真的怕吵到她。


    乐少青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弹簧床垫的软度让她不自觉往林尘荀那边偏转,她吓得立刻绷紧身子往回挪,耳朵竖得老高,连他抬手关床头灯的细微风声都听得清楚。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百叶窗外隐约映着晃动的树影。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两个人之间明明还留着半臂的空隙,她却觉得空气烫得吓人,连翻个身都不敢,只能僵硬地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后背的肌肉酸得都快麻了。


    乐少青正琢磨着等他呼吸沉下来,就悄悄翻个身缓解要命的酸.痛。


    忽然,就听身后的人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刚沐浴完的慵懒,似一团朦胧水汽涌进她耳里,“装睡的时候呼吸都快停了,不怕憋坏了?”


    乐少青这一刻脑中一阵嗡鸣,心跳似是上了起搏器般激.烈跳动,撞得胸腔生疼。


    她觉得黑暗中有一只蛰伏的猛兽正死死注视着她,那目光如有实质,沿着她的脊.背一寸寸舔.舐而过,蓄势待发。


    夜晚特有的闷热在这一瞬被无限放大,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单手支着头,眉眼微挑的模样,那双惯于在商海里运筹帷幄的眼睛里,此刻定然盛满了捉弄猎物的兴味。


    这男人简直是个心理战大师,不动声色地吊着人,比直接动手还让人抓狂。


    乐少青还没想好要怎么反应,就感觉到床垫轻微下陷,林尘荀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变得平静,好似刚才那句要命的话只是她被热气蒸出来的错觉。


    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句,后背的细.汗却已经把睡衣浸.湿一小片。


    她半憋着呼出一口气,刚要稍微放松一点紧绷的神经,忽然感觉身后的人往她这边挪了挪,呼吸轻轻扫过她的后.颈,她猛地又绷紧了背,连脚.趾都蜷起来,却听见他的声音懒散,带着点困倦的鼻音,“睡吧,我不碰你,有些乐趣可以延迟享受。”


    这是什么鬼话???


    他是延迟享受了,她闻言却像即将被凌迟的鱼,悬在半空的刀不知哪日就会落下。


    乐少青的脸在黑暗里烧得滚烫,心里暗骂一句死变.态,埋在枕头里的手指紧紧攥住床单,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卷着花香从半开的窗缝飘进来,混着他身上冷杉的味道,熏得她整颗心都滩化。


    她闭着眼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彻底放松下来,意识昏沉之际,好像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替她掖着滑落的被角。


    第二天一早,乐少青发现自己规规矩矩睡在大床一侧,连衣褶都没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肚子适时“咕噜”一声,她要去多吃些早饭,实际上昨晚入睡前就已经被某人精神折腾的饿了。


    餐厅里,乐少青心不在焉地咬着夹咖椰酱的吐司,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晚那只替她掖被角的手,她赶紧猛灌一大口咖啡,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今日雨不大却很密,远处的爪哇海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停泊在港口的货轮只剩模糊的轮廓。


    距离历史上那场排/华骚乱的时间还有两个多月,乐少青想去三宝弄当地的巴刹了解一下目前的情况。


    巴刹就是市场,目前三宝弄还没有现代意义上的那类大型商场,仅有一处较大的巴刹位于佐哈尔区,其余便是街边商铺,集中在中央火车站与荷兰人旧住区附近。


    市面上的多数摊位都是由华人经营,而之后骚乱中暴徒主要袭击的,也正是这几处地方。


    乐少青饭后随意换了身湖水蓝的绸布衫裙,料子就是浦南巴特产的蜡染棉绸,透气吸汗,衬得她肤色莹润。


    她带上阿珠准备出门,阿珠忙叫她等一下,说需要先给少爷打个电话报备。


    乐少青不想事事报备,但也不好为难阿珠这个打工人。


    好在林尘荀接到电话后,未多说什么,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另特意安排乐少青的车之后还跟了一辆保镖车。


    乐少青真怕他不同意,此刻得了答复,松出口气,与阿珠一同上了车。


    三宝垄的巴刹建在老城区最热闹的地段,离林家的住宅有一段距离,车子顺着缓坡铺就的柏油路往下走,先要穿过一片白人侨民的别墅区。


    乐少青想,南洋最多的花大概就是鸡蛋花,家家户户的铁栅栏上都爬满了,顺着围墙垂下来,甜香也溜进半开的车窗。


    再往前行就是居民区,可以看见卖加多加多小食的小贩推着木头车在路边躲雨,有几位穿着雨衣的儿童故意踩着水洼跑过,嬉闹之间带起一阵风,将小贩车把上挂着的竹铃吹得叮铃作响。


    还未到市场,就已经有了烟火气。


    车开得慢,二十分钟的路程走了将近半小时,等远远瞧见巴刹顶上五颜六色的帆布棚时,雨势倒是小了些,只剩零星的雨星子飘在风里,混着巴刹飘出来的食物香气,十分勾人。


    隔着半条街就听见人声,各地的方言交织在一起,甚至华国的都能听到好几种,闽南话、客家话、潮州话,热闹得如煮沸的粥。


    阿珠坐在副驾,伸长脖子往外看,口水都快流出来,眨着眼睛讲违心话,“少奶奶,我早上没太吃饱。”


    乐少青瞥她一眼,还不了解她,不是没吃饱,是馋虫被勾出来了,“等下全场消费,由我结账。”


    乐少青一直吃住在林家,协议上没有写她有额外的零用钱,今天出门前,林尘荀特意电话通知庄园管家给她拨了一大笔“救济款”,此刻摸着手里装满浦南巴盾的钱袋子,乐少青豪气冲天。


    林尘荀这人虽狗,但在钱上不是个抠门的。


    阿珠闻言恨不能跨过副驾驶的椅背过来抱她,“少奶奶你真好!我阿珠以后一定会为你肝脑涂地!”


    不知道她又从哪儿学来的这么一个词,乐少青觑她一眼,“大可不必,留着你的肝脑好好吃东西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稀奇 【这件会不


    她透过车窗望出去, 巴刹外围的一圈就能看出十足的热闹劲。


    有卖榴莲的摊主举着裂开的饱满榴莲高声吆喝;旁边是卖娘惹糕的阿嬷,竹编簸箕里摆着斑兰糕、红龟粿、椰丝球等各色糕点;再往里是个粗犷的大哥卖活虾的摊子。


    虽然分区不太有条理, 但客流众多。


    乐少青一下车,前后左右就围上来四个威武雄壮的汉子,像四堵移动的墙,阿珠跟在她身边,想开口又不敢讲,保镖个子太高,都挡着她和少奶奶觅食了。


    “沙嗲要吗?”乐少青询问阿珠,二人挤到卖沙嗲的摊子前,炭火上的肉串烤得金黄焦香, 还在滴油。


    其实家里厨房也做, 但总是感觉少了些烟火味儿。


    “要!我要吃三串, 撒多多花生碎!”阿珠眼睛冒星星。


    乐少青也要了两串,还给几位保镖大哥一起买了, 潇洒付钱。


    中途又买了刚煎好的木薯糕,外酥里糯,甜丝丝的烫得她和阿珠直吸气, 却舍不得吐出来。


    天气很好, 肚子填得饱饱的,午餐算是解决了, 但消息却没打探到多少。


    据当时留存的记录,这场骚乱是临时兴起的, 或许距离爆发期还有段时间,人们依旧过着稀松平常的日子,无人能预料到还未发生的灾祸。


    很多事看机缘,乐少青并不着急, 准备转道去中央火车站附近看看。


    这边的商铺多是两层的骑楼,楼下开着五金店、杂货铺、中药行,楼上住人。晾衣杆从窗口伸出来,挂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被风吹得飘来飘去,恍惚是在华国南方的某些个年代景点。


    乐少青扫过路边一个支着蓝白塑料棚的报刊亭,玻璃柜最显眼的位置,摊开着当天的《爪哇邮报》。


    头版标题用浦南巴语和英语双语印刷,加粗黑体字刺目地写着:「华人资本控制米面供应,土著民众生计遭挤压」。


    标题旁边,还配有一张拍得昏暗的华人商铺照片。


    她对阿珠说:“阿珠,帮我去报刊亭买一份报纸,就是放在正中间的那个。”


    阿珠愣了一下,虽然不清楚少奶奶为何突然要买报纸,却也没有多问。她应了声,抓起伞小跑着到报刊亭,递出几张浦南巴盾,把报纸裹在怀里护着,又快步回来。


    乐少青接过带着潮气的报纸,视线落在边角的一行小字上——「土著经济振兴会供稿」。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曾经身为总警卫团长官的政治敏锐度,让乐少青瞬间嗅到危险气息。


    《爪哇邮报》是政府控制的媒体,现在开始密集报道这类“华人垄断经济”的负面新闻,绝非偶然,而是在刻意煽动族群对立,为某些行动铺垫舆论基础。


    难道是因为她的到来引发蝴蝶效应?历史上那场排/华骚乱,似乎要比记录的时间提前发动了。


    乐少青眸色晦暗,她得让林尘荀注意到最近报纸的风向,如果他足够敏锐,就能从这些草蛇灰线中发觉出异常,提前做好应对。


    可要怎么自然地提醒他,而不暴露自己未卜先知呢?


    正想着,就听见马路对面传来一道汽车喇叭声,她抬头看去,是熟悉的奔驰,车窗缓缓降下来,林尘荀穿着熨得笔挺的白衬衫,手肘搭在车窗沿,正似笑非笑看着她。


    狗男人不知又在想什么美事儿呢,不过来的正好。


    乐少青眼帘微垂,当即有了主意,不等阿珠撑开伞,就将买来的那份报纸摊开,顶在头顶,踏入细雨中。


    阿本见状连忙上前拉开车门,乐少青在跨入车内之际,鞋底在湿滑踏板上不慎打滑,身形猛地一晃,顶在头上的报纸跟着脱手,不偏不倚地甩进车内,正好头版朝上,落在林尘荀穿着深灰西装裤的腿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尘荀眉头微蹙,伸手稳稳托住乐少青纤细的手腕。


    他的掌心干燥,隔着薄薄衣料,力道克制,借着股巧劲将人扶进车内。


    从外头进到车里,冷气一吹,乐少青微微出汗的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皮疹。


    待她坐稳,林尘荀的目光才落向自己膝上那份被雨水打潮的报纸。


    湿漉漉的新闻纸上,加粗的黑体标题赫然入目,油墨有些轻微晕开。他的视线在触及那行字时凝滞,周身气压骤然降下,“报纸你买的?”


    乐少青正低头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裙摆,闻言抬起头,露出个茫然表情,随口答道:“嗯,刚才逛街时阿珠忘带伞,路过街边报亭,雨下得太急,我就叫她顺手买了一份来临时遮雨。”


    她说着,身子微微凑过去,看了两眼皱巴巴的报纸,又歪过头看向林尘荀,眼神清澈,语气懵懂,“怎么了?上面写什么了,让你脸色这么难看?”


    林尘荀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在确认她眼底那份茫然的真伪。


    乐少青坦然回视,最终,他将那份湿软的报纸折起,随手塞进车门侧面的储物盒里,“没什么。”


    他声音淡淡,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时,已经恢复惯常的温和,“是些乱写的东西。”


    乐少青点点头,不再多问,嘴角弯起一个浅淡弧度。


    林尘荀另起话头,语气自然过渡,“逛了一上午,腿酸不酸?”


    乐少青暗自感叹,这人或许真有几分精神分裂的潜质,这会儿又回归了斯文模样,好似昨晚在书房里那个掌控欲十足的变态另有其人。


    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他,或者说,两个都是,只是分别属于不同的场合。


    她也当无事发生般摇摇头,乖巧又好奇的询问:“你来这边,可是有事情要办?”


    据她所知,林氏在三宝弄的分公司设在港口附近的商业区,离这条老街足有半个钟头的车程。


    他这样忙的人,绝不会特意绕路来接她。


    毕竟那边还有一大堆公务等着他拍板,她还没重要到能让他放下正事专程接送的地步,顶多是他枯燥日程里偶尔用来调剂的消遣之一。


    林尘荀没有立即接话,反倒伸出手,轻轻拂过她发梢,捻掉了一点沾在那里的木薯糕碎屑。


    乐少青经过昨晚的“训练”,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应对机制。


    没有躲闪,也没有僵硬,只是端端正正坐着,任由他的指尖擦过耳畔。


    可生理反应终究不受意志控制,耳朵尖尖还是不争气地自己扫上了一点腮红。


    林尘荀收回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叠得方正的手帕,慢条斯理擦干净后,才悠悠开口:“晚上当地军政方有个宴会,我过来接你去做造型。”


    又是宴会,乐少青暗自吐槽,来此不过一月余,这种名目繁多的社交场合就没断过。


    她面上适时流露出几分懊恼,“你怎么不早说?我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准备。”


    “需要你准备什么?”林尘荀笑了笑,吩咐阿本往洋人街的方向开,“造型师那边衣服首饰都备好了,你过去试试,挑合心意的就行。”


    乐少青本以为他会把自己送到造型室就离开,没想到车子停稳后,他竟也跟着下车,一路上了楼。


    她暗想今晚聚会出席的人必定身份特殊,才让他这般上心,要亲自盯着她做造型,免得她在那些人那里触到什么忌讳,跌了他的面子。


    乐少青跟着造型师进去服装间,林尘荀则在外间的沙发上坐下,随手翻起本杂志。


    若是让熟悉他的人看见这一幕,怕是会惊掉下巴,向来以工作狂著称的林家大少,竟然会放下手头公务,耐着性子陪妻子试衣服。


    这在南洋整个商圈里,实在是个稀奇的景儿。


    乐少青在里头一件件换着,先试了件深灰的曳地长裙,料子太硬挺,腰腹处还勒得慌。


    又换了件雾蓝的钉珠裙,领口开得稍低,露出大片皮肤,她总觉得不自在,下意识想抬手遮挡。


    剩下几件不是颜色太过艳丽,就是装饰繁复,穿在身上像套了件不属于自己的壳子。


    她对着镜子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犯难。


    这些都是林尘荀让人准备的,想必是他中意的款式,要不要叫他进来帮着选?毕竟这种场合,她的喜好不重要,他的面子才是最要紧的。


    造型师是个通透的,察言观色间看出她的犹豫,转身从衣架最里面取出一件灰青色的暗纹旗袍递过来。


    料子是哑光的素绉缎,触手温凉滑腻,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几枝疏淡的墨竹,针脚细密,只有走动时,才会在灯光下泛出点若有若无的银辉。


    乐少青换上身后,对着镜子一看,剪裁刚好收住腰线,领口高度适中,开叉到小腿中部,端庄却不显寡淡。


    她自己倒是喜欢,只是不确定外头那位会不会觉得太素净了些。


    里头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过了片刻,服装间的门被轻轻拉开。


    乐少青迈步走出来,停在林尘荀面前,轻声问道:“这件会不会太素了?”


    她已经做好了被他驳回的准备,这种需要露面的场合,想来更是要顺着他的心意才是。


    林尘荀抬眼的瞬间,呼吸忽然就滞了半拍。


    灰青色的料子衬得她皮肤润如玉,墨竹的暗纹随着她的动作隐隐浮动,她安静站在那里,优雅妥帖,让人挪不开眼。


    他突然站起身朝她走过来,在乐少青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已经站定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把鬓边一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喉结微滚。


    乐少青见他不答话,只当这人又不满意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她索性挑起眉,打明牌,“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现在就去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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