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留着银色短发的妇人拨开垂落的藤蔓,不紧不慢地走到“幸村精市”身边。
“静司先生,她这算是通过测试了?”
“嗯。”
淡紫和服如花瓣凋零剥落,被一袭黑色取代。一位束长发,赤色丹凤眼,右眼贴着咒符,身穿黑色和服的男人走到明美身边。
的场静司在明美身侧蹲下,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她的颈侧。脉搏微弱但平稳。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白色纸人上。
“为了蒙骗幻妖,竟然将自己的神识抽离出来驱使式神以假乱真。”的场静司把明美打横抱起,“真是个乱来的孩子。”
“接下来要怎么办?”七濑女士问。
“带回雾隐庄,等她醒来后,你按委托条件给她报酬,让她离开就行。”
“您不打算带她回本家?”
的场静司低头看了眼怀里昏睡的人,没有回答。
一个人单刷a级幻妖,神识抽离、式神替身、缚妖索、高级封印符,全套操作行云流水。有勇有谋,干脆利落,临危不乱,敢用最险的招赌最大的赢面。
这种人,注定不会待在笼子里。
的场静司迈开步子,抱着明美穿过逐渐消散的雾气,往雾隐庄的方向走去。
七濑望着家主的背影,沉默地跟了上去。
*
县大会决赛日当天。
天空澄澈得没有一片云,阳光炙热地烤着整座公园。
相原第一中学的队伍站在选手通道里,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着。
他们的队员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以力量型网球著称,本届大赛中一路碾压对手,被媒体称为“令和最强的铜墙铁壁军团”。
“听好了!”
相原中学的教练站在队员们面前,这个曾经带领球员打进过全国大赛的中年男人,此刻眼眶微微发红。
“我们已经创造了历史。站在我们对面的,是立海大。是连续十三年制霸神奈川的王者。”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不是一场我们要赢的比赛。这是一场我们要向王者致敬的比赛。去打!去感受!去告诉立海大——神奈川不只有他们!”
“是!!!”
队员们齐声怒吼,气势如虹。
而球场的另一边,立海大的阵营空空如也。
不仅是球员没到,就连看台上的啦啦舞部应援团也不见一人。只有围栏上那面象征着沉稳的海军蓝旗帜,偶尔被风吹起一角,猎猎作响。
相原中学的队员们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场地,嗓子眼里莫名堵着一股无名火。他们拿出了挑战王者的全部敬意,可对手连个人影都懒得摆上来。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淦。
“打到立海大!”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像一根火柴丢进了汽油桶。
“打倒立海大——!”
全队瞬间被点燃,十几号人红着眼睛跟着吼,声音震得围栏都在抖。队长振臂高呼,觉得军心空前凝聚。
他伸出手。
“上吧,兄弟们。”
“打倒立海大!”
一只只手叠了上来。
“打倒立海大!相原第一!!!”
负责场地卫生的保洁阿姨拎着拖把路过,皱着眉往通道里瞅了几眼。刚从器材室那边打扫完出来,就听见这边鬼哭狼嚎,还以为是哪个学校在打群架。
保洁阿姨目光扫过那十几张涨得通红、振臂高呼的脸,又扫过围栏上那面写着“相原第一中学”的横幅,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
“真搞不懂他们这些打网球的。刚才还高呼要向人家致敬,搞得跟迷弟似的,转脸就喊打倒人家——”
“难道这就是闺女天天念叨的,那个什么......唯粉变毒唯?”
保洁阿姨拎着拖把转身走远,嘴里嘟囔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
此刻,错失一群迷弟并喜提一窝毒唯的立海大众,正躲在停车场的大巴里吹空调。
实在不是他们有意怠慢对手。六月中旬,太阳毒辣,热浪灼人,柏油路面被晒得泛出一层晃动的油光。比起提前去场地蒸桑拿,当然是缩在空调车里喝冰饮更舒服啦。
丸井文太窝在座椅里捣鼓手机,眉头微微拧着。
胡狼桑原凑过来,无意间扫到一眼屏幕。
聊天框里,最后几条消息还孤零零地挂着,未读。
“文太,快上场了,山崎同学还没回你吗?”
“说不定还在睡觉。”丸井嚼着口香糖,手指在屏幕上又刷新了两遍,“明美酱说,她昨天打工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家,估计累坏了。”
前排,正闭目养神的幸村精市,耳朵动了动。
山崎明美。
那个坐在他邻座的女生。
作为同班同学兼邻桌,幸村和她的交情,似乎还不如丸井文太来得热络。
意识到自己的部员可能对山崎明美抱有好感之后,幸村偶尔会不动声色地多观察几眼这位邻桌。
黑长直,发尾有一点自然卷,习惯高高束起马尾。冷白皮,唇色淡粉。浅紫调的琉璃眼,又大又圆,睫毛纤长,眼尾带着点无辜的垂感。
安静地坐着时,像颗浸在凉雾里的糖,有种清透易碎的温柔感,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确实是文太会喜欢的甜系女生类型。
为了网球部的稳定与队友的顺利进展,幸村曾有一两次想找这位山崎同学随意聊几句,探探她对文太的想法。
但她课间不是在埋头写作业,就是全神贯注地刷手机。偶尔会听周围的女生讲灵异故事。
——爱学习的网瘾少女,对灵异事件感兴趣。
久而久之,幸村在心里给她贴上了这个标签,也打消了为队友助攻的念头。
感情这种事,还是听天由命吧。
后排,丸井文太看着发出去的消息依旧显示“未读”,叹了口气,退回聊天列表,点开了另一个头像。
——啦啦舞部的青野麻衣。
【丸井文太:麻衣酱~明美答应来看比赛了吗?】
青野麻衣几乎是秒回。
【青野麻衣:本来答应了,但她昨晚十点发消息说,今天临时有重要的事,来不了了。】
【丸井文太:o(╥﹏╥)o】
【丸井文太:有说是什么事吗?】
【青野麻衣:说是很重要的朋友来找她。】
【丸井文太:朋友?】
【青野麻衣:说不定是男朋友哦罒w罒】
【丸井文太:麻衣酱你也太坏心眼了......】
【青野麻衣:罒w罒】
丸井文太熄灭手机,鼓着腮帮子塞回口袋,决定接下来用他引以为傲的天才绝技把这份郁闷统统打飞。
等时间差不多了,幸村从座位上起身,嗓音温和地响起。
“走吧。”
他带头走下大巴。身后,正选们鱼贯而出,踏进六月的热浪里。
“好热......”
“晒死了晒死了。”
“再过一会儿就要晒成咸鱼干了——”
刚从冷气充沛的大巴里出来的少年们,一个个此起彼伏地哀嚎。
幸村走在队伍最前面,闻言回过头来。
“觉得热的话,就早点结束比赛,回车上吹空调吧。”
顿了一下。
“每人十分钟,应该够了吧?”
哀嚎声戛然而止。
幸村的笑容就像高山之巅的雪莲花,一瞬间驱散了少年们心头的炎热。
这好歹是县大会决赛!
每人十分钟,部长你是魔鬼吗?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比赛开场前十分钟,立海大一行人终于姗姗来迟。签到之后,双方队伍进场,进行赛前礼仪。
相原中学部长喊话:“立海大的诸位,今年,我们相原一定会击垮你们!”
回应他的,是幸村温文尔雅的微笑。
“嗯,我很期待。”
上午十点整,裁判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公园。
“现在开始,县大会决赛,立海大附属对相原第一中学。”
*
与此同时。
明美穿梭在山林里,正在和石洗仙人一同赶路去解救他的徒弟。
一阵巨大的灵力波动毫无预兆地冲击过来,震得地脉嗡嗡作响,直接把睡眠不足的明美给震清醒了。
“山崎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七莳左顾右盼,神色紧张,生怕半路又杀出个无良除妖师。
“......别担心,只是中学生在打网球比赛。”明美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名取周一:出什么事了?神奈川那边这两天频繁传来强烈的地脉震感。】
明美滑动屏幕,找到之前给他的回复,熟练地复制粘贴:【中学生打网球比赛。】
【名取周一:还在比?这都一两个月了吧。[捂脸]】
【山崎明美:要持续到八月份呢。】
自从地区预选赛开赛以来,每隔几个周末,明美就能感受到这种强烈的地脉震动。但对普通人来说,毫无感觉。
她还曾在论坛上发帖问过,a级以下的除妖师几乎都察觉不到。总之可以得出结论——这种灵力引发的地脉震动没什么危害,可以置之不理。
【名取周一:你在比赛现场吗?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力这么强悍。】
【山崎明美:[图片]石头花。】
【山崎明美:我在山里。等下个月你和夏目过来,我直接带你们去现场看。】
【名取周一:[引用图片]这是石洗妖怪的净化术吧,真漂亮呢。】
【山崎明美:哟,你知道的还不少嘛。】
【名取周一:别忘了是谁把你领进门的。[傲慢]】
【山崎明美:嗨嗨嗨,名取欧尼酱的恩情,在下此生难忘。】
【名取周一:知道就好。下次见面记得把“欧尼酱”当面喊一遍,不要只会在line上打字。[推眼镜]】
这就是顺着杆子往上爬么?
【山崎明美:不跟你扯了。我还有正事要办。】
【名取周一:注意安全。】
收起手机,明美看向走在前面的灰袍老爷爷。
七莳是一位名位石洗的妖怪,负责净化石头,能在石头上画出能够净化石头污秽的花纹。
他们在桃源乡修行结束后,离开故乡开始旅行,一生要完成洗净八万块石头,才能再次回到自己的故乡。
整件事的起因,要追溯到昨晚十点。
当时明美刚从雾隐庄回来,精疲力竭,瘫在床上正准备好好睡一觉,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远在八原的夏目贵志,竟然主动给她发来消息。
【夏目贵志:山崎,能帮我一个忙吗?】
【夏目贵志:有一位叫七莳的石洗仙人,他和徒弟在神奈川附近的山涧净化石头时,徒弟误入了除妖师的法阵,被封印起来了。】
【夏目贵志:石洗仙人来找我帮忙,但我离神奈川实在太远,所以我让七莳来找你。拜托了。】
明美盯着屏幕,还没想好怎么回复,窗户那边就传来了叩击声。
她放下手机,起身拉开窗帘。
一位穿着灰袍的白胡子老爷爷正悬在窗外,一边叩着玻璃,一边朝她招手,手里还攥着夏目写给她的介绍信。
明美打开窗户放了对方进来。老人落在房间里,把前因后果又当面讲了一遍。
听完事情经过,明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便答应明天一早陪他进山救人。
哦不,应该是救妖。
不是什么太难的事,花一个上午应该够了。她想。这样下午补个觉,还能赶上写作业。
然而——
上午将近四个小时过去,他们还在山林里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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