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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修穿越后在魔法界成神了》现代言情小说_飞墨客

    第31章


    见到埃兰维尔, 云岫眼睛倏地放亮。她快步跑到审判士面前。正想把自己收集的证物交给对方时,她忽然一愣,定睛打量番埃兰维尔。瞧见对方周身灵光明亮, 一扫之前的暗淡,她惊喜道:“埃兰,你突破到元婴了。”


    轻轻点头,埃兰维尔温声笑道:“我遇到阿格拉塔尔陛下, 她替我拔除了精神海中的诅咒。”


    “先教皇?”云岫疑惑道:“你不是说她”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埃兰维尔知道云岫的未尽之语, 她点点头,解释道:“这是段奇遇。”


    魔力光消失后,等埃兰维尔从眩晕中清醒过来,她已经与云岫失散,连天使骑士都不见影踪。


    她难得茫然地望着四周,她似乎被传送到某个未知地点。她对自己被传送这件事并不惊讶,在第五次圣战时,空间魔法基本成熟。维尔纳大陆的绝大多数古代遗址里都有传送法阵存在, 每年都有探索人员触发法阵,她只当是之前的战斗余波触发了隐藏在廊道里的空间法阵。


    白塔内危机四伏, 分散行动对她与云岫都非常不利。埃兰维尔想先找到剑修,与对方汇合。


    她试着往通讯羽盒输入魔力,如果云岫在她附近,羽盒便会显示对方所处方位。羽盒闪烁两下,随后熄灭。


    她微微蹙眉,一般只有超出羽盒通讯范围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以她在门外的目测,和对第九次圣战时期作战堡垒规模的了解, 即使是站在白塔相距最远的两角,她与云岫的联系都不会有任何延迟中断。


    她很肯定自己还在白塔内, 她周身空间里充盈着光明气息。整个维尔纳大陆只剩中-央教廷的所在地欧斯阿诺尔还有如此浓郁的光明气息。她有意忽略自己被传送到其他遗迹中的微小可能,定定心神,朝光明元素最浓郁的方向走去。


    越深-入,她越觉得不对劲。白塔是作战堡垒,又常年被魔法隐匿,即使是过去数千年,塔内的训练场也不会荒凉成这样。她连走数百步都只见风沙,不见配套设施。同样是光明元素丰沛之地,不说与欧斯阿诺尔相比,纵使是与她们此前经过的廊道相比,这里的元素都躁动得过分。


    她还断断续续地感受到一缕极其稀薄的黑暗气息。顿住脚步,埃兰维尔蹲下抓起把沙土捻了捻。望着成条直线缓缓流下的沙土,她眸色渐深。沙土是空心的,里面没有任何元素存在。


    她又抓起把稍远地方的沙土,这次的感知结果依旧一样,沙土里不含任何元素。她虽然是光系法师,对元素的感知力却是满级。她脑中瞬间警铃大作,这里应该发生过高阶法师战斗,只有圣魔导师级的战斗才可能完全吸干土壤里的元素,造成这种现象。


    拍拍手上的灰土,埃兰维尔起身换上件秘法袍。秘法袍由秘银与精灵绸混合织成,法袍上的暗纹全是提前附魔的防御法阵,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她在圣魔导师的攻击下毫发无损。


    除非必要,她根本不会拿出这件秘法袍。原因无它,法袍自身蕴含的魔力过于充足,哪怕连刚入学的魔法学徒都能凭借法袍,对她进行精准定位。


    比起被定位,埃兰维尔更不想被疑似圣魔导师的恐怖存在误杀。她提着法杖继续朝前走,顺便向母神祈祷,保佑自己不要卷入魔导师之间的战斗。她有预感,造成元素真空的魔导师们或许还在这片区域内。


    埃兰维尔偶尔会痛恨自己的预感,造成元素真空的元凶的确就在附近,但她们不是魔导师,而是半神。远远看见恶魔标志性的弯角与黑色翅膀后,她迅速弯腰躲在一面矮墙后,竭力收敛呼吸,以免自己被对方注意到。


    恶魔左手捂住胸口,半跪在地上。左侧的角被贴根削掉,负在背后的翅膀亦在汩汩淌血。数根泛着金光的锁链穿过血肉,将她牢牢固定,稍微一动,伤处就会传来强烈的刺痛感。


    光明与黑暗本就互为克星,一方弱势时,另一方的存在会令对方如芒在背。全身都被光明气息包裹,恶魔并不像人类,感到温暖舒畅,她只觉得痛苦难耐深-入骨髓。


    她愤恨地望着紫眸教皇,质问道:“阿纳瑞尔,你竟然敢背叛我们?”


    被直呼名字,教皇也不恼。她甩甩巫金佩剑上的血,将剑在恶魔衣服上来回擦抹几番。等剑上的血迹全部擦拭干净,慢条斯理地收剑入鞘后,她反问道:“什么叫背叛?”


    不等恶魔回答,阿纳瑞尔又自顾自地说道:“姐姐,我从来都没承认过恶魔血统或加入恶魔王族,谈何背叛。”


    “光凭你弑父杀兄,还不够吗?”


    瞧见阿纳瑞尔漫不经心的表情,恶魔之王险些破音。她气得直接站起来,挥拳就想往教皇脸上打。她刚站直,金色锁链猛地往地面一拉,令她跌坐在地。


    “弑父?姐姐是指我那名义上的父亲,天使之王,还是指你我的亲生父亲,恶魔之王?”


    半蹲下身,阿纳瑞尔平视着这位与她血浓于水的恶魔新王,毫无负担地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再说,如果我不杀掉父亲和兄长,依据恶魔王族的传统,又哪能轮得到姐姐,你来当王?你该感谢我才对。”


    回答她的是,愈加急促的锁链哗啦声。阿纳瑞尔一手捂住了恶魔王的嘴,一手狠狠按进恶魔王的伤口。恶魔王挣-扎得越厉害,她摁的力道越大。


    埃兰维尔替自己施加个藏匿术,她没想到传送阵竟有扭转时空的能力,把她传送到某次圣战时期,还偷听到连史书都不曾记载的秘辛。


    阿纳瑞尔,白塔天使骑士日记本里所提到的陌生名字。教廷历史并未记载过对方,单凭日记的描述,埃兰维尔不难猜出对方是某位权重一时的天使领袖,却没料到对方竟有恶魔血统。


    她如今只希望这位首领结束谈话后,不要灭口。她很清楚,从一开始对方就知道自己的存在,没有动作,不过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威胁,处理恶魔王比她,对于对方而言更重要。


    “姐姐,想说什么?”收回手,用魔法凝出水流洗去鲜血。对上恶魔王充满怨恨的眼神,阿纳瑞尔笑着提醒道:“你可要想清楚再说。”


    “感谢?”显然恶魔王没有听进教皇的话,她张口就是嘲讽,“是感谢你毁掉恶魔一族的未来?还是感谢你不顾身份,把那群维尔达利当同族?”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旋即露出个笑容,“也对,你都能和那个卑贱的吸血鬼仆在一起厮混,喜欢维尔达利也正常”她还没说完,伤口再次被人按住。她发出呜呜的痛呼声。


    对话还在继续。


    然而埃兰维尔眼皮越来越沉重,再度醒来,对话已经结束。


    “醒了?”


    询问声如惊雷般耳边炸响,她心知躲不过去,扶着矮墙起身,整理好法袍,从墙后走出。


    谈话地,恶魔王已不见踪影,只有大滩血迹与几根锁链孤零零地留在地上。


    她语带恭敬地学着日记里的称呼,行礼解释道:“陛下,我没有恶意。我因为白塔里的传送阵,误入此地,请您原谅。”


    “不必害怕,你所见的一切,包括我,都仅是自过去投射而来的虚影。”


    阿纳瑞尔语气温和,仅凭语言便抚平埃兰维尔心绪。埃兰维尔悄然抬头,眼前人周身萦绕着朦胧的柔光,是破晓时分的晨曦。随着眼睛逐渐适应柔光,她方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白色织金的华丽长袍,白金色的长发比日月光辉更为耀眼。由精金与秘银交织编成的额冠做成枝叶形状,环绕镶嵌着枚星辉宝石,宝石正居对方额心。眼前人的容貌极盛恍若神明,最令人惊叹的还是那双宛如寰宇的深邃紫眸。


    只一眼,埃兰维尔就觉得自己从中看遍古今未来。她猛然惊醒,等心绪稍稍平复后,她再度行礼,满含崇敬道:“陛下。”


    那顶头冠,她曾在中-央教廷见过,那是独属于教皇的冠冕,艾努多梅,非重大节庆、典礼不戴。在教廷的历史记载中仅有一位紫眸教皇阿格拉塔尔,维尔纳大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者。


    知道埃兰维尔认出自己,阿纳瑞尔笑了笑问:“现在是哪个纪元?”


    “第二纪元。”埃兰维尔怕阿纳瑞尔疑惑,补充解释道:“阿塔希尼教皇去世后,她的后继者便宣布维尔纳大陆进入新纪元。距离您卸任,已经过去四千年。”


    圣战结束后,阿纳瑞尔又担任了近三千年的教皇。阿塔希尼则是她所选定的继任者,圣战后和平时代的第二任教皇。


    “四千年过去,怎么没看见多少进步?”


    听完埃兰维尔的话,阿纳瑞尔轻嗤声,“连最低级的精神诅咒都无法治疗。”


    “您的意思是,我的精神力停滞增长,不是因为精神海受伤,而是诅咒。”


    事关自己的身体、法师等级,埃兰维尔声音微抖。尽管她曾安慰云岫配合治疗就能治好,她也做好会在这上面耗费数十年的准备。然而听到阿纳瑞尔的话,她难免激动起来。


    阿纳瑞尔道:“这是巫妖最喜欢用的诅咒。因等级太低,未收录解除方法。要拔除也不困难。”


    随着她话音落下,埃兰维尔忽然感觉精神海一亮,那道笼罩在精神海上空数年的阴影悉数消散。


    “多谢您的施救。”她向阿纳瑞尔行礼道谢。望着眼前这位教皇,她在心里斟酌着语句,想向她询问云岫情况。


    “举手之劳而已。”


    正说着,阿纳瑞尔似有所感,她不着痕迹地朝西方瞟了眼。小指轻动,她弹出道白金色光芒。光芒转瞬即逝,连一直看着她的埃兰维尔都未发现。


    “不用担心与你一起来的小骑士,她有自己的轨迹。”


    仿佛看穿她心中所想,阿纳瑞尔说道。


    得到保证,埃兰维尔放下心来,此时的她还只以为教皇的后半句是指她们分开这件事。


    望望远处天色,阿纳瑞尔的身形逐渐变得虚幻,她挥挥手将埃兰维尔送出白塔。


    “若你未来碰到红眼睛的坏女人,不必怀疑她的善意,但记得分辨她言语背后的真伪。”


    教皇的话在耳边回响,尾音落下时,埃兰维尔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白塔大门外。


    第32章


    听完埃兰维尔的讲述, 云岫若有所思地敲敲腰侧剑柄。埃兰维尔的目光被长虹的剑首所吸引,玄剑白衣,她总觉得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不等她细想, 她便听到云岫感慨。


    “我曾听闻仙人可以摆脱时空束缚,逍遥于天地。”


    感叹句,云岫话锋一转,她精准地抓住审判士讲述中的漏洞, “恐怕那并不是自古时投射的幻影。至少当她同你说话时, 便已是另处空间。”似乎是怕埃兰维尔不理解自己的意思,云岫又补充解释句,“否则不该只有你们两个人。”


    云岫的话将埃兰维尔的思绪拉回白塔,她仔细回想下当时情景,心里隐隐感觉剑修说的才是真相。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陛下对我们并无恶意。”


    尽管已经知晓教皇拥有恶魔血统,埃兰维尔依旧愿意相信对方。


    剑修肯定了她的看法。


    修士对道统传承远比维尔纳的魔法师敏感,维尔纳所有的魔法都以教皇的术式为基础构建, 加之埃兰维尔从不避讳告诉她魔法术式,她有九成把握自己在白塔内的传承来自那位教皇。


    一个人为人品行如何, 多少会体现在其所留下的道韵或道意之中。白塔内道意所蕴含的天地浩然之气作不得假。


    对此,埃兰维尔则不置可否。教廷典籍对阿纳瑞尔剑术如何记载颇少,许多学者甚至认为教皇的巫金佩剑仅是装饰。元素魔法与修真法术形似而神不同,她难以对云岫所言作出判断。


    没有得到埃兰维尔的回答,云岫也不在意。她总觉得自己迟早会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前辈。


    随着太阳完全升起,第一缕阳光突破树冠的封-锁,洒在白塔大门上时, 白塔重新隐没,所在的地方化作片繁茂的森林。云岫好奇地伸手摸了摸, 这是实实在在的树,内里蕴含的魔力、触感与其它树并无区别。她瞳孔倏地放大。


    看着云岫略显孩子气的动作,埃兰维尔眼底闪过丝笑意。正当她准备说些什么,云岫的下句令她皱起眉头。


    “这个魔法对天时地利人和运用得竟如此精妙。在其它时辰,是否还有对应的进入方法?”


    “你遇到了什么?”


    无需过多解释,埃兰维尔已然猜到,与自己分开后云岫的遭遇。她接过云岫递来的储物戒,认出储物戒形制的那刻,她唇角弧度僵了僵。等到精神力探入,看清里面那枚雕刻有卷轴图案的徽章莱兰达斯后,她眸光沉沉,满是山雨欲来的迹象。


    “黑法师与狼人,还有个能融入操纵阴影的血眸法师。”


    提及战斗结果时,云岫表情还有几分懊恼,“我杀了黑法师与狼人,血眸法师趁我不察逃走了。”


    虽然内心清楚,自己能跨阶杀掉黑法师、重伤血眸法师,全因领悟剑意所得的天气共鸣与神秘石室光明气息的加持,但云岫仍不免遗憾没能借势把血眸法师留下。


    她很清楚,对比起不修体术的黑法师,血眸法师实力更为出众,对付起来更为棘手。对方一旦恢复,凭现在的自己只怕最多只能稳住千回不落败。


    “逃跑的血眸法师是血族。”


    捏着戒指,埃兰维尔垂眸掩去眸内情绪道:“听你的描述,她应该出身勒森魃氏族,她们一族最擅长的就是操纵阴影。”提到勒森魃,她索性将血族其他氏族的名字与能力简要告诉云岫。


    “万幸白塔内深厚的光明气息对血族有强大的压制力,否则你恐怕难以脱身。”


    教廷的文献向来不吝于详述黑暗生物,尤其是血族的破坏力,其中许多关于勒森魃氏族的描述在今日看来仍令人不寒而栗。直觉告诉埃兰维尔,出现在洛林帝国的血族也是勒森魃。这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三个结果之一,另外两个则是瑞摩尔与布鲁赫。


    “既然血族极端厌恶光明气息,她们能用什么方法偷渡进白塔?”


    云岫没有忘记白塔是感应到她与埃兰维尔手中光明球的光明气息,才让她与对方顺利入内的。她可不相信血族也愿意手持光明球。


    “那恐怕就要问那位黑法师了。”


    埃兰维尔冷笑声,她取出徽章递给云岫,“这是诺明魔法学院发给学院任职或挂名学者教授的身份徽章,莱兰达斯。整个维尔纳,除中-央教廷外,只有她们有可能绕过大门潜入白塔。”


    她问云岫,“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拿出显影石注入灵力,云岫依照自己的记忆,逐步勾勒出黑法师的相貌。她画工极佳,寥寥几笔便颇具神韵,若是熟识的人只怕能凭此一眼认出对方。


    盯着悬浮在空中的画像,埃兰维尔眉头渐渐拢成川字,往日挂在唇边的笑意彻底消失。


    黑魔法是暗系魔法的最大分支,多数黑魔法师是由暗系魔法师堕-落而成,故而暗系魔法师历来是教廷关注的重点,教廷掌握着近乎所有暗系魔法师的资料。


    受数次黑法师案件的影响,绝大多数暗系魔法师会选择以挂名神官的身份就职诺明魔法学院,而非直接加入教廷成为祭司。


    审判所的职责之一便是监视学院暗系法师动向,埃兰维尔自认对学院里的暗系魔法师还算了如指掌。但对图像中的人,她没有丝毫印象。要么是云岫所遇到的黑法师并非学院职员,那个徽章是她从旁人手中夺得的,要么对方在学院里对自己相貌身形进行了伪装。


    无论哪种可能,对埃兰维尔而言,都无异于是在挑战中-央审判所的威严。诺明魔法学院向来被视作审判所的势力范围,连镇守大半个北方的法鲁分所的治所都坐落于学院内部。


    如今洛林审判分所情况不明,法鲁审判分所又疑似卷入此次事件。捏捏眉心,埃兰维尔感觉自从遭遇刺杀后,所有事情都朝着她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想好的计划一再被打乱,她难免生出几分烦躁。


    拇指来回拨弄戒指,埃兰维尔已然做出决断,“教廷的暗系法师名册里没有她。想确认她以及可能潜在的黑魔法师的身份,我必须去趟诺明魔法学院。”


    “就是你之前打算送我去的学院?”


    云岫问,她若没记错的话,埃兰维尔曾提过诺明学院有维尔纳最多的古籍收藏。她看看手中的徽章问道:“我们从狼人那得到的羊皮卷原典可能在学院收藏里吗?”


    摇摇头,埃兰维尔否定了云岫的猜测,“像这种写有古神语的羊皮卷,由于存世数量稀少,每一份都会放入独立的储藏匣,即使是抄本也会登记造册。教廷与学院的典籍目录里都没有记载过这份札记。大概率是狼人或血族内部传承或她们非法潜入古代遗迹中所得。”


    “单靠我们两个难以对抗整个学院。”云岫不知道想起些什么突然说道,惹得埃兰维尔哭笑不得。


    “学院还不至于整体堕入黑暗。”她忍笑道:“有索菲亚副审判长在,黑暗世界不敢在明处活动。”


    “去格纳多之前,你也说她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算计你。”


    云岫反驳句。她可没忘记爱伦为把埃兰维尔留在格瑞斯,不惜以一镇百姓性命为代价去召唤黑暗生物。要是她没与埃兰维尔合作,及时消灭那只巫妖,那个魔物必然会重伤审判所众人。


    在剑修眼中,无论是玛格丽特大主教,抑或者是素未谋面的索菲亚副审判长都是一样的毫无作为。她很难说服自己去相信,埃兰维尔在学院就能比在格瑞斯安全。


    “是啊,所以她们只能用黑法师引我上钩,还是在我自愿的情况下。”


    看出云岫的担心,埃兰维尔弯弯眉眼,她忍住摸-摸剑修头的冲动,继续道:“我的老师是教廷地位仅次于教皇的审判长,我有权拒绝任何人。何况学院那群人可比爱伦要聪明。爱伦和安德鲁只知道暗杀我后,中-央教廷会撤职处罚玛格丽特,但她不会想到,盛怒之中的审判所不仅会顶格处罚玛格丽特,还会将整个格瑞斯王室移交维尔纳法庭审判。”


    眨眨眼睛,云岫消化着埃兰维尔话中所透露的信息,“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在诺明学院出事,整个学院都会接受调查。”她顿了顿,“甚至还包括法鲁帝国的审判分所,对吗?”


    笑着点点头,埃兰维尔没有反驳云岫的话。


    剑修忽然觉得,自己此前或许对埃兰维尔并不了解,尽管对方言语间只提及自己的老师,云岫却觉得对方应该还有其他身份,才能让自身安危影响整个时局,但她默默将这个猜测压-在心底。既然埃兰维尔暂时不想告诉她,那她便当作不知。


    她生硬地转移着话题,“我们以什么名义去法鲁帝国,还是之前的求援吗?”


    “你遇到的血族足以证明洛林帝国情报属实,不再需要我去法鲁分所求援。”埃兰维尔故作苦恼地点点左颊,而后笑道:“不如阿岫你直接拿徽章冒充学院教授吧。”


    作者有话说:


    要去魔法学院了,即将开始称霸学院之路(雾)。


    第33章


    听出埃兰维尔语气中的揶揄, 云岫笑笑。她知道埃兰维尔情绪已然平复,便顺着对方的话接下去。


    “教她们如何修真道法吗?”


    “也不是不行。”埃兰维尔佯装思考会说道:“届时玄明别嫌弃她们只会单系魔法就好。”


    “单系如何?多系又如何?到最后比的,左不过是对灵力的运用和对自身道途的领悟。”云岫道 :“我师尊终其一生只修习水系道术, 旁人都说水法最是无用,可她偏偏压得同辈喘过不气,旁人皆望尘莫及。”


    听到剑修的话,埃兰维尔微愣, 她不曾想到云岫竟突然认真起来。可望着剑修因认真而略微绷紧鼓起的脸, 她忽然笑出声,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伸手摸-摸剑修额发。


    “是我想偏了。”埃兰维尔眉眼弯弯,半是感慨半是玩笑地说道:“阿岫将来一定是个好老师。”


    恍惚间,云岫觉得埃兰维尔的面容忽然鲜活起来,而非像往日隐在雾中,令人感觉咫尺天涯。她愣神的功夫,审判士已经走出数百步。


    “小心迷路。”埃兰维尔的声音远远飘来。云岫猛然醒神, 她急忙抬步跟上埃兰维尔。


    白塔消失后,这片森林便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两人重新出发赶路。因为目的改变,两人倒不像之前那般拼命赶路,索性放慢速度,趁这段时间好好修整,巩固之前突破的境界。


    此后数日,两人一边行路,一边巩固修为, 期间埃兰维尔拿出通用语词典继续教授云岫。在走出古德山脉的前一-夜,云岫彻底完成大陆通用语学习, 还顺带学会常用精灵语。


    对于剑修的学习进度,埃兰维尔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还颇为遗憾此前耽误太多时间,没能在抵达银辉领前教完精灵语。


    刚踏出森林,云岫顿感身上一轻,久违的快意感涌上心头。她扭头去看埃兰维尔,对方身上同样灵光大振。她心知这份变化全因她们彻底离开古德山脉,没有那些天使恶魔战士遗蜕的影响,她又能御剑飞行。


    她召出长虹,飞身落在飘浮于空中的长虹剑背,冲埃兰维尔伸出手,“我们出发吧。”


    少年意气飞扬,连带着埃兰维尔也生出几分快意。她握住剑修的手,用力跃上长虹。左手搭在云岫肩上,她用魔法凝出根羽毛。羽毛晃晃悠悠地朝前飞去。


    “羽毛会为你带路。”


    “好。”话音刚落,云岫往长虹内注入灵力,如箭般猛冲向前。


    银辉领。


    这片领地与其说是王国,倒不如将之称为大型城市更为合适,就连它的统治者都只对外自称领主而非国王。


    然而,就是这个全大陆面积最小的国家,却先后诞生近百位大魔法师,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先知安莉尔,就连银辉领的名字也来自于这位先知的成名绝技银月回溯。


    任何初次拜访这座城市的人都会被银辉领浓厚的魔法文化氛围所折服。高耸入云的法师塔与教堂广场前的母神雕像交相辉映,城市主干道两旁的商铺,每隔几间就是家售卖魔法物品的店铺。


    城市建筑整体由白色大理石制成,普通银被锻造成丝嵌入城墙内,勾勒出无数阵纹,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条正在流动的长河。


    数年前,来银辉领招生时,爱玛便受过一次震撼。此刻看着身旁的师妹,她似乎看到过去的自己。她敲敲车厢,示意师妹回神。


    “抱歉,爱玛师姐。”回过神来的师妹满脸通红,“我第一次看到这种刻满魔法阵的城墙。”


    诺明魔法学院虽是全维尔纳最大的魔法学院,但因为其建造年代过于久远,兼之其所有防御法阵都隐藏在墙体内,所以学院的外观远不如银辉领具有冲击力。


    爱玛对此心知肚明,她没有任何责怪师妹的意思,反而转移话题说道:


    “听说中-央教廷比这银辉领看起来更宏伟震撼。”


    “中-央教廷所在地受过母神祝福,此后几乎历任教皇在就职与去世之前都会对教廷进行祝福,因此即使不用镶嵌法阵,中-央教廷也能完全笼罩于光辉之中。”


    交完入城费,听到不远处讨论银辉领与中-央教廷谁更宏伟的话题,见云岫目露好奇,埃兰维尔主动开口解释。


    见惯了中-央教廷的神光,银辉领法阵运行所发出的光芒引不起她丝毫兴趣。审判士将音量控制得极好,只有她与云岫能够听到。


    两人漫步在银辉领的街道上。埃兰维尔边走边同云岫讲述银辉领的历史。


    “银辉领真正独立成为王国的时间并不长,此前一直作为法鲁帝国的附属领地而存在,直到五百年前,时任法鲁皇帝的女儿嫁给银辉领公爵。那位皇帝十分推崇先知安莉尔,为表达对这位最伟大的长身人魔法师的敬意,他将银辉公爵提为亲王,并同意银辉领独立。”


    埃兰维尔语调平缓,她对维尔纳各国历史与王谱一向信手拈来,就像讲故事般把整个王国的历史娓娓道来。


    “亲王感恩皇帝的慷慨,故而只对外宣称自己是银辉领领主。”故事结束,埃兰维尔意味不明地补了句,“先知安莉尔终生未婚未育,继承爵位的是她妹妹的后人。在某些史料里,她与家人的关系略显疏离。”


    受成长环境的影响,埃兰维尔说话仍不免像其他贵族般迂回委婉。


    云岫能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所谓的略显疏离只怕是关系恶劣的粉饰代称,她挑挑眉问,“法鲁皇帝不知道?”


    “知道与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够吸引大量未加入教廷的魔法师到法鲁帝国定居,对吗?”云岫道。


    埃兰维尔默认了云岫的说法。


    法鲁帝国在第七次圣战末期就已经建国,比起在教皇阿格拉塔尔帮助下建国的芬薇帝国与两千多年前才建国的洛林帝国,法鲁帝国历史悠久底蕴深厚。若非教廷存在,在恶魔与天使相继退出维尔纳后,恐怕它才是如今维尔纳大陆的主导势力。


    诺明魔法学院选址于法鲁帝国,教廷派驻神官职级不断提升,未尝没有教廷借机敲打法鲁的意味在里面。可惜,最后三-大帝国的法师数量加在一起都不如银辉领一城多。


    埃兰维尔意味深长地望着那幢近乎与母神雕像等高的法师塔。这是仅在银辉领存在的奇观。在维尔纳大陆任何地方,都不会存在与教廷前母神雕像等高的建筑。这座法师塔只比母神雕像矮一线,而从远处看,这点差距可以忽略不计。


    顺着埃兰维尔的视线,云岫同样瞧见法师塔。她暗吸口凉气,经过这段时间的恶补常识。她自然知道,神在维尔纳真实存在,其地位不亚于修真界的天道与各派开山祖师。要是哪家修士敢妄言自己可与祖师比肩,禁闭百年都是轻的,更别提妄图挑衅天道威严的邪修,全都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你们竟能容许”云岫没有再说下去。


    早在迈入城门的那刻,她就发觉城内的法师数量众多,远比格纳多城的法师多得多。从她们进城起,便有不下十道神识扫过她们,不过被她们的斗篷挡回去罢了。


    “银辉领的法律对法师远比三-大帝国宽容,王国无力供养太多法师,帝国有红衣大主教与副审判长领导的教廷与审判分所,总体环境氛围不如银辉领宽松。”


    埃兰维尔弹弹斗篷,她对银辉领法师们随意窥-探的无礼行径并无太多好感。又一次拦截探查魔法,她索性拿出两枚金质盾形胸针,别在自己与云岫斗篷上。


    看清胸针图案后,那些在暗中窥伺的目光瞬间作鸟兽散,消失得一干二净。


    神识移开的瞬间,云岫就觉察到。她伸出手拨弄下胸针,露出的衬衣袖口别着枚水晶袖扣。瞧见袖扣,原本藏在商铺暗窗窥视的目光悉数移开。


    “这好像只是个普通饰品。”云岫不明白为什么斗篷没能做到的事,一枚普通的胸针就能做到。


    “冒犯贵族,特别是高等贵族,是重罪。”


    埃兰维尔神色冷淡,她从发现探查魔法开始,便收回微笑。她本就生得威严,加之她有意模仿,举手投足间颇具几分维尔纳各国宫廷里那些王公贵族的傲慢做派。


    “在银辉领的大部分法师出身中小贵族,她们暂时不想因冒犯公爵招来祸端。”


    维尔纳大陆通用法不允许法师对普通人使用除治疗以外的任何魔法,只要贵族不曾失礼,法师便不得随意借助魔法冒犯贵族。


    “公爵?”云岫摘下胸针,好奇地拿在手里把-玩。金色胸针的狮子浮雕怒目圆瞪栩栩如生,她问:“所有公爵的纹章都是狮子图案吗?”


    “这要看她们家族的选择。”埃兰维尔解释道:“多数家族会选择狮子、狼、鹿一类的动物。你手中的胸针就来自其中一个家族的赞助。”


    “我还以为你会戴牧徽。”别好胸针,云岫侧过身给行人让路。


    “银辉领主不太喜欢教廷。”埃兰维尔坦然说出事实,“在银辉领,贵族身份更好用。”


    “你就不怕她来找你?”


    公爵的地位在维尔纳各个国家超然,像格瑞斯这种小国甚至只有一位公爵。按照礼仪,有本国或别国公爵造访,当地领主都需要邀请招待。虽然埃兰维尔此前做过伪装,但云岫还是怕对方能够认出审判士。经过格瑞斯事件,她现在觉得大陆没一个国家会对埃兰维尔心存善意。


    “伪装身份当然选不好惹的公爵家族的成员来伪装。”俏皮地冲云岫眨眨眼,埃兰维尔道:“这位芬薇公爵在维尔纳可是出名的孤僻、讨厌交际,连带着她的家族成员名声也是如此。”


    “原来你早就想好了。”


    得到答复后,云岫不由松了口气。她脚步一转,拐入另一条主干道,云岫随着埃兰维尔朝银辉广场走去。


    银辉广场是银辉领的中-央广场,方才她们所见的法师塔和银辉领主的宫殿便坐落在银辉广场附近。


    “我们去广场做什么?”


    眼看着离法师塔越来越近,云岫忍不住问。她原以为埃兰维尔是打算进城采买,可她们刚刚连续路过三个坊市,对方都未曾停留,反而目标明确地往窥视神识最多的地方走。


    “明天是银辉节,这可是除了纪念母神的埃斯特玛瑞和圣战胜利的奥瑞尼昂,银辉领最盛大的庆典。”埃兰维尔揶揄道:“上回的阿格拉圣宴没能尽兴,这回可以好好享受放松。”


    “我哪有?”听到埃兰维尔提之前的宴会,云岫耳根微红,她知道对方在调侃自己偷溜离场的事。她替自己辩解道:“我当时连话都说不清楚,肯定不能久留。”


    连嗯几声,埃兰维尔点点头,“的确如此。”


    “埃兰你”


    剑修话还没说完,她的注意力就被前方的骚动所吸引。


    埃兰维尔也看到了前方的队列,当认出那是诺明学院招收学生的队伍后,她眨眨眼,对云岫笑问道:“阿岫,你想读书吗?”


    作者有话说:


    云岫:也没告诉我还要去读书啊。


    第34章


    当瞧见水晶球迸发出湛蓝色光芒时, 爱玛瞪大了眼睛,蓦地起身。她双手撑着桌子,弯腰前倾凑近, 死死盯着水晶球。她根本就没发现自己的失态,她不敢眨眼睛生怕这一切是她的幻觉。


    虽然觉醒的魔法属性是最温和的水系,但满阶的精神力以及中级魔法士的水平足以弥补魔法属性的不足。爱玛屏住呼吸,以免自己的呼吸节奏过于急促吓到旁人。


    银辉领的法师们素来喜欢抢在教廷与学院之前, 把疑似具有觉醒天赋的平民孩童掳进法师塔。最近二十年这种行为愈发猖獗, 以致教廷近乎没有银辉领出身的新生代神官。负责招生工作以来,连续数年的颗粒无收,已经让爱玛对今年的招生工作不抱任何希望。


    云岫的出现给了她莫大的惊喜。衣袖一重,她偏头与师妹目光相接。从巨大惊喜中清醒过来,爱玛开始打量起眼前人。数十年前,曾出过银辉领招收的学生盗取禁-忌卷轴供银辉领法师研究的恶性事件,因而教廷与学院下令招生时必须认真筛选,以防新生与银辉领有所勾结。


    被师妹提醒, 爱玛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


    眼前人光看相貌约莫二十上下,要不是对方眉宇间的淡漠, 说她才十五六,爱玛都相信。黑色羊毛斗篷里是亚麻材质的衬衣与混纺长裤,蹬着双鞣制皮靴,这是商人与平民富户最爱打扮。


    没有看到任何印有贵族纹章的饰品后,她还不太放心,又装作不经意道:“你此前学过魔法吗?”


    她说的是精灵雅语,这种精灵语保留了较多中古语调与古精灵语词。法鲁帝国的贵族们喜欢用雅语来彰显自己的不同, 银辉领的法师们更是如此。


    接收到云岫茫然的眼神,爱玛彻底放下心来。她的语气瞬间真诚许多, 递给云岫一筒羊皮卷,“你被录取了。三日后,我们在城门口集合,我会带你前往学院。”


    “你还可以带一名待从。”她旁边的师妹补充道。


    等云岫拿着羊皮卷回到下榻的啤花客栈时,埃兰维尔正独自一人坐在一楼的角落,她面前摆着两杯啤酒。


    “幸不辱使命。”


    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埃兰维尔抬头,恰撞入云岫含笑的双眸。她挑挑眉接过羊皮卷,示意云岫坐下,夸奖道:“恭喜入学。”


    “咳咳。”


    被埃兰维尔这哄孩子的语气惊到,刚刚坐好,端起啤酒喝了口的云岫差点没呛到,耳垂染上层薄粉。她替自己顺顺气,嗔道:“哪有再进学堂还要被恭喜的?”


    “在维尔纳成功入学诺明学院就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埃兰维尔半撑着头,经过相貌变幻,她流露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慵懒气质,像只在晒太阳的大猫。但她说的玩笑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促狭,“在我家,这可要热热闹闹地给你举办三天宴会。”


    “埃兰。”


    眼见着埃兰维尔越说越偏,云岫不得已唤了声。她无奈道:“你是不是早就打算用待从身份去学院?”


    一个小时前。


    听到埃兰维尔的问话,云岫险些以为自己听错。她指指那些排队的、看起来至多十七八的少年,又指指自己,“我年龄不对吧。”


    “学院入学不查骨龄。”埃兰维尔假装听不懂云岫暗示,“但你的确需要做好伪装。”


    她拉着云岫走进广场旁边的啤花客栈,丢下几枚银币找老板开了个房间。关好门,展开结界隔绝外界探查后,她取出两套衣服,将其中一套递给云岫。等两人换好衣服,她才解释道:


    “诺明学院绝大部分人都认识我,现在不是审判所的巡查季。她们肯定能猜到我是为她们而来。”


    “所以为避免打草惊蛇,你打算以学生的身份去调查学院教授。”云岫接上埃兰维尔的话头,“学院入学新生最高的修为是什么?”


    “中级魔法士。”


    她的话音刚落,云岫就将自己修为压制到筑基境。见云岫主动将自身修为压制,埃兰维尔眸内笑意愈深,“不过不是我们去参加入学测试,而是只有阿岫你去参加。”


    说罢,没等云岫再问。埃兰维尔便撤回结界。云岫纵使有再多疑问,也只能先去广场参加测试。


    她原本还在想埃兰维尔会用什么方法去学院,当爱玛告诉她,可以带一个待从去学院后,她瞬间反应过来,审判士是何打算。如今得到对方的肯定,木已成舟,云岫只得接受这个结果。


    只是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埃兰维尔不愿意以新生的身份入学。


    “我的魔力属性特殊,精神力天生满阶。一旦发现这种天赋的学生,检测官会直接上报中-央教廷。这类学生会由专职大主教亲自培养,或被红衣大主教之类的高级神官收作学生。而最近一次发现,是在我的魔力测试上。”


    对同云岫解释这件事,埃兰维尔已经驾轻就熟。面对剑修,她不用像在教廷时只需要下属执行。她本人亦乐意借这个机会,再给云岫讲一些不会集中成文的潜规则。


    “要是真被上报,会发生什么?”


    显然这次云岫微妙地没有抓住埃兰维尔话中的重点,她更好奇埃兰维尔不愿被认出的原因。


    预想下会被认出的场景,埃兰维尔就想扶额。


    “有几位与我老师关系较好的副审判长与红衣大主教,她们比较喜欢调侃人。”


    她说得委婉,事实上,她少年求学时没少受那几位阁下捉弄。她一点都不想再给那几位高级神官送去笑料。


    “看来每个地方都有老顽童。”弯弯眉眼,云岫神情微动,“我师祖也相当喜欢逗我们玩。”


    “这话可别让夏洛特阿姨听到。”


    浅褐色的瞳仁在窗边阳光的映衬下,剔透得犹如宝石,埃兰维尔把自己未动过的啤酒推到云岫面前。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老。”


    “那见到她时,你可要提醒我。”云岫笑道,她挥手招来伙计,点了份炖菜与两碟麦粥。


    见状,埃兰维尔又加了份苦苣沙拉。云岫的脸顿时垮下去,她并不喜欢吃苦苣。


    剑修的表情过于可爱。审判士强忍住笑意道:“啤花客栈的苦苣沙拉可是她们的招牌。许多神官到这,都喜欢点这道菜。如果饭菜不合胃口,不吃即可。”旋即她压低声音道:“你能辟谷,不用勉强自己。”


    同行的经历不仅让云岫掌握维尔纳的常识,埃兰维尔同样对云岫自身修习的功法有所了解。


    “浪费粮食总归不好。”


    拜入仙门前,云岫是农家子。对粮食的珍惜几乎刻进她的骨子里,她老实地拿起餐具开始吃饭。


    她的话令埃兰维尔陷入沉思。一路走来,她早已发现,无论食物多么难吃,只要不是无法下咽,云岫总会将之一扫而空。她天生贵胄,进入教廷后更是资源丰裕,周围人从来不会有这种想法。云岫是她身边第一个会这么说、这么做的人。


    平日里云岫的仪态出众,让埃兰维尔以为,对方在自己的世界出身名门。可云岫刚刚的话,令她颇感意外,这不像贵族能说出的话。她微微垂眸,舀起勺麦粥,觉得自己还需要对剑修、对维尔纳各个国家有更多了解。


    出发的日子很快到来。爱玛满面春风地站在城门外,她的身边趴着三只狮鹫,那是诺明学院配给招生学员的飞行骑兽。在招生的最后一天,又出现个火系属性的平民孩子。尽管比不得云岫天赋,但打破数年空手而归的魔咒,足以令爱玛心情舒畅。


    交待完注意事项,等全员坐好后,爱玛吹动呼哨。狮鹫展开近人长的羽翼,翅膀扇动激起阵阵灰尘,卷起层层落叶,在几人周围飞舞。几只狮鹫后足用力往后一蹬,借力腾空飞起。


    云岫与埃兰维尔分到一匹狮鹫,仔细看还能瞧见狮鹫周边未曾消散的白色星芒。


    “你身上有带由龙制成的物品吗?”


    手心覆盖着层白色光芒,埃兰维尔拍拍狮鹫颈部问。她在用光明气息安抚狮鹫。不知为何,云岫甫一靠近狮鹫,狮鹫便瑟瑟发-抖近乎跪下。若非埃兰维尔反应及时安抚住狮鹫,恐怕没等出发,两人便先暴露。


    云岫刚准备摇头,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说道:“我的伙伴敖玥是龙。”


    怕埃兰维尔不明白,她解释道:“她是我的契约兽,与我气机相连。受雷劫和穿越界门的影响,至今都在契约空间沉睡。”


    “契约空间挡不住龙威。”埃兰维尔抚抚狮鹫颈部毛发道:“龙是维尔纳大陆最具压迫力的生物,只有智慧种族能免疫龙族的血脉压制。狮鹫受她影响,不敢靠近你,倒也正常。”


    她没问云岫如何与龙契约成功,只是把维尔纳人对龙的看法告诉剑修,“我不知道你们的龙是否同维尔纳一样。在维尔纳,龙曾是恶魔豢养的宠物,是邪恶且强大的存在。”


    “敖玥出身真龙王族,她并非恶龙,绝不会作恶。”云岫下意识地想替自己的伙伴辩解,但一想到敖玥至今没有苏醒的迹象,她情绪又低落下去,“她也不一定能在你们面前出现。”


    感受到云岫的情绪转变,埃兰维尔安慰她道:“诺明学院有位精灵大主教非常擅长治疗魔兽,我与她有旧,到时我们可以去找她。如果有任何需要的魔植、魔药或魔力晶石,我都会帮你找到。”


    “埃兰,谢谢。”云岫低声道谢。


    傍晚时分,爱玛吹响呼哨指挥狮鹫降落。她翻身落地,对云岫等人道:“还有两天才能抵达学院,今晚我们先在镇上的旅店休息。”


    经过一天的飞行,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疲惫。简单吃过晚餐后,众人纷纷回到分配好的房间。


    脱下斗篷,将之搭在椅背上,埃兰维尔倒了两杯葡萄酒。她将其中一杯递给云岫道:“解解乏。”


    接过葡萄酒,一气喝下半杯,剑修吐槽道:“我真想直接御剑去学院,狮鹫太慢了。”


    作者有话说:


    云岫:就不能快点吗。


    第35章(三合一)


    听到云岫略显孩子气的抱怨, 埃兰维尔笑笑。她轻抿口葡萄酒道:“狮鹫自然比不了你御剑的速度,但胜在稳当,能够乘载多人。”


    瞧见剑修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她及时改口道:“阿岫,你的御剑太过独特,我们还在伪装不宜暴露太多。”


    “到学院之后,我一用剑就会暴露不同。”


    黑魔法师们对拿天才法师进行实验有着非同一般的狂热, 用天才法师的名头钓出学院内潜藏的黑魔法师, 是两人商量过的计划。剑修并不在意自己成为诱饵,但提到伪装,她难免稍感棘手。


    仙门道法与魔法术式运行逻辑颇为相异。仙门道法皆是以识海引动丹田灵力,一招一式都讲究对自身道途的领悟,顿悟入道飞升成仙的例子不在少数。魔法术式则是依靠精神力,凭借咒语,沟通周边元素,比起探索领悟飘渺的道, 对魔法咒语与术式原理的记忆解析更为重要。


    而与剑修战斗方式最相似的战士,她们根本无法使用剑气, 仅凭借武器的附魔以及自己身体的强横来作战。在云岫看来,战士作战方式更接近拿武器的体修。曾经她以为的剑气,不过是被提前封存好的魔法。


    “我想,你们应该没有做成剑形的法杖吧。”她道。


    “的确没有。”埃兰维尔点点头,煞有介事道:“可现在我们有了。”


    听出埃兰维尔在同自己开玩笑,云岫转转眼珠,顺着对方的话道:“那到时我要预定个‘剑形法师’的外号。”


    讲解常识时, 埃兰维尔偶尔会将著名法师的外号由来,当作故事讲给云岫听。对法师的成名魔法, 剑修只记个大概,反倒把她们的外号一个不落地全记了下来。


    回想下云岫在战斗中的表现,埃兰维尔道:“哪有法师会直接近战的?阿岫,你的外号恐怕要叫‘近战法师’才合适。”


    玩笑过后,她方正色说出自己的打算,“学院可以自主选课,必修课程都是基础理论,你不选实战课即可。你是满阶精神力,一定会被分配到法师系。学生期间没有自己专属法杖、徒手施法或用学院配发的制式法杖的情况很常见,届时阿岫你假装念咒语再掐诀施法,也无人能分辨。”


    “需要学生施法的情况多数是考核。”她补充道:“学院绝大多数考核都是不公开的,你不必担心。”


    “即使公开,埃兰你应该也有办法帮我隐瞒。”


    云岫的话听起来是推测,实际语气笃定。她自认对埃兰维尔还算了解,对方绝不做没把握之事。入学一事,看似仓促,恐怕对方已经定好计划。


    食指点点杯壁,埃兰维尔微笑不语。


    云岫知晓对方是在默认自己的话。她碰碰审判士的酒杯,仰头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我会尽力的。”


    “别喝太快,对身体不好。”埃兰维尔道:“有些事不用勉强。”


    对话在两人的默契中结束。等翌日清晨,爱玛敲门提醒出发时,两人又恢复最初的伪装。


    一行人于下午时分抵达诺明魔法学院所在的城市,米那斯希尔。刚落地,卧在爱玛师妹怀中的黛西便瞪大眼睛,吃惊道:“好高啊。”


    银白色的城堡近百米高,站在城脚处往上望,只能瞧见隐入天际的墙身,令人从心底感到自己的渺小。城门两侧雕刻着手持剑与盾的天使立柱,天使表情悲悯,俯视着每个进城的人。


    “这是学院的所在地,米那斯希尔,意为闪耀银光之塔。”


    爱玛自豪的声音响起,表情颇有几分与荣有焉的意味,她骄傲地介绍道:“虽然名字含义是银塔,但它却是整个法鲁帝国最古老、最大的城市,是座由天使亲自建造、自圣战时代便存在的城市。”


    眼角余光瞥见埃兰维尔装出的吃惊模样,云岫在心底暗笑。她随之调整表情,学着审判士摆出幅没见过世面的震惊表情。


    三人的表现极大程度满足了爱玛的炫耀心理,她挺起胸膛,继续道:“学院就坐落在城内。我们通常所说的魔法学院仅是指教学区,如果算上生活区与商业区,那整个米那斯希尔都是诺明魔法学院。”


    爱玛介绍时,负责接待新生的高年级学员驾车来到城门口。来人显然与爱玛颇为熟稔,与爱玛寒暄后,她看看站在爱玛身后的云岫笑道:“恭喜啊,这次丰收了。谁给你的祝福,下次我也去求一个。”


    “这可要感谢母神保佑。”爱玛拿出信息册交给接引员,“去之前,我一直在向母神祈祷。”


    “感谢母神保佑。我先带她们去登记。”


    接过信息册后,接引员挥挥手招呼新生上车,“走吧,同学们。”


    马车宽大可以容纳数十人,云岫等人上车时,车内已经坐满一半,都是此次入学的新生。云岫和埃兰维尔随意挑了个位置坐,剑修顺手把黛西拉到自己身边。


    “你们就是从银辉领来的法师?”


    新生中有人好奇地问。其他人亦向她们投来探究的目光。她们中的消息灵通者已经知道这次银辉领出了个精神力满阶的法师。


    如果说魔法属性决定法师会走哪条道路,那精神力就关系到一个法师最终能走多远。精神力一共分为三阶,三阶即是满阶,是魔导师级法师才会拥有的精神力。绝大部分人觉醒时,只有半阶,连一阶都凤毛麟角。不怪她们如此震惊。


    从来都没被这么人盯着看过,黛西有些害怕。云岫注意到身边小孩的颤-抖,她拍拍黛西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后应道:“是我们。”


    问话人迫不及待地继续问道:“你们谁是那个满阶精神力的新生?”


    这种明显的试探,令云岫感到不喜,她反问句,“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问话人对云岫的无知感到震惊,“上一个满阶精神力还是埃兰维尔阁下。”


    见云岫一行人面色不改,她倒吸口凉气,险些破音,“那可是教廷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审判士。她觉醒的还是光属性魔法。你们居然都没听到过?”


    另一个人纠正道:“她在三年前就升职成高级审判士,应该说是最年轻的高级审判士才对。”


    “她竟然升得这么快。”


    提到埃兰维尔,马车里出身贵族的几位新生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起来,全然忘记她们最初的目的,一心沉浸在对方的事迹中。毕竟相比最稀少的光系法师,一个最常见的水系法师,除却满阶精神力外,并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价值。


    丝毫没有身为被讨论主角的自觉性,埃兰维尔双眸微阖,白光在耳边一闪而过,将讨论声隔绝在外。云岫则竖起耳朵,认真听众人的讨论。埃兰维尔鲜少对她讲自己的事,真算起来,这还是她对埃兰维尔经历了解最多的一次。至于黛西,才九岁的孩子连字都不认识多少,更别提听懂其他人的话。


    马车在激烈的讨论中抵达熙利广场。广场横亘在教学区与生活区之间,将二者隔开,越过广场,再往前走便是诺明学院的教学区,整个学院最为核心的区域,连法鲁审判分所都坐落在教学区。


    新生的登记与接引工作,在广场进行。一辆辆马车来回运载入学新生及其待从,人群不乏身着白袍的预备役神官。行色匆匆、面容严肃的是老生,满眼憧憬、志得意满的是新生。整个广场呈现出一种乍看混乱,细观有序的奇特氛围。


    接引员刚停稳马车,交待完入学流程。云岫三人就趁众人还沉浸于讨论之中,闪身下车,汇入人群。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时,车内已经见不到三人影踪。


    将黛西交给负责照顾幼龄学员的法师,完成入学登记后,云岫开始打量起熙利广场。很快,她的目光便被立在广场旁侧的石碑所吸引。石碑通体散发着与白塔里相似的气息,漆黑的碑面内书鎏金大字,看形态似乎是古神语。


    她再定睛细看时,方发现金光是字迹本身所发出的,而那些字迹给她的感觉颇为熟悉。


    “这是先教皇阿格拉塔尔用神力以古神语所题写的石碑,这句的意思即是诺明魔法学院,另一行较小的字翻译成通用语是[魔法,虔诚者之荣光,渎神者之罪孽]。”


    埃兰维尔的讲解适时响起,“在历前纪元与维初纪元,虔诚者指美善之人,渎神者则是类似黑魔法师一类邪恶者的代指。诺明魔法学院由陛下一手创建,最开始是为了推广她所创立的魔法,后来成为教廷培养神官与圣骑士的基地。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教廷并不会强制要求学员毕业后加入教廷。”


    云岫仰头望着石碑道:“其实她们中绝大部分人还是会加入教廷,不是吗?”


    “教廷是对平民最友好的势力,没有之一。”埃兰维尔道:“哪怕大部分神官出身贵族,但平民神官只要做出功绩就能得到晋升。教廷历史上,长身人教皇中平民与贵族比例几乎持平。”


    长时间地神识外放,观察字迹,双目传来阵痛,云岫急忙闭上双眼,那股刺痛感才有所减弱。忽然,眼部被谁温柔地盖住。一股温暖而熟悉的气机透过肌肤相接处传来,极大地缓解了那股刺痛。


    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云岫双眼处,埃兰维尔掌心光明元素涌动,又极好地将魔力控制在方寸之内,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她预估着剑修的状态,卡着时间,移开右手。


    当痛感彻底消失,温暖远离时,云岫莫名生出几分不舍,想让对方再抚一会的心思。她本能地伸手握住那人的手,耳边传来略带疑惑的气音。她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埃兰维尔的温和浅笑。


    即使经过变幻的容貌不如原本的惊艳,但剑修依旧有片刻的恍神。随后她意识到自己正抓着埃兰维尔,像触电般迅速松手致歉。


    “陛下的字久看会给精神力带来负担。”


    没有在意剑修近乎冒犯的举动,埃兰维尔宽慰道:“随着境界的提升,能坚持的时间会逐渐延长。许多法师包括圣魔导师都会通过这种方式,来锤炼提升自己的精神力强度。目前维尔纳大陆能坚持最久的是精灵至高王伊希尔,据说她能坚持三十年而无任何不适反应。”


    “埃兰,你能坚持多久?”


    云岫很快调整好状态,她把方才的奇怪情绪抛之脑后,好奇起埃兰维尔是否看过石碑。


    “大概比你长一刻钟。”


    埃兰维尔笑了笑,“我是光系法师,天生对神力亲和。能比其它系法师坚持得久并不稀奇。”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漫步。等云岫反应过来时,两人已走到宿舍。得益于中级魔法士的身份,云岫不必去住公寓,而被分配到双人独栋别墅。推开院门,庭院角落处摆着花架,不知名的藤蔓攀援而上,在木架上肆意舒展生长。除去中间通向住处的石板小路外,庭院其它地方都种满花草。


    显然另一位室友已经入住一段时间,或许是还在上课,云岫没能见到对方的庐山真面目。简单收拾完房间,云岫换好在登记领取学院特制的法师袍。法师袍形制与神官袍十分相似,说是仿制也不为过。


    展开报名登记时所拿的羊皮卷,她看看日程表。按照安排,她应该去领取水系法师所需的物资。把日程表拓印一份给埃兰维尔,剑修理理法师袍,准备出门。谁料,她突然被埃兰维尔叫住。


    “玄明。”


    这回的语气不带任何玩笑,埃兰维尔解除了变形魔法,恢复成云岫最熟悉的金发碧眼模样。


    然后,云岫听到埃兰维尔说:“有什么你想知道的事,可以直接问我。不必去听旁人言语。”


    “我就在这。”埃兰维尔眸光柔和。


    得到埃兰维尔的承诺后,云岫脚步轻快地朝教学区走去。教学区的建筑风格整体古朴大方,与云岫见过的白塔十分相似。日程表背面就是教学区地图,在元素光点的指引下,她赶上最后一批修炼物资发放。如果错过这次,她需要等到明天,才能领到新生物资。


    将存有四季法师袍共十二件、三支羽毛笔、数瓶墨水并其它魔法材料的储物戒指交给云岫,胸-前佩戴有蓝色徽章的学长公事公办道:“修炼物资每月底到这来领取,平时如果不够,可以去商业区标有教廷标志的店铺自行购买。”


    等云岫签好字后,她拿起枚与她胸-前款式相同的徽章,替云岫别在衣领处,“这是我们水系的系别徽章。学院用徽章中间镶嵌的魔力晶石来区别系别,至于就读年级。”


    她指指自己徽章上的六片白色花瓣,“每升一级,花瓣就会自动多一片。像我是六年级学生,就有六片花瓣。等十片花瓣全部长出,变成完整的曼温娜花形状,此时也代表你从学院顺利毕业。”


    说罢,她朝云岫露出个友善的笑容,“欢迎入学。愿母神保佑,你拥有快乐充实的学院生活。”


    “愿母神的光辉照耀你的前路。”云岫按照维尔纳的礼节回道。


    目送云岫离开,等云岫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刚刚走的就是今年那个满阶精神力的中级魔法士新生?可惜了,觉醒的是攻击力最弱的水系。”


    公认最具攻击力的雷系与火系系长,梅丽与玛莎异口同声地叹息道。她们是对双生子。


    “谁说水系没攻击力,就算是,又怎么了?有本事,以后受伤别来找我,去教廷找神官们治。”刚才的水系系长简反唇相讥。


    米那斯希尔教廷的神官们,平日的主职并非祈祷讲经,而是去各地扫荡黑暗。比起治愈魔法,她们更擅长战斗攻击。至于审判所的众位审判士,则兼职领着学院纠察的工作,整个学院的学生都不敢去招惹。


    听说简的话,梅丽与玛莎神色瞬变。她们急忙挤到简面前,讨好地连串说着恭维话,生怕自己哄不好对方,连累整个火系或雷系惨遭教廷暴力神官们的摧残。


    “黑发黑眸,难道她有初醒人类血统?”


    这是对历史颇有研究的木系系长安。她没理会水火雷的闹剧,关注点全在云岫的外貌上。


    “听说她是商人出身,发色与眸色估计只是巧合。”


    出身贵族的风系系长伊迪丝立即反驳道。她身份高贵,作为洛林帝国公主,现任托莱公爵,要她承认商户有高贵血统比登天都难。


    “这谁能说得准。之前不也有平民长着双和传说中的圣座一样的紫眸。”


    地系系长伊莲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和地系稳重的固有印象截然不同,她本人十分热衷于凑热闹。


    “长着紫眼睛又能说明什么?”伊迪丝险些跳起来,“人类的紫瞳哪能和圣座的紫眸相提并论。两者之间绝对一眼就能分辨。”


    “你连看熙利广场的古神语石碑都坚持不了十分钟。真让你去与圣座对视,恐怕你的精神海能当场毁掉。”


    冰系的莉亚嗤笑声,她打个哈欠,“凡人不经许可无法直视神明,众所周知那位圣座是半神。”


    “你”伊迪丝蹭地站起来,她正想发火。


    整个大厅的门被人重重推开。负责的总务老师走进来沉声道:“看看你们吵吵闹闹的,哪有法师的样子?物资发放完就回去,这段时间尽量别乱跑,各自管好本系的学生。”


    “老师。”安举起手,得到老师应允后,她起身问道:“光系与暗系的学生系长没在这,需要去通知她们吗?”


    “她们两系由教廷负责监管。”老师表情不算好,她转身将门关好,语气严肃,“如果你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要犹豫,直接向教廷或审判所求助。”


    传达完院长命令,老师匆匆离去。余下七人面面相觑。


    梅丽率先打破沉默,她摸-摸脑袋发问,语气里还有丝兴奋,“难道是黑暗世界想不开,来入侵米那斯希尔了?”


    “那圣骑士应该会提前招人吧。”眼睛一亮,玛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她是平民出身的火系法师,和双生姐姐平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加入中-央教廷的加拉迪尔骑士团。


    “要真是那样,红衣大主教或副审判长率领的队伍,会比招募公告更先来。”莉亚双手抱臂,泼了盆冷水。她比其他人要高一级,已经获得见习神官资格,对教廷的行事风格最为了解。


    “谁知道是不是教廷又做了什么?惹来黑暗世界报复。现在反通过学院来施压我们。”


    伊迪丝冷笑声。洛林帝国曾因权力之争,与教廷多有龃龉。她受家族影响,自然不像双生子一样,对教廷充满敬意。


    “要没有教廷,整个东部地区,尤其是洛林,今天在不在还两说呢。”


    安嘲讽道。她出身于法鲁帝国公爵家族,向来不怵伊迪丝。她是少数发自内心狂热崇拜教廷的贵族学生。


    “好了。”简抢在伊迪丝之前出声,她堵住伊迪丝接下来想说的话,“大家都回去吧。既然老师只是口头警示我们,就证明事态还没严重到需要草木皆兵的地步。法鲁审判分所还在学院,神官们不会对此无动于衷的。”


    “与其在这猜测,不如回去看好各自系的学生法师。”伊莲虽然爱凑热闹,但多少知道分寸。她是绝计不想沾染上这种事的。


    她瞟了眼因接连被抢白而恼怒的伊迪丝道:“省得闹出大事,惊动中-央审判所前来调查。我可听说,埃兰维尔阁下前不久在格瑞斯巡查。我想这位应该不介意,返程时顺路来趟学院。”


    格瑞斯的事虽被玛格丽特刻意封-锁消息,王国权力交接这种大事却根本瞒不住。外人不知事情全貌,可有心人若想查,就能查到埃兰维尔曾到过格瑞斯。这点,无论是埃兰维尔还是玛格丽特都没想过隐瞒。


    听到埃兰维尔的名字,伊迪丝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在场其余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些许微妙情绪。


    她们入学那年,正值刚突破高级魔法士的埃兰维尔来学院进修。有个鲁莽的家伙仗着自己早几年步入高级魔法士,上前挑衅。结果,那位审判士以交流切磋,检验教学成果为名,把学院各系领头人连同挑衅者挨个揍了一遍。


    那几场比赛面向学院全程公开,给当年入学的新生留下极深印象。挑衅者更是被打击得这些年寸步未进,险些退学。他还是洛林帝国的皇室远支成员,与伊迪丝是亲戚。


    伊迪丝当然知道伊莲话背后的含意。她狠狠瞪了眼伊莲,撂下句自己会严加管理便直接离开。


    “伊莲,你说得似乎过了点。”简望着伊迪丝的背影,担心伊迪丝借机罢工。


    “就是要让她知道事情严重性,省得她惹麻烦。”安冷声道:“那位阁下被洛林帝国针对过多次,八成正愁没机会整治洛林。伊迪丝要不想让对方盯上洛林,她就必须把事情办好。”


    对自己离开后,大厅里发生的争吵,云岫并不知晓。此刻,她正拿着选课表,苦恼该选什么课。


    得益于埃兰维尔的提前补习,云岫不用去文法学校学习大陆通用语,和那些低于十五岁以及不识字的新生做同学。又因为她资料上中级魔法士的水平,教务老师临时决定把她调到四年级。


    和云岫想象中,需要在学院读满十年不同。魔法学院的最后三年不强制授课,而是由学生自主选择实习或深造,除深造的学生法师继续学习博士衔接课程外,其他学生法师或战士会在这三年决定未来去向。


    因而,学院真正的授课时间只有七年。有资格参与学院事务管理的学生亦集中于五、六年级,少数出自七年级。


    而云岫所在的四年级,是教务老师权限所能调动的最高年级。由于魔法体系知识的庞杂纷繁,新生直接调入五年级及以上年级需要有老师推荐参加通过学院考核后,经由院长批准,否则按她的实力,将她调入七年级都不为过。


    云岫不想节外生枝,她干脆地拒绝了教务老师推荐考核的提议,选择去与自己的“同龄人”共同在四年级学习。然而,逃过去一年级装嫩的命运,剑修却没能逃过补课的命运。


    她必须补齐一、二、三年级的必修课,除此外还要选择四年级的选修课程。


    望着羊皮卷那一-大串诸如,魔法哲学导论、占星预测基础、圣迹解析引言、圣战战场重构之类的课程,以及剩下一堆指意不明的课程,云岫顿觉头疼。埃兰维尔再博学也不可能把诸多知识灌入她的脑袋。她盯着那些字符,眼神泛空。


    “修同学要难以现在决定,可以回去仔细思考再填写。只要在明天傍晚前,来这把选课表交给我就行。”


    误把云岫的表情解读成,碍于选课数量限制无法学习每门选修的遗憾,教务老师笑呵呵地说。


    闻言,云岫眼睛倏地一亮。她语带激动地同老师道谢后,抓住选课表,飞奔出大厅朝宿舍跑去。解铃还须系铃人,剑修决定把问题抛给让她来读书的埃兰维尔。


    “埃兰!”兴奋的剑修冲进庭院,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埃兰维尔制止。


    于唇前竖起食指,埃兰维尔示意云岫安静。她指指自己身侧即将绽放的花,冲云岫做着口型,“提耶尔开花时喜欢安静。”


    一片小小的花叶卷住埃兰维尔的右手食指指尖,花骨朵像小猫般蹭蹭她的手。埃兰维尔半蹲在草丛里,眉目柔和。左手指尖凝聚团光明元素,她动作轻柔地将元素团放在提耶尔的叶片上。


    珍珠大小的元素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提耶尔吸引。包裹在碧绿花萼之中的银白色花瓣悄然冒头,花瓣逐渐舒展。银白色的光华随着花朵绽放而跃动,犹如月光舞蹈。等它完全盛开时,如同轮明月静静地立于花茎之上,光彩夺目。


    一片白色的花瓣轻轻地飘落在埃兰维尔掌心,化作如玉石质地的东西。埃兰维尔起身走到云岫面前,拉起剑修的手,将花瓣放在云岫手中。


    “提耶尔是卡伦森林最古老的鲜花,相传它是母神用维尔纳的第一缕月光所创造的,它的花瓣可以给人带来好运。”


    埃兰维尔望着云岫,用古精灵语道:“愿母神赠予你世间一切美好。”


    “愿母神赠予你世间一切美好。”


    这是精灵们互赠提耶尔时的常用祝福语,随着长身人与精灵族之间交流的深-入,这句话也常用作人们赠送礼物时的祝福语。


    云岫仔细端详着自己掌中的玉质花瓣,弯弯眉眼。用灵力钻出个小洞,她取出段天蚕丝,灵力牵引着蚕丝穿过在花瓣顶端的孔洞,将花瓣编成腕绳戴在腕部。


    “我很喜欢,谢谢。”剑修笑道。她抚抚腕部的花瓣绳,盯着埃兰维尔沉思会。


    许是受教廷成员身份影响,埃兰维尔从不佩戴过多华丽饰品,日常仅穿着件审判所黑袍,在学院为了掩饰身份,也只穿件最普通不过的法师袍。腰间一旦挂上任何玉佩香囊,必然会无比显眼。


    云岫不想给埃兰维尔惹麻烦,奈何她芥子囊中都是些腰饰。忽然,她想是想起什么,眼睛放亮。她拿出枚吊坠,眉开眼笑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埃兰,既赠我花瓣,我自当以美玉报之。”


    墨玉制成的吊坠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银色的细链似是秘银锻造而成。依埃兰维尔的眼力,一眼就能判断出吊坠并非凡品。


    “这太贵重,我不能要。”她下意识地拒绝。


    谁知,云岫反倒将吊坠往她面前递得更近。剑修板着脸,“我师尊自入门时,便教导我要知恩图报。埃兰,你助我良多。这与护心坠是否贵重并无干系。再说,我已有一块清心佩,护心坠于我无用。”


    抬抬手,制止云岫接下来的话,埃兰维尔很清楚,以云岫的脾气,要是她不接受吊坠,今晚对方能劝她一整夜。她接过吊坠戴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玄色的护心坠悬在白色的法师袍上,替朴素的法袍增添抹亮色。埃兰维尔看看云岫另一只手里的羊皮卷,转而问起云岫入门找她何事。


    得到埃兰维尔提醒,云岫拍拍脑门才想起正事。她急忙把羊皮卷递给审判士,“埃兰,你快帮我看看,该选哪些课?”


    展开羊皮卷,望着上面熟悉的课程名,埃兰维尔不禁轻笑声。


    “要玄明你来选,这的确算是为难你了。”她指指其中一门《圣战战场重构》道:“这门课需要对圣战历史有所了解,冒然选择只会在上课时一头雾水,而不同老师所研究的历史阶段不同,所选的战场亦有所不同。”


    “而这一门占星预测基础,类似你们的望气占卜。”


    埃兰维尔将羊皮卷上每门课的课程内容,都讲解了一遍。她并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建议,而是在讲完后静静等待着云岫的选择。


    经过埃兰维尔的讲解,云岫最终敲定课表。诺明魔法学院一周仅有三天授课时间,学生决定上课周数,剩下时间则交由法师自行安排。


    埃兰维尔看着云岫写好的选修课表:


    周一维尔纳大陆史、水系魔法精修、仪式魔法选讲;周二维尔纳人类通用法、魔药学基础、元素语;周三战士实践、圣迹解析引言。


    她眸底闪过丝满意,这些课程安排基本符合她的设想。她不可能一直待在法师宿舍替云岫补习,而学院的通识课则能替她给云岫讲解在维尔纳生存所需的常识。


    她与云岫都不可能在学院久待,这种情况下,通识课远比理论课重要。显然云岫也明白她的意思。


    “战士课可能需要用剑。”埃兰维尔把选课表还给云岫后问:“你没问题吗?”


    维尔纳的战士战斗时全凭自己的身体素质,并不能像剑修一样进行远程攻击。而云岫则习惯于通过长虹外放灵力。


    “我会稍微克制点的。”云岫答道。


    “只要你表现得不是太明显,历史上有魔武兼修的法师曾误打误撞使用过类似的魔法。届时只要咬定你的是这种情况即可。”


    点点桌面,埃兰维尔促狭道:“即便暴露了也没事。没准黑法师直接就找上门,省去我们找她的功夫。”


    “那就希望黑法师们自觉一点。”云岫顺着埃兰维尔的话接下来,同样玩笑道:“免得我在学院待太久,突破引动雷劫,把学院劈了可不好。”


    “教廷还不至于连这点重建的钱都没有。”埃兰维尔丝毫没有替教廷省钱的打算,“如果你的雷劫能劈坏学院,将整个维尔纳大陆引起轰动,中-央教廷只会比谁都高兴。”


    整个米那斯希尔的建筑都是天使的遗泽,除非与天使同级或更高级的存在,否则绝无损毁的可能性。无论是母神苏醒,还是天使重临,对教廷来讲都是值得庆祝的喜事。教廷不仅不会责怪云岫,相反还会重重嘉奖剑修。


    “那还是不要了。”云岫耸耸肩,“我暂时还不想被当成神迹。”


    回答她的是,埃兰维尔的笑声。


    “可你的到来本身就是神迹。”笑后,她望着云岫低低说道。


    “嗯?”云岫没有听清埃兰维尔的话。


    摇摇头,示意没什么,埃兰维尔起身朝卧室走去,“晚安,玄明阁下。愿你今晚有个美梦。”


    眨眨眼睛,云岫摸-摸头,决定不再想这件事。她盘膝在客厅打坐,开始修炼。


    翌日。


    交完选课表,云岫在返回宿舍的路上,被人拦住。


    拦住她的是简。简看看周围的行人,正准备把云岫拉到无人的角落,却被对方挡开手。


    “学长,请问您找我有何贵干?”


    见简迟迟不曾开口,云岫皱皱眉。她不常在陌生人面前笑,面无表情时很能唬人。


    这个新生气势真足。瞟见对方衣领处的四片花瓣徽章,简更是感慨。看自己拉不动云岫,她索性将目的挑明,“你有兴趣加入学生议事团吗?”


    学生议事团是魔法学院独有的组织。鉴于学院绝大多数老师都拥有神官身份,为避免外界非议,教廷将日常事务的基层管理权力交付给学生法师。除非涉及学院的重大事项,会启动学院议事团外,其余时候都是学生治校。


    参与治理的学生多出自四、五、六年级,由学生议事长与各系系长带领,统称为学生议事团。


    这些基本信息,埃兰维尔在入学前都告诉过云岫。她没有立即拒绝简,反而问道:“我是新生,资历浅薄,就算破格调入四年级,恐怕也难以服众。学长,为什么想邀请我?”


    “你是中级魔法士。仅凭这点,便足以服众。”简没想过能让云岫一次答应。她说道:“学生议事团直接参与学院事务管理,无论你是打算申请加入教廷还是留校任教,这都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纵使简说得天花乱坠,云岫仍未松口。即使她在听到参与学院事务管理时心念微动,她下意识地想摩挲剑柄,却扑了个空。为隐藏剑修身份,她没把长虹挂在腰间,而是放入灵府。


    左手转而握空拳置于小腹前,她道:“学长,你似乎还没告诉我真实原因。”


    简沉默会,心知自己不说出真实原因,云岫不可能答应自己。


    “近期学院不太平,因此我们打算组建巡逻队,需要实力出众的法师带队。”


    想起自己昨晚打听到的事,简就头疼。暗系有个学生法师失踪,失踪现场只有两截折断的法杖。暗系法师本就稀少,还极可能堕-落成黑法师,所以总务老师的脸色才那么差。


    当探听到这一消息后,几个系长商议后,立即决定组建巡逻队,以防失踪事件再度出现。


    “学院应该有自己护卫队。让实力普遍低于初级魔法师的学生去巡逻,是否过于草率?”


    正直坦率不代表鲁莽冒进,云岫虽然信奉除恶务尽,但对这种明显反常的事还不至于毫无怀疑。何况,有埃兰维尔这个教廷内部成员在,对于学院的真实实力与情况,云岫并不像普通新生般一知半解。


    “护卫队由教廷圣骑士团兼任,她们只负责巡逻教学区与米那斯希尔外围。对于生活区,并不会深-入。”简暗叹,莉亚说得没错,这个水系新生果然很难搞。


    “学生巡逻队的任务主要是巡查,如果有情况,立即联系教廷。”她补充道:“我们不会放任学生出事。”


    “你的意思是,有教廷兜底?”


    简点点头。若非如此,她也不敢提出组建护卫队的事。万一让护卫队的学生出事,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好,我答应了。”


    “你不用太过担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当意识到云岫答应后,简的欣喜溢于言表,她迅速拿个小型通讯羽盒交给云岫,“以后我们就用这个联系。”


    就当学生系长们为突然失踪的暗系学生而如临大敌时,位于教学区最北部的审判所却与往日别无二般。


    办公室内,索菲亚批阅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羽毛笔插-入墨水瓶里。她抬头问自己的随从祭司,“那个学生有消息了吗?”


    暗系学生失踪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上呈到她案前。照理讲,一个暗系学生的失踪还不至于惊动副审判长,可偏偏前段时间埃兰维尔被狼人刺杀。消息传来,难免让索菲亚怀疑黑暗势力卷土重来,意图报复,便下令米那斯希尔全城各机构提高警惕。


    “还没有。”祭司摇摇头,“学院正在全力调查。”


    “告诉格兰,如果再发生一起类似事件,审判所将会介入调查。”


    “好的,阁下。”祭司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她不由皱眉,但见索菲亚没有发话,还是替来人打开了门。门外是个戴兜帽的女人,女人冲祭司点点头,抬步走进办公室。祭司正准备训斥女人的无礼,却听见索菲亚问:


    “在这还要伪装吗?”索菲亚饶有兴味地看着来人。


    副审判长过于亲昵熟稔的语气,惊得随从祭司瞪大眼睛。


    “我就知道瞒不过您。”


    揭开兜帽,耀眼的金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埃兰维尔笑道:“索菲亚阿姨,日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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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成乙女游戏BOSS后,被前任攻略了》


    1.


    怀钺没想到自己只是去非洲拍个狮子,竟然穿到修仙世界。她一路过关斩将,好不容易成就仙尊。结果突然冒出个系统,说这是个游戏,要她完成角色扮演,被女主攻略。没等她找到办法拆掉系统,女主先跑到她洞府外。


    当第三次杀得女主读档重开后,面对系统在脑袋里的疯狂尖叫,再想起那把自己当替身的初恋女主,她握紧手中长剑,嘲讽道:


    “呵,前任。”


    2.


    白纫秋觉得怀钺这个人很奇怪。明明很讨厌她,却偏偏比谁都更了解护着她。


    初见面就杀她三次,第四次读档,要不是她搬出宗主师尊,她保证自己绝对会喜提四杀。虽然最后也是被对方拎着衣领丢出山门,惨遇暴雨。


    要不是只要攻略成功才能回家,白纫秋表示真心不想在这人面前晃悠。脾气喜怒无常不说,攻略值还天天过山车。早上刚推动0.5,晚上就能跌破0,惹得她心脏病差点发作。她决定摆烂,然而总被怀钺用脸或救命之恩勾着继续。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永远困在游戏,与怀钺陷入无限拉扯循环时,天道崩溃,游戏世界末日来临。被推出世界的前一刻,她望着爆表的数据,听见怀钺问:


    “姐姐,这次最先喜欢我,好不好?”


    3.


    怀钺只有一个前任,那是她初恋。初恋拿她当白月光的替身,她恨前任恨得牙痒痒,终于在游戏里逮到机会,能够尽情报复。


    可偏偏对方什么都不记得,气得怀钺当场发疯。疯过后,她决定放过自己,坚守本心,不让初恋攻略成功。


    但谁告诉她?白纫秋转头就和莺莺燕燕相谈甚欢。怀钺一剑劈开桌子,谁都别想和她抢。


    第36章


    “怎么突然到我这来了?”抬手朝外挥了挥, 索菲亚笑道。


    得到副审判长暗示,随从祭司行礼退出办公室后,关上大门。


    随意寻了把椅子坐下, 埃兰维尔佯装抱怨道:“难道不能是我想来拜访您吗?”


    “我这可不是洛林帝国。”


    作为知道埃兰维尔秘密巡查一事的几人之一,索菲亚可不相信,没探明洛林帝国的真实情况前埃兰维尔会到法鲁帝国来。


    “路上发生了什么?”她问道:“怎么打扮成这样?”


    “您应该已经听说过我遇刺一事。”


    提到正事,埃兰维尔迅速转变状态。她从空间宝石里取出枚戒指, 里面装有所有与黑法师相关的证物, 将戒指递给索菲亚。趁索菲亚探查翻看戒指内证物的时间,她把自己遇刺后发生的所有事整理后,悉数告诉副审判长。


    开始索菲亚还没有明显反应,教廷神官尤其是审判所成员每年总会遇上那么几回黑暗世界的报复性刺杀。但当翻见那枚莱兰达斯徽章与听到血族重新现世后,她表情瞬间难看起来。


    “格瑞斯的事也与血族有关吗?”


    “目前无法确定。袭击我的黑魔法师逃逸,剩下的涉案人员什么都不清楚。”埃兰维尔道:“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白塔里现身的血族是勒森魃。”


    “凭莱恩的地位,他联系不上血族, 否则在维恩镇时,你就该和血族对上。”


    常年坐镇在抵御黑暗世界第一线, 索菲亚远比埃兰维尔要熟悉黑暗世界内部的势力划分。想起自己听到过的某些传闻,她捏捏戒指道:“但无法排除他被人利用。高米斯要比她这个弟弟聪明许多。”


    “莱恩的继承人死在白塔,高米斯族长的确得到最大好处。”对索菲亚的话表示赞同,埃兰维尔没在狼人族内的事情上继续纠结,她转而提起自己最关心的话题,“学院里任何一个在职暗系法师都和死在白塔里的黑法师对应不上。”


    “黑魔法虽然归属于暗系魔法,但其它属性的魔法师采用一定方法也能堕-落成黑法师。”听到埃兰维尔的话, 索菲亚挑挑眉,“这应该是你入审判所学习的第一课吧。”


    见埃兰维尔面露懊恼, 副审判长转转戒指笑着提醒道:“小埃兰,你是不是还忽略了一种情况?”


    正在为自己忽略基础知识而懊恼,又听见副审判长的问话,埃兰维尔猛地抬头望向索菲亚,难掩震惊。


    “灵魂寄生?”埃兰维尔眉头紧锁,这比误判更令她烦闷,“这个禁-忌魔法不是失传了吗?”


    灵魂寄生的使用人可以将自己的灵魂融入其他人身体,从而达到控制、取代被寄生人的目的。无论最后使用人是否放弃被寄生者身份,被寄生者的灵魂都会彻底消散于世间。这个黑魔法在数千年前就被教廷封禁,所有记载有该魔法的卷轴全被销毁。


    点点头,索菲亚对埃兰维尔的反应还算满意。她从戒指里拿出那份誊录的古神语札记,“在教廷控制区失传,不代表在黑暗世界失传。否则她们哪来的这份札记?”


    “您是怎么知道的?”埃兰维尔反问道。她故意试探着索菲亚,“教廷已经近千年没发现寄生案例了。”


    “你不用怀疑我。”


    作为看着埃兰维尔长大的长辈,索菲亚光听语气,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她也没动怒,要换成她那个性情急躁的妹妹夏洛特,只怕在看到莱兰达斯的那刻,就率队来彻查整个法鲁审判分所与诺明学院。像埃兰维尔这种根本就没打算掩饰的试探,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去年在法墨湖湖边发现了一具魔导师尸体,尸体上散发着浓郁的邪恶气息,肌肤表面分布着不规则血纹。经教皇与审判长联合鉴定确认,那是被寄生者的遗体,寄生者灵魂不知所踪。”索菲亚语气平淡地道:“因为事情性质过于恶劣,所以仅向红衣大主教与副审判长们公布。”


    原本就没想过索菲亚与黑法师勾结这一可能,只想简单确认下,所以埃兰维尔才故意提问,不承想这反倒让她听到被封-锁的秘辛。


    “您将这个消息告诉我,恐怕不太合适。”她有意推脱接下来可能的任务。


    “谁让学院出现了疑似被寄生者呢?”


    索菲亚挑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埃兰维尔,“如果不是这件事是你发现的,我也不会告诉你。”


    埃兰维尔尴尬地笑笑,她本人并不想卷入这种恶性事件。她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参与的实力。但她也知道,告诉她这件事就意味着索菲亚没打算让她游离在此事调查之外。


    “可惜黑魔法师的尸体没能带回来,我们没办法确定死在白塔的是否是她的本体。”埃兰维尔很快调整好状态,接受了自己要参与调查这件事。


    “对这类魔法使用者来讲,本体与否根本不重要。”索菲亚把戒指抛还给埃兰维尔,“每个被寄生者都是寄生者的本体,她可以随时更换身体,只要她的灵魂能够承受住邪恶侵染。”


    接住戒指,埃兰维尔神情并不轻松,“您的意思是,那个黑法师或许正寄生在学院的某个老师体内?”她深吸口气,“我宁愿戒指与徽章是她的战利品,而非她的私人所有物。”


    “这仅是我的猜测,没准那个黑法师真的死得轻易。”索菲亚反过来安慰埃兰维尔,纵使埃兰维尔平日里表现得再稳重,在年近古稀的她眼中,对方和孩子没什么区别。


    “但这些都有可能不是吗?”埃兰维尔反问,“否则您也不必和我提起这件事。”


    她突然站起身,向索菲亚行礼,“阁下,请答允我一个请求。替我保护一位正直的朋友。”


    索菲亚敲敲桌面,她没有立即答应埃兰维尔。这位副审判士此刻才表现出与其身份相符的严肃与审慎,“是那位在白塔斩杀黑法师的骑士?”


    “是的。”


    没有得到应允,埃兰维尔继续保持着行礼姿势,她补充道:“她现在以中级魔法士新生的身份就读于水系”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以天才新生的身份引起黑法师的注意,再借助审判所的力量逮捕黑法师。”


    刚听个开头,索菲亚就猜出埃兰维尔的全盘计划。她毫不客气地打断埃兰维尔的话,她愠怒道:“如果我没告诉你灵魂寄生一事,恐怕你根本不会提及自己的计划。哪怕是知道后,你还打算继续推进计划。”


    被索菲亚说中全部心思,埃兰维尔没有反驳。她并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错,只是保持沉默。


    瞧见埃兰维尔这幅样子,索菲亚更是生气,“你就不怕黑法师寄生她?还是说你预测到危险性,却为达成目的,根本不在意?就像三年前,你拿自己去做诱饵一样。”


    她说的是埃兰维尔所受诅咒一事。三年前剿灭行动时,埃兰维尔以身涉险,主动做诱饵探听情报,事情败露后精神海受创,修为停滞。


    埃兰维尔道:“这是最好的办法。”或许是想到黑法师可能会寄生,她稍稍停顿道:“现在或许不是,但也比大张旗鼓去调查好。”


    她冷静得不像话,衬得索菲亚的愤怒像在无理取闹,也让副审判长叹口气。


    “小埃兰,这世上不是一切东西都能拿利益来衡量。”索菲亚有意提点埃兰维尔,“更不值得你用自己和旁人性命去做赌注。”


    “我知道您的意思。”埃兰维尔语气恭顺,“但您也承认我的办法比直接调查更好。整个米那斯希尔只有您是大魔导师,若您愿意保护她,她便不会出事。我向您起誓,我永远不会为私利枉顾他人性命。”


    她的话令索菲亚陷入沉默。副审判长很清楚,比起她直接调查此事,暴露白塔与札记存在,这个方法的确更好。想尽量不引起黑法师的警觉,她们之中,也只有埃兰维尔认识的骑士能够做到。


    无论潜藏在学院内的黑法师是否是白塔内的黑法师,让云岫出面都是效率最高的选择。唯一的缺点只在于安全问题,而解决方法仅在于她是否愿意保护那个骑士。


    “起来吧。”想清楚利弊的索菲亚无奈道:“我答应你。”


    迅速直起身,埃兰维尔弯弯眉眼笑道:“谢谢索菲亚阿姨。”


    “别高兴太早。”索菲亚冷哼声。望着埃兰维尔灿烂的笑容,她决意给对方个不轻不重的“教训”。


    “学院最近有个暗系的学生法师失踪。”索菲亚拿起手边的案件卷宗,递给埃兰维尔,“既然你想查学院里潜藏的黑法师,那就顺便把这件事一起调查了吧。”


    得到副审判长承诺后,埃兰维尔没高兴太久,又领到调查任务。她来不及推脱,就被暗系法师一词引起警觉。她展开羊皮卷,一目十行地扫过案卷内容。


    “会和黑法师有关吗?”她卷好羊皮卷问。


    “这件事暂时由学院自主调查。”索菲亚坦言道:“具体细节审判所并不清楚,但既然你来了,不妨一起调查。”


    “您知道我是暗中前来米那斯希尔的。”埃兰维尔故作为难道:“身边只有刚认识的骑士阁下。单靠我们两个调查恐怕”


    尽管愿意接手调查暗系法师失踪一事,但埃兰维尔并不介意借此机会向副审判长讨要好处。


    听出埃兰维尔的言外之意,索菲亚展开张空白的羊皮纸,沾沾墨水写上行任命书。签好名字,她摘下左手无名指的秘银权戒注入魔力,在署名处盖好魔纹印章。


    “拿着它,你可以随意调动米那斯希尔教廷与法鲁审判分所的一切力量。”把委任书递给埃兰维尔,索菲亚沉声叮嘱道:“注意安全。凡事以你们的安危为重。”


    拿着授权书,埃兰维尔回到宿舍,推开起居室大门,云岫正坐在壁炉旁研究自己刚到手的羽盒与法杖。


    听到动静,剑修迅速放下手中物体,冲到埃兰维尔面前笑道:“夜安,埃兰维尔。”


    “夜安。”埃兰维尔笑着点点头。看到剑修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她心头郁气微微消散。


    “今天我被邀请参加了学生议事团,学院系长们要组建巡逻队。”


    没等埃兰维尔问,云岫便像连环炮似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悉数告诉对方。说完,她眼巴巴地看着埃兰维尔,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埃兰维尔笑道:“玄明,你可真是母神赠予我的幸运。”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没和云岫打哑谜, 埃兰维尔一下子就把学院老师与学生系长们费尽心思隐瞒的事挑明,“学院里有暗系学生法师失踪。”


    晃晃手里的委托书,她继续道:“我刚接到调查任务。”


    “难怪她们要组建巡逻队。”搞清楚系长的目的, 云岫打消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她问道:“审判所与教廷不参与吗?”


    摇摇头,与副审判长立场一致,埃兰维尔同样认为这件事暂时不值得出动神官们。


    “米那斯希尔靠近希尔克冰原, 教廷的绝大部分精力必须放在防范黑暗生物上。一个学生失踪, 不值得让她们放弃驻守防线。”


    她简要解释句,旋即话锋一转,批评起学院遮掩的行为,“像这种涉及暗系学生的事理应公开,这并非丑闻,一味隐瞒戒严只会激起学生的逆反心理。与其到时传出什么离谱谣言,不如开始就将真相公布。”


    “可能是怕引起恐慌吧。”


    云岫倒能理解系长们的想法,尽管她也并不认同对方的处理方式。在她眼中, 学生自觉警惕远比她们戒备更有效。再者,修真界哪个宗门发生此类事件, 不是第一时间告知全宗。一味遮掩反倒适得其反。


    与云岫共经数次战斗后,埃兰维尔基本不在云岫面前隐瞒自己的真正想法。她嗤笑声,“如果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不如退学。黑暗无处不在,维尔纳从来都不太平。”


    “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有面对黑暗的勇气。”


    “所以教廷允许她们躲在勇敢者身后。”埃兰维尔笑笑,她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她取出根造型奇特的羽毛笔,注入魔力, 在云岫手背上绘制出一个复杂图案。她一边绘制,一边说, “这是索菲亚阿姨的私人魔纹,若你遇到性命之危,这个会护你一命。索菲亚阿姨也会赶到你的身边。”


    “有点像仙门的神识印记。”


    云岫低头打量自己手背上的白色印记。随着最后一笔勾勒完成印记逐渐隐入肌肤。她瞬间感应到冥冥之中自己神魂多了丝旁人气机。


    “可惜我师尊留给我的印记,大抵是无法使用了。”


    画完印记后,埃兰维尔本欲收回手,听出云岫话语里暗含的低落。她轻轻拍拍剑修手背,盖握住对方左手,安慰道:“我们总会找到让你回家的方法。”


    坚定的希望仿佛与埃兰维尔掌心的温热一并传入心间,云岫点点头。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少年昂起头,“在那之前,先让我帮你斩破黑暗。”


    开学后两周,云岫逐渐习惯了学院生活,一切都在走上正轨。许是索菲亚的话给了副院长格兰压力,巡逻队组建的速度出奇得快。不到三天,系长们便分配好队伍,安排好领队。


    是夜,云岫与梅丽站在熙利广场,今晚的巡逻由她们两人带队。


    其他队员则四散分布在各处巡视。学院的商业区如同条条丝线般交织穿插在生活区内,兼之大部分商店傍晚闭店因而不用专门抽人巡逻,只用在巡逻时顺便看顾下即可。


    巡逻队成员实力多数介于初级与中级魔法士之间,在学院内部多少拥有自保能力。梅丽并不过多担心,她本人亦想借机好好磨砺雷系学生。


    “修,学院的生活还适应吗?”等得无聊的梅丽主动开口搭话。


    水火雷三系学生几乎全是平民出身,受教廷资助入学,是铁杆的教廷派成员。梅丽知道云岫是商户出身,为避免人被贵族派拉拢去,她有心拉拢剑修。


    “还能适应。”


    三年级的课程对云岫毫无难度,学院授课模式与天衍宗相似。她并无太多违和感,除了坐在年龄均不超过二十的同学之中会偶尔觉得尴尬外。


    “那就好。”梅丽笑着伸手想拍拍云岫肩,“我当初可是花了好久才好适应这种模式。简第一学年还经常想家哭鼻子呢。”


    不着痕迹地躲过梅丽伸来的手,云岫半开玩笑道:“现在的简学长可看不出来。”


    “谁叫她们水系经常和老师一起去教廷帮忙呢。”


    没搭到云岫的肩,梅丽也不恼,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她的恐怖热情。她挥挥落空的手,神情里满是羡慕,“可惜我们雷系就没这个机会。能去教廷见习都是高级魔法士的九级生与十级生。”


    “总有机会的。”云岫安慰道:“我相信梅丽学长能够顺利加入圣骑士团。”


    “哈哈,这份祝福我收下了。”梅丽大笑声。


    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个朝这边走的人,她侧过半个身子冲来人打招呼,“安妮老师,夜安。”


    “夜安。”安妮微笑着点点头,她与梅丽寒暄道:“怎么这么晚还在这执勤?”


    “嗐,这不都是那件事闹得吗?”梅丽摆摆手,学生中暗系法师失踪的事只有议事长与几位系长知道。碍于云岫在场,她没把话得太明白,“我们几个商量后,决定晚上来巡逻,免得那种事再发生。”


    没有插话,云岫静静地站在梅丽身后,听她与安妮闲聊。


    视线扫到云岫,安妮问,“你身后这位是?”


    “她是今年入学的天才新生,水系满阶精神力,中级魔法士。刚加入我们议事团,和我一起担任巡逻队长。”


    一股脑地把自己知道的事倒出,梅丽比云岫表现得更得意,与有荣焉。


    安妮仿佛在观察什么珍奇动物般,饶有兴味地打量会云岫,她点点头道:“修同学少年天才,愿母神保佑你能在法师一途上越走越远。”


    本就对安妮的目光感到不适,再听到对方阴阳怪气的话,云岫直接冷脸反讽回去,“我当然会行稳致远。也愿母神保佑您,让她的光辉替您指引前路。”


    一旁的梅丽看看云岫,又看看安妮,她挠挠后脑勺。她听不出两人的互讽,但法师的敏锐让她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正准备打圆场,与她们相隔数百米的地方亮起道冲天光柱。


    抬头看清魔力柱的瞬间,云岫瞳孔微缩,那是暗系魔法的魔力光。想起埃兰维尔提到的事,她立即意识到不好。


    匆匆丢下句失陪,云岫抬头观察下四周,选定了条路线。助跑两步,用力朝后一蹬,她借机蹦起,跳到伸出的木质窗台上,足尖向下一踹借力上跃,像只轻灵的鹤,呈之字形飞上屋顶。


    扒住屋檐,云岫用力向前一荡翻上屋顶。她不等站定,快跑两步纵身跃到另一屋顶。几息之间,她便消失在梅丽与安妮视线里。


    魔力柱消失。梅丽如梦初醒,急忙提起法杖朝那边跑,连告别都来不及和安妮说。安妮站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她弹弹衣袍,慢悠悠地朝事发地走去。


    琼觉得自己很倒霉,她提着法杖大步奔跑,在商业街的小巷里来回穿梭逃命。而身后那个家伙却像只玩弄耗子的猫,闲庭漫步般地咬在她身后。无论她怎么跑,都能看见地上那道被拉长的黑影。


    被抓伤的肩膀不断传来痛感,血液濡湿衣袖,可她却不敢停。她知道自己一旦停下,必死无疑。身为暗系法师,她对死亡的敏感超越常人。她能感受到身后人带着死亡的气息,仿佛从棺材里爬出。


    人族还是一如既往地能跑,艾米懒懒地打个哈欠。她刚醒来没多久,就被卡密拉派到这,帮那群黑法师补充材料。要不是六代的废物们无法进入银塔,瑞摩尔的贝拉又太保守不敢做大动作,她才不至于沦落到来抓初级魔法士。


    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惊慌失措的小宠物,她松松脖子,决定结束这场胜负已定的追逐。


    她打个响指,地面的影子瞬间注入灵魂,像只灵活的蛇游走到琼身边,弓起身子。


    小法师猝不及防,被绊倒在地。她几度想要撑起身子继续逃跑,但恐惧攫取了她的心神,令她数次滑倒。听着近在耳边的脚步声,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翻身拿起法杖,对准黑衣人。


    “我是诺明学院的学生,你杀我,教廷不会放过你的。”她的声音比她握法杖的手更抖。额头上挂满惊惧的汗水,琼毫无底气地威胁。


    “教廷?”像触发什么禁-忌似地,艾米瞬间暴怒,她冷笑声,指甲骤然弹出变长,“你还指望死人来保佑你吗?”


    鉴于小法师的冒犯,她决定给予这个家伙一个不太体面的死法,被她的指甲贯穿喉咙。她想念血液测到脸上的温热,指甲破空直捣琼的咽喉。


    一道魔力柱突然在她们之中爆发,腐蚀掉艾米一小截指甲。


    喉头微滚,琼不敢松懈,她加快念咒语的速度。魔力迸发,激起道冲天光柱。


    抚抚自己的指甲尖,艾米在心底嘲笑着法师的天真。在血族面前玩暗元素,是怕死得不够快吗?她漫不经心地挑了挑魔力柱,令琼惊讶的一幕出现了,魔力柱飞速变暗,暗元素凝聚成指甲尖形状。


    满意地看看自己恢复的长甲,艾米朝指甲吹吹气,收回指甲道:“看在你帮我修指甲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吸一下你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脸便被水球砸个正着。巷口传来马蹄声,一匹由水凝聚成的骏马朝这边疾驰,撞开血族。骏马低头咬住正欲逃跑的琼衣领,甩头将人丢到自己背上,继续朝前跑出数十步。条条水柱自街道两边的窗户中喷射而出,筑成水墙,隔开琼与血族。


    云岫站在屋顶手还保持着掐诀的手势。她自脱离梅丽与安妮视线后,便动用灵力飞行,抢在血族动手前救下琼。剑修望着血族,神情冷峻。


    又是一个勒森魃。认出血族氏族那刻,云岫周身气温愈发低。


    抹抹脸上的水,艾米抬头看向云岫。她十分恼火,被一个和虫子没区别的中级魔法士偷袭成功,对她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她抬起手,掌心凝聚着一团暗元素,猛地轰向剑修所在地。


    尚未解除压制,云岫没有硬扛。她翻身跳下屋顶,躲过袭击。


    屋顶炸开,破碎的瓦片与砾石欶欶滚落。剑修眸底灵光涌动,她挥袖把瓦砾悉数卷入袖中,又朝艾米方向一甩。一条携带着石块的灵蛇自她袖口飞出,直逼艾米面门。


    黑洞兀然出现,将灵蛇吞噬。石块瓦砾纷纷落地,刚接触到地面就化成粉末,随风消散。阴影在艾米脚旁聚集,她舔舔嘴唇,眼神里满是贪-婪。


    “你的鲜血一定很美味。”两颗雪白的尖牙冒出,她咧开嘴笑道:“能成为我的食物是你的荣幸。”


    “口出狂言,血族都如此狂妄吗?”


    哪怕知晓对方是分神境,云岫依旧无所畏惧。她拿出配发的法杖对准血族,法杖顶端的宝石因灵力的注入散发着湛蓝荧光。她冷声道:“我可不会任你宰割。”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被云岫的话逗笑, 艾米望着那点蓝光。血族的确避世太久,她想,换千年前区区一个中级魔法士哪里有她面前说话的份。


    连做食物的资格都没有。


    她脚边的阴影不断扩张, 朝四周漫去,青石铺就的地面呈现出种类似泥沼地的质感。


    琼趴在马背上,紧张地咽咽口水,拉起衣领捂住口鼻。即使隔着层水幕, 她都被那散发着浓浓邪恶气息的暗元素扑个满面。再看看浑然未觉的云岫, 她难免生出几分钦佩。


    厌恶地皱皱眉头,扫过烂泥地般的地面,云岫没给艾米丝毫机会。空气变得潮湿,数根水柱自法杖顶端直奔血族。借着水雾遮掩,她左手一翻,一张符箓赫然出现在她指间。


    注入灵力,金色的光芒顺着笔画蜿蜒前行,当最后一笔亮起时, 她猛然地符箓拍往阴影地。


    水柱没到艾米面前,便被黑洞悉数吞噬, 她觉得好笑,明明知道她能吞噬魔法,怎么还有人会继续送上门。她眯眯眼睛,活动活动脖子,准备结束这场本无悬念的狩猎。


    忽然,笑容僵在脸上,她低头, 两根银白的细链不知何时牢牢捆住她的脚腕。暗影逐渐缩小消散,艾米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阴影脱离自己的控制, 更令她难以忍受的是锁链带来的灼烧感。


    自锁链上生发的锐气仿佛要将她生生破开,不等她做出反应,原本被黑洞吞噬的水柱冲破屏障,在云岫的操纵下化作漫天雨雾。


    金水相济,使锁链锐气更甚,震得艾米难以动弹。


    云岫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她刚刚打出的是由合体境圆满长老绘制的庚金克祟符。庚金之气锐利,天然克制邪秽。趁此机会,她拿着法杖挽个棍花,向前挥出道棍影。庚金灵气隐藏在水色棍影的蓝光之内,径直冲艾米脑袋砸下。


    棍影与雷光相撞,血族苍白的脸顿时黑去半边。


    姗姗来迟的紫色雷霆没有停歇,梅丽迅速念动咒语使出自己威力最大的魔法。雷霆劈头盖脸地劈向艾米。血族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即挣脱锁链,把两个蝼蚁杀灭。


    见梅丽赶来,云岫迅速后退几步,以免遭到雷光波及,又凝出道水幕包围血族。


    “快让开。”


    安妮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一团威势巨大的火焰从天而降,落在血族上方。


    灼热的火焰不仅瞬间将水幕变成蒸汽,还一并破坏了庚金符气。


    觉察到那股锐气消失,艾米没有多停留,迅速融入所剩无几的阴影,遁出银塔。


    “你们没受伤吧。”安妮关心道。她状似气恼地训斥两人,“那是个五代血族,你们怎么敢直接与她对上?就不怕她直接杀了你们。”


    “诶?血族!”


    梅丽瞪大了眼睛,她根本就不知道艾米身份,还以为是普通黑法师。见对方被云岫控制住,没多想就直接与云岫配合作战。此刻她听到安妮犹带怒气的话,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莽撞行径,不免生出几分后怕。


    “这不是还有您吗?”对上安妮愠怒的眼神,她挤出讨好的笑容,蹭到安妮身边,转移着话题,“多亏了您及时赶来,赶跑那只蝙蝠。要是玛莎在这,她肯定要缠着您学那个大火球术。”


    “万一我慢一步,没赶上呢?”


    没好气地瞪了瞪梅丽,安妮将目光投向云岫,“修同学,很抱歉,让你刚入学就遇上这种事。”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们谁都没办法预测到今晚会发生什么。老师,您不必为此致歉。”


    云岫心知符气被破坏只是场意外,有梅丽在场,她亦不可能暴露真实实力。但她难免遗憾,再次让血族逃脱,语气多少染上几分低沉。


    “你们的实力尚不足以对付血族,这件事我会报告院长,让老师们一起加入巡逻队,到时就不怕让她跑了。”


    似是看出云岫的低落,安妮拍拍云岫的肩膀,她温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从血族手中保住学长。”


    她低声念句咒语,挥散水墙,走到水马旁边,朝琼伸出手,“同学你安全了。”


    目睹战斗全程的琼深吸口气,她搭住安妮的手,借力下马。或许是恐惧仍攫取着她的心神,她脚下一软,所幸及时被安妮捞住,方才站稳。


    “谢谢您,副院长阁下。也感谢两位同学的施救。”


    琼冲安妮与云岫、梅丽行礼道谢。


    “如果没有你们,我真的”提到不久前的事件,琼惊魂未定,“她想杀我。”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我根本逃不掉”


    “冷静。”


    牢牢控制住即将暴走的琼,安妮的声音里带着魔法,她瞳孔深处闪烁着红色光芒,她扶住琼,握着对方手,轻声道:“勿让恐惧攫取你心,勿要黑暗占据你心,勿使邪恶侵染你心,须知母神的光辉始终同你相伴。”


    伴随着安妮的话语,琼渐渐止住颤-抖,平静下来,她闭上双眸昏倒在安妮怀中。


    “我带她去找水系教务长,她需要进一步的安抚治疗。”安妮向两人说着自己的后续安排,“今晚的事。”


    “您放心吧,我和修同学半个字都不会对外吐的。”梅丽抢先胸脯保证。


    “那就辛苦你们了,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安妮抱起琼,朝教学区走去。


    目送着安妮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梅丽庆幸地说:“幸亏今晚是安妮老师,要换格兰老师,估计我们都得挨骂。”


    怕云岫不知道,她又急忙开口解释道:“安妮老师与格兰老师,以及黛西老师都是副院长。安妮老师是她们中最和善的,黛西老师最神秘,而格兰老师。”


    梅丽转转眼珠,将手挡在唇边,压低声音说道:“最古板严厉,学院里没几个不怕她的。”


    瞧见梅丽那幅模样,云岫哑然失笑,“不至于吧。”


    “等你见到她就会知道,我没说假话。”


    摆出幅过来人模样,梅丽摇头叹气,佯装痛心疾首地说道:“到时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太阳悄悄探头,调皮地往梅丽脸上丢下第一缕阳光。意识到天即将大亮,她急忙环顾四周,望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她哀嚎句,“这怎么可能在开市前收拾干净?”


    经历几轮战斗,青石路上遍地水痕,几处水洼里盛满泥沙瓦砾,浑浊不堪。她们旁边的商铺半边屋顶不翼而飞,原本洁白的墙壁沾满灰土,光秃秃地露出内部砖石。血族站立过的地方最糟糕,地面黑糊糊地不知道粘着些什么,散发着浓浓的、血肉灼烧后的焦腐气。


    捂住鼻子,梅丽拿法杖底端试探性地戳戳那块地。看到法杖底部戳进地面,周围石砖出现裂纹,她绝望地捂住眼睛。


    被梅丽的动作逗笑,云岫忍住笑意道:“梅丽学长,让我来吧。”


    主动要接过清扫工作的云岫,此刻在梅丽眼中,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救世主的光芒。她迅速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道:“拜托你了。”


    “不过商铺这估计要隔离维修。”云岫笑道:“我可没办法修墙。”她往法杖里注入灵力,法杖顶端的宝石发着耀眼蓝光。


    “这个好说。”梅丽道:“那是火系的店铺,玛莎会体谅我们的。”


    对梅丽的话不置可否,云岫拢在法师袍宽大袖子里的手暗中掐诀,一股强劲的水流自法杖喷-出,在剑修的操控下冲洗着青石路面。


    两人打扫战场的同时,接到消息的审判所与学院高层正在议事厅召开紧急会议。


    “那群该死的吸血蝙蝠都消失了数千年,怎么挑这个时间冒头?”


    性情急躁的总教务长率先开口,他指责安妮道:“要我说,安妮阁下您当时就应该直接击杀那个血族。好让她们知道,我们人类也不是好惹的。”


    “五代血族实力不亚于高级魔法师,同等实力下,我不可能击杀血族。”安妮捏捏眉心,无奈道:“何况那还是个勒森魃。”


    “你确定吗?”


    “除了它们,没人能够融入阴影逃脱。”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向学生公布这件事。”


    副院长黛西加入对话道:“至少是向暗系与光系学生法师公布。”


    在第一例暗系法师失踪案发生后,她是唯一一个不赞同隐瞒事件的学院高层,如今她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


    “让她们更惶恐吗?”总教务长反驳道:“那个学生法师到现在都没醒呢。黛西阁下,你可别对学生们的胆量太有信心。”


    “我也认为暂时不要向全体学生们公布比较好。”安妮叹口气,“尤其是在新生刚入学的时候。”


    “难道就放任学生们无知无觉地身处危险之中吗?”黛西反问。


    三人的争吵范围逐渐扩大,将其他教务长一并卷入。整间大厅一时热闹非凡。


    “索菲亚阁下,请问教廷是否知道血族重新现世?”


    没兴趣加入会议争端,副院长格兰用魔法扩大声音,询问坐在上首,从开会伊始便保持沉默的副审判长。


    听到这个问题,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索菲亚,竖起耳朵听这位副审判长的发言。伪装成书-记官的埃兰维尔笔尖一顿,她不着痕迹地扫视大厅内各怀心思的众人,重新打开张羊皮纸,沾沾墨水,低头写下几行字。


    “今天正式确认了。”


    伴随着尾音,与会诸人神情各异,少数几位目露质疑。索菲亚表情平淡,她没有丝毫在乎旁人表现,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像主持例行祷告般,继续道:“审判所会加入调查,与学院共同解决这件事。”


    “我将遵从您的决定。”


    学院院长海伦起身,右手抚左胸朝索菲亚行礼,“学院将全力配合教廷的行动。”


    “不,不是你们配合我们。”索菲亚在海伦疑惑的目光里道:“而是教廷将配合你们行动。”


    作者有话说:


    云岫:从水龙到高压水龙头,只需要一根法杖。


    索菲亚&埃兰维尔:怎么老有人想甩锅给教廷。


    第39章


    “吉文阁下请留步。”


    会议没有取得任何理想的实质性进展, 针对诸如是否公开血族一事、即将到来的学院大比是否如期举办等问题,老师们彼此争论不休,唯一达成共识的只有加强学院内部巡逻一项, 以后的巡逻会由各系教务长轮流坐镇负责。


    直到索菲亚宣布会议结束起身离开,那群老师仍在会议室进行实为吵架的辩论。埃兰维尔不愿继续待在这堪比集市的吵闹环境,收拾好东西,准备前往审判所。


    刚出会议室没多久, 她就听到身后传过来格兰的呼唤。她顿住脚步, 转身冲这位副院长点点头,以示友好。


    “格兰阁下。”


    她打量着这位传闻中最为严厉的副院长,思考着对方的目的。方才在会议上,对方最先向索菲亚发问,也是她的数次提问引得与会众人将焦点集中在教廷作为上,相较于院长海伦,她更像是掌握着会议节奏的人。


    在没弄清楚格兰来意前,埃兰维尔不想冒然开口。


    格兰同样打量着眼前年轻的书-记官, 索菲亚副审判长指定的血族事件教廷负责人,一个高级魔法士。这份实力在她的同龄人中或许能称上一句优秀, 但对付血族绝对不够。她不知道为什么索菲亚要做出这种决定,甚至觉得副审判长是在敷衍学院,连带着看埃兰维尔的眼神也不算友好。


    “我似乎没见过阁下。”她开口道:“在米那斯希尔教廷,高级魔法士可是稀有人士。”


    由于毗邻狼人聚居的希尔克冰原,常年位于直面黑暗世界第一线,米那斯希尔教廷与审判所成员至少需要达到初级魔法师水平,仅有极少数文职人员才是魔法士。格兰审视着褐发神官, 眸光里满是怀疑。


    “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分配到这。”坦然地迎上格兰目光, 埃兰维尔微笑道:“如果阁下没有其它事,请原谅我先行告辞。”


    心知自己试探不出更多消息,格兰索性转移话题,“我们的学生系长已经整理好两起案件的卷宗,阁下需要的话,不妨和我去趟学生处。”


    “感谢您的提醒。”埃兰维尔并没有现在查卷宗的打算。她理理怀中的羊皮纸,婉拒道:“我到时会去的。”


    似乎是被埃兰维尔的敷衍态度气到,格兰本就严厉的神情愈加冷肃,她沉声反问,“是等血族再次出现时吗?”


    她压低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字句道:“阁下,我们都清楚维奇普城后就是米那斯希尔,单凭学生可守不住这处关隘。”


    眉梢微抬,埃兰维尔略感意外。她没想到单凭五代血族现世的消息,格兰就能联想到这么多。


    她能理解格兰的担忧,自千年前黑暗世界的实力便不断增强,教廷与黑暗世界的战争形势陷入僵持。近年来战事愈发焦灼,法鲁教廷绝大部分魔法师级的神官都投入到各地防线。维奇普便是其中最险峻、最重要的一处,想要正面攻破维奇普几乎不可能,只有从米那斯希尔绕后突袭才有希望。


    “想占领米那斯希尔,血族没必要抓捕暗系法师。”


    埃兰维尔率先否定了这个猜测,“格兰阁下暂时不用担心学院会成为战场。”


    “教廷是得到什么消息,才让阁下你如此笃定吗?”


    闻言,埃兰维尔眸内闪过丝探究。格兰对教廷所掌握的情报过于关心。她扫过格兰空荡荡的左胸,滴水不漏地说:“我只是个普通祭司,请原谅我无法告诉您更多。”


    格兰自知自己频繁的打探已经引起祭司的警觉,但想到自己前几天占卜的结果,她深吸口气准备继续问下去,却听见埃兰维尔道:


    “阁下的莱兰达斯徽章若是遗失,记得及时登记补领。”


    祭司笑得温和,仿佛仅在善意提醒,“高权限徽章遗失后果可比学生失踪严重。”


    被埃兰维尔的话打断思路,格兰愣了愣,半晌才道:“我会向教廷提交申请的。”


    “审判所还有卷宗需要我整理,失陪了。”


    说罢,埃兰维尔没再作停留径直转身离去。留下格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老师们的争吵没有对校园生活产生太多影响,教学活动仍在正常进行。结束一天的课程后,云岫回到宿舍,推开大门。大厅昏暗空无一人,指尖弹出几星火花点燃蜡烛,她抬步走向书房。


    书房门半掩着,透出微弱的光亮,她悄悄推开门。埃兰维尔正坐在书桌后,左臂支在桌子上撑着头,往日总盈满精-光的双眸此刻阖着,整个人透出股少有的安宁。


    看来审判所的任务也不好做,眸光柔和地看着小憩的埃兰维尔,云岫取出床毯子,放轻脚步走到书桌旁,抖开毯子披在神官身上。几缕调皮的发丝从埃兰维尔额前垂下,她动作轻柔地准备替埃兰维尔将发丝勾回耳后。


    忽然,埃兰维尔动动身子。那缕发丝滑出云岫指间。


    迅速收回手,云岫道:“抱歉,吵醒你了。”


    坐直身子的瞬间,毯子顺势下滑,埃兰维尔把毯子捞在手中,递还给剑修,许是刚刚睡醒,声音略显沙哑,“是我浅眠,我总是很容易醒。”


    她左手握拳抵住上唇,打个哈欠,“今天有什么收获?”


    “替梅丽打扫战场,得到雷系系长的肯定,应该能算个收获。”


    双手背在身后撑住桌沿,云岫半开玩笑地说。提到梅丽,她便生出几分无奈。她可不想再经受一次对方的热情招待。


    “如果她没一直问我怎么困住血族的话。”她补充道。


    “那你怎么答的?”


    “我说,”清清喉咙,云岫摆出幅严肃的样子,学着自己之前的样子故作高深道:“这是母神赠予我的幸运。”


    被云岫的表情逗笑,埃兰维尔扑哧声笑出来。她摇摇头,向后仰靠着椅背,“看来这几天教廷要多不少雷系学生去祈祷了。值守神官肯定要头疼一阵。”


    “这很麻烦吗?”


    闻言,云岫瞪大眼睛,脸上闪过丝心虚,她生怕自己的无心之言给神官们增添麻烦。


    “麻烦倒不至于,只是你知道,青少年总是令人难以招架。”埃兰维尔笑笑,丝毫没有替同僚打抱不平的意思。


    事实上,米那斯希尔教廷的神官们还挺喜欢这群精力充沛的学生法师。今天办公时,埃兰维尔没少从同僚那听到学院学生们的趣事。


    见埃兰维尔一幅过来人的模样,大有自己过去就是其中一员的意思,云岫眨眨眼睛,“我很难想象出你调皮的样子。”


    她歪歪头,从她见到埃兰维尔第一面起,对方几乎就是文雅娴静的代名词。她难以想象对方像梅丽或者像自己般上蹿下跳,惹长辈头疼。


    “小时候,我和姐姐可没少惹总管生气。结伴去厨房偷吃,藏在盔甲里做恶作剧都是常事。”


    提起与姐姐的往事时,埃兰维尔的眼神明显亮起来,唇角微微上扬,不是平常礼貌性的微笑,而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你们关系一定很好。”云岫感慨道。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弯弯眉眼,埃兰维尔语气颇为自豪,“等下次见面时,我要将你介绍给她,我猜你会喜欢她的。”


    “我也觉得。”云岫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毕竟爱屋及乌,我喜欢她妹妹,多半也会喜欢她。”


    “嗯?”


    听到剑修脱口而出的话,埃兰维尔不由微愣。


    瞧见埃兰维尔微妙的神情,云岫突然意识自己的话极不妥当。红云如烈火般将她的脸烧得通红,她急忙挥手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喜欢你,不是。”她差点咬住舌头,生怕自己解释得不清楚,进一步引起埃兰维尔误会,“我对你是朋友间的喜欢。”


    说完,她捂住嘴,表情坚毅地点点头,仿佛在说自己所言非虚。


    被云岫一连串的解释与动作惊到,埃兰维尔良久才缓缓开口。她微微垂下头,佯装伤心地说:“原来只是朋友间的喜欢吗?”


    瞳孔倏地缩小,这回换云岫被吓得说不出话。她指指埃兰维尔,又指指自己,反复张口几次,都没挤出半句话。虽然她见过自家师姐们找道侣,但她没想到这种事会同自己扯上干系。


    “埃兰,我”


    忽然,她注意到神官的肩膀耸动,紧接着听到低低的笑声。


    “埃兰,你”


    她无奈道。


    “抱歉,请原谅我。”


    轻咳几声,埃兰维尔翡翠般的眸子里闪动着促狭的光芒,她强忍住笑意道:“你的反应太有趣了,让我想逗逗你。”她闷笑几声,继续道:“我也很喜欢你,朋友之间的喜欢。”


    叹口气,云岫无奈地耸耸肩,“我现在开始相信你会调皮了。或许我该庆幸,没穿越到你的少年时代?否则我想我会和值守神官一样,难以招架那时候的你。”


    “事实上,我十岁就已经在中央教廷跟随老师学习。”埃兰维尔默契地与云岫共同揭过方才的话题,她再度恢复成往日的温和神官,“少年时代的我和现在差别不大。”


    “那你和你姐姐?”云岫略显迟疑地问道。


    “我们上次见面是六年前,在我正式加入审判所的仪式上。”


    没有在意云岫的话语中的犹疑,埃兰维尔坦然地说:“为确保公正,审判所成员很少会回到家乡任职,不过我们经常写信联系。”


    她扭头望望窗外,天已经全黑。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好窗帘,“现在我们来讨论下你遇到的那个血族吧。”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我觉得很奇怪, 若血族的目标开始是想抓住暗系法师,为什么后来她想击杀目标?”


    把自己昨晚经历详细告诉埃兰维尔,云岫拧着眉说道:“练气期的修士实力低微, 抓她们不太像个明智选择。”


    “谁说只有初级魔法士被抓?”


    埃兰维尔从戒指里取出张羊皮纸,抛给云岫,“上面是近几年学院未及时返校参加毕业考核的九、十年级暗系与光系法师名单,其中一半以上是教廷的见习祭司。”


    维尔纳大陆留存的圣战遗迹不在少数, 外出游历的法师掉入、被困在遗迹中并非罕事, 学院历史上亦不乏游历五年以上才返校参加考核的例子,因而失踪案发生时,谁都没有将这些人与近期两起案件联系在一起。


    扫过那张写满姓名的羊皮纸,云岫惊讶于上面的数量之庞大,名单中的人加一起将近百人,比两个系一年的招生总数都多。她问道:“能保证她们一定是失踪吗?”


    “无法确认。”


    埃兰维尔摇摇头,“学院无法时时掌握她们的动向,哪怕是教廷, 也不会时刻关注见习祭司的游历情况。”她微微停顿下,“相较于其它系毕业法师的返校情况, 这个比例未免太高。”


    “恐怕她们当中大多数人已遭遇不测。”叠好羊皮纸收入芥子囊,云岫道:“我会向高年级打探她们的去向。”


    得到埃兰维尔的肯定后,她转而提起另一个人,“埃兰你了解安妮吗?”


    “安妮杰洛?你昨晚遇到的老师?”


    见云岫点点头,埃兰维尔转转尾戒。她知道云岫为什么向自己提起这个人,她虽反感安妮对云岫说的话,但还是同剑修解释起背后原因。


    “她曾是天才法师, 直至某次追捕梦魇兽时受伤,永远止步于高级魔法师。近些年不少天资出众的学生法师都被她这么说过。除去这点外, 她因脾气和善、擅于教学,在诺明学院风评极佳,是三位副院长中风评最好的。”


    诺明学院的院长海伦常年坐镇维奇普城,与米那斯希尔大主教共同指挥作战。学院的日常事务由三位副院长负责,海伦仅在商议重大事项时返校,因而海伦在师生间的存在感并不算高。


    “如果你怀疑她。”


    点点尾戒上的空间宝石,埃兰维尔神情温和,“玄明,请相信自己的直觉。即使她是个举世公认的好人。”


    心底划过丝暖流,云岫欣喜于埃兰维尔的信任,她弯弯眉眼笑道:“你不怕我感觉错误?”


    “那又如何?我相信母神不会无故将你送到我身边,亦不相信你的直觉毫无用处。”埃兰维尔道:“即使出错,只要你不当众说她是黑法师,我们都有办法替你遮掩。”


    距离血族夜袭事件已经过去一周,学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仅是表面上的,无论是愈发频繁的巡逻,还是老师与系长们逐渐严格的管理,无一不在表明暗地里正发生着什么大事。


    学生们对此议论纷纷,各式流言层出不穷,逼得学院高层不得不出面解释安抚。然而由于大部分老师对血族与黑法师的忌惮,最后仅以学院大比筹备期间戒严作为解释。


    “举办学院大比,难怪要戒严。”


    老师刚宣布完这一消息走出教室,坐在云岫旁边的同学就提出疑议,她摸-摸下巴,“往年学院大比也没达到这个程度啊,五年前这个时候米那斯希尔夜晚还能随便出门呢。”


    “说不准是今年中间那块的新秀们要来参加。”另一位同学搭着椅背懒洋洋道:“中-央教廷预备神官要来,做好安全措施不是很正常吗?”


    “她们来参加大比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同桌嗤笑声,“你说精灵王族参赛都比神官们要靠谱。”


    “谁说的。”同学翻翻白眼,“那六年前那回怎么说?”


    云岫疑惑道:“六年前?上次学院大比不是五年前吗?”


    “的确是五年前,但六年前举办过一场小型友谊赛。”同桌说道。


    “结果学生正副议事长、各系系长外加某位贵族法师全部惨败。”同学接过话题,语气里含-着些许惋惜,“还全都败在同一个人手下。”


    六年前的友谊交流赛对诺明学院各系学生而言,都是桩不愿过多提及的往事,同学自然不例外。不等云岫细问,她挥挥手,迅速跳转下个话题。


    “修,你会报名参赛吗?”


    仔细思索会,云岫缓缓道:“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诶!”同桌叫出声,神情激动,就差蹭地声站起身,“为什么?你可是四年级唯一一个中级魔法士,有什么好怕的。就算面对六、七年级的学长们,我都觉得你有胜算。”


    “大赛奖品还是挺丰富的。”


    同学也加入劝说队伍,她见识过云岫在魔法实践课上的表现。


    因为水系魔法自身的特性,绝大多数水系法师擅长都是治疗类或防御类魔法,鲜少有攻击型的强力法师,导致在历届学院大比中,水系难取得靠前位次,而屡遭其它系法师嘲笑。


    如今难得见到一个擅长攻击类魔法的法师,同学私心里并不想放任这么个实力强劲的水系法师选手游离于比赛之外,“我们整个学院生涯都只有这一次大比,机不可失。”


    “就是,就是。”同桌连连点头,“再说,你又不是精灵,拿到名次对你只有好处。”


    “精灵?”


    审判所,副审判长办公室。


    埃兰维尔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羊皮卷,抬起头疑惑地望着索菲亚,心里逐渐生起股不好的预感。


    抽出卷羊皮纸,用魔法递给埃兰维尔,索菲亚道:“精灵公主阿瑞蒂尔即将返校。这是她的学籍档案,你和她是老熟人,我就不过多参与你们之间的事。只一点,你要确保她的安全,别让那群黑法师与血族找到机会。”


    “她不应该在阿卡伦森林吗?”


    接过档案,埃兰维尔没有立即翻阅,而是反问道:“我记得这个月是精灵族的埃连雅节,她作为继承人怎么会来这?”


    “谁让学院大比即将举行呢。”


    想起精灵至高王那封措辞典雅委婉却透着尴尬头疼的信,索菲亚难免也对这位精灵公主感到无奈,“小殿下不想错过比赛,决定赶回米那斯希尔参加大比。”


    “她即使回来也会错过选拔赛。”埃兰维尔皱皱眉头,她很少直白地表达情绪,“除非她已经拿到直通票”


    话刚说出口,她忽然意识什么,迅速翻开档案。当看到档案底部那枚代表直通票的标志时,她捏捏眉心,“要是发生任何对她不利的事,我会把她送回阿卡伦森林。”


    “届时我不会阻拦你。”索菲亚道。


    等从索菲亚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仔细翻阅学籍档案时,埃兰维尔彻底坐实自己的猜测。发现宿舍有提耶尔时,她就猜到另一位迟迟未现身的室友是精灵。


    然而她不曾料到,阿瑞蒂尔竟然放弃在中-央教廷见习,跑来诺明学院学习。回想起与对方在中-央教廷共同学习期间发生的事,埃兰维尔便想叹气。那位公主的大胆程度可不输云岫,甚至比剑修更莽撞。


    但叹气过后,她很快调整状态,抽出张羊皮纸,认命般地开始拟定下步计划。


    是夜,巡逻队依旧尽职尽责地在学院各处值守巡逻。或许是受学院大比影响,月上中天,住宿区仍然灯火通明,院子里不乏传出学生练习魔咒的声音。


    “还在整理卷宗吗?”敲敲门框,云岫斜倚在门框上,看着仍埋首于书案后的埃兰维尔问道。


    “我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放下羽毛笔,埃兰维尔端起杯子喝下半杯提神茶。她冲云岫招招手,示意对方上前。


    “根据你打探的情报,那些失踪的法师大多数前往东部或北部游历。”


    在摊开的地图上圈出块范围,埃兰维尔点点地图。


    地图上被埃兰维尔圈出的地方画着几个警示符号,其中有几处还标注着精灵语。


    “这些地方有问题吗?”


    “这块区域除了有哥布林等黑暗势力盘据外,还是圣战遗迹最为集中的地方。”


    微微眯眸,云岫仔细观察着地图。忽然,她像是发现什么般说道:“我们走过的古德山脉也在这片区域。”


    白塔内经历的事对剑修而言仍历历在目,她瞬间意识到埃兰维尔口中的问题在哪。


    “即使她们真是失踪,单凭这片区域,也难以认定。”


    云岫道:“绝大多数人只会以为她们被困在圣战遗迹里。”她皱皱眉继续道:“正常的学生法师应该对这类区域避之不及才对,就像是”


    微微颔首,对云岫的话表示赞同,埃兰维尔接着说道:“有人故意让她们前往这片区域历练一样。”


    埃兰维尔话音刚落,云岫猛地抬起头,“如果我们能找到建议她们前往这片区域历练的人,是不是就能抓住幕后主使?甚至抓住那个潜伏在学院里的黑法师。”


    她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只要埃兰维尔点头,她就能立即冲出去调查。


    云岫迫不及待的神情,惹得埃兰维尔哑然失笑。她眨眨眼,正准备说些什么。


    突然窗外传来阵巨大的爆炸声,随后响起巡逻队的呵斥声以及学生的道歉声。


    两人相互对视眼。云岫耸耸肩,“估计是准备学院大比的学生。今天课上好多同学说要趁这段时间多加练习。”


    听到云岫的话,埃兰维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沉吟会,转向云岫,笑问道:“玄明想参加学院大比吗?”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谁记得我最初只是想来报信求助的,怎么工作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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