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像是……
下一秒,长了毛的脑袋满脸惊喜地喊道:“快看快看,他真的还活着!”
闻朝:“……放心,还没死。”
虽然人还没死,但却有一种棺材板被掀开了的感觉,闻朝瘫着一张脸想到。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过多的寒暄,佛修简单用灵力探明了闻朝此刻的状况之后,吊了许久的心终于松动片刻。他冲着剑修微微颔首,二人合力将闻朝从坑底稳稳挪了上来。
佛修先是下意识地在闻朝腰间隔空一抹,发现闻朝向来挂在此处的盛放药剂的储物玉勾不见了踪影,这才慢半拍地受了手,有些生涩地一瓶又一瓶地从自己袖中往外掏药。
剑修倒是接的顺手,精准无误地按照闻朝报的药名剂量给他灌了下去,过程丝滑如流水,手法更是无可挑剔,俨然是个中好手。
喂药、调息、疗伤……一套下来行云流水,谁也没开口问对方为何会在此,似乎都默认了此刻最重要的就是闻朝能够尽快恢复。
这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培养出来的默契。
感受到久违的灵力一点点帮他重塑起断裂的经脉,即使是淡然如闻朝,此刻也不禁有些许动容。
自他下山后不久,三人结识,一路同行,斩妖魔,锄奸恶,从藉藉无名之辈,逐渐崭露头角。后不慎被设计卷入争斗之中,几经周折,方才携手找出真相,度过险关,又遇修仙界大劫,苦心修炼,暗中布局多年,才得以护住此间天命不在外来者的干预下沦为一场笑话。
再之后,他的修为无法压抑,在那场大战之后渡劫飞升,至今,已有三年。
三年,在修仙界短暂如朝露,对凡俗中人来说,却足以脱胎换骨。
只是没想到,他才刚回来几日,只是闹出一丁点儿动静,昔日同伴就闻风而来,感动之余,难免生出些话在心口难开的意味来。
闻朝几度欲张口,又都瘫着一张脸咽了回去,另外两位都各忙各的,谁也没有留意到他这迟来的羞赧。
日头渐渐爬升至头顶,闻朝的灵力行过一个大周天,经脉不再纸糊一样地开裂,终于能够从躺着变成坐着,盘腿调息片刻。
只见他悄咪咪捏了个诀,消去了一身的血污,这才睁开眼,望着两位风采如旧的同伴开口问道:“这些年,你们过的如何”
这两天听山上的灵植聊天,不难知道如今人间还算太平,此界与系统所在世界的连接已经被他们斩断,没有系统从中作梗,想来他不在的这几年,修仙界曾短暂占据过主流的邪风歪气也不会复燃。
他的同伴为了维护他们共同的道,想来也是付出了不少。只是不知道,那个世界如今怎么样了,首都星局势复杂,边境又有战事,兰斯他……他又要挂心着自己,还吃得消吗
短短一瞬,诸多念头从闻朝心头划过,惹得他生出几分感慨之情,然而下一秒,同伴的话却又如一桶冰水,将他感慨的柔软火苗浇了个透心凉。
一向大大咧咧的剑修憋了好久,终于逮到机会大吐苦水:“什么这些年最后一道劫雷还没落就散了,本来还以为这次不用飞升了,结果你人又不见了!我们找了好几日,方圆百里连一丝神魂都没有,我连海底都翻遍了,这才接到消息说……”
剑修忽然反应过来,“等等,闻朝你脑袋该不是被雷劈坏掉了吧还是记忆有损总不能是掉到哪个小世界养伤了吧你这是去了多久啊”
闻朝脑袋一阵嗡鸣,他咬紧了牙关,没有余力去回应同伴此刻的担忧,更不敢仔细去想这背后的缘故……
佛修望着闻朝再度苍白的面色,似乎明白了什么,抬手轻拍了下剑修的肩膀。
剑修就算再心大也意识到了此刻情况不对,他左右看看,忍不住抓了抓脑袋。
须臾,闻朝低哑的声音响起,“那日渡劫至今……几日了”
佛修低声答道:“这是第六日了。”
闻朝合眼,嘴角因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是他回到苍云山的第三日。
神魂远赴异界数载,辗转于天外星辰之间。异界他乡,孤魂野鬼,不见来路,不知归途。
本以为局势如此,不可强求,却有幸得遇一人,知何谓命线相牵,神魂相系。
他明知孤身等待的滋味如何,却还是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所以不论是何结果,他都要回去。
无论这场等待是否还在,他都不会让它落空。
“我要回去见一个人。”闻朝缓缓站起身,面色的苍白仍未褪去,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没有时间,不能再等下去了。”
“助我。”
第140章
闻朝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似乎在短时间内有极为浓烈的情感翻涌在胸腔当中,又被他的理智强行压制下去。
——可话语当中,却是谁也无法忽视的坚定。
佛修垂眸合掌, 低低念了声佛号。
剑修眼中似乎还有困惑之色,可见着闻朝这副前所未有的模样,他张了张口, 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 只是露出一抹浑然未觉的笑来, 冲着闻朝重重一点头。
没有过多的寒暄与解释, 这多日来上天入地的苦苦寻找,与流落异界又重回故乡的恍然隔世,都在这点头间消弭干净了。
佛修:“既然你已下定决心……”
剑修立马接话道:“要做什么尽管说, 我俩绝不说一个不字。”
即使早已猜到对方的反应,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时, 闻朝还是怔了下, 他极力压下喉头翻涌上来的血气,嗯了一声。
距离闻朝回到此处,才不过短短几日,连苍云山的护山阵法上都还残留着痕迹,更何况是被从外界强行打破的空间屏障。
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 三人联手很快就确定了具体位置, 符文行云流水般自指下倾泻而出, 须臾间,阵法便已成形。
山风吹过, 带来泥土的湿润气息,和熟悉的草木香,一切的一切, 似乎都与闻朝里记忆当中的一模一样。
这是他做梦都在眷恋的地方。
如同每一个学成出师,一心渴望知晓天有多高地厚几丈的少年一样,闻朝只身下山,莽撞入世,见过世事险恶人心难测,也尝过刀剑风霜热血难凉。
离家的怅然,终究抵不过心之所向。
他见识过天地之广,心中便装得下这天地,所以无论对手是如何的难以逾越,他仍然能赌上一切,只为此方生灵从此不再受外界摆布。
他同样见过一颗种子从破土而出到开花结果的全部模样。
天地间,山川湖海,何其雄伟,但闻朝心中,仍然在意那小小一朵花的生长。
一座小山头,几间竹木屋,打坐修炼,锄草浇花,这样的日子,在闻朝此刻的记忆当中,已经是十分遥远的从前了,遥远到连曾经无比熟悉的一切,都在记忆当中蒙上了一层散不去的雾。
所以无论闻朝走到何处,都不曾改变过自己的习惯,他没有归处,于是只好借着追寻旧日的影子,来维持着这场大雾当中的一切,不至于消弭成虚无。
而当他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将这层雾驱散,他却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又像多年前一样,毅然决然地朝着天地当中走去。
尚未恢复的空间裂缝,很快就被阵法撕扯出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口子来,犹如天空缓缓裂开一只眼,只露出幽深漆黑的眼珠。
——满溢的黑暗,却又一片空洞,深不见底。
狂风骤起,原本灵动变换的金色符文拖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尾迹,拼命跳跃方才逃脱那片塌陷的空间。
风、云、光,甚至是一片飘过的落叶,对那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都唯恐避之不及。
渺然天地间,只有一道身影逆流而上,一步步坚定地朝那处无路之地走去。
这是抛诸脑后吗是渐行渐远,再无法回头吗
不,闻朝却在心中对自己回答道。离乡总该忧愁,但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切似乎并未远去,只是换了一种模样,换了一方天地,重新扎根在他的心中。
否则他此刻的雀跃,又是因何而起的呢
不远处熟悉的声音,被风切割成破碎到无法辨认的音节,散落在闻朝耳边。他轻轻闭了下眼,甚至不需过多思考,就拼凑起了这破碎背后所蕴含的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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