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瞳孔瞪大,只感觉精神力瞬间流失,意识开始消散。
“彻底什么?”温驯的池北之突然抬起头,眼神冰冷,语气含笑而嘲讽:“院长?”
说完,他猛地起身,探手抽出枪,毫不犹豫径直扣下扳机,砰!砰!砰!
枪声打破黑夜的寂静,子弹正中鸢尾身体,血液横飞四溅!
毫无任何预兆前提的,漆黑走廊中,池西舟脚步一顿,心跳骤然错拍,蓦然往后看去——
走廊尽头一片亮光,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瞬间,虚空中无法被人类所看见的无数道诡谲而猩红的光芒齐刷刷冲向祭坛上那个单薄的身影,鸢尾迅速反应过来,顿时一怒,猛地扑向池北之!
一切变化只在短短刹那!
但池北之的速度根本没有办法令人反应过来,那股庞大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急速攻向面前的人,同时闪身一避,单手成爪,噗嗤一声!猛地贯穿了鸢尾的身躯!
鸢尾瞳孔急速一缩,但千分之一秒内不知为何大脑剧烈疼痛起来,皮肤崩坏又覆上新的一层血肉,骇人白骨从猩红中露出又在下一瞬快速生长!
他在那一秒内甚至无法做出任何行为。
“嘶嘶——!”
虫族嘶吼顿时沸反盈天,黑暗中无数闪烁着红光的庞大而丑陋的躯体出现,但没过多久,那股只能由祂们感受到的充斥着惊慌和杀意的精神力又逐渐消失了,几秒后,红光渐渐远去,重新隐没再黑暗中。
——因为此刻,新的虫母已经诞生了。
暃萨冷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扯了扯嘴角。
谁能够想到东躲西藏几十年,拥有无数个替身的虫母会死在自己亲自培养的继承人手上?
想来池北之先前应该接受了很多鸢尾的精神力,身体上的改造也不少,否则,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将虫母给取代?
暃萨心道:池北之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人类,并且完完整整的属于虫族的范畴了。
池北之面无表情地抽回刺穿鸢尾胸膛的手,同时四溢而出的精神力死死攻击着他的精神力,两股相似的精神力在虚空中开始对抗,歇斯底里不顾一切地攻击对方。
“院长,”池北之露出一个饱含着感激的笑容,浅色瞳孔清晰地映出了他惊讶而愤怒的脸,“你已经老了。”
“用别人的脸用得太久了,难道说你忘记了你其实只是个蛆虫吗?”他轻柔地说着,眸色平静到了极致,甚至嘴角上扬起的弧度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位置坐了那么久了,也该换人了吧?”
鸢尾终于从蚀骨的疼痛般回过神来,眼神怨毒而愤怒,咬牙切齿:“真不愧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啊,池北之。”
两人对峙,鸢尾院长看着他那张熟悉的面容,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和讽刺,他突然扭曲而阴森地笑了,反复重生的面容之下某种东西仿佛要在此刻冒出来,青紫色血管在皮肤下一跳一跳,突兀又惊悚。
他不顾自己的伤口,讥讽道:“你以为你能逃过这一切?”
“从你选择背叛他开始,”鸢尾嗤笑着道:“你就注定走到死无葬身之地。”
“你迟早会成为下一个我。”
“是吗?”
池北之笑了下,毫不犹豫抬脚将他狠狠踹了出去!
失去了支撑的鸢尾被他踹出几秒,最开始还能勉勉强强站起来,但几秒过去又颓然倒地,熟悉的面庞在此刻变得僵硬而木楞,然后迅速灰败起来,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唯有瞳孔中跳跃着点点红光。
他说:“你注定踏上我的后路……我的孩子。”
“……”池北之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死都死了,滚去地狱享受你的酷刑吧。”
鸢尾手指抽动几下,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嘶哑地呢喃了几句,池北之以为他还要再说一些什么有点意义的话,但没有想到全是一些毫无营养价值的名字,于是干脆利落抽刀,快准狠地捅进他的心脏。
雪白刀面在月色照耀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弧光,神圣教堂中,他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神像脚下,血液爬满他的身躯,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着同神像的影子相重叠。
几人离开后,狼狈倒在地面上的尸体突然间手指轻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缕本不该存在的意识从死去的躯体中涌了上来,须弥之后,浑身是血的人颤抖着落下了一滴泪水。
……为什么会这样?
犹如孤魂野鬼般的意识痛苦且茫然地想到。
他回想起了一切,回想起了福利院的大家,回想起了曾经快乐而无忧无虑的日子。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他痛苦地想到。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池西舟和池东渡来到福利院说起。
鸢尾并不排斥两人,甚至看着他们的时候还会想起某些不为人知的记忆,虽然知道他们并不是一般人,但鸢尾依旧接纳了他们。
两人没有惹祸,甚至可以说是乖巧听话,帮了他不少忙,就连最危险的因素池东渡也帮忙解决了不少。
福利院里欣欣向荣,所有的一切,鸢尾心想,似乎都在往好的地方慢慢进行着。
第无数次,鸢尾庆幸自己开办了这家福利院。
他曾以为自己会这样度过一辈子,在灿烂阳光和孩童的欢声笑语中度过自己的下半生,但阴谋和黑暗在此刻早已蓄谋已久,在暗中潜伏着随时准备将这平和而美好的画面撕碎,最后将所有吞噬殆尽。
然而等到他终于恍然醒悟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无法再挽救,而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外来者占用自己的身体,毁灭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那时,炽热火舌席卷了整个福利院,惊慌声,呼救声,嘶吼声,哭泣声冲进他的大脑,鸢尾站在空旷的地面,周围是还在后怕的孩子们,他伸手抱住救出来还在哭泣的孩子,火海在此刻犹如一条生与死的分割线,将他们彻底分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
鸢尾不知道,那时候的他,无能又愚蠢,只能拼命保护他能够保护的所有人。
命运却又再一次给他开了个玩笑,就在他天真的以为池西舟和池东渡也会平安回来的时候,就在他愚蠢地认为两人逃过一劫的时候,两人彻夜未归。
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从四肢百骸涌上他的脑髓,鸢尾快速放置好了一切,终于在次日凌晨出发去寻找他们。
可是等他找到他们的时候,池西舟已经昏过去了,但手却死死地揽着怀中早已冰凉的尸体。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们两个分开,然后带回去。
是的,池东渡死了,死于虫族之手。
池东渡已经死了,池西舟还昏迷着。
没有办法,鸢尾只能把池东渡先下葬,一边修护烂了大半的福利院一边照顾那场火海中手上的孩子。
他迫切地需要资金,所以久违地去找了自己名义上的哥哥,但并不意外,他被拒之门外,理由是“少爷还有工作要忙,如果没有预约的话说不能打扰的。”
最后他离开了,狼狈地带着自己小小的祈愿。
池东渡下葬在后院的一颗树下,那曾是他们兄弟二人最喜欢的地方,夕阳西下,他们会在那里相拥而眠。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鸢尾在某一刻突然如有所感一般去看望池西舟的时候,他醒了。
但并不是往日里那个孩子开朗含笑的模样,而是茫然而困惑地看着他。
他问那个孩子:“你感觉还好吗?”
池西舟说:“院长,我是谁”
鸢尾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愣着望向床上的少年。
——他记得所有人,却唯独忘记了自己和自己同胞的兄弟。
久久的沉默后,鸢尾温柔地抚摸着面前这个少年,柔声道:“你是一个明媚,耀眼,强大,却又犹如月亮般温柔的人。”
少年抬起头,瞳孔微微瞪圆,眼神懵懂而纯良,“我吗?”
“对,”院长笑了,道:“你是我们的月亮,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
“我的名字是什么呢?”
“池西舟,你的名字是池西舟。”
然而事情结束后,那天夜里,鸢尾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无可奈何,悔恨,以及失去珍视之人的痛苦……所有的一切负面情绪将他柔软的内心击穿,被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抓住空袭,精神在反复的记忆里逐渐崩溃化为破烂的碎片,最后,他被彻底控制了。
也正是从那以后,鸢尾发觉自己不再受控,仿佛受到了某种东西的蛊惑,他惊慌不已,想要求助却又陷入无人之境。
万千月色温柔之下,鸢尾再次无声落下泪水,残破的神像垂眸,面容无悲无喜,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
他被虫族占据躯壳,他所珍视的一切被虫族毁坏,他想要保护的一切被虫族践踏,而现在,他曾保护过的孩子,曾庇佑过的孩子,他曾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还要在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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