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萤火盛夏》青春校园小说_岑臻

    因为太过震惊,忻漾睁圆了眼睛,呆愣在楼梯口。


    她一手拿着印着企鹅的浅黄色小毛巾,一手端着卡通陶瓷杯,杯子里还插着一支粉色的儿童牙刷,配上粗框眼镜和齐刘海短发,恍若漫画里走出来的呆萌少女。


    包括刘姨在内的其他人都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唯独丁屹洲,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似的,目不斜视地往客厅里来。


    短暂的诧异之后,忻漾突然想起,前天晚上他在电话里反问自己的那句话——


    要是被我的同学知道我未婚妻给导师带孩子、当保姆,他们会怎么看我?


    忻漾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慌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就要往楼梯旁的卫生间去,却被身后一道温润的嗓音叫住,“忻老师?”


    忻漾的心口没来由地一紧,她僵硬地扭过头,就见钟望岑双手插着裤兜,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铁灰色的长袖衬衣,虽然是三伏天,领口却扣得严严实实。


    衣摆束进裤腰,黑色修身长裤裹住两条笔直的长腿,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极致的禁欲感。


    “钟教授……”忻漾打了声招呼便想走,却见钟望岑抬起下巴,指了指往这边来的几个年轻人,说,“我和学生们开个会,大概一小时结束……”


    大清早把学生们叫来家里开会,是早就安排好的,还是因为要送她和苏遥去海洋世界,才临时做出的调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忻漾顾不得好奇原因,回了声“哦”,就抬脚往卫生间去。


    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好似身后有追兵。


    钟望岑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轻轻扬了下眉。


    “钟教授,早上好!”


    “钟教授早!”


    “……”


    隔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忻漾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钟教授早……”一道熟悉的清淡嗓音从门缝传进来,忻漾的心猛地往上一提。


    “抱歉,这么早叫你们过来……”钟望岑一边说,一边领着学生们往书房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忻漾靠着门板,缓缓松了口气。


    眼前浮现出丁屹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头又是一揪。


    他一定看到她了,却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是因为担心泄露他们的关系,还是……


    在生她的气?


    她不由地想起高二那年的暑假,她喂流浪猫时被一只护食的小猫抓破了手,丁屹洲为此整整一个夏天没理她——


    他向来反对她喂野猫野狗,可她总是忍不住,不仅喂,还偷偷把它们带回家。


    那段时间,不管她如何示好,他都对她视而不见。


    直到开学前两天,她将家里的小猫小狗全都送去救助站,并再三保证,以后绝不再喂流浪猫,他才勉强消了气。


    旧时光被镀上暖黄的滤镜,每每回忆起来,都像裹了蜜的山楂,酸甜可口。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更亲近,反而越来越生分。


    心底的酸涩涌上来,忻漾抿起嘴角,打开手机,给丁屹洲发了条微信:


    【昨晚下暴雨,我没法回去,留下来陪小朋友睡了一晚。】


    她知道会议结束前不可能收到回复,但还是盯着丁屹洲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想起,还没告诉钟望岑自己要回家喂宠物的事。


    她立刻给钟望岑发去消息,说一个小时后就回来。


    想他和丁屹洲一样,开完会之前不会看手机,担心苏遥醒来找自己,又和刘姨交代了一声,这才离开钟家。


    却没想到,刚走出小区大门,钟望岑的回复就到了:


    【你不用回来,开完会我带苏遥去接你。】


    忻漾本想回绝,她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可转念一想,要是回去又遇上丁屹洲……


    那样尴尬的场面,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于是道了声谢,将自己家的地址发了过去。


    *


    一回到家,忻漾就马不停蹄地忙起来:喂食、铲屎、遛狗……


    等拉着意犹未尽的小狗回到家,柯尔鸭在浴缸里也闹腾够了。


    收拾完满地狼藉的浴室,浑身都是汗。


    她赶忙冲了个澡,头发还没吹干,钟望岑就到了。


    她立刻放下吹风机,将在客厅里欺猫追狗的小鸭子关回笼子,然后拎上包包飞也似地跑出了门。


    “星星老师!”一拉开后座的车门,苏遥带笑的嗓音就传进耳朵。


    小女孩儿皮肤雪白,嘴角漾着两个小梨涡,甜得人心都要化了。


    因为丁屹洲而笼上阴霾的心霎时晴朗起来,忻漾也露出笑脸:“早上好,遥遥!”


    随后又和前座的钟望岑打了声招呼。


    钟望岑扭头问她:“早饭吃了吗?”


    忻漾这才想起,自己忙了一早上,别说吃早饭,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可要是说没吃,他很可能会带她去买。


    小区周围没有商铺,要买早餐,得绕到前面一条街。


    怕耽误他时间,忻漾忙说:“我不饿……”


    话音还没落,就见钟望岑从副驾拎起一个白色保温桶,扭身递给她。


    忻漾愣了愣。


    她原以为,钟望岑和丁屹洲一样,是台不折不扣的科研机器,满脑子都是研究和论文。


    却没想到,钟望岑竟然如此细致,惊讶之余,心底升起一阵暖意。


    早餐很丰盛,热腾腾的食物香气勾得忻漾食指大动。


    她夹起一个小笼包,刚准备送到嘴里,忽然想到什么,停下动作问钟望岑:“钟教授,您吃过了吗?”


    “吃过了。”钟望岑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进车道。


    “遥遥呢?”忻漾转头看向身侧的小女孩儿。


    苏遥抿着嘴没说话,钟望岑幽幽的嗓音从前座传来,“刘姨说,她就吃了半个小包子。”


    忻漾知道苏遥吃得少,却没想到少成这样。


    她没有表达内心的惊讶,也没有和小朋友讲大道理,而是放下筷子,从包包里掏出一个小转盘放到苏遥面前的小桌板上。


    转盘里有颗小钢珠,转盘一转,小钢珠就“哒哒哒”地跑起来。


    苏遥没见过,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紧紧追着小钢珠跑。


    忻漾歪着脑袋,笑眯眯地望着她,“我们来比赛转转盘好不好?遥遥转一次,星星老师也转一次……”


    说到这里,转盘恰好停下来,小钢珠也跟着安静下来,忻漾指着钢珠旁的数字,道出游戏规则,


    “谁转的数字大,谁就吃一个小包子,怎么样?”


    “好!”苏遥一口答应下来。


    就这样,在清脆的“哒哒”声和欢快的笑声中,保温桶里的早餐被忻漾和苏遥分得一干二净。


    路口亮起红灯,钟望岑停下车,压住翘了一路的唇角,看向后视镜,似是随口问道:“忻老师,你养了很多宠物?”


    忻漾正用湿巾帮苏遥擦嘴,闻言回道:“嗯,养了两只猫、一条狗、一只鸭。”


    “还真不少……”钟望岑抬了抬眉骨,又问,“那猫和狗,不会都是从外面捡的吧?”


    “您怎么知道?”忻漾手上动作一顿,诧异地对上后视镜里那双修长的黑眸。


    钟望岑轻轻一笑,回她两个字:“直觉。”


    直觉?


    大学教授智商高就算了,连直觉都这么准?


    忻漾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


    “对了……”似是突然想到什么,钟望岑的眼底浮起困惑,


    “你之前不是说和丁屹洲是邻居?怎么早上他过来,你们好像……不认识?”


    忻漾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了一下。


    苏遥还在玩转盘,小钢珠持续不断的声响搅得她莫名心慌。


    “呃……”她捏着手里的湿巾,半垂的视线游移片刻,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们……不是很熟……”


    钟望岑扬起眉梢,半信半疑地追问,“不是很熟?”


    男人的嗓音落下之后,车厢里倏地一静。


    是苏遥转转盘的力道太大,把小钢珠转飞了。


    苏遥探身去找,可身上绑着安全带,动不了。


    “对,我们两家长辈的关系很好……”忻漾弯下腰,借着捡小钢珠掩饰心虚,“但我和他……不怎么熟。”


    可再怎么不熟,作为邻居,遇上了总会打声招呼。


    他们却形同陌路,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为了增加说服力,忻漾又补了一句,“所以上次我给他带东西,他都不接我电话……”


    “嗯~”钟望岑拉长尾音,若有所思地点了两下头。


    红灯倒计时就在这时结束,绿灯亮起。


    车子再次开动。


    小钢珠回到手里,苏遥又兴致勃勃地转起转盘来。


    忻漾等了许久,钟望岑都没再出声,紧绷的心弦这才放松下来。


    她低头打开手机,点进微信。


    一眼看去,好多红点和数字,可置顶的那一个,却安静得仿佛不在服务区。


    会已经开完很久了,他还没看微信吗?


    还是因为生她的气,不想回?


    *


    此时此刻,丁屹洲正和同学们在学校旁边的早餐店吃早餐。


    坐在他身边的一个男生拿着根又粗又长的油条,边嚼边说:


    “诶,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老板一大早把我们叫去他家开会,我以为有什么秘密任务要发布,结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周会!”


    坐在丁屹洲对面的男生点着头应和道:“是啊,以前周会他来不了,不是推迟就是转线上,今天却兴师动众地把我们叫到他家里,挺反常的……


    “这有什么反常的?”邻桌一个胖胖的男生喝了口豆浆,不以为意地说道,“老板不就想秀恩爱给我们看嘛!”


    除丁屹洲之外的三个男生都惊愕地瞪大双眼,一个接一个地问道:


    “秀恩爱?”


    “钟老板?”


    “和谁?”


    “你们这些呆瓜!”胖男生白了他们仨一眼,不答反问,“他家里除了保姆,还有谁?”


    “该不会是——”坐在丁屹洲身边的“呆瓜一号”双手圈成圆凑到眼前,“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吧?”


    他话音刚落,丁屹洲就扬声反驳道:“那是家庭老师!”


    平常大家聊八卦,丁屹洲从不参与,此时突然冒出来,引得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坐在他对面的“呆瓜二号”嚼着鸡蛋饼,含糊不清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丁屹洲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在钟家见到忻漾的第一眼,他就把她当陌生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她和钟望岑的关系?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幸好斜对面的“呆瓜三号”及时开口,“阿丁说的对,那女的的确是家庭老师。”


    见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到自己身上,他放下吃了一半的生煎,一五一十地解释道,“会开到一半的时候,老板不是出去接了个电话吗?


    我趁机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老板女儿问他星星老师去哪了,老板告诉她,星星老师回家了,等开完会就带她去接……”


    “去接?”丁屹洲刚将一个馄饨送到嘴边,闻言猛地顿住动作。


    “呆瓜三号”点点头,补充道,“他们好像要去海洋世界……”


    丁屹洲愣住了,拿着勺子的手就这样顿在半空中。


    他没想到,短短两天时间,忻漾就和钟望岑走得如此近!


    因为暴雨在钟家留宿就算了,竟然还让钟望岑去她家接她!


    呆瓜们没有注意到丁屹洲的异样,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胖男生吸引了:


    “虽然叫她老师,可她仅仅只是老师吗?


    如果只是老师,怎么不等孩子醒来就回家?


    而老板不仅没生气,还亲自去接她,还带她一起去海!洋!世!界!


    我们钟老板可是江大出了名的异性绝缘体,我跟了他一年,从没见过他跟哪个女人关系这么好!


    你们……”


    胖男生举着筷子,挨个点过三个呆瓜,“见过吗?”


    呆瓜们齐齐摇头。


    “就是嘛,文学院的余老师天天来我们学院转悠,钟老板一次都没搭理过她;


    法学院的徐教授三天两头在餐厅装偶遇,老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她说过……”


    听到这里,“呆瓜一号”也附和道:“还有外国语学院那个美女辅导员,老让人送吃的来,老板一次都没收过……”


    “呆瓜二号”也凑上去,“那些都只是小打小闹,我们学院的卢教授对老板才是真爱!


    听说她放弃美国那边超级优渥的科研条件和待遇来江大,都是为了老板!可我们老板,只把她当普通同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正讲在兴头上,突然见丁屹洲站起身来。


    “我吃饱了,先走了。”


    留下大半碗馄饨,在大家诧异的眼神中,他大步出了早餐店。


    他连走带跑地进了学校,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迅速打了一行字。


    发送之前却犹豫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思索片刻,又飞快地删掉,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


    忻漾以为,钟望岑把她和苏遥送到海洋世界门口就会回去工作,却没想到,他也要进去……


    想想也是,他们才认识两天,作为一个父亲,必定不放心把孩子全权交给她。


    时间还早,太阳还没正式发挥威力,加上昨晚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天气并不炎热。


    海洋世界里已有不少游客,随处可见小朋友奔跑的身影,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苏遥从没体会过如此快乐的时光。


    她一手拉着钟望岑,一手拉着忻漾,一颗心像长了翅膀,和鸟儿一样在空中欢快飞翔。


    他们牵着手在梦幻般的海底隧道里悠然漫步,又一起为有趣的海狮表演鼓掌喝彩,还和温柔的白鲸来了一次亲密互动。


    三个人一起舔着冰淇淋看北极熊啃西瓜,再和刚刚睡醒的北极狐合个影,接着便进入了最最期待的企鹅馆。


    憨态可掬的企鹅们在铺满冰的水岸边悠闲漫步,忽然间,一只小企鹅“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哇——!”


    笨兮兮的小家伙突然变成游泳健将,像一条大鱼在水底自在遨游,苏遥趴在玻璃墙上,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


    苏遥看企鹅的时候,忻漾在看苏遥。


    小女孩儿的双手贴在玻璃墙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里的企鹅,那新奇又专注的模样,实在可爱。


    忻漾蹲在一旁,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随后悄悄凑过去,想和她拍张合影。


    可无论蹲着还是站着,都无法将在水里畅游的企鹅一同拍进画面。


    就在她弯着腰转动手机找角度的时候,钟望岑走过来,“我帮你。”


    “谢谢。”忻漾笑着递上手机。


    钟望岑接过手机,转身跨过一滩混浊的水渍,然后面朝忻漾蹲下身子,调整好拍摄角度。


    镜头里的年轻女人弯着腰,靠着小女孩儿瘦小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


    钟望岑的目光凝在那张笑脸上,正要按下快门,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忻漾的耳朵一动—


    那是她给亲近之人设置的特别铃声!


    除了父母,只有樊芸和丁屹洲的来电用这种铃声。


    父母几乎不会主动联系她,樊芸只在晚上下了班之后找她——


    也就是说,这个电话,是丁屹洲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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