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错把新邻居当成了维修工》青春校园小说_橙与粥

    梁丘砾整个人僵住了。


    那股水还在他身上呲着,冰冷的,但他被这只手碰到的地方,像着了火。


    他低头,对上她那双迷上了一层水雾的漂亮眼睛。


    那眼神太直白,任何一个成年人都不会误解。


    他猛地往后一退,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身上扯开。


    动作不算粗暴,但力道还是大得让山山茶整个人被带起来往后踉跄了一下。


    “你——”


    他猝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还有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


    话没说完。


    茶茶的眼睛忽然翻了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往后一栽。


    梁丘砾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腕,见她向后栽倒,忙松了力道,双手一抄,把人接住了。


    她整个人落进他怀里,软绵绵的,像一只没有骨头的仓鼠。


    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微微颤了颤,最后安静地合上了。


    脸上的酡红还没退,嘴唇微微嘟着,嘴角似乎还有一点点的、满足的笑意。


    梁丘砾保持着接住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水流还在他身后呲呲地响着,夕阳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怀里的那张脸上。


    她的皮肤生得极白,脸上的婴儿肥在暮色里显得软乎乎的,鼻尖小小的,睫毛翘翘的。


    安静下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又疯又闹的醉鬼。


    反而像个……他养过的仓鼠。


    “……服了。”


    梁丘砾将她扶到餐桌旁的椅子上靠着,确认了她身体并无大碍,赶忙转身去关了水阀。


    呲水声停了,厨房安静下来。


    他蹲回去重新检查那个接口,没有扳手,但刚才拧紧的时候他摸出来了,只是垫片老化移位了,不需要工具。


    他直接用拇指把垫片顶回原位,手掌包住接口,靠蛮力又紧了两圈,最后拧开水阀试了试,不漏了。


    重新打开阀门确认不再漏水,这才直起身。


    湿透的背心贴在身上又紧又黏,梁丘砾攥住衣摆一把脱下来,拧了两下,搭在肩膀上。裤子也湿了大片,好在是深色的,不碍事。


    梁丘砾抹了把脸上的水,又拿厨房纸巾把柜底的积水擦干净,地面也全都收拾干净。


    做完这些,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余光。


    他靠在灶台边,看了一眼趴在餐桌上睡着了的女人。


    她睡得很沉,脸颊压在自己胳膊上,婴儿肥被挤成一团,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梁丘砾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一个结婚了的女人,喝成这样,家里水管漏了也没人管。


    他在医院见惯了世态凉薄,以为自己早看惯了。


    他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把人从椅子上捞起来。


    她比他想象的还轻,脑袋软塌塌地靠在他肩窝,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他扛着她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粉白色的床品,床头堆着几个毛绒玩偶,整个房间都是淡淡的、泛着甜丝丝的味道。


    他把人放到床上,先将她头偏向一侧,确保气道通畅,防止醉酒呕吐误吸。


    确认呼吸平稳后,才拉过被子盖到她锁骨位置。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扫了眼房间,下意识的想要做好安全检查。


    实在是职业病犯了。


    梁丘砾无奈地揉了下太阳穴,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忽然被床头墙上的照片墙牵住了。


    都是女孩各式各样的照片,和家人的、朋友的,她自己的。


    他被最中间的一张有些年头的老照片吸引到了注意。


    照片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整个人明亮得像夏天的太阳。


    她身后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看起来甚至有些营养不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认真地扶着秋千的绳子。


    梁丘砾愣了两秒,目光从男孩脸上移开,落回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女孩身上。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神色复杂地看向床上的女人。


    *


    山山茶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茶茶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深深地喘了几口气,连忙拉开被子摸了摸床褥,干的……好在是干的。


    她明明记得在梦里找到了卫生间且顺利地……然后,是一个一米九的男人。


    她的手从胸肌游走到腹肌,再从腹肌游走到吧唧……


    马上就要得手了,却听到一道严肃的声音:“三号考生?可以开始做答了。”


    茶茶猛地抬起头,帅气清晰地脸逐渐变得模糊,刚才还被她上下其手的帅气维修工变成了公考的主考官,冷冷地看着她。


    她满腹调情的话瞬间变得磕磕巴巴:“说、说一千、道……道一万,不、不如、带头……干、干一干。”


    她看着几个考官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愈发沉重、失望和无奈。


    好、好在这一切都只是个梦。


    她长舒了口气,让自己的身体重重摔回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像被灌了浆糊,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趴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摸索着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上躺着椿来发的七八条消息,最后一条是早上七点半:「茶宝你醒来了没啊看到回我!!!」


    她赶紧回了一条:「刚醒……椿椿我没事,一觉睡到现在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椿来的语音就打了过来。


    接通的一瞬间,那边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我的天哪你可算醒了,过去十六七个小时了,你要是真因为醉酒出了岔子,我就要从律师变成被告人了!”


    “应该……没出什么岔子吧。”茶茶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真没事,就是太困了睡久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打了个激灵,忙问,“对了,李文怎么样了?”


    “没啥大事,皮外伤流了点血,看着吓人。”椿来的语气松了下来,“右腿闭合性骨折,养养就没事了。现在正求我给他削苹果呢。”


    “那就好。”茶茶松了口气。


    “行了不说他了,”椿来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压低了嗓音,“我跟你说个事儿,刚才病房进来个查房的主任医师,好年轻,超级大帅哥,只可惜戴了口罩。”


    “哦。”茶茶随口应了一声,她对现实里的帅哥向来没什么概念,反正跟她这种无社交的人也没关系。


    她翻了个身,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一些碎片。


    一个男人在她面前,水珠顺着胸口的肌肉线条往下淌,夕阳下亮晶晶的。


    茶茶的脸一下子红了。


    “……椿椿,”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我跟你说个事,我昨晚好像做了个……挺离谱的梦。”


    “什么梦?”


    “就……梦到一个男的。”茶茶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


    椿来“哎哟”了一声,语气立刻来了劲:“快说说啥样的!帅不帅?”


    茶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身高得有一米九吧,块头很大,穿着个紧身背心,后来……湿身了。”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放越慢,像是在回味,“还有下巴上有青碴,下颌线很硬,喉结特别明显。”


    “行了行了,”椿来在电话那头忍不住笑,“你这梦做得够细节的啊。脸呢?长什么样?”


    茶茶眨了眨眼,努力回想了一下,忽然有点泄气:“脸……记不太清了,应该鼻梁挺高的。”


    “怎么样,上手了没?”


    茶茶咳嗽一声,小脸一红,椿来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怎么跟我刚才看见那个查房医生还挺像的呢?”


    茶茶愣了一下。


    “也是李文隔壁床位的主治医师,据说是个新来的主任医师,”椿来压低了声音,“二十六七岁的海归博士。那身材穿白大褂都遮不住,身高能有一米九,也不知道有对象没。”


    “听起来还真是年轻有为了。”茶茶附和了一声,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忆着春梦画面。


    简单说了两句,两人便挂了电话。


    山山茶突然想起什么,点开直播平台,她的直播时间是周六晚到周四晚,只有周五晚上会休息,其余时间不播都会提前请假。


    昨晚直接睡迷糊了,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粉丝群里已经有人在@她了。她赶紧发了一条消息:


    i鼠鼠:[实在抱歉宝宝们,鼠鼠昨天忘记请假了,有些事情耽误了没能直播,下次不会这样了。]


    粉丝们很快在底下热情回应:


    [那就好,鼠鼠没事就好。]


    [没人给我们深夜放毒,可不得劲儿啊!]


    [第一次原谅你了,下次不许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翻,茶茶看着心里暖暖的,正想回个可爱的表情包,余光忽然扫到了几条不太一样的:


    [不想播就不播,你多大脸了?]


    [是不是假吃啊?]


    [这种肯定是团队吃播啊,每天换个人,剧本而已。]


    茶茶的手指顿了一下。


    虽然这几条消息很快就被粉丝宝宝们顶了下去,但她还是看见了。


    [不爱看出去啊,谁逼着你看了?]


    [鼠鼠只是戴了眼罩,又没有遮挡全脸,那标志性的婴儿肥和大门板牙看不出来吗?]


    [对啊对啊!我们看她就是因为鼠鼠吃相可爱且萌啊啊!]


    替她说话的人一条接一条,每一条都像一双手,把那些恶评托起来丢远了。


    可茶茶还是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她知道做博主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为什么会有人对一个陌生人说这种话呢?她哪里做得不好了吗?


    她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椿来早就劝过她,小火了以后就该找个管理员了,要学会带团队,不会带团队,就要干到死。


    可她一直不好意思开口,她这种小博主,哪里好意思麻烦别人来帮忙啊。


    开工资的那种她也不是没想过,之前不温不火的时候找过一个,结果那人拿钱不办事,还粉转黑,给她造谣。


    好在有椿来这个律师闺蜜替她告上法庭。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件事完美的解决了也算是叫她小火了一把,在吃播圈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这小半年,偶尔能接到广子,加上直播收入足够她养活自己了。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私信跳进来。


    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猫,脸被怼在镜头前拍成了大饼,旁边配了一行字:“饼饼大王巡视中。”


    [鼠鼠鼠鼠!我能当你的管理员吗?]


    消息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语气活泼得快要从屏幕里蹦出来。


    [我这两天赋闲了,闲得快要长蘑菇了!让我来当你的管理员吧,我超会骂人……不是,超会维护秩序的!]


    茶茶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对这个饼饼大王有印象,这是她的十三级粉丝,也是老会员了。


    茶茶经常在周末时段见到她给自己刷点小礼物,她害怕是未成年消费,但后来见她工作日也都在直播间里挂着,便放心了。


    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


    [你看我头像就知道我不是什么坏人!饼饼大王为您效劳!(狗头叼玫瑰.jpg)]


    茶茶看着那个沙雕表情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回复:[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呀,那你先试用几天?合适的话可以给您弄个合同开工资。]


    [不麻烦不麻烦!不用开工资的!我是你的铁粉呀!]


    [我就喜欢鼠鼠的吃播,每次半夜看都饿得爬起来煮泡面,减肥大业毁于一旦。]


    饼饼大王的打字速度飞快,[所以我要报复性地为你做点什么!这是命运的羁绊!(握拳)]


    茶茶这下是真的被逗乐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饼饼大王背后是怎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仓鼠捧脸的表情包,然后把群管理员的权限转了过去。


    饼饼大王秒回了一个敬礼的表情包:[保证完成任务!鼠鼠安心,群里有我呢!]


    消息旁边,一只猫头表情包闪了闪——一只橘猫戴着墨镜叼着雪茄,配文是“稳了”。


    茶茶盯着那张图笑了好一会儿,心里的那点阴霾散了大半。


    和网友聊天就是会比现实轻松,她放下手机,爬起床去洗漱。


    除了备考公务员,山山茶余下的时间就拿来经营自己的小事业。


    做饭、剪视频、以及夜间固定时段的吃播。


    简单吃过早午饭,接下来就是长达四小时的刷题、分别各一小时的健身、脚本撰写以及视频剪辑。


    做完这些已是晚上七点,天色渐渐昏暗,她起身去开了灯。


    一切准备就绪。


    茶茶把今晚的直播菜单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


    主菜是泰式火山排骨,炖到骨肉酥烂再浇上秘制酸辣汁,视觉冲击力拉满。配菜有金沙咸蛋黄焗南瓜、捞汁小海鲜和海鲜葱饼,汤品用排骨原汤煮一锅脊骨土豆汤。结尾拿凤梨做一杯凤梨椰香冰沙,最后烤两个流蜜的芝士焗红薯收尾。


    两小时的豪横碳水夜,肯定够让粉丝馋得睡不着觉。


    茶茶走进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


    排骨已经提前让超市剁成了大块,她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冷水下锅准备焯水。


    她拧了一下燃气灶的旋钮。


    “哒哒哒”的点火声响了几下,没着。


    她又拧了一次。“哒哒哒”,还是没着。


    换了个灶眼试了试,也没反应。


    她蹲下来检查了总阀,没问题。打火机点纸引火,依然不行。


    拿过手机,习惯性打电话给爸爸,打了三遍也没接通。


    茶茶突然想起爸爸之前在家换过灶台的电池,可能是没电了。可找出来备用电池试了一下,也不对。


    这下彻底没招了,只能找人来修了。


    物业倒是可以帮忙联系维修师傅,但那意味着要打电话、和人沟通、跟一个陌生人解释故障、约时间,然后等人上门。


    光是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就开始加速了。更别提人来了以后,还要面对面地说话,要在旁边等着。


    茶茶攥紧了手机,闭了闭眼。她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那个修理工什么都不用她说,自己蹲下去就把水管修好了。可惜那是梦。


    正纠结着,门口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谁?


    她的外卖向来都会备注放在门口。


    茶茶的心猛得一提,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打开手机查看摄像头。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很高。穿一件深灰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小臂上青筋微微鼓起,手里提着一袋米和一桶油。


    门外的人显然不知道有人在看。他站了几秒,见山山茶没有反应,又抬手敲了两下。


    “你好,”他的声音低沉但清晰,隔着门板也听得很清楚,“我是你对门新搬来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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