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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绣》古代言情小说_独步寻花

    第21章 年夜饭


    晚膳时绿薇不在,换了问月在一旁伺候。


    林绣觉得诧异:“绿薇和梁妈妈去哪里了?”


    从下午就看不着人。


    问月哪里敢说是去吃琳琅的“喜酒”,只好扯了个谎:“有个嬷嬷做寿,叫着去帮忙招待了,嘱咐奴婢给您告个假。”


    做寿?


    林绣低头用了口饭,心头说不出的疑惑。


    平日也不见她们二人有什么要好的相交,绿薇是宫里出来的,并不熟悉公主府的人。


    梁妈妈虽在这做过乳母,但听说也荣养多年。


    在这公主府,绿薇和梁妈妈应该还不如问月熟悉吧?怎么问月却不去。


    林绣看了问月一眼,见她别过脸去忙活手里的活,只能默默咽下这些问话,心头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的烦乱。


    她草草吃了几口便撂下筷子,回内室拿出准备送给沈淮之的新年礼物。


    是个吉祥结的络子。


    林绣见他时常佩戴玉佩,想着自己也没什么可送的,干脆编一个给他带着玩。


    只是编了几下就觉得心烦意乱,干脆丢在一边。


    林绣以手支额,失神地看着烛火,她在想春茗现在到哪了,估摸着应该在冀州,兴许要在保定补给。


    早知道该再追一追。


    但公主府规矩太多,决计是不肯她出门的,那日从通州回来,都被梁妈妈好一通数落。


    到底是不自在,早知如此,当初进京就不该草率跟来。


    哪怕是在外面置个宅子,也好过这般没名没分地住进人家府里。


    林绣叹口气,怪她当时心里太没底,一路被皇上和公主派来接沈淮之的队伍给唬得不轻。


    那般大的差距,让她有一瞬间觉得,沈淮之要远去,再也不要她。


    患得患失,惶恐失去夫君,担心从此往后又没了依靠,又成了颠沛流离的一个人。


    再说沈淮之也不会同意她在外面住着,是他求着她来的。


    林绣盯得出神,烛火劈啪一声响了响,惊得她坐直,耳边也听到外面由远及近的笑语。


    是绿薇和梁妈妈回来了。


    林绣凝神听了听,也没听清。


    绿薇开了门进来,身上还有酒气,见到她便别开眼睛笑了笑:“姑娘可累了?奴婢服侍姑娘洗漱休息吧。”


    林绣的确累了,没有多问,躺下不多时就睡熟。


    ……


    除夕。


    酉时未到,就有人来通传,请林绣过去用膳。


    绿薇选了件海棠红色却不张扬的衣裙,给林绣细细上了妆。


    “姑娘姿容绝艳,今个儿是过年了,这般公主看到,定会喜欢您的。”


    林绣淡笑,公主不喜,她心里的知道的,如今给几分薄面不过是看在沈淮之的面子上。


    她有两日也不曾再见沈淮之,明明朝廷已经休了假不用官员上值。


    林绣见不着人,心底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让她心慌不已。


    不过待会儿年夜饭上,就能见到沈淮之了。


    林绣端起刚学会的规矩,稳稳当当往前院去。


    一路上,各处都张灯结彩,连府里的下人都穿着喜庆,林绣看着精致富贵的宫灯,恍恍惚惚想起在温陵,和沈淮之逛过的灯会。


    他宽厚温暖的手,一度让林绣坚定,此生有了依托,再不会被丢下,也不必奔波逃亡。


    林绣垂眸,把这些思绪都抛在脑后,只一心记得,千万别在公主和老夫人,还有国公爷跟前失了规矩。


    这般想着,很快便到了地方。


    林绣入府两月,还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正厅,不过公主府主子不多,厅中正位并排摆了四张桌子,四位主子皆已入座。


    公主和国公爷沈惟安居正中,老夫人和沈淮之分在两边。


    林绣扫了一眼便知道正厅没有自己的位置。


    她还算镇定自若,恭恭敬敬行了礼。


    沈淮之愣愣看着林绣,眼中一抹愧色,但很快又掩饰好,朝着林绣露出安抚的笑。


    林绣心里踏实几分,等着上首公主吩咐。


    华阳挥了挥手让人起来。


    “林氏,抬起头来,”蒋梅英声音慈和,“今晚你便侍奉我用膳吧。”


    林绣福了福身:“民女自当尽心侍奉。”


    她还是第一次见老夫人蒋梅英,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和华阳公主靠着,一个威严,一个慈祥。


    林绣定了定心神,缓步走到蒋梅英身边,按照从梁妈妈那学来的规矩,给这位老夫人布菜。


    不敢多看别的地方一眼,还好那位刚硬严肃的国公爷没有问话,不然她就要露怯了。


    沈惟安并没将林绣放在眼中,后宅怎么折腾,他向来不管,总归母亲和妻子,不会让这林氏入府便是。


    他是国公爷,也是公主的驸马,沈惟安招招手,下令宴会开始。


    丝竹管乐,歌舞升平,林绣才敢借着众人欣赏的功夫,悄悄往沈淮之那看去。


    却看到琳琅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含着温柔的笑意和沈淮之说什么,沈淮之嘴角也有笑容,吃了她夹过来的菜。


    林绣心里一惊,琳琅梳了个妇人髻,身上穿的也不再是寻常丫鬟的衣服,而是一身水红色衣裙,娇美动人。


    沈淮之也在此时看过来,和林绣视线对上,他想笑笑,却笑得很勉强。


    林绣愣神的工夫,也没听到蒋梅英的吩咐,直到蒋梅英拿帕子抿了抿嘴,又喊了她一声,才猛地反应过来。


    立即端起身后的茶碗和漱盂给蒋梅英漱口。


    蒋梅英含笑挥挥手:“林氏,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去后面用膳吧。”


    林绣低声谢过,由丫鬟带去了屏风后面。


    原来还有张小桌子。


    林绣尚未落座,就听到公主开口,让琳琅也去用膳,还叫人搬了桌子,就靠在沈淮之身边。


    琳琅可以在正厅,而她却只能一个人在后面。


    林绣吃了口冷饭,觉得这暖融融的屋子怎么这样寒气刺骨。


    她一动不动坐在那,直到歌舞停了,直到宴席散去。


    没人记得林绣,沈淮之也没过问。


    林绣一人在里间,枯坐了半晌,还是绿薇来寻了她回明竹轩。


    回去后,她便忍不住躲进屋里,心里始终不踏实。


    外间绿薇和问月带着几个小丫鬟正在煨栗子吃,劈啪声笑语声不断。


    过年了,她的玉郎为何不在。


    林绣摸了摸脸颊,还是落了泪。


    第22章 你喊我什么


    沈淮之今日心里烦闷,宴席上,不敢多看林绣一眼。


    怕看到她委屈的目光。


    又和父亲多饮了几杯酒,离开时已经有些醉,下腹火烧火燎。


    一股热气蒸腾着,叫嚣着释放。


    离着新年祭祀祖先还有些时辰,华阳干脆让琳琅和鸿雁,扶着沈淮之先去歇息。


    有了妾室,自然是去妾室的院子。


    沈淮之在外面冷风一吹,不仅没醒酒,反而愈发燥热,到了流云阁便让人送水来沐浴。


    他闭着眼等待,没计较母亲非要他来流云阁的小心思。


    左右不会碰琳琅便是。


    沈淮之揉揉眉心,下腹蠢蠢欲动,思绪也不清明,无不召显晚上那几壶酒有问题。


    “母亲让你倒的什么酒?”他淡淡问道。


    琳琅不敢隐瞒,跪在他脚边,轻轻替沈淮之捶腿,“回世子的话,是鹿血酒,公主说最近天寒,给您暖暖身子。”


    又补充道:“国公爷喝的也是这个。”


    沈淮之闭上眼,眉目沉沉,随意嗯了声。


    鹿血酒性烈,是皇室用来助兴之物,寻常男子喝了也是气血翻涌,更不提他本就是习武之人。


    晚上恐也难熬。


    沈淮之在这个时候,难免想到林绣,想她秀美的脸,温柔的笑意,还有盈盈眉眼,魅惑的唇。


    耳边甚至都响起了林绣的声音,唤着他玉郎。


    愈想愈压不下这股冲动,呼吸也逐渐滚烫。


    沈淮之额上都渗出一滴汗来,耳边又是一声带着媚意的“玉郎”。


    他突然就睁开眼,意识到不对。


    他重重吸了口气,一把钳住了琳琅欲往上的手,太过用力,腕子和手指触到的肌肤,都因失血而泛白。


    凤眸凌厉地慑过去:“你喊我什么?”


    琳琅被他这番气势吓到,但仍鼓足勇气抬起眼睛,羞红着脸道:“世子,妾身愿替姑娘侍奉您,哪怕是用手……”


    沈淮之凝目望去,目光一沉,从前不曾注意琳琅的气质与林绣也有三分相似。


    昏黄烛光下,这般含羞带怯,像极了在温陵,拜过天地成亲那晚。


    沈淮之喉头重重滚过,气息紊乱,浑身都在呐喊着发泄。


    他极力压制,再睁眼时,已经恢复几分清明。


    沈淮之重重甩开琳琅,面无表情道:“忘了那晚的话?你安分守己,自有你的前程。”


    琳琅跌落在地,轻薄衣衫飘落肩头,她娇声求饶:“世子饶命,妾身不敢,只是瞒不过公主,公主派了嬷嬷检查,知道妾身还是完璧,大发雷霆……让妾身今晚务必要好好伺候您……”


    “妾身也为难,公主的命令岂敢违抗,求世子怜惜,妾身不想死……”


    沈淮之闭了闭眼,母亲这般强势,着实让人难做。


    抬妾那日,沈淮之扎了手指滴血在元帕上,以为能糊弄过去,但母亲和祖母毕竟是后宅的妇人,手段多着。


    他更加烦躁起来,下腹的火压也压不住,沈淮之起身就要走。


    琳琅想到公主吩咐,想起宫外年迈的父母,老实本分的兄嫂,咬咬牙冲过去,从后面抱住沈淮之。


    抖着嗓子求他:“世子,妾身早晚都是您的人,愿意侍奉您,替您瞒着姑娘……”.


    明竹轩。


    林绣有心想找沈淮之问个清楚,但也不敢擅闯荣华堂。


    这会儿,他应该正陪着长辈守夜。


    兴许琳琅也在。


    林绣心愈发不舒服,让人熄了灯早早歇下。


    翻来覆去多时,慢慢有了困意,只还没睡过去,就听到外面一迭声的“世子爷安好”。


    什么时辰了,沈淮之竟然又来了她的院子。


    林绣登时没了困意,眼见着就高兴不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她起身准备去点灯,可手还没碰到烛台,就被人攥住。


    沈淮之大掌钳着她,如烙铁般灼烫的身躯贴过来,哑得不行:“嫣儿……”


    林绣满腔的委屈随着这声喊溢出来,挣了挣要躲,沈淮之喘着气笑:“我想你了,嫣儿。”


    “想我作甚,你又不缺人陪!”林绣赌气。


    沈淮之不答,贴着她后颈亲吻,热气烫得林绣浑身都红了,被他熟悉的动作软了身子。


    “你喝了多少酒,怎的醉成这样?”林绣闻到浓重酒气。


    “不多,”沈淮之打横抱起林绣,“就是太烈,嫣儿帮帮玉郎可好?”


    林绣一下子羞红了脸,还没说几句话就这般急,她还想问问琳琅的事,张口却被沈淮之重重吻住。


    沈淮之在她唇上不断喊着“嫣儿”,迫得林绣不得不回应对方呼唤。


    “玉郎,玉郎……”


    声声玉郎入耳,熟悉的调子让沈淮之那股子躁动与不安总算是稍淡。


    他额头抵着林绣,强硬地与她十指交握,想要的意图不言而喻。


    林绣怕外间的梁妈妈,小声劝道:“公主不是不许你留宿,这般是不是不太好?”


    沈淮之压抑了一晚,满脑子都是得到林绣,顾不得这些,急切地去寻她的唇,含含糊糊解释:“我快些,你乖好不好?”


    林绣在黑暗中,轻轻点了点头。


    头顶便是一声满意的笑。


    良久,外面隐约听到阵阵鞭炮声,该是到子时了,林绣才在沈淮之猛烈的攻势下喘出一口气。


    折腾得她浑身散了架。


    沈淮之爱怜地亲吻她,“嫣儿,我去荣华堂守夜,还要祭祀祖先,不能陪你,你早些休息。”


    林绣支着身子起来,勉强看清沈淮之的脸,他笑了笑起身穿衣,宽肩窄腰,在暗夜里隐隐若现。


    让她安心不少。


    林绣去抓他的手,“玉郎,我有事要问你……”


    沈淮之动作一僵,又若无其事低下头去,慢慢抽出手系好了衣带。


    “什么事?嫣儿等我忙完再说好吗?”


    林绣不满地朝他撒娇:“只一句话的工夫也没有吗?”


    沈淮之无奈,揽着她腰,柔声说有。


    林绣其实心里已经没有那么不舒服了,就是觉得疑惑,眨了眨眼:“玉郎,今日琳琅为何能陪着你一起用饭?”


    而她不能。


    沈淮之几乎要维持不住嘴角的笑,借着黑暗,他慢慢舒出一口气,刚要解释,外面梁如意的声音恭敬响起。


    “世子,公主遣人来催,请世子莫要耽误了正事。”


    沈淮之心下一松,顺势吻了吻林绣唇角便起身。


    “年节事忙,你待在院子里不要外出,等我回来再与你细说。”


    说完,沈淮之眷恋地看了林绣一眼,就出了门。


    林绣没问到答案,但也不想耽误他的事,乖乖看着沈淮之背影。


    她倦极,躺下睡了没多久便被人叫醒。


    绿薇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姑娘,趁热喝了吧。”


    是避子汤,林绣不陌生。


    林绣心中叹息,端过来一口气喝了,耳边正好响起接连的鞭炮声。


    是新的一年开始了,她和玉郎,林绣想。


    第23章 徐姨娘


    翌日一早,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初一皆起得早,林绣不敢赖在床上,也早早起来,将提前包好的碎银子分给院里的丫鬟。


    还剩了个大红包,本是给春茗准备的,如今也送不出去。


    林绣将这荷包收好,正准备拿本书看,院子外就来了人。


    还以为是相熟的丫鬟婆子来互相拜年,结果看过去,竟然是琳琅,身后还跟了个小丫鬟。


    林绣见她还是妇人打扮,心里的不舒服感又涌上来。


    虽然没在高门大户里待过,但林绣毕竟还学了几日规矩,也知道通房丫鬟没名没分,是没资格梳妇人髻的。


    可琳琅不但梳了,还能光明正大陪着沈淮之用膳。


    林绣想了想,起身迎出去。


    琳琅与她见礼,还是那般恭敬模样,但却没再跪下:“林姑娘,新年好。”


    林绣没顾上她称呼变化,目光直直落在琳琅竖起的衣领上。


    隐隐绰绰,有抹红痕在她颈上。


    林绣脸色一白,想再细看,琳琅已经抬手将衣领掩了掩。


    “也不知道哪来的小虫子,昨个咬了我一宿,这脖子到现在还痒。”琳琅嘴角的笑容勉强,上了妆都没盖住憔悴的眉眼。


    林绣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却又不愿意去怀疑相知相爱,曾发过誓言的夫君。


    只好强笑笑:“琳琅怎么有工夫来这里?”


    自打琳琅以通房丫鬟的身份去了沈淮之的院子,就再没回来过。


    琳琅笑笑,抬手抚鬓,露出白皙的手腕,上面一道掐痕,很是显眼。


    “我来找绿薇要些药膏,林姑娘可介意我与绿薇说说话?”


    林绣敏感地察觉到这些称呼不太对,但不想疑心生暗鬼,白着脸点头。


    琳琅揉着腰和绿薇进了西厢房。


    帘子一放,门也关上,支摘窗倒还留了条缝,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林绣实在按捺不住心中七拉八扯的难受,见琳琅带来的小丫鬟在院外候着,院里也没人,就悄悄走到了窗下。


    屋内,琳琅饮了口茶,说明来意:“咱们从宫里带出来的药,匀我些,那里疼得厉害。”


    绿薇眯了下眼,拿不定琳琅这话意思,迟疑道:“你与世子,圆房了?


    琳琅双颊绯红,想到昨晚,咬着下唇:“昨个儿守夜完了,世子宿在我的流云阁。”


    绿薇大惊,细细打量琳琅一眼,发现她眉目含春,脖子和手腕都有些红痕淤青。


    难不成真圆房了?


    她蹙眉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个瓷瓶,递过去:“你没诓我吧?世子可不像那般人。”


    对姑娘在意着呢,哪次来都要过问饮食起居,生怕姑娘在这些上受了委屈。


    琳琅接过来,瓷瓶冰凉,不过很快就被捂热了。


    即便世子那颗心对着她是凉的,但早晚也能热一热。


    她也不想的,不想这般对林姑娘,可没办法,命就是如此,太后选她和绿薇,是一句话的事。


    公主抬她做通房做妾,也是如此。


    既没了其它出路,总要为自己挣个前程,好过在流云阁里凄苦过一辈子。


    琳琅朝绿薇露出个笑容:“诓你作甚,世子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未能免俗,何况世子血气方刚,又不能和林姑娘天天在一处,宿我这难道就不行?”


    绿薇又问:“瞧你这样子,年前世子没碰你?怎么那时候不来与我拿药?”


    琳琅:“你问这么细干什么,总之昨晚是不同的,你只管听着便是。”


    绿薇性子有几分硬,又和琳琅同出宫中,自是不依不饶,“告诉我怕什么,我又不说给姑娘听,世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瞒着,连梁妈妈都不敢公然忤逆世子的命令。”


    琳琅叹息:“瞒得到什么时候,我看姑娘昨个儿宴席上就频频看我,怕是早疑心了。”


    她幽幽道:“其实世子的确不愿,但公主和老夫人看得紧,世子重孝,也怜惜我的为难……”


    话音未落,窗外“啪”一声脆响。


    琳琅立即止住话头,和绿薇开门出去,就看到林绣仓惶后退一步,手背已然肿了起来。


    梁妈妈拿着戒尺,一脸冷笑,表情有些可怖,林绣看着那把戒尺,不自觉抖了抖。


    “梁妈妈,我”


    “姑娘好歹是半个主子,学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奴才窗户底下听墙根,传出去真要笑掉大牙。”


    林绣想解释,又说不出口,恰好绿薇和琳琅都出来,林绣一见琳琅,便难过得红了眼眶。


    她还未说什么,梁如意便斥了声:“原来是因为徐姨娘,奴婢教给过姑娘什么,为女子者,不可生妒,姑娘可还记得?”


    林绣身子一晃,喃喃道:“徐姨娘?”


    梁如意:“没错!这是咱们世子爷新纳的姨娘徐氏!论起来,姑娘无名无分,徐姨娘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且轮不着姑娘生妒!”


    林绣喉咙一哽:“为什么世子纳妾我不知道!”


    梁如意笑得更讽刺:“姑娘与世子什么关系,莫说还没进门,就是进了门,公主和老夫人赏晚辈一房妾室,姑娘也得跪拜着谢恩!”


    林绣唇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她如今的确没这个资格,也没这个本事阻止沈淮之纳妾。


    可沈淮之为什么要瞒着!


    她捂着心口,难怪沈淮之近日有些奇怪,院子里的下人也支支吾吾,原来全都知道,只她是个蒙在鼓里的傻子!


    林绣伤心的,又孤零零的站在那,连个依靠都没有,从前春茗在,还能陪着作伴,可如今偌大的公主府,她谁都指望不上。


    而梁如意还不依不饶,喝道:“《妇则》第一卷,劳烦姑娘大声背出来,也好让奴婢检验!”


    多日的训诫,习惯反应早已刻在林绣骨子里,她下意识张口:“妇德之要,首在柔顺。妒者,乱家之斧钺也。今观闺闱不宁,多因妇人怀妒……”


    林绣颤抖着声音,越背越觉得难过,她爱沈淮之,想到丈夫和别的女人亲热,心里就是千刀万剐一样的疼。


    不想背了,可一停顿,梁如意又是一戒尺抽在她的手背。


    “姑娘大点儿声!”梁如意不满道,“这般蚊蝇似的音儿,将来姑娘当了主母,可能震慑得了谁!”


    林绣声音不自觉变大,却又更抖,一遍遍背着女子不可生妒。


    可爱一个人,就是会妒的。


    第24章 整整三日


    初一宫里设下宗亲宴,沈淮之陪着母亲留宿宫中未归。


    太后她老人家想念女儿外孙,初三那日才舍得放人。


    赏了不少节礼下来,其中还有给琳琅的赏赐,毕竟是宫里出去的丫鬟,抬举做了世子爷的妾。


    太后这是做脸呢。


    一串的人端着红布铺好的托盘,喜气洋洋朝着流云阁走。


    流云阁离着明竹轩也不远,林绣就站在影壁那,看着人来人往,听着恭贺道喜。


    她哑着嗓子,目光透出焦急,忍不住问一旁的绿薇:“世子还未回来吗?”


    绿薇扶着她往回走:“姑娘别等了,太后荣恩,世子今晚是要去流云阁陪徐姨娘的,您还是回去好好歇着,这嗓子难道不疼了?”


    林绣失望垂眸,喉咙刀割一样痛。


    她背了整整两日,入睡的时候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字。


    妒。


    绿薇端了茶水过来给她润喉:“世子早晚会来的,您急什么。”


    林绣急着问个清楚,她不愿胡思乱想,若有什么二心,也要听沈淮之亲自说。


    她干脆就坐在那,非要等到沈淮之不可。


    绿薇拿她没办法,在一旁候着,林绣饭也吃不下,耗到天都黑了,沈淮之还是没来。


    她半点儿希望都没了,起身去了内室,浑浑噩噩躺下,只觉得头晕脑涨。


    到了半夜,竟发起了高热。


    林绣迷迷糊糊喊了声玉郎,手朝着旁边一抓,抓了个空,她挣扎着醒来,看着空空内室。


    此时此刻,她的夫君,兴许正在流云阁陪着他新纳的妾室。


    不知几番云雨,多少恩爱温存。


    那些在她耳边翻来覆去说的情话,是不是对着其她女子也可从容说出。


    林绣心头一阵钝痛,痛得她深深吸了口气,喉咙立马又火烧火燎的疼,她为了沈淮之在此吃尽苦头,到头来他还是负了自己。


    林绣难过得呼吸不畅,捂着心口咳了出来,嗓子嘶哑如砂石磨砺,到底是惊醒了外间守夜的丫鬟。


    小丫鬟赶忙去叫醒了绿薇,动静太大,惹得梁如意也出来看。


    梁如意摸了摸林绣的额:“寻常发热,湿了帕子来给姑娘降温即可。”


    绿薇蹙眉不赞同:“还是请府医来看看,姑娘嗓子哑了也没曾看过,正好一道。”


    梁如意睨了她一眼,想着沈淮之毕竟还在这府里,就没反对。


    守夜的小丫鬟忙去喊府医。


    问月咬咬牙跟上去,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小丫鬟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沈淮之合上书,还是去了流云阁。


    太后赏了许多东西,这琳琅又是宫里出身,于情于理,今晚还是要去看看她。


    免得太后和他母亲不满。


    沈淮之微揉眉心,进了正屋,琳琅见到他很是欣喜,恭顺地迎上来。


    “世子爷。”


    “嗯。”沈淮之淡淡看了琳琅一眼,“你自去歇下,不必留在这伺候。”


    琳琅犹豫着还是跟进去:“世子,妾伺候您更衣吧?这儿的丫鬟粗手粗脚,恐您不习惯。”


    从前没做妾的时候,倒是还能近身伺候,如今反倒不能了。


    琳琅期盼着望向沈淮之,一双眸子盈盈水润,和林绣有几分相似,沈淮之略瞧了几眼,道:“母亲可又叫你去问话?”


    他不和琳琅圆房,母亲就总不死心。


    琳琅柔柔一笑,“午后就叫妾去了,派了嬷嬷查看,知晓妾已破身,公主很是高兴,嘱咐妾要好好侍奉世子爷。”


    沈淮之难免想到那晚,除夕守夜结束,母亲逼问他是否又去找了林绣。


    这也瞒不住,只能如实答。


    眼看着母亲要动怒,沈淮之不得不妥协,允诺会宿在流云阁与琳琅圆房。


    他眉目微顿,看向琳琅:“委屈你了,日后我不会亏待,只这事不许告诉母亲。”


    “能为世子做事,妾心里喜悦,并不委屈,就是有件事”琳琅柔顺点头,又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沈淮之虽对琳琅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毕竟名义上是自己妾室,且委屈了对方在先,他语气温和些:“直言便是,不必拘束。”


    琳琅只好为难道:“世子,都是妾不好,初一一早,那那里”


    她羞红了脸:“那里痛得不行,妾只好去寻绿薇拿些宫里带出来的药,但没成想姑娘听见了,存了误会,妾也不好解释,一直忧心着准备告诉您一声。”


    沈淮之心下猛地一跳,跟着就沉了脸:“为何不早说!”


    初一林绣便知道了,今日初三,整整三日,整整三日!


    还不知道胡思乱想成什么样!


    沈淮之立即抬脚往外走,琳琅跟上去,怯生生喊他:“世子,您这样离开,公主问起该怎么办?若知道了,怕是会怪罪姑娘”


    沈淮之脚步一顿,侧头扫了琳琅一眼,心中快速思量。


    太后抬举,今夜若不来,是拂了太后面子,这般离开,也会让母亲不喜。


    不若明日一早去陪嫣儿用饭,再做解释也来得及。


    他收住步伐,正准备转身,就听到外间鸿雁的声音:“世子,明竹轩那边喊了府医,许是林姑娘有恙,可要奴才去问问?”


    通传的那小丫鬟已经匆匆带着府医走了,鸿雁见内室还未歇下,这才禀告一声。


    他也就是刚说完的工夫,门就打开,沈淮之肃着脸,接过琳琅手中大氅系上,脚下步伐飞快,鸿雁赶紧跟上去。


    一直快到明竹轩外面,沈淮之步伐才慢下来。


    左右里都无人,院墙上挂着的宫灯只照亮了沈淮之脚下这块地。


    灯影拉着,更显他长身玉立,静默在那未动,不知在想什么。


    沈淮之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抬手,伸入大氅,在伤未愈的右臂上重重一捏。


    他闷哼一声,压抑着就要溢出嘴角的呻吟,掌心渐渐湿润,沈淮之朝着鸿雁伸手:“帕子。”


    鸿雁心惊不已,不敢犹豫赶紧替主子擦手。


    沈淮之面无表情觑他,鸿雁吞咽几下口水,低声道:“奴才半个字儿都不敢说。”


    府里奴才都是母亲拨到身边,父母到他这就一个儿子,一家子人不必互相提防,沈淮之从不隐瞒母亲任何事。


    但这种事传到母亲耳中,恐杀了林绣的心都有。


    沈淮之收敛心神,抬脚进了明竹轩。


    第25章 半真半假


    府医正把着脉,屋里无人说话。


    梁如意余光见到沈淮之,立即动了动眼皮,准备给世子请安。


    沈淮之略抬手免了,披着大氅,站在屏风处并未近前,目光却紧紧落在林绣泛白的脸上。


    林绣侧头,不愿见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沈淮之心里便是一酸,涨涨得难受,他心中叹息,这般沉默寡言着生闷气,可不好哄。


    他静静等着,府医动作一停,沈淮之便问道:“何大夫,病情如何?”


    “回世子爷的话,林姑娘耗气伤津,肝火郁结,老夫开几味药,按时服下,静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沈淮之心下长松一口气,“有劳何大夫。”


    何大夫不敢应承,收拾了药箱,路过沈淮之身旁时,他鼻尖一耸,不过还未出声就被鸿雁拦住:“何大夫,奴才跟您去拿药。”


    “奴婢去打些热水来。”绿薇识相,跟着退出去。


    沈淮之颔首,挥手让众人都退下,等门掩上,他才慢慢坐到床边,柔着嗓子唤林绣:“嫣儿,怎的病成这样?”


    手覆上林绣的额,带着灼烫,沈淮之心疼地摸了摸:“这般热,身上可冷?”


    林绣发着抖,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似的,干脆翻了个身背对他,哭得极惨。


    枕头边还放着一枚吉祥结的络子,只是被剪子剪成两半。


    沈淮之心下一沉,俯身从后抱住,跟着哑了嗓子:“生这么大气做什么,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林绣带着怨挣了挣,浑身疲软得没力气,沈淮之左手插进去和林绣扣在一起,吻落在她耳际发边,柔情怎么也使不完似的,与她厮磨。


    “为夫错了,快别哭,哭得我心都跟着碎,”沈淮之愧疚不已,也懊恼,到底是瞒不了太久,“嫣儿,你说说话,别这般折磨我”


    林绣哭得更悲伤,几乎背过气去,不多时就觉得嗓子难受,干哑得咳嗽。


    她艰难质问道:“世子少假惺惺的,怕不是心里还怨我打扰了你的美景良时,我干脆死在这,好让你——唔!”


    唇已被沈淮之狠狠吻住,还发泄似的咬了她一口,林绣猛地挣扎,头晕脑胀地边推边控诉:“放放开我!”


    沈淮之哪里舍得放人,什么死不死的,哪里就严重成这样,他也没做什么。


    “嗓子怎么这般哑,多大的肝火,若心里有气,打我骂我,别拿自个儿身子折腾。”沈淮之狠狠碾她的唇。


    等林绣没了力气挣扎,默默抽噎着流泪,沈淮之才起身去倒了碗温热的水,揽着林绣起来,好声好气地哄:“快喝了,舒服些再骂我。”


    林绣嗓子疼得厉害,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喝下去也疼,像卡了什么东西,喝一口扎一下。


    她委屈地靠在沈淮之胸膛,半天说不出话,只让人感觉到她有多无助难过。


    沈淮之心里也不好受,相识以来,林绣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全都是因为他。


    林绣缓了缓,声如枯叶:“你想纳妾,我不拦你,只咱们撕了婚书,一刀两断。”


    怕的就是这个,沈淮之紧了紧胳膊,右臂痛得他额间都是汗,强忍着笑笑:“怎么这样绝情,为夫做了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嗯?”


    林绣闭上眼,躲着他的气息,“我问你,纳妾可是真?”


    “不假。”


    “留宿圆房可是真?”


    沈淮之笑:“半真半假。”


    林绣火一下子窜上来,有气无力骂他:“我亲耳听到,你还拿话诓我,沈淮之,你混蛋!”


    “为夫认错,娘子别气,”沈淮之顺了顺她心口,“我与你说过,无论通房纳妾,皆不会碰她们,你难道不信?”


    沈淮之向来是个可信之人,若非如此,林绣怎么愿跟他进京。


    她这般出身,一夕之间迈入公主府,心里多少忐忑不安,靠的都是对沈淮之的信任。


    可林绣现在不知道,该不该信。


    她悲从中来,“我不愿你纳妾,我想回家去。”


    沈淮之长叹一口气,“心里不痛快,打我骂我皆可,只不许动这个念头,你是我的妻,这辈子只能留在我身边,知道吗?”


    他也因为多日的隐瞒和疏远而心存愧疚,也成日里烦心如何让长辈接纳林绣,所受压力只多不少。


    沈淮之抚上林绣脸颊,不由分说吻上去,由浅及深,林绣唇干得厉害,沈淮之心更疼几分,吻得更热烈。


    林绣手去推拒他胳膊,纹丝不动,气得砸了几下,沈淮之闷哼一声,吸了口气,重重咬林绣的唇。


    “谋杀亲夫?”他吸着气道。


    林绣听他声音在发颤,动作顿了顿,好似闻到一丝血腥味。


    这才发现,沈淮之还穿着大氅,林绣手伸进去,在他右臂摸了摸,掌心微湿,脸色更白:“你伤口崩开了?”


    肯定是动作太大,发了狠似的抱着她,林绣忍不住担心,急着去解他系带。


    沈淮之一错不错盯着她眼睛,看清那丝担忧,心里熨帖又酸软,却也放下了心。


    由着林绣解了系带,露出右臂,月白色的衣衫已经晕出鲜血,林绣借着烛光看到,心疼得直皱眉。


    登时就是一急,带着哭腔道:“怎么这么多血?你又受伤了不成?”


    沈淮之看着她眼睛,低低回应:“不知哪家的刺客,大过年也不休沐,追着你的夫君不放,嫣儿好生看看,为夫身上大大小小许多伤。”


    林绣脸色更差,秀眉拧在一起,就要去解他衣服,沈淮之笑着拦了,攥紧她的手拉至唇边亲吻。


    “别急,今日不方便,等为夫的伤痊愈,再好好伺候嫣儿。”


    见他还有心情说这些玩笑话,林绣又气又急,抖着手摸了摸他胳膊:“叫大夫来看看,我给你换药。”


    沈淮之心里有数,揽着林绣到怀里,“无妨,不必惊扰大夫,免得长辈挂念。”


    “嫣儿替我重新包扎一下就好。”


    林绣点了点头,下床去翻了翻柜子,因为在温陵的时候便常照应沈淮之,后来就养成了习惯,屋里总要备着伤药才踏实。


    她拧着眉替沈淮之解开一层层棉布,果然看到许多伤口,最新这道还留着血。


    好在是没有太严重,不然弄得满处都是,瞒也瞒不住。


    林绣哪还记得责问沈淮之纳妾一事,满心都是他的伤,包完又将换下来的布收拾好,不放心地去看他身上其他地方。


    沈淮之淡笑不语,等林绣摸了个遍才突然伸手,扣紧了她的腰:“可还生气?”


    第26章 何时娶我


    林绣伏在他胸膛,没说话。


    气没消,只是压在担忧里,让林绣整颗心不上不下的卡在那难受。


    沈淮之不急着解释,抱着人慢慢安抚。


    绿薇端药进来,垂着眼皮不敢多看,沈淮之抱起林绣,将人塞进被褥裹严实,又从后将她揽在怀里,手朝着绿薇伸过去,“再端碗蜜水来。”


    绿薇稳稳当当端着药放进沈淮之手中,倒了蜜水搁在床边矮凳,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沈淮之半只胳膊就困住林绣不得动弹,轻轻用勺子转了转,放在嘴边轻吹,“趁热喝了,别再闹起来,苦的还你自己。”


    “我不想喝,躺几日就好了。”往时在家她也是这般熬过去。


    林绣最不爱喝药,幼时在青楼不知道灌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尽是些苦药。


    沈淮之听她提前过,明白那是青楼调教人的手段,但这般任性可不行,京城毕竟天冷又干燥,不喝药嗓子几时才能好。


    他将勺子递过去,哄她:“嫣儿不是小孩子了,乖些,别让我着急。”


    林绣抿唇,闻到苦味儿就皱眉,又不愿在这个时候朝着沈淮之示弱,一委屈就别开脸,眼眶都湿了。


    沈淮之无奈叹息,喝了这口药,追过去掐她下巴,林绣唇被迫张了,来不及反对就被哺了些药汁进来。


    一口又一口,林绣咳了声,呛出一些,沈淮之立即凑过去舔了,又缠着她接吻。


    林绣心里苦,唇上也苦,手搭在他小臂上掐,沈淮之不以为意,大口喝了蜜水,重新灌进林绣口中。


    好歹是把一碗药都喝了。


    林绣气喘吁吁,唇上总算有了血色,半仰着头在他臂弯控诉:“你就会这样逼我,欺负我。”


    沈淮之听了就笑,漂亮的凤眸透出几分宠溺,牢牢锁着林绣的脸颊。


    “是疼你,怎的就成了欺负。”沈淮之用被子将她盖住,温热的手掌轻拍林绣后腰,轻声解释,“嫣儿,我真的没碰琳琅。”


    林绣不自觉捏紧了手指,急得指尖泛白,眨了眨眼没接话。


    沈淮之长叹一声,抵在她耳边说清了那晚来龙去脉。


    那日饮了鹿血酒,沈淮之都能控制住冲动,即便琳琅百般恳求,沈淮之还是捏着她手腕将人从腰间甩开。


    他只想要林绣。


    要自己的妻。


    “我那日怎么折腾得你,都忘了不成?”沈淮之在林绣耳边说些什么,声音愈发低。


    林绣咬了咬唇,不敢回忆,怕被他这三言两语给扰乱了心神。


    但那晚沈淮之的确不应该再有精力去碰其她女人,林绣与他同床共枕做过夫妻,在这些事上,也有几分了解。


    可琳琅的话,还像凿子似的往她心上戳。


    “守完夜,你去流云阁留宿,若没与琳琅圆房,她为何来找绿薇拿药,还说说”


    林绣泪又止不住,转了个身,埋进他怀里,手死死搂着他脖颈,在沈淮之心口哭出来。


    沈淮之轻轻抚摸她的发,吻一点点落下来:“慢点说,我一一给你解释。”


    沈淮之的话给了林绣很大鼓励,她抽噎着道:“她说她疼,说你心软,不忍她为难”


    “母亲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强势霸道,我做儿子的也没什么办法,若不留宿,恐怪罪到琳琅身上,她也无辜,不该被连累了性命。”


    沈淮之敛眸,避重就轻地解释:“我许琳琅一世富贵无忧,她的亲人也各自安排好了前程,她只肖帮你我隐瞒母亲,如此嫣儿可明白了?”


    林绣发着热,现如今出了汗觉得好些,但仍旧有些思绪迟钝,想了好一会儿才扯住丝清明:“怎么隐瞒?我不明白。”


    沈淮之顿了顿,将林绣收紧在怀里,眸色复杂。


    林绣心又提起来,颤巍巍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若不说,我绝不原谅你!”


    “我说,莫生气。”


    沈淮之忆起那晚,琳琅突然扯了衣衫,只着贴身小衣跪在脚踏上。


    他以为琳琅蓄意勾引,怒极抬脚欲踹,琳琅却柔声叫道:“世子息怒妾有法子替世子和姑娘隐瞒”


    沈淮之冷肃着一张脸看过去,琳琅手里拿了个玉势,此乃高门大户助兴之物,沈淮之不曾想琳琅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复杂地起身,背对着琳琅:“你想要什么?”


    女子贞洁最为重要,日后他与林绣成亲,琳琅还能凭着完璧寻一户好人家发嫁,但这般用玉势破了自己身子,何必?


    琳琅却意已决,咬咬牙行事,闷哼几声,又伪造了些行房后的痕迹,这才白着脸穿好衣服,将染了血的元帕放在一旁,跪下去拽住沈淮之的袖口。


    “妾只求在府里安安稳稳度日,不敢奢求世子怜惜,求世子别赶妾走。”


    沈淮之想到这,也是心烦,惊觉怀里的身子在发抖,他赶紧敛了心神,重新摸了摸林绣的鬓发:“怎么了?我不是没碰她?”


    林绣泪流满面,都看不清沈淮之的脸,她妒忌,心酸,气愤,烦闷,一个女子愿为沈淮之主动破身,不求任何,谁信!


    “你看了她,也准了她留在你身边,以后更要夜夜宿在一张榻上,哪怕是做戏,我心里也痛得很!沈淮之!你对不起我!”


    林绣压抑着哭,悲恸难安,沈淮之心里复杂,半晌搂住她不住亲吻,许下承诺:“我绝不动她,夜里也并未宿在一起,她是丫鬟出身,伺候惯了,在屏风外软榻上睡,也不会被人发觉。”


    再说,纵然真是他的妾,沈淮之也不可能夜夜留宿,偶尔过去几次,装模作样一番,只要琳琅不说,自是瞒得过任何人。


    沈淮之这般想着,见林绣还是哭个不停,隐隐有崩溃的迹象,他心里也急,干脆压着林绣倒在一旁,细密的吻去堵她哭声。


    林绣呜咽着,心里惶恐不安,有另外一个女子在和她抢夫君,还是名正言顺,她岂能安眠。


    “玉玉郎”林绣艰难躲开他的唇舌,“我心里难受”


    沈淮之抚上她心口轻揉:“人和心都是嫣儿的,何至于这般受不了?”


    “你你到底何时娶我?”


    “就快了,嫣儿,听话。”


    “不要纳妾好不好?”林绣抽噎。


    沈淮之动情地吻她,吻到林绣没力气说话,才耐心把话掰碎了讲给她听。


    “权宜之计,嫣儿只当她们是摆设,不然挡了这一次,母亲和祖母还有层出不穷的手段,琳琅愿替你我遮掩一二,总好过再多几个妾室来烦你,对不对?”


    第27章 非她不可


    林绣以前虽没经人教导过这些婆媳相处之道,但总听十里村的嫂子们闲磕牙。


    不是这家的婆婆管得多,就是那家的婆婆作妖,嫌儿媳妇生不出儿子,又要休妻,又要纳妾。


    寻常百姓家都这么多麻烦,更何况高门大户。


    她未来的婆母,可是当朝长公主,尊贵无双,谁的面子都能不给。


    林绣胡乱想着,心里七上八下没底,但没再哭着让沈淮之妥协。


    沈淮之感受她情绪变化,心也跟着软,怜惜地把人亲了又亲,“嫣儿只当这是母亲对你的考验,为人妻者怎能生妒,对不对?”


    林绣不赞同,不过脑海里又闪过这两日背的话,既然这京城女子都学这些,那就认了吧。


    她哭了会儿,情绪缓了缓,搂上沈淮之脖子,认真道:“我心里是妒的,只不表现出来,可以吗?”


    不让她妒,是决计做不到的。


    沈淮之被她这模样逗笑,连连吻了几口,心尖涨得发疼,他的好嫣儿,这般乖,这般灵秀,怎么让人割舍的下。


    “嫣儿,我绝不负你。”无论是身,还是心,沈淮之只想守着她一个。


    林绣得了保证,那股郁气淡了不少,还有些话想问问,她直言道:“你是男子,琳琅又那样美貌温柔,蕙质兰心,解语花似的,当真不动心?”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琳琅和绿薇,打心底里觉得她们俩端庄大方,内外皆挑不出一点不好。


    男子可是不动心也能动情的人,林绣在青楼见多了。


    见多了多情薄情汉,见惯了伤心伤情女,哪里说得清呢。


    沈淮之见她愁眉苦脸,也是失笑,没怎么多想,“不过是个奴婢,哪能跟你比,我若是那等滥情之人,身边也不至于没个人,反倒便宜了你这小娘子。”


    林绣不知怎的,听这话就觉得不是很舒服,扁着嘴想要反驳,沈淮之已然等不及吻下来。


    急切地勾着她再次亲吻。


    还含含糊糊去和她咬耳朵,低声说了什么浑话,最后克制地问道:“这些,娘子可还记得?”


    林绣不由自主就从头红到了脚,身上又冷又热,她怎么不记得。


    记得这些在温陵的时候,沈淮之翻来覆去说个没完的情话。


    那时沈淮之重伤还未痊愈,有次发作,疼得脸色惨白,林绣没日没夜绣了些帕子,又去镇上给富贵人家的小姐绣嫁衣,预支了工钱也不够给沈淮之买根人参。


    只够些人参须子。


    她正为难,那药店的东家,言语不干净,手脚也不老实,正要摸上林绣的小脸,从她后面就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


    青筋都暴起。


    沈淮之把那东家揍了一顿,趁着天黑,他们二人是一路跑回的家,回来后沈淮之就发了火。


    第一次,疾言厉色,冷着一张脸,像要吃人似的,把林绣吓坏了。


    还未恢复记忆,但世家公子的尊严和骄傲,是印在骨子里的。


    他伤口都崩出血,疼得面目狰狞,林绣才知道,他跟了自己一路,从绣庄到员外老爷家的后门,听着她低三下四求人,最后差点儿被调戏,不仅是心疼,自尊心更是碎了一地。


    沈淮之单方面与她大吵一架,好几日才别别扭扭来求她原谅。


    说是心疼,看不得林绣这般求人受委屈。


    林绣心里别提多甜,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更何况沈淮之还那般俊美又温柔,看着她的时候眸子里全都是情意。


    本也没怪他生气。


    争吵过后,感情倒是更好。


    沈淮之对她浓情蜜意,疼到了骨子里,即便是有伤,也不会让林绣干活。


    那么好,眼里心里都只有她的郎君,林绣沦陷得,比她预想中快得多。


    然后就是情难自禁,不满于接吻牵手和拥抱。


    沈淮之什么都不会,全靠林绣学来的那些手段,疼得彼此又哭又笑。


    到最后抱在一起,沈淮之温柔缠绵,头一次失了世家公子刻在骨子里的矜持和君子,像个顽劣的坏蛋,咬着她耳朵说不堪入耳的情话。


    说这辈子得了她,死也值。


    还非要她回应。


    林绣每次听,都羞红了脸,痒得脚趾都要蜷缩在一起。


    她想起这些往事,心头压抑着的阴云逐渐就散了,咬着唇捂他嘴:“不许再说了,不合你们府上的规矩呢!”


    哪家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会说这种话。


    沈淮之愉悦地笑,吻着林绣的掌心,惊得她又缩了缩,还在他衣衫上蹭。


    未碰到林绣时,沈淮之想,他日后的妻子,定然是大家闺秀,名门出身,或许像母亲那般强势,或许像祖母似的,温和不失手段。


    又或者是寻常遇到的那些姑娘,各有各的优点,却都是一样的端庄大方,贤慧知礼。


    所以沈淮之从没想过,自己会爱上林绣。


    她温温柔柔的,话不多,看着他时会羞涩得移开眼睛,含情带媚,眼睫总像在往他心上扫。


    那双漂亮的眼睛时常偷偷看他,被抓住又强装镇定,扑闪扑闪眨个不停,还以为装得很好。


    相处久了,又知道林绣温柔里带着坚韧,软和脾性里长着主心骨,像海边沙里不停想爬进大海的小螃蟹。


    一次次被海浪卷走,又一次次倔强地,顽强地,向着远方挣扎。


    沈淮之没见过这种女子,有着世间一切美好,他总是不由自主,想看着她,想和她对视,想看她红着脸闪躲,也想象在梦里那般亲吻她,听她喊一声玉郎。


    是他先说出了这番情意,没多想,不由自主,无法控制,他说想娶她为妻。


    即便林绣也有小性子,爱吃醋,总喜欢他哄,而且青楼出身不懂任何规矩礼仪,甚至倔强认死理,可沈淮之就是想娶她。


    也许从海浪里,他睁眼看到林绣的时候,就注定了这辈子,非她不可。


    沈淮之回忆起往事,心里悸动不已,盯着林绣那双盛满爱意的杏眸,满腔的情愫快把他逼疯了。


    重新低下头去,勾着林绣沉沦。


    林绣也不想推开沈淮之,颤声道:“我不想再多喝一碗避子汤了,玉郎,你轻点好不好?”


    她还病着,也受不住几次,沈淮之怜惜,吻住她的唇,说好。


    良久方歇,林绣累得沉沉睡去,沈淮之轻手轻脚替她简单擦拭,最后唇落在她的小腹。


    那里有道淡淡的疤痕。


    在温陵被人发现,追杀的刺客一波又一波,这条命是林绣捡来的,这一剑也是林绣挡的。


    沈淮之停在那道疤上许久,轻喃道:“嫣儿,我爱你。”


    他起身替林绣掖了掖被子,还是离开了明竹轩。


    出去时,院里人都候着,离得远只当是沈淮之在哄林绣开心,见他神情放松,眉眼也疏朗,都以为是哄好了。


    梁如意瞧了眼正房,垂眸掩盖不屑。


    沈淮之顿足,嘱咐她们照顾好林绣,又叫了问月来细问。


    问月硬着头皮道:“嗓子是哭哑了,从知道就开始哭,非要等世子来了再问,您在宫里,奴婢不敢打扰。”


    沈淮之不疑有他,点点头表示知道,抬脚离开了院子。


    鸿雁跟上去,“世子,咱们去哪?”


    沈淮之沉吟片刻方道:“去流云阁。”


    第28章 有人吃醋


    翌日林绣醒来发现沈淮之不在,还是有几分失望。


    不过沈淮之平日里就忙,瞧他那一身的伤就知道,私下里肯定也帮皇上做许多事情。


    林绣微微抬高嗓音,唤绿薇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放下了心事,又得到了沈淮之的承诺,林绣觉得嗓子好了些,也不再发热。


    她身上黏腻得厉害,简单梳洗一番,坐下吃饭时也有了胃口。


    绿薇瞧着她精神不错,拿不定林绣是原谅了接受了,还是被世子哄住了。


    想了想,绿薇试探问道:“姑娘,您不生世子爷的气了?”


    林绣手一顿,搁下勺子点了点头:“我想通了,世子纳妾是是好事,我不该生气妒忌。”


    她说得违心,绿薇只笑笑。


    虽是公主送过来给林绣添堵的,但是既然琳琅做了妾,那她身上的担子就少了很多。


    能不多事就不多事,绿薇只做好伺候主子的本分就可以。


    更何况林绣是个非常好伺候的主子,温柔好脾性,笑起来眼睛总是弯弯的,让人忍不住心软。


    难怪世子这般喜欢她。


    正想着,外面就有请安的声音,绿薇看过去,也跟着屈膝:“世子爷安好。”


    世子在的时候,往往不喜欢人打扰,绿薇识趣退出去,替二人掩门。


    只在最后一刻抬了抬眼看过去,正看到他们矜贵自持的世子爷,缠过去把人抱在腿上,嘴角的笑意像挂了蜜糖,哄着人又喝了口粥。


    那般眷恋柔情,和平日对着她们是完全不同的。


    绿薇轻轻摇了摇头,庆幸被选上做妾的那个,不是她。


    屋里沈淮之就着林绣的勺子,喝了她不肯再用的一碗清粥。


    他没在流云阁用早饭,回去自己院子洗漱换衣,就赶来看看林绣。


    怕她早上没看到自己心里不舒服。


    果不其然,林绣微微扁着嘴,靠在他怀里也不说话。


    沈淮之也不挑剔,吃了她剩下的,咬一口琥珀桃仁,嘴里甜得腻,用腿颠了颠身上这闹脾气的人儿:“嫣儿,为夫渴了。”


    林绣将手边那碗三仙茶推了推,“自己喝,难不成还要我伺候。”


    沈淮之闷声笑,喝了那茶,就要过来亲她,林绣躲了躲,揪着他肩头的衣服,鼻头都皱起:“昨夜去哪了?怎么还换了衣服,在哪换的?世子又是打哪来?”


    “这么多问题,让本世子怎么答?”


    “一个个答!”林绣气。


    沈淮之连声说着好,趁她松懈,过去强硬吻了口,眼看着要把人惹急眼,这才赶紧答了:“昨儿个嫣儿太招人,为夫胳膊用力又出了血,回自己院子换身衣服也不成?”


    林绣一听,赶忙去看他胳膊,见没事才小心摸了摸,难掩心疼:“要你轻些,非要哼!活该!”


    “嗯,我活该。”


    沈淮之听她声音好了不少,人也有了精气神,总算放心,在她眼睛上轻轻碰了碰,对着这双眼睛,说什么心里都酸软。


    都愧疚。


    林绣眼皮痒,笑着往他肩头靠,沈淮之就着这个姿势,与她好好说了会儿话。


    朝上的事不能说,政务也怕她不懂,沈淮之只说些家常。


    林绣听得高兴,也好奇,“原来你们这也和温陵一样,拜不完的年,那今日都有谁来?”


    “今日许是相熟的朝臣,家中旁支的宗亲,还有父亲的故旧来拜年。”


    国公爷沈惟安是武将,只不过娶了公主后就交了兵权,如今在兵部任职,但旧日相识逢初四都会来探望。


    林绣眨着求知的大眼睛:“那明日呢?”


    “明日初五,太子和几位皇子只我母亲一个姑母,按照往年习惯,他们会在这留饭。”


    沈淮之想到什么,捏着林绣下巴摩挲,眸色也深了:“嫣儿到时就待在院子里好好养病,别到处乱跑,知道么?”


    免得再遇到二皇子赵则,那是个难缠的人。


    林绣抓他的手不满:“我不出去,不会给你惹麻烦。”


    “乖。”是他的好嫣儿。


    林绣眼睛弯了弯,有点猜到沈淮之在意什么,笑眯眯贴着他脸颊:“有人又酸了,是不是?”


    沈淮之被猜出几分心思,失笑,挑眉道:“既知道,便离那人远些。”


    赵则不安好心,极为记仇,最重要与盐税贪污一案千丝万缕的关系。


    沈淮之抓不住他把柄,赵则也一样拿他没办法。


    再加上幼时杂七杂八的恩怨,两人可以说是死对头也不为过。


    林绣不懂这些,但她听话,乖乖点头:“我自然不会再理他,他又不是我——”


    “又不是你什么?”沈淮之疑惑。


    林绣笑得狡黠,埋在他脖颈,嘟囔了几声,“又不是我的妾,我理人家作甚?”


    沈淮之听了又气又笑,狠狠拍了她屁股一下,林绣叫一声,委屈地抬起眼。


    “小醋坛子,这事儿过不去了?”沈淮之恶狠狠凑过去咬她唇。


    林绣醋劲大着,看得沈淮之心里发痒。


    关着门关着窗,林绣就敢跟他说这些大不敬之言,在外又端起架子,让沈淮之又爱又疼。


    只觉得他的嫣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沈淮之放柔了动作,和她接吻,唇齿相依,缱绻悱恻。


    手也伸进她裙子,揉了揉林绣的小腿,隔着里衣,摸不着什么,沈淮之却知道这底下的肌肤有多顺滑。


    他听林绣提起过,小时候青楼的妈妈喂她吃一种药散,吃了身上就畏光,但肌肤就像玉似的盈润。


    只是后来吃死了人,就停了这药。


    他心疼怜惜林绣的过往,但也知道这般调教出来的女子,任谁相处久了,亲密多了,都会难以自拔割舍不下。


    更何况他的嫣儿,不仅娇美,更是内秀,聪慧又俏皮。


    若是真被赵则这种人惦记上,无论是真心还是借机报复,他杀了赵则的心都有。


    沈淮之捏紧了林绣的小腿,重重在她唇上一吻:“你是我的,嫣儿。”


    林绣“嗯”了声,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只不过与那二皇子说过几句话,这人就妒成这样。


    该沈淮之在院子里背上两天《妇则》才对!


    林绣想撒娇,主动搂上他脖颈:“我病了,这几日可以不学规矩吗?”


    沈淮之淡淡笑了,摸她的头发:“梁妈妈心里有数,你乖些,别闹性子。”


    林绣苦了脸,“高门大户都这样吗?还不如做寻常人家的儿媳妇轻松自在。”


    “日后就好了,”等母亲满意了,也不会这般死盯着,“再忍忍。”


    林绣还能说什么,点头不敢再任性。


    她又想到春茗。


    “玉郎,你派人去温陵了吗?这几日过年,许是会在路上追到春茗也不一定,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春茗的消息?”


    第29章 本宫叫你起了么


    沈淮之已派了鸿筠亲自去办这件事。


    若能追上春茗最好,一路护送她回温陵,若追不上,只能在温陵汇合,总归不会不管不顾。


    他并未细说,只让林绣放心。


    沈淮之抬着她下巴一吻:“待会儿乖乖吃了药就歇下,我去向母亲和祖母——”


    “请安”二字尚未出口,绿薇就轻轻叩响了屋门,沈淮之捏了捏林绣的手,让她起身坐好。


    林绣乖乖在一旁落座,理了理衣衫,让绿薇进来。


    绿薇垂着头:“世子,姑娘,公主派人来了,说是老夫人身子有些不适,请您过去看看。”


    沈淮之听闻祖母病了,立即起身欲走,不过刚动,想到什么,看向林绣:“祖母不适,嫣儿与我一同去探望,以表孝心。”


    林绣身份特殊,但身为晚辈在长辈跟前尽孝也是一桩美谈。


    希望祖母看在林绣听话乖巧的份上,能对她的出身多些改观。


    沈淮之朝林绣伸手:“若有需要,嫣儿就留下侍疾,好不好?”


    林绣微微睁圆了眼睛,心里难免紧张,但沈淮之鼓励的眼神又让人踏实,她把手递过去,轻声说好。


    沈淮之欣慰笑笑,见林绣穿着得体,淡青色的衣衫既不张扬也不过分素净,便直接带着人往慈安堂去。


    只不过出了明竹轩他就松开手,与林绣一前一后。


    林绣不由抬眼看向沈淮之高挺脊背,君子松风水月,韫玉怀珠,是这世上最好的郎君。


    但这般光风霁月的人,心里只有她一个。


    林绣快走几步,跟在他身后,今后的日子也要铆足了劲才不至于被丢下。


    沈淮之听到动静,侧首看来,眉眼温柔,不过毕竟是在外面,他克制收回视线。


    等到了慈安堂,沈淮之步子更快几步,他惦念祖母身体,也不必人通传,径自进去,看到祖母靠在榻上,闭着眼由人缓慢揉额。


    父亲母亲也在一旁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沈淮之脚步微停,等着林绣进来,这才与她一同行礼。


    林绣看到人都在,愈发提起精神,她毕竟是外客,且是寻常百姓,无论是长公主还是国公爷,又或者是一品诰命的老夫人,她都得跪拜。


    林绣跪下去请安,头顶三道视线,却无人喊她起身。


    蒋梅英微微抬起眼皮,看了孙儿一眼,的确有些病容,没什么精神。


    “子晏来了,”蒋梅英语气温和,“可用过早饭了?”


    沈淮之行完礼上前坐在祖母身边,语气担忧:“孙儿用过膳,祖母不必挂念。”


    “祖母怎么不进去歇着,可叫了府医,怎么说?”


    蒋梅英心中熨帖,拍了拍孙子的手,“老毛病了,吃吃药就好,你母亲非要叫你过来,依我说是大惊小怪了些。”


    华阳抿了口茶,看也不看地上还跪着的林绣一眼,“母亲昨晚咳成那般,本宫怎么能不着急?”


    又看向沈淮之:“自你温陵遇刺这一年,你祖母她老人家夜里岂有安眠的时候,时常心惊盗汗,再加上咳疾,更是折腾,如今虽好些了,到底是留下了症候。”


    蒋梅英闭眼笑了笑,两鬓头发早已斑白,她只沈淮之一个孙子,疼爱不是作假,失踪这一年多,真是急坏了她。


    沈淮之心里不是滋味儿,握紧祖母的手,早已不是幼时记忆里那般的肌肤。


    祖母老了。


    “孙儿不孝,让祖母为孙儿担心。”


    蒋梅英欣慰地看着他,慈和一笑:“祖母没事,不是什么大毛病,将养两日就好。”


    她这才看向一旁的林绣,给了沈淮之几分面子,“怎么还跪着,起来吧。”


    林绣不敢乱看,起来规规矩矩站好。


    华阳扫了她一眼,朝着沈淮之不满道:“叫林氏来做什么?不是病了?也不怕过了病气给你祖母。”


    沈淮之笑笑:“母亲多虑,林氏已无碍,听闻祖母病了也是忧心,想着在祖母跟前尽一尽孝心,也好全了这段时间祖母和母亲的教导。”


    他看向林绣,温言鼓励:“林氏,对不对?”


    林绣听这陌生的称呼还有些恍惚,但人已经快速做出反应,从善如流欠身道:“民女愿在老夫人跟前侍疾,求公主给民女一个机会。”


    华阳岂能不知亲儿子在想什么,不过是替林氏卖个好。


    眼看着纳妾的事过去了,林氏没能闹起来,这是想更近一步。


    侍疾是儿媳孙媳做的事,且轮不着一个外人。


    华阳没好气地瞪沈淮之,换来一个带着些许恳切的眼神,她心里对林绣更不满,只觉得沈淮之太过在乎林氏。


    处处为她考虑,处处替她想在前头。


    华阳眯眼打量林绣,在她略显瘦弱单薄的身躯上转了圈,淡声道:“侍疾辛苦,林氏可应付得来?莫要到时候喊苦喊累,背地里说本宫苛待。”


    这是还记着春茗写信给沈淮之告状一事,林绣心怦怦跳,赶紧跪下:“公主折煞民女,这是民女的福气,民女定当好好侍奉老夫人,不敢有一句怨言。”


    沈淮之手掌攥了攥,有一瞬间的心疼,他垂眸掩盖,等着母亲发话。


    华阳征求了蒋梅英意见,看婆母点点头赞同,也就没再反对。


    侍疾的事敲定,沈淮之又关心了祖母身体几句,时辰也不早,前院待会儿就要来不少人,他和父亲对视一眼,一并起身准备离去。


    沈惟安瞧了跪在地上不知道该不该起的林绣一眼,想到她的出身,一双虎目瞪向沈淮之:“来趟书房,我有话问你。”


    沈淮之不敢犹豫,跟着父亲出门。


    他一走,林绣心里更没底,老老实实跪在那等吩咐。


    蒋梅英脸上也没了刚刚对着儿子孙子的笑模样,嘴角微微耷着,显出几分平时不易察觉的刻薄来。


    “林氏,上前来。”


    林绣赶紧应了就要起身,只是她一动,上首就传来一声冷笑。


    华阳长公主气势何等凌厉,林绣心里就是一抖,不敢起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跪着。


    忐忑不安地抬头看向华阳。


    华阳面无表情,“本宫叫你起了么?”


    第30章 我那孙子心疼


    林绣领会了华阳的意思,忍下委屈,膝行至蒋梅英身前。


    原本脚踏上跪着替蒋梅英捶腿的丫鬟立即起身退走,林绣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抬手轻轻捶打揉捏着蒋梅英的小腿。


    这些伺候人的活,林绣都会。


    不说在青楼几年的调教,就是流落至十里村被林家阿婆收留,照顾她那几年,林绣都自学了许多手艺。


    沈淮之重伤在床不能起身时,她也曾这样一点点替沈淮之按摩身上的穴位。


    林绣是打心底里尊重沈淮之的长辈,哪怕的确不能违心说一句有多么在意,但这份孝敬是在的。


    她很用心地替蒋梅英放松。


    蒋梅英不由舒展了眉眼,看在林绣手法不错的份上,并没有出言挑剔。


    华阳也在打量林绣。


    见她虽然跪着,但腰板笔直,目光也清正,隐隐倒是真像个大家闺秀。


    可见规矩的确如梁如意所言,学得不错。


    身上那种青楼出身自带的小家子气与低贱,这么快就在林绣身上消失不见。


    华阳脸色稍淡,装得再好,人的卑贱在骨血里就已注定。


    林绣这般出身上不得台面,规矩礼仪做得再到位,也掩盖不了她在青楼待了八年的事实。


    莫说为妻,就是做贱妾也嫌脏。


    最好,是林氏认识到公主府的门不好登,知难而退。


    华阳用盖沿轻拂茶汤,杯中浮沫缓缓推开,如漂泊无依的人一般,只能任由饮茶之人左右。


    屋里没人说话,林绣却半点儿不敢松懈,只觉得这高门大户里的夫人们,人难伺候,心也捉摸不透。


    公主每看她一眼,林绣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日后若进了门,晨昏定省自然是免不掉,林绣不由担心起将来的日子,有公主这般高贵强势的婆母,她该怎么办呢?


    胡思乱想着,终于有人来了,蒋梅英也挥挥手让林绣站在一边。


    林绣松口气,不着痕迹揉了揉酸软无比的手腕。


    来后院拜年的多是家眷,进来给公主和老夫人磕个头,身份贵重些的,或是和府里来往密切的,或许能得一杯茶。


    寻常的进来略坐,有些甚至连屋门都进不来,在院子里请了安也就作罢。


    林绣今日长了见识,也再次认识到华阳长公主在大燕朝的地位。


    圣上唯一的妹妹,太后的掌上明珠,满京城没有一个人敢在公主面前大声说话。


    再加上驸马是国公爷,婆母是一品诰命,公主可以说是有名有权有地位。


    光是今日来拜年的,从早到晚,几乎没有断过。


    礼品一趟趟送进库房,又抬出相应的回礼,就这还不算,林绣听老夫人身边的朝露姑娘说笑,说是府门外还收了一迭迭的帖子。


    多少人连公主府的侧门都没资格进,就在大街上磕头。


    前院比后院更忙碌,男人间谈话饮茶,甚至留饭,都是常事。


    这可真是气派。


    林绣就这样在慈安堂陪了一整天,老夫人累了她按摩,渴了她倒水,饿了她布菜。


    倒是没出过差错,蒋梅英甚至大发慈悲夸了她一句聪慧。


    这让林绣心底高兴了许久。


    到了晚间,林绣扶着蒋梅英去内室安寝,蒋梅英细细打量着,观察了一整日,发觉这林氏并不如想象中粗鄙。


    灵秀得很。


    再加上容貌娇美,难怪勾得子晏如此为她费神。


    倒不太好办。


    蒋梅英笑笑,拍了拍林绣的手:“你去歇着罢,晚上我常起夜,免得带累你歇不好,我那孙子要是心疼了,可是要怪罪的。”


    林绣惶恐:“民女不敢,老夫人歇着便是,民女从前在家就侍奉祖母,并不觉得累。”


    她照顾了林家阿婆三年呢。


    林绣这般想着,就没注意到蒋梅英倏然沉下来的脸。


    蒋梅英心中不屑,什么脏的臭的也敢与她相提并论,不过既然林氏愿意留下,那就好好侍疾。


    “你是个孝顺的,扶我躺下吧,替我按按腿,坐了一日,实在酸乏。”


    林绣低声答是,小心扶蒋梅英躺好,又给她盖好被子,这才跪在脚边轻轻替她捶打小腿上穴位。


    蒋梅英让屋里其她丫鬟都退下。


    朝露不太放心,忧声道:“老夫人,林姑娘毕竟头次在您跟前伺候,不若奴婢留在这照应?”


    “无妨,做几遍也就会了,这几日你也没休息好,许你几日假,好生歇着吧。”


    朝露不敢再多说,将老夫人常用的东西都备好,低声嘱咐了林绣几句才走。


    林绣心里直咂舌,老夫人的规矩可真多。


    还要听着佛经才能入睡,晚上醒了要喝多少温度的茶,喝哪种茶都有讲究。


    屋里的香不能断,也不能浓,要是老夫人起夜,林绣还要伺候她方便。


    不过既然是侍疾,这些都是她该做的。


    林绣低眉顺眼揉了揉手下的小腿,蒋梅英翻了身,她再去轻轻捶打蒋梅英肩颈。


    直到蒋梅英皱眉嗯了声,林绣才停下来,柔声道:“老夫人,可是要民女念佛经给您听?”


    床帐里一声几不可闻的答应,林绣便借着烛光,慢慢念佛经。


    她嗓子还没好利索,今日也没喝几口水,念了几句就觉得干,但不敢提任何要求,强忍着清嗓的冲动,继续往下念。


    稍微一停,蒋梅英就会动动身子,林绣看到她皱眉哪里敢停,嗓子冒火似的也得念下去。


    不知道多久,久到林绣膝盖都没了知觉,烛火也照不亮眼前的字,林绣眨了眨眼,酸涩不已。


    再看去,老夫人总算是睡着了。


    她松一口气就要起身,膝盖却一痛,腿脚麻的失去知觉却又像灌了铅似的无法控制,林绣咬牙没有出声,就在脚踏上坐了会儿。


    缓过那个滋味儿,她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给自己揉了揉。


    侍疾要守夜的,林绣也不敢睡,困了就掐一下虎口,还要不断温着水。


    蒋梅英用的一应物品都要烘到半暖,免得老夫人起夜时,鞋凉着她的脚,夜壶冰着老夫人身体。


    就这样迷迷糊糊到大半夜,林绣听到一声轻哼。


    接着老夫人就咳嗽起来。


    一声比一声嘶哑,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听了真让人难受。


    林绣吓了一跳,赶紧兑了温热的茶水,扶着蒋梅英一点点喂。


    她毕竟没有经验,没顺好气,蒋梅英喉咙一痒,连带着茶水,全都喷在了林绣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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