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图书馆门口,程嘉月还没来得及按下接听,电话便挂断了。
“我在这里。”
她循声望去,江屿单肩背着包,神色自然地打招呼。
“找我有什么事吗?”程嘉月微蹙眉头。她有些疑惑,大周末的,他为什么会来图书馆。
“有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你。”江屿长腿一迈,径直走到她身旁,“进去找个讨论的地方吧。”
语气平常得仿佛两人早就约好,还顺手拿过了程嘉月的背包,走向图书馆中央的观光电梯。
程嘉月虽然心有疑惑,还是跟了上去。
电梯上升到顶层,走廊深处的书架后面,有一扇与墙壁同色系的木门。江屿伸手,指腹摁上感应区,“滴”地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侧身让出通道,程嘉月走进去,脚步顿住。
整面落地窗外是连绵的远山,阳光在木质桌面铺开一层温暖的金色。书架上的藏书不算多,却本本精装,角落里摆着一盏落地灯和一张布艺沙发,安静明亮,视野开阔。
面对喜欢的环境,程嘉月不吝赞美,眼眸发亮:“低头看书,抬头见绿,远山如黛,悠然自适。”
江屿嘴角扬起,刚要开口,却见她眼中的兴奋迅速敛去,恢复成平日那副平淡的表情。
“这里应该是你私人自习室吧。”她走到桌边坐下,“有什么问题,说吧,讨论完我就不打扰了。”
江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他打开书包,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a4纸,推到她面前,是她之前手写的那份学习计划。
“字帖我练了,第一单元的课文也背了。你可以抽查。”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几张写满字的稿纸,一一摊开,“你让我练的那篇作文,我写了提纲,怕偏题,所以来请教你。”
程嘉月翻开他的笔记本,目光从纸页上缓缓扫过。江屿原本的字迹比较龙飞凤舞,但此时竟然也一笔一划,努力写得工整清晰。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会有一点偏题。”她抬起头,不知不觉间身体已经微微前倾,距离比刚才近了许多,“这篇材料的重点,其实不只是他的行为和贡献,还有外界的正向反馈。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有回应的善意才更长久,才能形成正向循环。”
江屿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嘉月同学的指导。”他顿了顿,“说起正向反馈,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
“如果期中考试我进了前三十,你来看我的篮球赛,好不好?”
程嘉月考虑了几秒,抬眼看他:“前二十。”
没有拒绝。
江屿弯起嘴角,眉眼间漾开一点少年的得意。
“行,二十就二十。”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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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些事,像是温水一般,虽然平淡,却潜移默化地渗透进生活的缝隙。
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课间,江屿会自然地把凳子挪过来,摊开试卷和她讨论。再又一次约在图书馆见面时,他若无其事地拉过她的手,在识别区录进了她的指纹:“以后想来就来,不用等我。”她的指尖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来。
除了学习以外,两个人交流并不多,他也不刻意找话题,只是默默地践行承诺,不动声色地挡下那些非议、麻烦和试探。
这天,晚自习结束,程嘉月收拾书包时,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马上期中考了,晚上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知道。”他笑着应下,眼中蓄着点点光芒,“这次期中考,对我也很重要。”
她低下头,把书包拉链来回拉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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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学生活动大楼顶层,灯光交错。
名义上属于学生组织,实则能够踏入的不过寥寥数人,俨然是一个私人娱乐会所的布置。
消失了几周的纪闻舟坐在地毯上,盯着游戏屏幕,用力摁着手柄。画面上光影交错,他的操作越来越快,一个漂亮的连招正要收尾,手臂却忽地一僵。
“嘶。”他把手柄丢到一旁,甩了甩胳膊。
“伤没好就消停些吧。”慕瑾泽倒了杯苏打水,放到他面前。
“小伤,不碍事。”纪闻舟灌了一大口,语气不屑,但微拧的眉头还是暴露了痛意。
“虽然是在场地里,也不要这么有恃无恐。”慕瑾泽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赛车可不是什么发泄情绪的运动。”
“没什么好发泄的。”纪闻舟依旧否认,目光扫过空荡的沙发,“屿哥呢?最近怎么一直没看见他?”
“他啊。”慕瑾泽想到图书馆里的场景,莞尔一笑,“最近忙着学业呢,每周领一页任务,限时完成。”
“不是吧?”纪闻舟轻嗤一声,“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联想到那天被“截胡”的情形,纪闻舟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酸意。
“人家不轻易出手,一出手,就技高一筹。”慕瑾泽揶揄道。
“才刚刚开始呢,我就不信了。”纪闻舟舌尖抵了抵脸颊,眼底燃起不服输的火。
“要期中考试了,建议你消停些。”
纪闻舟白了他一眼:“那你呢?你又打算怎么做?”
他记得那天定下赌约时,向来沉稳的慕瑾泽,并未劝阻或者旁观,反而凑热闹般补了句“加我一个”。
“保密。”慕瑾泽推了推眼镜,故作神秘地弯起嘴角。
“这么多年的兄弟,真是让人看开了。”纪闻舟又气又笑,一拳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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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来临。
这是特优生的又一次考核,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第一门语文考试结束,程嘉月感觉嗓子格外干,拿起保温杯,走到饮水机前。
江屿刚好从考场回来。
“感觉还好吗?”程嘉月下意识问了一句。
“至少作文不会偏题了。”江屿笑了笑,眉眼间带着几分轻松。
程嘉月点点头,伸手摁下饮水机的开关。
热水涌出的声音不太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滚烫的水流忽然从接口处喷溅出来。
“小心!”
听见声音的同时,程嘉月感觉整个人被揽着肩膀,往旁边一带,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热水打湿了他的衣袖,冒着白色的蒸汽。他咬着牙,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程嘉月恍然回神,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把衣袖一拉,只见皮肤上出现一大片红肿,隐隐有水泡浮起。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得马上去医务室!”
说完便拉着他就往楼下跑。
风带着薄荷的微凉,江屿任由她拉着,只觉得手臂上的灼痛,不知不觉就淡了下去。
跑到楼梯口时,广播突然响起了进入考场的播报。
“程嘉月。”虽然不想放开这一刻的牵扯,江屿到底还是停住了脚步。
“我自己去就好,好好考试,别分心。”
“可是你的伤……”
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的,小伤而已,我腿又没事。”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加油,程嘉月。”
始终紧绷的心弦,像是被什么拨乱了。
坐在考场里,程嘉月看着试卷,脑海里不停闪过刚才的画面。那毫不犹豫挡在身前的动作,被烫伤了却只是皱了下眉的表情,还有他抬手时,指尖轻轻拂过发丝的力道。
不行,她必须稳住。
深吸一口气,程嘉月打开笔帽,把纷乱的思绪压进心底深处,看向试卷的第一题……
或许是落笔的速度加快,接下来的考试,她竟然比平时完成得更加顺畅。
只是交卷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止是分数了。
走廊上,夕阳斜斜地照射在地面。程嘉月远远便看见,一班门口,江屿倚靠着墙,漫不经心地看着手臂上的纱布。
“怎么受伤了啊?”纪闻舟站在他身旁,语气有些急,“马上就要联赛了,你可别让我孤身对四敌啊。”
江屿轻嗤了一声:“皮外伤而已,养两天就好了。”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程嘉月心里涌起一阵异样。换作以往,她看见纪闻舟都是绕着走的,可今天,她到底还是下定决心,走了上去。
“你还好吗?”
原本恣意闲聊的少年突然就站直了身子:“没事,只是耽误了几分钟答题。”
俨然一副好学生的口吻,让纪闻舟“噗”地笑了一声:“你真是strong啊。”
程嘉月余光扫了一眼纪闻舟,认真看向江屿,一本正经地叮嘱:“按时换药,别碰水,运动大概也得停一停,避免伤口感染。”
“知道了。”江屿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正要趁此机会,再说些什么。
但纪闻舟仿佛受不了被忽视的感觉,大声打断:“程嘉月,考完试了,出去放松一下呗,屿哥可是要和我一起……”
话还没说完,他“哎哟”一声,小腿被踢了一脚。
“不用了,我还有事。”程嘉月眼中的柔和敛去,恢复成平日那副疏淡的表情,“祝你们玩得愉快。”
说完,她迅速从他们面前越了过去。
“程嘉月。”江屿在背后喊她的名字,她没有再停步,而是径直走到饮水机前。
上面已经被贴上了“维修中”的标志。
程嘉月拿出手机,弯腰,拍下了出水口的照片。
“你在看什么?”江屿追了上来,看着她的动作,有些不解。
“我们班平时只有我用保温杯,有喝热水的习惯。”程嘉月站起来,把手机上的照片放大,“这种价位的热水器,网上查不到喷水伤人的案例,更何况学校定期会有人检查维护,所以,我怀疑有人蓄意设计,还专门挑期中考试这个关键的时间。”
听了这句话,江屿的脸色沉了下去:“是在针对你?”
“只是猜测……所以我想去调查一下,毕竟这次,有人受伤了,我不想轻易揭过。”程嘉月看着他包扎的手臂,向来平静的眼眸中,涌上一丝怒意。
“我来查吧。”江屿果断道,“我派人去查,比你一个人更快。”
程嘉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无论结果如何,请让我知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放心。”江屿抬起手,又想轻轻拍拍她的头。
程嘉月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不是和人有约?去吧,别耽误你的时间了。”
我没有……”
“我不会因为你课余时间的行为,而去否认你学习上的努力,更何况,友谊又不具有排他性。”程嘉月淡淡地笑了笑,不自觉握紧了手机。
友谊吗?
江屿垂下手臂,没有接话,低头看向纱布边缘泛红的皮肤。
他不觉得疼,只是手臂上那一片灼烫,忽然像被人重新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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