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嚏!”马老三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安若立刻发出“嘘”的一声。
他们站在突出的石台上,视野开阔,正正好能看清孟桃的一举一动。
晚上气温下降,因着下雨的缘故,空气中的湿气渗进衣袍,黏答答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马老三的关节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连连摆手。
不远处,孟桃跑得满头大汗,小腿磕青了好几处,步子卖得越来越慢,最后不得不停下来。
她捂着肚子,找了个石墩坐下。
她微微颤抖,蒙蒙的细雨落在她发上,形成了一颗颗晶莹的水珠。
甩甩头,水珠又都掉在了衣服上。孟桃将头埋进臂弯,抽泣了起来。
这是不是,是不是男人在惩罚她啊。
孟桃的牙齿无意识的咬着内壁。
她明明已经很乖很听话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狼嚎声,孟桃吓得捂住耳朵。
这样就听不到了。
不知坐了多久,气温慢慢升高,孟桃将盲了的眼睛朝向天空,没多久就变得有些刺痛。
天亮了。
她将僵硬的腿舒展开。
白天喝下的满肚茶水,此时在她腹部胀的发疼。
孟桃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好想小解。
她只好又站起身,杂草扎进了她的衣袍里,划过她内里的皮肤。
她踮起脚,一只手将裙摆抬高,努力绷紧鼓胀的小腹,跌跌撞撞摸索着,寻到了一处杂草高的地方。
孟桃先是小声地喊了几句有没有人,而后才放心的将裙摆用下巴夹住,叉开脚蹲了下来。
就在她要放松的那一刻,鞋底踩碎枯叶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
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孟桃尖叫了一声,砰地站起来,转身要逃,被人牢牢抓住了衣领子。
“谁,是谁!有变态,救命!”她双腿腾空蹦跶着,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崽。
崔玚眼见逗得差不多了,放开手,让她落回地面,从容道:“桃儿,是我,崔玚。”
孟桃被他突如其来的出现砸的发懵。
好一会,她才结结巴巴问道:“崔玚,你是崔玚?”
接着,她自言自语道:“对的,对的,你就是崔玚。”
眼泪争先恐后流出来,她前言不搭后语,慌乱地抱住他,生怕他会在下一刻消失不见。
“我路过这里办事,就看到一个小丫鬟迷了路,一问才知道竟是你身边的。”崔玚忧心忡忡,将孟桃脸上的一缕头发顺到耳后,又道:“这段时日,我一直在找你,那日送你回府,谁知路遇歹人,倒是把你连累了。”
孟桃缓了缓心神,生气地叫起来:“都怪你,都怪你,我这几天好惨,我被人扔到这里,我差点死了!”伴随着重重的一声响,崔玚脸上多了个大红印。
她又想到自己刚刚提裙蹲在草里的场面都被他看了个精光,血液刷一下涌上了脸。
“你到这里多久了?”她问道。
崔玚很想亲亲她的脸颊,强行忍住后,安慰道:“我什么也没看到。”
“我不信!”此地无银三百两,她都没说什么,他就急着解释!
崔玚来回又是作辑又是拉她袖子哄着,总算将她捧得开心了一些。
好吧,她原也没有多生他的气,只是想发发脾气逞逞威风罢了。
“对了。”崔玚将一旁的安若提过来,“这鬼鬼祟祟的丫头,你要怎么处置?”
孟桃才想起这茬,摸到安若的袖子,骂道:“谁准你丢下我了,你就是这样当差的,出了事自己先跑,我打死你!”
安若逃到安全距离,留下孟桃挥舞着臂膀和空气缠斗。
“小姐,是奴婢太害怕了,下次定不会如此!”安若一边安抚着孟桃的情绪,一边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崔玚。
崔玚握住孟桃的手,十指相扣,耐心地拍着她的背。
孟桃定了定神,像是想起了什么,嫩白的脸凑到崔玚面前,抿着苍白的唇瓣,说道:“就是这个安若,她是绑走我那个人的侍女,你快抓住她审问!”
崔玚笑了笑,将脸贴的更近,柔声说道:“不过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奴婢,不如将她一并带走,先贴身服侍着你,日后再细细筹谋。”
“那,行吧。”听他这么一说,孟桃犹豫了一会,晕乎乎地答应下来,抬起下巴让安若过来。
安若装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口中不住道谢。
孟桃飘飘然起来,两个酒窝挂在脸上,胸脯挺得高高的,笑嘻嘻道:“我那么善良,安若你以后可不能背叛我。”
安若心头“咯噔”了一下,又见孟桃面无异色,这才放心了些,在一旁严肃发誓。
孟桃摸了摸肚子,拿出用油纸包好的煎饼,献宝似的举在崔玚面前。
“你看,这个可好吃了,我昨天都忘了让酒楼打包,只带了这个……”她沮丧地垂下脑袋。
说完,她自顾自低头吃起来,半点没有和他分享的意思。
煎饼在她兜里经过一整晚的颠沛流离,已经有些变形,不过还是很美味。
孟桃吃的嘴巴上油汪汪的,崔玚递上水袋,她赶忙对嘴喝了几大口。
喝完才顿感不妙,夹着腿肚子打颤。
“我,我想小解下。”她支支吾吾,扭着身道。
崔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刚刚蹲在那是在干这事啊。”
孟桃脸刷一下红了,不停否认着,“你再说话我就打你!”
崔玚贴心地指了个方向,让安若陪着她一起去。
“崔玚?”
“我在。”
“哦。”
“崔玚!”
“我在。”
“哦。你离我远点,别想偷看。”
“嗯。”
孟桃脸上发汗,两颊飘着粉霞,像干了坏事般逃离现场。
等到坐上了崔玚的马车,孟桃才真正相信了自己被救这个事实。
她有些不安地感受着身下柔软的垫子,乖乖地让崔玚脱下她沾满泥水的鞋袜。
袜子在她的腿肉上勒出一圈红痕,像是雪上的红绸,惹眼得很。
她才用指甲挠了几下,就被崔玚制止。
“小心留疤。”他说道,低下头吹气。
“别吹了,更痒了!真讨厌!”孟桃不满道。
崔玚转而拿出热巾擦拭着她的双脚,用了些力道,让她脚上的肌肉好好放松。
“送你回家,好不好。”他冷不丁问了一句,眼珠死死盯着孟桃。
她舒服的瘫着,想了一想,犹豫道:“还是,还是先不回吧,我怕。”
“怕什么?”崔玚露出笑容。
“怕被关到庙里去,”她用气声道,“我这样不明不白回去,我……”她说不下去了,装模作样哭了几声,竖起耳朵等着崔玚的回答。
“那,先去我府上住一阵,我帮你跟承恩伯说说,好不好。”崔玚从善如流道。
“好!谢谢你呀。”她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抬起身就要扑到他怀中,动作做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已不必时时刻刻讨好,悻悻地又倒了下去。
崔玚的手摸上她额头的淤青和眼睛,心疼道:“不过,你要告诉我这是怎么搞的,我好帮你圆谎啊。”
孟桃低下头,小声道:“我不想说。”
“连我都不说?桃儿怎么不信任我呢。”他委屈道。
孟桃有些着急地辩解:“我信你,我以后跟你讲!”
这实在是难以启齿。
虽然她和崔玚已经相识多年,但毕竟还有着芥蒂,更何况,她心底里藏着一份自己都难以言说的情意,又怎好意思将她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告诉崔玚。
崔玚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好,桃儿想说就说,不用勉强自己。”
孟桃鼻子有些发酸,闭上眼睛想掩饰过去。
谁料困意席卷而来,她的脑袋经过一番思考后更是不堪重负。
打了个哈欠,嘟囔了几句,就沉沉睡去了。
崔玚把她的身子放倒,从抽匣中抽出一条软毯子,盖在她身上。
将她皱着的眉头慢慢抚平。
随后拉开车帘,说了声回府。
马老三微微偏过头,咳了一声,问道:“少爷,还是回六安巷吗?”
他思索一番,生了些恶劣的心思,笑道:“回长公主府。”
他退回身子,继续享受着他和孟桃的二人世界。
真是的。
为什么。
每次孟桃坐进他的车里,连空气都是香的。
他捏住孟桃的鼻子,让她不得不在睡梦中张开嘴巴呼吸。
崔玚看到她露出的一小截舌尖。
又勾引他。
好吧。
他低下头亲了一口。
还露着。
崔玚苦恼地叹了口气,那就再亲几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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