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霍向文,倒是没问为什么霍向文叫住他,毕竟本是他先拦了霍向文的车驾。
霍向文没有急着回答,转头对马车边跟着的小厮道,“青仪,你回霍府替我传话给太公,就说我今日歇在清越别院,明日再回府,太公若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即可。”
青仪是霍向文的贴身小厮,比霍向文要大好几岁,十三四岁的年纪,看着已经与成年人没有太大差别。
“小的明白。”青仪应下,然后快速往霍府那边赶去。
等青仪走后,霍向文才对老人道,“老人家,宵禁的时候快到了,你肯定赶不回去的。不如随我回别院暂住一晚,不然会遇上宵禁巡逻的侍卫,在夜里巡逻的侍卫都不好惹的。”
老人闻言,看了看孙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霍向文的邀请。
“那老朽就多谢小公子的好意了。”
“不客气,上马车吧,这样快些。”霍向文道。
老人拉着孙儿上了马车,但也不敢离霍向文太近。
霍向文打量着这爷孙俩,倒是没有急着与他们搭话,以他的年龄,很难取信于人,除非他报出太公的名号,可太公官居户部尚书,一品要员,一言一行都被京中的御史盯着,霍向文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心,给太公惹麻烦。
这爷孙俩显然是故意挑着华贵的马车拦,却并非攀附权贵,否则这样一把年纪谁会带着年幼的孙子在街上攀附权贵?
再看这老人家看见霍向文出来后,很是意外的表情,又要立刻转身离开。
霍向文推测,他们是想求助大官,结果没想到拦了个小孩子的车驾。
就算霍向文的衣着打扮,不似寻常人家的少爷,老人家也不可能向一个小孩求助,所以他才要离开。
霍向文叫住他们,跟选择救林璋的原因一样,是想给父亲积福。
但他也得知道这爷孙的诉求,才能帮他们。
所以才叫住他们,并忽悠他们跟他去别院。
霍向文没有将他们直接带回霍府,也是因为他不清楚这爷孙的来历,所求为何,怕给太公惹麻烦,索性带到别院里,若是能帮,他就帮,不能帮,他也只能让这爷孙自求多福。
他是想给父亲积福,但前提是,先保重自身。
很快,到了清越别院。
霍向文让清越别院的下人带这爷孙俩去客院住,他自己作为清越别院的主人自然是住正房。
这座清越别院,原本是霍向文母亲李氏的陪嫁别院之一,霍向文的母亲身故之后,因为霍向文是李氏唯一的孩子,她的嫁妆便由他继承,清越别院就到了霍向文的名下。
在清越别院里,还住着李氏的奶母孙氏,李氏亡故后,孙氏便搬到了清越别院住。
孙嬷嬷无儿无女,跟着李氏嫁到霍家,李氏生前就说过要给她养老,李氏病故前,交代霍守拙要安置好奶母,霍守拙也守信用,让孙嬷嬷住到清越别院,一是在这里养老,二是帮霍向文看宅。
孙嬷嬷就住在正房西边的小院儿里,她不是这清越别院的主人,自然不可能住在正房里。
听下人说,少爷来了,孙嬷嬷便匆匆赶来正院见霍向文。
“文哥儿,这么晚了,怎么突然到别院来?可是那边府里有人不开眼,给你气受了?”孙嬷嬷没有孩子,便将霍向文的母亲李氏当做了自己的孩子疼爱,霍向文虽然不是她的孙子,她却将霍向文当做自己的亲孙子般看重。
霍向文不意外孙嬷嬷找过来。
“嬷嬷,你不要多想,今天是我去林家学习的日子,老师留了我用饭,今天便回来迟了,我想着快要到宵禁的时候,怕赶不回,就干脆往别院这边来,先在这里住一晚,明日再回去。”
虽然孙嬷嬷严格来说也只是个下人,但霍向文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孙嬷嬷对他好,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因此他不吝啬向孙嬷嬷解释原委。
孙嬷嬷听后,稍稍宽了心,又问,“文哥儿也好些日子没来这边了,要不要多住几日?嬷嬷给你做好吃的。瞧你,这些日子又瘦了些。读书是好事,可也不能忘了形,伤了身体不值当。”
原本想拿霍守拙当例子,话到嘴边又想起霍守拙已经没了,便将剩下的话都咽了下去,怕说出来伤了霍向文的心。
霍向文心里受用,“嬷嬷,我省的,很晚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那你要注意休息啊,还没回我呢,要不要多住两日?”
霍向文想了想,道,“明日再说吧。”
孙嬷嬷闻言也没有再催促,点点头,又叮嘱他注意身体,才离开。
——
次日,霍向文晨起就问起别院的管事,“昨晚我带回的那爷孙俩,现在在干什么?”
“那爷孙俩卯正(六点整)就起了,一直想走,但少爷您没起,他们没请辞就一直在前厅等着。”管事回道。
“哦?”霍向文想了想,道,“他们用早饭了没?”
“小的已经给他们准备了早饭,但他们没吃。”
霍向文轻笑,“那就叫他们来我这儿吃吧,正好,我还有话要问他们呢。”
“是,少爷。”
管事很快就将那爷孙俩请了过来。
“这位少爷,老朽和孙儿已经叨扰了一晚,实在不好再搅扰,特来请辞。”
这说话的语气措词,一听就是读过书的。
霍向文请他们坐下,这爷孙俩不肯坐。
“老人家,昨晚你拦我的车驾,应该是故意的吧?只是没想到,车里坐的不是什么大官,而是一个半大少年。”霍向文见他不肯坐,还是要走,便开门见山直接戳破了昨天拦车的事。
老人顿时有些无措,似乎没想到霍向文这么聪明。
“这……老朽也是无路可走,才当街拦车。”老人红着眼道。
老人身边的孩子见状,牵住了老人的手。
霍向文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再次伸手,“老人家,请坐。”
这回老人没有再推辞,拉着孙儿一起坐下,但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霍向文便也没急着招呼他们用早饭。
“敢问老人家贵姓?是哪里人?”
老人这会儿也感觉到了什么,看了霍向文一眼,吸了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老朽姓陈名寒山,是良乡县人士,家中如今只剩下老朽与孙儿陈南慎。”
介绍自己的时候,这位自称陈寒山的老人,连带介绍了家里的情况,用到了如今两个字。
霍向文也如他所愿的问了下去,“为何如今只剩下你们爷孙了呢?”
“我儿陈烈,上个月不慎得罪了从京城来的权贵,便召来这差点灭门的滔天之祸,贼人下杀手后,却拍拍屁股走了,我去县衙告状,县衙将我从衙门赶了出来,我忍不下这口气,便来了京城,却求告无门。”
霍向文闻言,神情严肃起来,“顺天府衙也不管吗?”
“顺天府衙门我根本就进不去,官差都不让我靠近,便驱赶我离开,我本想去敲登闻鼓,登闻鼓却也被人守着。”
若非条条路都被堵死,陈寒山哪里会走到当街拦车的地步?
难道他就没想过,有可能拦到纨绔子弟的车驾吗?
他是没办法了,才只能走这条路。
万一赌对了呢?
结果陈寒山没拦到大官,但也没拦到纨绔子弟,拦到的是霍向文这个半大的少年郎。
现在看来,还是个热心的少年郎。
察觉到霍向文有帮他的意思,陈寒山将事情都一一交代清楚。
“你知道害你家人的权贵是谁家的吗?”霍向文问道。
若是连人是谁家的都不知道,那就没办法了。
霍向文想帮都没办法帮忙。
陈寒山闻言,精神一振,“知道知道,不过老朽只知道那人姓王,听说是京营节度使家的人。”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这不巧了吗?
王子腾正是那位谋害林璋的王夫人之兄。
因为有这个哥哥撑腰,王氏如今才只是被罚佛堂捡佛豆,没了王子腾做靠山的话,就算有贾宝玉,也可以让王氏病逝。
趁着贾宝玉还小,给他换个娘。
“确定吗?”若是确定,霍向文实在找不到理由不帮忙。
直到现在,师娘还对王夫人只是罚跪佛堂捡佛豆不满呢。
霍向文没见识过捡佛豆的厉害,只以为这是名义上的惩罚,实际上就是让王夫人避风头。
实际上这佛堂里捡佛豆是个很折磨人的细功夫,而且还要跪着捡佛豆,那就更要人命了。
捡佛豆一般是家中长辈过生日的时候,为了给长辈祈福,把蚕豆从一个盆里捡到另一个盆里,每捡一个还要念一声佛。
每天都要重复跪着捡佛豆,那滋味儿,想想都要命。更何况,王氏已经是年过四十的人了,光是罚跪就够她喝一壶了,何况还要捡佛豆?
看霍向文的情绪似乎有些兴奋,陈寒山不由得迟疑起来。
见状,霍向文坦然道,“不瞒您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还真是巧了,我师娘与王家有仇,若害你家人的真是王家人,那么我师傅家一定会帮你伸冤报仇的。”
听了霍向文的话,陈寒山的心彻底放了回去,激动地说,“是真的,老朽不敢欺瞒公子,公子大可以派人去良乡县查问,我绝对没有撒谎。”
敢让霍向文派人去查,那就多半是真的了。
良乡县本就是顺天府的直隶县城,离京城并不远,霍向文派人去查,最多三五天就能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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