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巴车轮即将滚动的瞬间,空气里的暖意仿佛被瞬间抽干。
怜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指尖微微收紧,她看着亚路嘉懵懂无辜的脸,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流星街这三个字,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伤疤,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只要一提起,她耳边就会响起垃圾山的狂风、混混的狞笑、还有萨拉萨惨死时的死寂。
那里太危险了。混乱、无序、没有底线,连她自己当年都只能靠着运气和旁人的庇护勉强活下来,更何况是奇犽和亚路嘉这两个从未接触过人间炼狱的孩子。别说深入流星街,光是踏入那片土地,就可能被暗处的眼睛盯上,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不能带他们去。绝对不能。
怜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 轻轻握住亚路嘉的小手,语气温柔却异常坚定:“亚路嘉,对不起, 姐姐不能带你去那个地方。”
亚路嘉愣住了,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小嘴瘪了瘪,小声问:“为什么呀?姐姐的家,不能让亚路嘉看看吗?”
“那里不是家,只是姐姐以前待过的地方。”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快要掉下来的眼泪,耐心地解释,“那里很危险, 有很多坏人,还有很多会伤到小朋友的东西,姐姐不能带你去冒险。等以后那个地方变安全了,姐姐再带你去,好不好?”
奇犽也立刻反应过来,蹲下来搂住亚路嘉的肩膀,跟着安抚:“对啊亚路嘉,那个地方一点都不好玩,全是垃圾和臭虫子,还没有草莓蛋糕,不如我们去摘草莓,比去那里有意思多了。”
亚路嘉眨了眨眼睛,看看一脸认真的姐姐,又看看拼命点头的哥哥,虽然还是有点失落,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用小手擦了擦眼泪,软软地说:“好……那我们去摘草莓。”
看着孩子重新露出笑脸,怜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用掉了第一次安全拒绝的机会,只剩下两次了。心底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不知道下一次亚路嘉的请求会是什么,会不会更难完成,会不会把他们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可看着身边两个孩子雀跃的样子,她还是把那些不安压了下去。至少现在,她要让他们开开心心的。
大巴最终还是朝着城郊的草莓园驶去。
午后的草莓园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成片的草莓垄望不到边,翠绿的叶子间挂着一颗颗红彤彤的草莓,裹着白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亚路嘉一进园子就像撒了欢的小兔子,拎着小篮子,蹦蹦跳跳地在垄间穿梭,专挑最大最红的草莓摘,时不时举着一颗草莓跑过来,献宝似的给怜看:“姐姐你看!这个好大!”
奇犽嘴上说着“幼稚”,身体却很诚实地拎着篮子跟在亚路嘉身后,帮他够长在垄沟深处的大草莓,还会偷偷把自己篮子里最甜的草莓,悄悄塞进亚路嘉的篮子里。偶尔有熟透的草莓蹭了他一手汁水,他就皱着眉舔掉,耳尖却悄悄红了。
怜跟在两个孩子身后,看着他们在田埂上跑跳笑闹,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她也摘了几颗草莓,用矿泉水洗干净,咬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心底那些积压的紧张和不安,都被冲淡了不少。
这是她活了十几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玩”。在流星街,她为了活下去奔波;在枯戮山,她被困在华丽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训练自保技巧。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用想明天有没有吃的,不用怕会不会遇到危险,不用在意别人的期待和要求,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个孩子笑,享受着暖融融的阳光和清甜的草莓香。
傍晚的时候,他们拎着满满两篮子草莓回了小镇的民宿。怜用新鲜的草莓烤了蛋糕,熬了草莓酱,两个孩子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等着蛋糕出炉,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晚饭时,亚路嘉吃得满脸奶油,奇犽一边吐槽他“吃的满脸都是,好脏”,一边伸手用纸巾帮他擦脸。怜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吃过晚饭,两个孩子窝在沙发上看绘本,怜坐在旁边的地毯上,随手翻起了民宿里的旅行指南。她想找一个足够安全、足够安静,离纷争足够远的地方,带着两个孩子好好待一段时间,也等着亚路嘉的下一次请求。
指尖划过书页,最终停在了“鲸鱼岛”那一页。
指南上写着,鲸鱼岛是一座离大陆不远的海岛,面积不大,居民大多以捕鱼和耕种为生,民风淳朴,风景优美,有大片的森林和柔软的沙滩,是个很适合家庭度假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这里离他们所在的小镇很近,坐轮渡只要两个小时,不用长途奔波,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怜的眼睛亮了起来。
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没有天空竞技场的暴力,没有流星街的危险,没有西索那样的疯子,只有海风、森林和淳朴的居民,最适合奇犽和亚路嘉安安稳稳地住一段时间。
“奇犽,亚路嘉,”她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旅行指南,笑着问两个孩子,“我们去这座鲸鱼岛玩好不好?有沙滩,有森林,还能去海边钓鱼。”
“钓鱼?!”亚路嘉立刻眼睛亮了,扑过来扒着指南看,“好呀好呀!我想去钓鱼!”
奇犽也凑过来看了看,虽然嘴上说着“听起来也就一般般吧”,可眼里的期待却藏不住,点了点头说:“行啊,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就去看看好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前往鲸鱼岛的轮渡。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掀起怜的长发,亚路嘉扒着船舷,兴奋地指着海里跃出水面的鱼群尖叫,奇犽站在他身边,牢牢扶着他的腰,生怕他一不小心掉下去。
怜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海岛轮廓,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鲸鱼岛比指南上写的还要美。柔软的白沙滩望不到边,湛蓝的海水拍打着海岸,岛上的森林郁郁葱葱,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海风的清新气息。岛上的居民都很热情,看到他们带着两个孩子,还笑着给他们指了镇上干净的民宿,告诉他们哪里的沙滩最适合玩,哪里的鱼最好钓。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一早,怜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海边的沙滩。亚路嘉拎着小桶和小铲子,兴冲冲地去堆沙堡,奇犽则对沙滩没什么兴趣,东张西望地看着不远处礁石上坐着的小男孩。
那个男孩看起来和奇犽差不多大,有着耀眼的黑发和圆圆的鹿眼,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裤,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钓鱼竿,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礁石上钓鱼,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像发着光一样。
“奇犽,你看什么呢?”怜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问。
“没什么。”奇犽撇了撇嘴,可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个男孩那边瞟。他从小在枯戮山长大,身边除了家人就是管家执事,从来没见过和自己同龄、身上却没有半分杀气和压迫感的孩子,心里难免有点好奇。
就在这时,那个男孩忽然提起了鱼竿,鱼线绷紧,随着他的动作,一条肥美的海鱼被拉出了水面,在阳光下甩着尾巴。男孩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又灿烂。
他注意到了这边的奇犽和怜,笑着挥了挥手,主动从礁石上跳了下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好呀!我叫小杰,杰·富力士!”男孩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晶晶的,“我从来没在岛上见过你们,你们是来度假的吗?”
“嗯!我们是来玩的!”亚路嘉立刻放下手里的小铲子,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手里的鱼,“小杰哥哥,你好厉害!钓到了好大的鱼!”
“谢谢!”小杰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随即看向奇犽,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要不要和我一起钓鱼?我知道哪里的鱼最多最好钓!”
奇犽愣了一下,耳尖悄悄红了,他别过脸,故作淡定地哼了一声:“钓鱼有什么难的,钓就钓。”
话是这么说,他的脚步却诚实地跟着小杰往礁石那边走了。两个男孩很快就熟络起来,小杰教奇犽怎么挂鱼饵,怎么看鱼漂,奇犽学得很快,没多久就钓上来了一条小鱼,两个孩子都兴奋地叫了起来。
亚路嘉也凑了过去,蹲在旁边,举着小桶给他们装鱼,三个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笑声随着海风飘出去很远。
怜坐在不远处的沙滩上,看着三个孩子玩闹的身影,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海风轻轻吹着,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海浪一下下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
她终于不用再紧绷着神经,不用再担心擂台上下的危险,不用再害怕随时可能到来的威胁。在这里,只有温柔的海风,明媚的阳光,和无忧无虑的孩子。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树林里,伊尔迷正站在树影里,静静地看着沙滩上的她。
周身冰冷的念压,在看到她脸上舒展的笑意时,悄悄柔和了几分。
伊尔迷看着沙滩上那个笑着的身影,指尖的念针悄然收了起来。
她喜欢这里,那就让她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反正,她从来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第62章
鲸鱼岛的沙滩原本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咸湿的海风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小杰正举着刚钓上来的肥鱼,凑到奇犽和亚路嘉面前炫耀,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叽叽喳喳,连海浪都拍得温柔。
怜坐在遮阳伞下,笑着给他们切刚买的热带水果,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果肉,刺耳的刹车声就骤然撕裂了沙滩的平静。
十几辆黑色越野车横冲直撞地碾过沙滩,轮胎卷起漫天白沙,车门齐刷刷打开,四五十个穿着黑背心、满脸刀疤的□□成员涌了出来。
他们手里拎着砍刀、钢管,甚至还有改装过的枪械,浑身的戾气像化不开的黑雾,瞬间冲散了沙滩上的暖意。
原本嬉闹的游客和居民瞬间慌了神,尖叫着四散躲避,有的抱着孩子缩在礁石后面,有的慌不择路地往树林里跑,方才还热闹的沙滩,转眼就变得狼藉又死寂。只有怜他们站在原地,成了□□成员层层包围的中心。
奇犽瞬间将亚路嘉护在身后,猫眼骤然缩紧,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暗杀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戒备瞬间拉满。小杰也立刻握紧了手里的碳纤维钓鱼竿,挡在了奇犽身侧,圆圆的鹿眼里没了平日的笑意,满是警惕。
怜缓缓站起身,一步跨到三个孩子身前,将他们牢牢护在身后。右手稳稳握住了腰间的打刀刀柄,指尖微微收紧,素黑的刀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看着围上来的这群人,心里瞬间清明——是为了伽马而来。
她以为赢下比赛、离开天空竞技场,这件事就翻了篇,却没想到友克鑫的□□,竟然顺着线索追到了这座与世无争的海岛。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缩在礁石后面瑟瑟发抖的岛民。这些人手里握着枪,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若是今天不能在这里解决掉麻烦,这个平静的小岛一定会被血洗,这些手无寸铁的居民,都会被他们牵连。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怜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怯意,握着刀柄的手稳如磐石,连呼吸都没有乱。
为首的光头壮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拎着□□狞笑着上前:“干什么?杀了我们黑火帮的人,还敢问干什么?小丫头,伽马是我们帮主的亲弟弟,你一刀把他废了,还敢躲到这种鬼地方来?今天,你和你身边这三个小崽子,都得给伽马偿命!”
他猛地一挥手,十几个□□成员就红着眼冲了上来,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怜的面门和四肢,招招都带着下死手的狠戾。
怜没有丝毫犹豫,矮身避开劈来的刀锋,“铮”的一声清响,长刀出鞘,银光划过沙滩。
她没有用刀刃伤人,只以刀背精准砸在冲在最前几人的腕骨上,沉闷的骨裂声接连响起,砍刀哐当落地,几人抱着手腕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剩下的人依旧蜂拥而上,四五十人乌泱泱地围拢过来,钢管挥出残影,子弹擦着她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礁石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怜的脚步始终没乱。枯戮山近十年的训练,教给她的从来不是硬碰硬的搏杀,而是在绝境里活下去的闪避与防御。她像一道穿花的风,在人群里辗转腾挪,每一次旋身都能精准避开攻击,每一次挥刀都能让一个人失去行动能力。
绵密的“缠”始终严丝合缝地裹在周身,子弹打在念防护上,只发出沉闷的闷响,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场战斗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沙滩上横七竖八躺了三十多个哀嚎的□□成员,剩下的十几人握着武器的手止不住地发抖,看着站在场地中央的怜,眼里满是恐惧。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穿着素白长裙的女人,竟然有这样的身手。地上的血痕刺得人眼晕,哪怕她始终没下死手,也足够让这些常年打打杀杀的混混胆寒,再也不敢贸然上前一步。
怜微微喘着气,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鬓角的碎发。她的念量本就低微,连续半小时的高强度战斗,几乎耗空了她大半的念力,挥刀的手臂也隐隐发酸,可她握着刀柄的手始终没松,脊背挺得笔直,依旧牢牢护着身后的三个孩子,没有半分退意。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了慢悠悠的鼓掌声。
“不错,真是不错。”
一个穿着黑色定制西装的高大男人,叼着粗雪茄,从越野车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狰狞刀疤,眼神阴鸷狠戾,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正是黑火帮的现任帮主,伽马的亲哥哥——桑托斯。
他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个男人。两人周身都萦绕着浓稠又冰冷的念压,眼神麻木又凶狠,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念能力者,和地上这些只会逞凶的普通混混,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桑托斯吐出一口烟圈,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杀意,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怜身上,语气里满是冰冷的嘲弄:“没想到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竟然栽在你这么个小丫头手里。听说你也是念能力者,难怪能赢了伽马那个只会用蛮力的蠢货。”
他往前踏了两步,身后的两个念能力者立刻跟上,三人周身的念压瞬间释放,像一座无形的山,朝着怜狠狠压了过去。沙滩上的普通居民被这股念压压得喘不过气,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捂住嘴,缩在礁石后面浑身发抖。
桑托斯弹了弹雪茄上的烟灰,火星落在滚烫的白沙上,瞬间熄灭。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对着怜扬了扬下巴,语气里的挑衅与狠戾几乎要溢出来:
“刚才打那些废物,打得很轻松是吧?”
“那同时对付两名念能力者呢?”
桑托斯的话音落下,他身侧的两人便缓步上前,周身的念压如同实质般压向沙滩,连带着咸湿的海风都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着绣着血色纹路的黑色长袍,手持镶嵌宝石的权杖,五官精致得像神像,眼神悲悯,周身却萦绕着令人不适的狂热气息,看起来像个神父。
走在后面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年,黑色齐刘海娃娃头,皮肤苍白,一身黑色武士服,像个东瀛忍者。
“玛门,先让她看看,忤逆黑火帮的代价。”桑托斯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烟圈在眼前散开,“别玩脱了,我要她活着受够折磨再死。”
神父模样的人微微躬身,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杖顶的宝石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他周身瞬间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金色虚影,圣洁的唱诵声仿佛从虚空传来,沙滩上凭空飘起了细碎的金箔,像真正的神明降临人间。
他的声音悲悯又带着蛊惑力,穿透海风,清晰地落在怜的耳中:“迷途的羔羊,放下你手中的刀吧。信奉我,我便赦免你所有的罪孽,赐予你永恒的安宁,护你和你身后的孩子一世无忧,远离所有苦难。”
这便是他的念能力【信仰收割】
——只要目标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真心的信仰与敬畏,他的念就能瞬间侵入对方的精神,轻则操控心神,重则直接收割生命力与念力。他靠着这一手,蛊惑了数万人成为他的信徒,从未失手。
沙滩上还没彻底疏散的几个居民,眼神瞬间变得迷茫空洞,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玛门走去,嘴里喃喃着“神”、“求您庇佑”,眼看就要跪倒在地。
奇犽瞬间绷紧了身子,指尖凝聚起念,想要冲上去打断玛门的吟唱,却被怜伸手拦住了。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光怪陆离的神迹,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向往,没有敬畏,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她在流星街长大。
在那个被神彻底放弃的地方,她见过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打死同伴的孩子,见过冻死在垃圾山里、连收尸人都懒得看一眼的老人,见过被虐杀后塞进黑色塑料袋、挂在树上的萨拉萨。
神从来没有降临过那片土地,从来没有救赎过任何一个在泥沼里挣扎的人。能让她活下去的,从来不是虚无的神明庇佑,只有自己磨出来的身手,和身边同伴拼了命的相互扶持。
她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信仰”两个字。
玛门脸上悲悯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倾尽念力制造的神迹,落在怜身上就像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她的心里没有半分对神明的敬畏,没有半分对他的信奉,甚至连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赖以成名、无往不利的念能力,在这个女人面前,竟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可能……”玛门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权杖上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人怎么可能没有信仰?!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信?!”
怜抬眼,看着他失态的样子,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她没有上前,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像一把刀,直接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你的神救不了被上帝抛弃的人,也救不了你自己。你的神迹,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第63章
怜话音落下的瞬间, 周身的念骤然一震。
玛门附着在念里的蛊惑之力瞬间溃散,那些被迷了心神的居民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场景,吓得转身就往树林里跑,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玛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口血喷了出来,念力反噬让他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怜没有动他,她从来没有赶尽杀绝的念头, 只要对方失去威胁, 她便不会再下狠手。
可她停手了, 有人却没有。
桑托斯呐喊:“御堂零!”
一直站在后方的娃娃头少年, 上前一步,十指收紧, 无数根肉眼不可见的念线从他指尖飞射而出,精准地刺入了沙滩上那些倒地哀嚎的□□成员体内,甚至没有放过玛门。
下一秒,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怜打断了胳膊、砸断了腿的□□成员,原本还在地上痛呼打滚, 此刻却突然没了声息。
他们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灰白, 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骨骼结构的角度,僵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断了腿的人拖着变形的下肢在地上爬行,断了胳膊的人用牙齿咬着砍刀往前挪,皮肉下的血管隐隐泛着死黑,可他们的嘴里,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御堂大人……放过我……求求您放过我……”
“我的腿……好疼……我不想动了……求求您停下……”
“别让我去……我不想死啊……”
他们的意识清醒无比,能清晰地感受到断骨的剧痛,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御堂零的念线拽着,疯狂地朝着怜冲了过来。
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一次次侧身避开,挥刀斩断缠在傀儡身上的念线,可念线刚断,御堂零立刻就会补上新的。
那些断了念线的傀儡依旧停不下来,身体里残留的念还在操控着他们往前扑,嘴里的求饶声越来越弱,眼神里的绝望却越来越浓。
“姐姐!没用的!”奇犽急得大喊,“只有杀了施术者,才能让他们停下来!不然他们只会被操控到油尽灯枯!”
御堂零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指尖的念线飞得更快了。他甚至操控着一个断了双腿的□□成员,直直地朝着怜的刀刃上扑过来,眼里满是哀求:“别杀我……”
怜猛地收刀,后背硬生生挨了另一个傀儡一钢管,闷哼一声,气血翻涌。
她看着那些在痛苦里挣扎的人,看着他们明明在求饶,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挥刀,看着御堂零那双毫无波澜的、把人命当成玩物的眼睛,心底那根名为底线的弦,彻底绷断了。
她可以不杀玛门,可以放过那些普通的□□成员,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在清醒的绝望里,被当成玩具折磨到死。
不杀了御堂零,他们永远都解脱不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定格的瞬间,怜闭上眼,将体内仅剩的所有念力,尽数灌注到了双腿与刀刃之上。枯戮山近十年练出来的身法被她发挥到了极致,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迎着扑来的傀儡群直冲而去。
断肢的傀儡挥着砍刀劈来,她踩着对方的肩膀纵身跃起,刀刃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将迎面飞来的念线尽数斩断,身形没有半分停顿,直逼站在后方的御堂零。
御堂零瞳孔骤缩,慌忙操控着身边所有的傀儡挡在自己身前,指尖的念线疯狂涌出,想要缠住怜的手脚。可她的速度太快了,那些在普通人眼里快到极致的攻击,在她眼里,和枯戮山训练室里执事们的攻击比起来,慢得可笑。
“铮——”
清越的刀鸣划破空气,银光一闪而逝。
御堂零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突破傀儡的阻拦,只觉得脖颈一凉,浑身的念力瞬间溃散。
御堂零圆睁着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几乎是他倒地的瞬间,那些疯狂扑杀的傀儡齐齐停下了动作。缠在他们身上的念线瞬间消散,眼里的灰白褪去,恢复了清明。
有人瞬间疼晕了过去;有人瘫在沙滩上,捂着脸发出劫后余生的痛哭;还有人对着怜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磕了个头,连声道谢。
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的厮杀,终于停了下来。
桑托斯站在越野车旁,嘴里的雪茄早就掉在了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带来的两个王牌念能力者,一个被反噬重伤失去战斗力,一个被一刀斩杀,四五十个手下躺了一地,连滚带爬能站着的,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他看着沙滩上那个握着刀的女人,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转身就拉开车门,嘶吼道:“撤!快他妈撤!”
剩下的□□成员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受伤的也被同伴拖走,十几辆越野车引擎轰鸣,慌不择路地掉头,轮胎卷起漫天白沙,转眼就消失在了海岸线的尽头,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沙滩上彻底安静了,只剩下海浪一下下拍打着沙滩的声响,和幸存者压抑的哭声。
怜站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滴落,在洁白的沙滩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御堂零的尸体上,又低头看向自己沾了血的手,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思绪。
“哐当”一声。
长刀从她颤抖的手里滑落,砸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坐在了滚烫的白沙上,双目空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刀刃斩入血肉的触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杀人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重锤,迟来地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在流星街见过无数次死亡,见过最残忍的虐杀,最不堪的暴毙;她在天空竞技场的擂台上赢过一场又一场比赛,把对手打得重伤倒地。
可她从来没有亲手结束过一个人的生命。哪怕伽马威胁她的孩子,哪怕丽兹用毒素伤她,她都始终留着余地,从来没有动过杀心。
她骨子里从来都不是狠戾的人。
她只想护着身边的人好好活着,只想让无辜的人不被牵连,可今天,她亲手把刀刺进了一个人的心脏,结束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姐姐!”
三个小小的身影立刻冲了过来。亚路嘉扑到她身边,小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胳膊,看着她空洞的眼神,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却不敢大声哭,只能软软地喊:“姐姐,你别吓我……姐姐……”
奇犽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和不停颤抖的手,心里也揪得慌。
他从小见惯了生死,早就对杀人习以为常,可他比谁都清楚,姐姐和他不一样,她太善良了,第一次手染鲜血,心里该有多难受。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嘴笨地安慰:“喂……你别这样,那个人是坏人,他不顾同伴安慰,一心要我们的命,你不杀她,死的就是我们,你没错的。”
小杰也蹲下来,圆圆的鹿眼里满是担心,他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怜姐姐,你是为了救大家才这么做的,你是个很温柔的人,不用责怪自己的。”
孩子们的声音像温水,一点点渗进她空白的大脑里。
怜缓缓回过神,看着三个满脸担心的孩子,眼眶一红,伸手把他们揽进怀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沙滩旁的椰树林里,最高的那根树枝上,两道身影将沙滩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西索斜倚在树干上,指尖慢悠悠地转着扑克牌,赤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味,低低地笑出了声:“哎呀,真是没想到。小白兔被逼到绝境,竟然真的会咬死人呢。这可真是大大的惊喜~”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站着的伊尔迷。少年依旧维持着满脸钉子的伪装,周身的念压低得吓人,连周围的椰叶都被冻得停止了晃动。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沙滩上那个抱着孩子发抖的身影上,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身上下却都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高兴,连周身的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怎么?脸都快黑了。”西索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谑的调侃,“你就这么不希望她手染鲜血?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你的洋娃娃,终于长出了能保护自己的尖牙,不用再时时刻刻躲在你身后了。”
伊尔迷终于动了动,漆黑的眸子没有半分偏移,依旧牢牢锁在怜的身上,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
“在我的保护下,她完全没必要。”
他从来没想过让她挥刀杀人,让她沾染上这些肮脏的血污,让她承受亲手了结生命的痛苦。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一个安安稳稳待在安全牢笼里,穿着漂亮裙子,永远干干净净、无忧无虑的洋娃娃。
她不需要变强,不需要面对这些打打杀杀,更不需要被逼到不得不杀人的地步。
只要有他在,他就能护她一辈子周全,替她扫平所有障碍,除掉所有威胁。
然而当兔子有了染血的爪牙之后,身为豢养者的他莫名产生了一种不安全感……一种宠物即将失去控制的可能性所带来的不安。
西索看着他周身越来越冷的念压,笑得肩膀都在抖,舌尖慢悠悠地舔过扑克牌的边缘,眼底的恶劣兴味几乎要溢出来。
真是有趣啊。
一个拼尽全力想把她护在羽翼下,让她永远做不染尘埃的白玫瑰。
可这朵从流星街的泥沼里长出来的玫瑰,早就悄悄在风雨里,长出了能刺破黑暗的尖刺。
就是不知道,等这根刺彻底长硬的时候,小伊这密不透风的笼子,还能不能关得住他的洋娃娃呢?
第64章
在鲸鱼岛的日子过得飞快,不过短短一周,沙滩上就印满了三个孩子的脚印。小杰带着奇犽和亚路嘉跑遍了整座小岛,去森林里找甜滋滋的蜂巢,去浅滩摸鱼捉螃蟹,去山顶看日出云海,连平日里最嘴硬的奇犽,脸上的笑容都没断过。
可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 洒在小杰家的木屋院子里。
米特阿姨正站在晾衣绳前,抖开刚洗好的床单,带着皂角清香的风拂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在草地上的花瓣。
三个孩子蹲在花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谁都没说话,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院子,此刻竟有些安静。
怜坐在旁边的木凳上,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鞘。
沙滩上的那场厮杀过后,她夜里总会惊醒,指尖总残留着挥刀的触感,可看着身边三个孩子无忧无虑的笑脸,那些翻涌的愧疚与不安,总会被悄悄抚平。
她已经订好了明天一早离开鲸鱼岛的船票,原本想着找个安静的小镇继续待着,可看着奇犽和亚路嘉眼里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她心里也清楚,孩子们终究是要往前走的。
“喂,小杰。”奇犽率先打破了沉默,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猫,抬眼看向身边的黑发男孩,耳尖微微泛红,“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亚路嘉也立刻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对呀对呀!小杰哥哥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可以一起去钓鱼,一起去看好多好多风景!”
小杰愣了一下,手里的树枝顿在地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扭头看向晾衣绳前的米特阿姨,看着她弯腰收起晒干的衣服,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眼里闪过一丝纠结,随即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奇犽,亚路嘉,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小杰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格外认真,“米特阿姨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了,她现在还接受不了我离开。不过等我再长大一点,我一定会出去的!”
奇犽挑了挑眉,把树枝扔在地上,抱着胳膊问:“那你出去之后想干嘛?总不能就为了到处玩吧?”
“我要去当猎人!”小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漫天的星星,语气里满是向往,“我要去找我的爸爸。他叫金·富力士,是个很厉害的猎人,他为了当猎人,连家都很少回,一定是个特别有意思、特别酷的职业!”
“猎人?”奇犽皱起了眉,猫眼满是茫然,“猎人是什么?打猎的吗?”他从小在枯戮山长大,听惯了杀手、暗杀、念能力者,却从来没听过“猎人”这个职业,更别说知道猎人考试意味着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要做什么。”小杰诚实地点了点头,笑得一脸灿烂,“不过我听说,猎人可以去全世界任何想去的地方,能去普通人去不了的秘境,能捕猎最稀有的奇珍异兽,还能做很多很多厉害的事!我爸爸就是因为这个,才对猎人这个职业着迷的,一定超有意思!”
奇犽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从小被困在枯戮山的牢笼里,人生早就被家族规划好了,除了暗杀和训练,他从来没有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更别说去全世界冒险,去看那些从未见过的风景。
小杰嘴里的猎人,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窗外是他从未见过的、自由又广阔的世界。
“听起来……好像确实挺有意思的。”奇犽小声嘟囔着,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耳尖红得厉害,连带着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猎人考试,都生出了几分向往。
“我也要当猎人!”亚路嘉立刻举起小手,蹦蹦跳跳地喊了一声,随即转过身,扑到怜的腿边,软软的小手拽住了她的裙摆,仰着小脸,用甜甜的声音撒起了娇,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姐姐,带我一起去猎人考试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当猎人,一起去冒险 ! ”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奇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撒娇”。
虽然奇犽也不清楚猎人考试的危险性,但下意识理解这大概不是什么轻松的项目。
怜也没有明白,但是由于没有亲眼见过亚路嘉“强求”造成的血腥场面,所以她没有像奇犽一样如临大敌,而是摸了摸亚路嘉的脑袋。
哪怕有小杰的解释,怜也先入为主地以为,这就是个去森林里打猎、捕猎奇珍异兽的工作,和鲸鱼岛上的渔民出海捕鱼、猎户进山打猎没什么区别,最多就是去的地方远一点,捕捉稍微猎奇一点的生物,没什么太大危险。
更何况,这是亚路嘉(拿尼加?)的撒娇请求。
因为之前拒绝了亚路嘉第一次请求,所以要重头再来,意识到此事棘手之处的怜不愿意放弃亚路嘉任何“简单”的请求。
怜有一种预感,揍敌客的人迟早找上门,她要再那之前,“锁定”亚路嘉的状态,替亚路嘉谋得一线自由。
“好呀。”怜弯下腰,对着亚路嘉笑了笑,语气温柔又坚定,“姐姐带你去猎人考试,我们一起去。”
“姐姐!”亚路嘉瞬间欢呼起来,一把抱住了怜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姐姐最好了!”
奇犽看着答应得干脆的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亚路嘉开心得快要蹦起来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心里清楚,姐姐根本不知道猎人考试有多危险,可事到如今,答应下来,总比拒绝之后触发更可怕的请求要好。
大不了到了猎人考试,他拼尽全力护着姐姐和亚路嘉就是了。
“哇!怜姐姐你们要去参加猎人考试吗?”小杰眼睛瞬间亮了,满脸的羡慕,用力攥了攥拳头,“太好了!我本来还想着要等好几年才能去,现在你们先去,我以后一定会跟上的!等我长大了,我就去参加猎人考试,到时候我们就在考场见面!”
“好啊。”奇犽挑了挑眉,对着小杰伸出了小拇指,笑得一脸张扬,“那我们说定了。我在猎人考试那边等你,你可不许迟到太久。要是你来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嗯!说定了!”小杰也用力伸出小拇指,和奇犽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两个男孩相视而笑,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一旁的米特阿姨看着勾着手指的两个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了温柔的笑意。她看着小杰眼里的光,心里清楚,这孩子终究是留不住的,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天生就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前往大陆的轮渡就停靠在了鲸鱼岛的码头。
小杰和米特阿姨早早地就来送行了,小杰怀里抱着一大包自己烤的鱼干,还有岛上摘的水果,一股脑塞进了奇犽的背包里,反复叮嘱着路上要小心,一定要记得给他写信。
“奇犽,亚路嘉,怜姐姐,一路顺风!”小杰站在码头上,用力挥着手,对着渐渐驶离的轮渡大喊,“我一定会尽快长大,去参加猎人考试的!你们一定要等我!”
轮渡上,奇犽、亚路嘉和怜也站在船舷边,用力挥着手,朝着码头的方向大喊:“我们等你!一言为定!”
海风卷起咸湿的气息,吹起了怜的长发。她看着越来越远的鲸鱼岛,看着那个站在码头上不停挥手的小小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身边满眼期待的两个孩子,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依旧不知道猎人考试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们。她只知道,她答应了亚路嘉,要带他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要护着这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地走完这一趟旅程。
而轮渡驶离的码头旁,椰树林的阴影里,两道身影静静站着。
西索舔了舔指尖的扑克牌,看着轮渡消失在海平面上,赤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味盎然的笑意,低低地笑出了声:“哎呀,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的小青苹果,竟然要带着两个小苹果去闯猎人考试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伊尔迷。少年已经卸下了钉子伪装,黑色短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漆黑的猫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可周身的念压却冷得刺骨。
“小伊,你不跟上去吗?”西索挑着眉,语气里满是戏谑,“猎人考试可是会吃人的哦,你的洋娃娃要是在里面受了伤,甚至丢了小命,你该怎么办?”
伊尔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轮渡消失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跟上。
他不喜欢看着她离开的感觉,但现在直接绑回来,反而更容易激发她的逆反心理。
她十七岁了,也到了普通少女的叛逆期,他可不想自己精心制造的豢养计划功亏一篑。
他会一直跟在她身后,替她扫平所有障碍,除掉所有威胁,再想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地永远留在他身边。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只能使用念针了。
第65章
轮渡在海面上航行了三天三夜,咸湿的海风终日卷着细碎的浪花,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怜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甲板的遮阳棚下,对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清点着背包里的东西。她在鲸鱼岛的镇上买了不少“打猎用”的装备: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弓、几捆捆扎陷阱的麻绳、防水的油布、满满一背包的压缩干粮,甚至还有几本讲解如何追踪奇珍异兽的图鉴。她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连亚路嘉和奇犽的换洗衣物都叠得整整齐齐,活脱脱一副要进山打猎的认真模样。
奇犽蹲在旁边,啃着烤鱼干,看着她把一把小巧的猎刀塞进腰间的刀鞘里,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喂,姐姐,你到底知不知道猎人考试是干嘛的啊?”
怜抬起头,眨了眨草绿色的眼睛,一脸理所当然:“不是去打猎吗?小杰说,猎人可以去秘境里捕猎奇珍异兽,还能去全世界冒险。我准备的这些东西,应该够用了吧?”
奇犽手里的鱼干差点掉在地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姐姐从一开始就完全误解了猎人考试的本质。他之前只顾着担心亚路嘉的规则,又被猎人这个职业带来的自由晃了神,竟然忘了跟怜说清楚,猎人考试根本不是什么进山打猎的郊游,而是死亡率常年超过半数的生死试炼。
“谁跟你说猎人考试是打猎的啊!”奇犽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猫眼瞪得圆圆的,“小杰说的猎人,根本不是普通的猎户!那是猎人协会颁发执照的职业猎人, 能拿到执照的,全都是顶尖的念能力者!猎人考试是筛选这些人的试炼,每年都有好几百人去考,能活下来拿到执照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的图鉴“啪嗒”一声掉在了甲板上。
她怔怔地看着奇犽,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尖微微发颤:“你说……什么?死亡率超过半数?”
“对啊!”奇犽急得团团转,“考试里全都是亡命徒、□□杀手、还有各种疯子,什么陷阱、厮杀、生死博弈都是常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打猎!我之前以为你知道,才没跟你细说……”
怜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奇犽当初听到她答应去猎人考试的时候,脸色会那么难看。她以为只是带着孩子们去看看风景,打打猎,却没想到自己答应的,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残酷试炼。
她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奇犽和亚路嘉还这么小,亚路嘉甚至连念都不会用,要是真的进了那种吃人的考场,该怎么办?
“那……那我们不去了行不行?”怜立刻抓住奇犽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我们换个地方,去牧场,去小镇,去哪里都好,不去这个考试了。”
“不行的姐姐。”奇犽摇了摇头,脸上没了平日里的跳脱,难得露出了认真的神情,“你已经答应了。如果现在反悔,就等于拒绝了这次请求,我们就只剩下最后一次安全机会了。下一次的请求只会更难,更危险。”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怜的手背,故作轻松地扬了扬下巴:“不过你也别太害怕,有我在呢。我从小接受的训练,应付这种考试绰绰有余,肯定能护着你和亚路嘉平安出来的。大不了我们中途弃权,没人能逼我们一定要考到最后。”
亚路嘉这时也抱着小熊玩偶跑了过来,软软地靠在怜身边,小手抓住她的裙摆,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姐姐别怕,亚路嘉也会保护姐姐的!”
怜看着身边两个孩子,心里的慌乱一点点平复下来。
是啊,她已经答应了亚路嘉,不能反悔。她是姐姐,是要护着两个孩子往前走的人,怎么能先慌了神?就算考场再危险,就算前路再难走,她也得陪着孩子们走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图鉴,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好,那我们就去。有我们三个在,肯定没问题的。”
只是从那天起,怜再也没碰过那些打猎用的弓箭陷阱。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甲板上练刀,练闪避,练念的基础运用,不知疲倦。
她的念量依旧低微,可每一次挥刀都比之前更稳,每一次闪避都比之前更快,绵密的缠也练得愈发严丝合缝。
第66章
轮渡稳稳停靠在多雷港码头时, 傍晚的暮色正沉沉压下来。
海风褪去了海面的燥热,变得微凉,卷着码头混杂的鱼腥味、烟火气与人身上粗粝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安宁纯粹的鲸鱼岛不同,这里的空气里处处藏着躁动与危险,往来行人眼神躲闪、戾气暗藏,每一个看似普通的路人,或许都是奔着猎人考试而来的亡命徒。
怜将背包背紧,一手牵住亚路嘉软乎乎的小手,一手下意识抚过腰间贴合的刀鞘。连日甲板特训没有白费,她周身的缠始终薄而密地覆着肌肤,哪怕放松状态,也维持着最稳妥的防御姿态。
不再有天真打猎的期许, 只剩沉甸甸的谨慎。
“猎人考试从不公开地址。”奇犽走在最前方,猫眼锐利地扫视着码头四周,低声叮嘱, “每年的考场入口,都藏在普通人找不到的地方,只有通过前置筛选的人,才能拿到真正的线索。街上随便问,只会引来骗子和想抢线索的考生。”
怜微微颔首,收紧了牵着亚路嘉的手:“那我们怎么找?”
“跟着同类走。”奇犽目光掠过人群角落, “真正的考生,身上都藏着念的气息,哪怕刻意压制,也和普通人不一样。”
三人沿着码头长街缓步前行。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可越是热闹的地方,越是暗流汹涌。短短几百米路,怜已经感知到数十道若有似无的念压,有暴戾张扬,有阴诡内敛,每一道都绝非善类。
不少人看似闲散闲逛,目光却死死锁定着身边的同行者,眼底藏着掠夺与算计——还未正式开考,考场之外的博弈就已经开始了。
行至长街中段,一栋老旧荒废的钟楼突兀立在街角,墙体斑驳爬满藤蔓,大门紧锁,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与周遭热闹的街市格格不入。可钟楼门口,却零散站着二十多道身影,人人沉默伫立,周身紧绷,无人喧哗。
“就是这里。”奇犽停下脚步,低声道,“前置关卡的入口。”
猎人协会从不会白白收纳参与者。在正式考试开始前,最先淘汰的,是盲目跟风、观察力匮乏的人。这栋看似无用的废弃钟楼,便是本届考试第一道隐形筛选。
钟楼紧闭的铁门上,没有告示、没有指引、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刻痕,杂乱无章地铺满整扇门板。大部分考生围在门口,焦躁地推门、砸门、尝试用念力暴力破开,或是互相争执抢夺所谓的“通关线索”,场面愈发混乱。
“吵死了。”奇犽皱眉瞥了一眼喧闹的人群,满脸不耐,“一群蠢货,只会用蛮力,连最基础的观察都不会。”
怜没有靠近人群,静静站在远处,目光落在铁门的刻痕上,敛神细看。她将念缓缓铺开,微弱却极致细密,一点点扫过门板的纹路。常年在流星街绝境求生、在揍敌客严苛训练中打磨的观察力,在此刻尽数显现。
杂乱无序的刻痕里,藏着极细微的规律。
大部分刻痕是历年游客、路人随意刻画的废痕,深浅杂乱、毫无章法。唯有最底层、贴近地面的一排刻痕,力度均匀、间距规整,是刻意为之的指引——那是一串被无数杂乱刻痕掩盖的、极其隐晦的数字刻度,对应着钟楼钟声的敲击节奏。
“不是破门,是敲钟。”怜轻声开口。
奇犽眼底一亮,立刻附和:“没错!前置筛选考的就是观察力和沉心性,越急躁暴力的人,越通不过。”
众人只顾着暴力破局、互相争斗,全然忽略了最基础、最隐蔽的线索。而怜的缠感知足够精细,恰好完美适配这道筛选。
她带着两个孩子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钟楼侧面无人注意的小窗下。窗口积满灰尘,早已封死,唯有一根老旧的钟绳从缝隙中垂落,藏在藤蔓之后,几乎无人察觉。
按照刻痕对应的节奏,怜抬手,轻拉钟绳。
咚——
第一声钟响低沉悠远。
咚、咚——
间隔两秒,再落两声。
三声节奏规整的钟声落下的瞬间,原本紧锁的厚重铁门,毫无声响地向内缓缓敞开。
门后没有大厅,没有通道,只有一片漆黑的阶梯,笔直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一股微凉的地底气流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泥土与铁锈气息。
方才还在争执喧闹的考生瞬间僵住,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来,眼里满是震惊与不甘。他们耗费半个多小时蛮力冲撞、互相厮杀,竟不如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片刻观察。
“门开了!”有人失声惊呼。
人群瞬间躁动,无数人争先恐后朝着门口冲来,争先恐后想要抢占先机,混乱瞬间升级。
“别挤!”
“滚开!我先到的!”
推搡、冲撞、恶意的念力偷袭接踵而至,有人为了抢先,直接抬手袭向身前的同伴,暴戾本性暴露无遗。
奇犽瞬间将亚路嘉护在怀里,周身泛起凛冽的念气,冷眼看着蜂拥而至的人群,眼底满是嘲讽:“看吧,这就是猎人考试的第一道淘汰——自己淘汰自己。”
怜依旧冷静,缠稳稳护住三人周身,隔绝所有无意的冲撞与恶意的偷袭。她看得很清楚,这一关筛掉的,就是浮躁、贪婪、易怒、不懂沉淀的人。真正的猎人,从来不是靠蛮力争先,而是靠心性与观察立足。
“我们走。”
她牵着亚路嘉,跟着奇犽,稳步踏入漆黑的阶梯。
阶梯很长,蜿蜒向下,足足走了数百阶,视野才终于开阔。阶梯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灯火通明,穹顶挂满暖白色的照明灯具,照亮了一望无际的空旷场地。
此时场内已经聚集了数百名考生,形形色色、遍布各地。有身材魁梧的壮汉、眼神阴鸷的杀手、伪装普通的异能者、看似温和却暗藏锋芒的旅人,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杀气与压迫感。
四百一十二人,本届全员集结完毕。
这里,就是本届猎人考试的正式起点。
三人刚踏入场地,就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视线,探究、贪婪、轻蔑、警惕,密密麻麻,如针如雨。有人注意到年纪极小的奇犽和亚路嘉,眼底浮出轻视;有人察觉到怜扎实内敛的念防御,收起小觑之心,多了几分忌惮。
场地最前方的高台上,一名身着墨绿色制服、面容沉稳的男人静静伫立,正是本届猎人考试的主考官——萨托兹。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声音透过扩音念力,清晰响彻整个溶洞。
“欢迎各位,来到第281届猎人正式考试。”
“我是主考官萨托兹。接下来的数日,你们将历经数轮考核,争夺稀缺的猎人执照。考试无绝对规则,唯禁止蓄意杀人,违者终身禁考、即刻驱逐。”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一瞬,随即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
怜微微绷紧心神,下意识将两个孩子护得更紧。她环顾四周,眼底一片清明,再没有半分此前的天真懵懂。
她终于彻底认清,这不是郊游,不是打猎,是一场赌上性命、层层筛选的残酷试炼。
而在场地最边缘、所有人都忽略的黑暗阴影里,一道满身铁钉、面容冷硬的修长身影静静伫立。周身气息死寂冰冷,毫无存在感,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
是易容后的伊尔迷。
他没有靠近,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场地中央那个温柔却坚韧的身影上。周身微不可察的念力铺开,悄无声息地屏蔽掉所有暗中指向怜的恶意窥探与算计。
他遵守着无形的分寸,不现身打乱她的历练,却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不远处的横梁高处,一抹妖艳的身影斜倚而立,西索单手撑着脸颊,金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落在怜身上,舌尖轻舔唇角。
“终于开场了呢……小青苹果,好好成长吧。”
风掠过空旷的溶洞,带着无形的杀伐与博弈。
属于他们的猎人考试,正式拉开序幕。
第67章
溶洞里的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主考官萨托兹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防滑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四百一十二名考生。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沉稳,透过念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接下来的考核,名为‘雾隐长径’。”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岩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漆黑的隧道口。刺骨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从隧道深处涌出,带着咸涩的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溶洞。
“隧道尽头,是连接两座海岛的悬空栈道,全长八十二公里。栈道全程被恒定海雾笼罩,能见度不足两米,无护栏,外侧是万丈深海暗流。木板随机松动、塌陷,沿途设有三百七十二处隐形陷阱。”
萨托兹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让不少考生脸色微变:“我的要求很简单:跟随我的脚步,在三小时内走完全程。偏离主路线三米以上,淘汰;坠落深海,淘汰;主动攻击他人,淘汰。现在,计时开始。”
话音刚落, 他转身就走进了隧道, 脚步匀速平稳,没有丝毫停顿。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数十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嘶吼着冲在最前面,想要抢占先机,他们的脚步声在隧道里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紧随其后的是一群眼神阴鸷的亡命徒,手里握着各式武器,警惕地扫视着身边的人,随时准备出手清除障碍。
怜下意识地将亚路嘉抱了起来,另一只手紧紧牵住奇犽。她没有跟着人群往前冲,只是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将绵密的缠催动到极致。薄而透明的念层严丝合缝地裹住三人周身,既能隔绝刺骨的海风,又能敏锐地感知周围的念波动与空气震动。
“别急着跑。”奇犽压低声音,猫眼警惕地扫过前方混乱的人群,“第一关从来不是比谁跑得快,是比谁活得久。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死得最快。”
他的话音刚落,隧道深处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一名冲在最前的壮汉踩中了松动的木板,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尖叫着坠下了栈道,连一点回音都没有,就被深海暗流吞噬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又有几人因为互相推搡,失足跌落,或是踩中了隐藏的尖刺陷阱,倒在地上哀嚎着被考官的助手拖走,宣告淘汰。
怜抱着亚路嘉,跟着奇犽,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隧道。
隧道尽头,果然是一望无际的海雾。白茫茫的雾气像凝固的牛奶,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能见度果然不足两米,只能看到脚下深褐色的栈道木板,和前方萨托兹模糊的背影。栈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海风呼啸着穿过木板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有无数恶鬼在耳边低语。
“跟着我的脚步走。”怜轻声说,她的缠已经铺展开来,像一张细密的网,覆盖了前方十米的范围。每一块木板的松动、每一处陷阱的念波动、每一道幻境的虚假气息,都清晰地反馈到她的脑海里。她抬脚,精准地踩在每一块稳固的木板中央,避开了所有隐藏的陷阱。
奇犽跟在她身侧,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他的速度极快,一旦有失控的考生冲过来,或是有陷阱被触发,他总能第一时间带着怜和亚路嘉躲开。亚路嘉乖乖地趴在怜的肩头,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的白雾,一点都不害怕。
“姐姐,左边有个坑。”亚路嘉忽然指着左前方,小声说。
怜低头一看,果然,左前方三米处的木板已经断裂,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被海雾掩盖着,稍不注意就会踩空。她心里微微一动——亚路嘉似乎能看穿海雾的伪装,比她的缠感知还要精准。
“亚路嘉真厉害。”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脚步微微偏移,避开了那个大洞。
越往前走,雾气越浓,周围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密集。不断有考生因为踩中陷阱、失足坠落或是互相攻击而被淘汰。更可怕的是,海雾中开始出现幻境。
先是虚假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方向;然后是凄厉的呼救声,仿佛有人在不远处掉进了海里,苦苦哀求着救命;最后,连人影都开始出现——那些都是考生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
怜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方的雾气中,缓缓走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的女孩。她有着和怜一样的草绿色眼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正是当年在流星街为了保护怜而被虐杀的萨拉萨。
“怜,”萨拉萨笑着朝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得像从前一样,“我好想你啊。跟我走吧,我们回流星街,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怜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微微发抖。无数个深夜,她都会梦到萨拉萨惨死的模样,梦到她浑身是血地倒在自己面前,说不出一句话。此刻看到萨拉萨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
可就在这时,她怀里的亚路嘉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姐姐,这个姐姐是假的。她身上没有温度。”
怜瞬间清醒过来。
她看着眼前的萨拉萨,眼底泛起泪光,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萨拉萨,我知道你已经走了。我不能跟你走,我还要带着奇犽和亚路嘉,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萨拉萨像泡沫一样消散在了雾气里。
怜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低头看向亚路嘉,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亚路嘉。”
奇犽也刚刚挣脱了自己的幻境。他刚才看到了父亲席巴和大哥伊尔迷,他们拿着鞭子,逼他杀掉一只无辜的小猫,说“杀手不能有同情心”。他咬着牙拒绝,转身就跑,直到听到怜的声音,才彻底清醒过来。
“这些幻境都是假的,别信。”奇犽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语气依旧故作镇定,可微微发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的后怕。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嘶吼。一名考生看到了自己的杀父仇人,红着眼冲了上去,挥刀就砍。可他砍中的只是空气,自己却因为冲得太猛,偏离了主路线,脚下一滑,尖叫着坠下了深海。还有人看到了满地的黄金,疯了一样扑过去,结果掉进了隐藏的陷阱里,被尖刺刺穿了双腿。
越来越多的考生被幻境困住,或是沉沦,或是疯狂,最终都难逃淘汰的命运。
而在栈道上方的悬崖边,两道身影正俯瞰着下方雾中的一切。
伊尔迷依旧是满脸钉子的伪装,静静地站在阴影里,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在怜的身上。刚才看到怜遇到萨拉萨的幻境时,他的指尖下意识地凝聚起了念针,随时准备冲下去打断幻境,直到看到她自己挣脱出来,才缓缓松开了手。
“哎呀,真是没想到,你的洋娃娃居然能自己挣脱幻境呢。”西索斜倚在旁边的岩石上,指尖转着扑克牌,赤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味,“我还以为,她会像那些蠢货一样,扑进去再也出不来呢。”
伊尔迷没有理他,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怜。他看到她抱着亚路嘉,稳稳地走在栈道上,看到她温柔地揉着亚路嘉的头发,看到她和奇犽互相提醒着避开陷阱,周身冰冷的念压悄悄柔和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西索舔了舔扑克牌的边缘,语气里满是戏谑,“你就这么看着她在这里冒险?万一她真的掉下去了,你该怎么办?”
伊尔迷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她不会掉下去。”
他的念力早已悄无声息地铺在了栈道周围,只要怜有半分危险,他会在第一时间把她拉回来。他不会现身打扰她的历练,却也绝不会让她真的受到伤害。
西索看着他一脸笃定的样子,低低地笑出了声。真是有趣,这个从来只懂杀戮和控制的杀手,竟然也会有这么小心翼翼的时候。
栈道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怜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水,长时间催动缠和集中注意力,让她的念力消耗很大。可她的脚步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慌乱。奇犽也累得气喘吁吁,却始终紧紧跟在她身边,护着她和亚路嘉。
终于,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去,一道明亮的光线穿透白雾,照在了他们的脸上。
“到了!”奇犽眼睛一亮,指着前方大喊。
怜抬头,果然看到了栈道的尽头。萨托兹正站在终点处,手里拿着计时器,平静地看着陆续抵达的考生。她抱着亚路嘉,牵着奇犽,快步走了过去,刚好在三小时倒计时结束的前一分钟,踏上了终点的陆地。
“恭喜你们,通过第一关。”萨托兹看了一眼计时器,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怜长长地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奇犽连忙扶住她,亚路嘉也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说:“姐姐辛苦了。”
怜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心里满是庆幸。他们做到了。
此时,原本四百一十二人的考生队伍,只剩下了二百二十五人。超过一半的人,永远留在了那片白茫茫的海雾里。
萨托兹看着幸存的考生,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休息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我们前往第二关的考场。”
怜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压缩饼干,分给奇犽和亚路嘉。她看着远处依旧弥漫着浓雾的栈道,心里清楚,这只是猎人考试的开始。更难的考验,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而悬崖边的阴影里,伊尔迷看着她喝水的样子,指尖的念针悄然收回。西索看着下方那个温柔的身影,赤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兴味。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倒要看看,这颗从流星街泥沼里长出来的青苹果,到底能在这场残酷的试炼里,走多远。
第68章
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萨托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对着幸存的二百二十五名考生开口:“第一关考核结束,淘汰一百八十七人。接下来,由我带领各位前往第二关考场。”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停着的几辆军用越野车,考生们纷纷跟上。怜抱着已经睡着的亚路嘉,和奇犽一起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车子在崎岖的海岸公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片废弃的渔村码头。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码头上的木屋早已破败不堪,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海草和藤蔓,远处的海浪一下下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码头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厨师服、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手里掂着一把亮闪闪的主厨刀,嘴角带着一抹张扬的笑意。
“各位考生,下午好。”女人的声音清脆又利落,将主厨 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花,“我是第二关的考官,美食猎人莉娜。接下来的考核,名为‘潮汐食肆’。”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礁石滩,此时正是退潮时分,大片黑色的礁石裸露出来,缝隙里藏着各式各样的贝类和海产。 “我的要求很简单:在两个小时内,从这片礁石滩中找到活的三纹贝,制作成合格的三纹贝刺身,交给我验收。”
莉娜的笑容骤然冷了几分,语气变得严肃:“注意三条铁则:第一,禁止使用念力强行捕捞、破坏礁石或伤害海洋生物, 违者直接淘汰;第二,禁止抢夺他人的食材,违者直接淘汰;第三,两小时后潮水会完全淹没这片礁石滩,未能按时返回并提交合格刺身者,淘汰。”
话音刚落,她抬手按下了计时器的开关:“现在,计时开始。”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考生们争先恐后地冲向礁石滩,有人直接跳进冰冷的海水里,有人用刀撬开礁石,还有人四处张望,试图寻找三纹贝的踪迹。
怜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亚路嘉,柔声叫醒他:“亚路嘉,醒醒,我们要开始找东西啦。”
亚路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住怜的衣角。奇犽已经跳到了一块礁石上,猫眼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缝隙,皱着眉说:“三纹贝长什么样?我从来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怜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之前买的海洋生物图鉴,翻到三纹贝那一页,“你看,就是这种壳上有三条白色纹路的贝类,个头不大,大概手掌心那么大,喜欢藏在礁石的阴暗缝隙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一个考生伸手去抓礁石缝里的一只三纹贝,手指刚碰到贝壳,整个人突然僵住了,随即浑身抽搐着倒在了地上。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考官助手立刻跑过去,将他抬了起来,高声宣布:“误食剧毒拟态贝,淘汰。”
怜心里一紧,连忙合上图鉴:“小心,这里有很多假的三纹贝,是有毒的拟态品种,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还有更麻烦的。”奇犽指着不远处一个对着空气傻笑的考生,“你看,还有幻术拟态的,根本分不清真假。”
那个考生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石头,当成宝贝一样护在怀里,嘴里念念有词:“找到了!我找到三纹贝了!”话音刚落,他脚下一滑,掉进了海水里,被考官助手捞上来时,已经失去了意识,宣告淘汰。
礁石滩上到处都是陷阱,不断有考生因为触碰剧毒拟态贝、陷入幻术或是被涨潮的海水困住而被淘汰。
怜深吸一口气,将绵密的缠缓缓铺开。她的念量虽然不高,但胜在极致精细,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每一个生物的微弱念波动。 “真的三纹贝是活的,身上会有很淡的念,假的和幻术拟态的都没有。跟着我的感知走,不会错。”
奇犽点了点头,紧紧跟在她身边,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亚路嘉也睁大眼睛,四处张望着,忽然指着一块礁石的缝隙说:“姐姐,那里有一个!那个是真的!”
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礁石缝隙里藏着一只巴掌大的三纹贝,壳上的三条白色纹路清晰可见,身上散发着微弱的生命念力。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三纹贝从缝隙里取了出来,贝壳在她手里轻轻开合着,确实是活的。
“亚路嘉真厉害。”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三纹贝放进随身携带的小水桶里。
有了怜的念感知和亚路嘉的幻术免疫,他们找三纹贝的速度快得惊人。奇犽凭借着极快的速度,在礁石间灵活地穿梭,只要怜指出位置,他总能第一时间将三纹贝取出来,避开所有的陷阱和剧毒拟态贝。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的水桶里就已经装了十几只活蹦乱跳的三纹贝。
“够了,我们回去处理刺身吧。”怜说。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返回码头的时候,三个身材高大的考生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壮汉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地盯着怜手里的水桶,舔了舔嘴唇:“小丫头,把你们的三纹贝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奇犽立刻挡在怜和亚路嘉身前,周身泛起淡淡的念气,猫眼冷冷地看着他们:“滚开。”
“哟,小屁孩还挺横。”壮汉嗤笑一声,挥着拳头就朝奇犽砸了过来,“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可他的拳头还没碰到奇犽,就觉得眼前一花,奇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他手里的水桶突然被人夺走,里面的水和三纹贝全都泼在了他的脸上。
“你!”壮汉气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去抓奇犽,可奇犽的速度太快了,他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另外两个考生也冲了上来,结果被奇犽一一绊倒,摔在礁石上,疼得龇牙咧嘴。
“还要抢吗?”奇犽站在一块礁石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里满是嘲讽。
三个考生看着奇犽冰冷的眼神,心里发怵,知道自己惹错了人,灰溜溜地跑了。
“奇犽好厉害!”亚路嘉拍着小手,开心地说。
怜笑着揉了揉奇犽的头发:“好了,我们快回去吧,时间不多了。”
三人回到码头的临时料理台,怜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开始处理三纹贝。她的动作很轻柔,也很熟练,先将贝壳撬开,去掉内脏,再将贝肉切成均匀的薄片,整齐地摆放在盘子里。她没有用任何多余的调料,只是挤了一点新鲜的柠檬汁,最大程度地保留了三纹贝的鲜甜。
莉娜走了过来,拿起叉子尝了一片刺身,眼睛微微一亮。三纹贝的肉质鲜嫩弹牙,带着海水的清咸和柠檬汁的微酸,处理得干净利落,没有一点腥味,甚至连贝肉的纹理都没有被破坏。
“不错。”莉娜点了点头,在他们的考核表上盖了一个通过的章,“你们通过了。”
怜松了口气,对着莉娜笑了笑:“谢谢考官。”
此时,距离两个小时的时限还有半个小时。越来越多的考生陆续返回,可大部分人手里要么是空的,要么拿着剧毒拟态贝,要么就是用念力捕捞的死贝,全都被莉娜毫不留情地淘汰了。
有一个考生用念力炸开了一大片礁石,抓了满满一桶三纹贝,得意洋洋地递到莉娜面前。莉娜看都没看,直接挥手:“使用念力破坏礁石,伤害海洋生物,淘汰。”
“凭什么?!”考生不服气地大喊,“我抓到了三纹贝,凭什么淘汰我?”
“美食猎人的天职,是尊重食材,尊重自然。”莉娜冷冷地看着他,“你为了一己私欲,破坏了这片海域的生态,根本不配成为猎人。拖下去。”
两个考官助手立刻上前,将那个考生架了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计时器的铃声终于响了。远处的潮水已经涨了上来,淹没了大半的礁石滩,几个跑得慢的考生被海水困住,只能无奈地被淘汰。
莉娜看着手里的考核表,高声宣布:“第二关考核结束,共淘汰一百二十九人,剩余九十六人。休息一个小时,之后前往第三关考场。”
幸存的考生们都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休息。怜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拿出水和饼干分给奇犽和亚路嘉。
而码头旁的一棵大树上,两道身影正隐藏在茂密的枝叶间。
西索斜倚在树枝上,指尖转着扑克牌,赤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味:“哎呀,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没想到我的小青苹果不仅会躲会砍,还会做饭呢。这道刺身看起来,好像还挺好吃的。”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满脸钉子的集塔喇苦,笑着说:“小伊,你吃过她做的饭吗?看起来手艺不错的样子。”
伊尔迷没有理他,漆黑的眸子依旧牢牢锁在怜的身上。看到她平安通过第二关,周身紧绷的念压稍稍放松了几分。刚才那三个考生拦住他们的时候,他的指尖已经凝聚了念针,随时准备出手,直到看到奇犽轻松解决了麻烦,才缓缓收回了手。
西索看着他这副样子,低低地笑出了声。真是有趣,这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头子,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他舔了舔扑克牌的边缘,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第三关,应该会更有趣吧。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颗青苹果,还能带来多少惊喜了。
第69章
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刚过,远处的海平面上缓缓驶来一艘黑色的铁甲船。船身锈迹斑斑,没有任何标识,像一头蛰伏在海里的巨兽,散发着冰冷压抑的气息。
萨托兹对着幸存的九十六名考生抬了抬下巴:“上船。第三关的考场,在黑礁岛。”
铁甲船在风浪里航行了近两个小时, 最终停靠在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小岛旁。整座岛由火山岩构成,寸草不生, 只有一座七层楼高的圆柱形石塔矗立在岛中央,塔壁斑驳,布满弹孔和刀痕, 窗户都被铁板封死, 远远看去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塔门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狱警制服的女人,短发利落,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眼神冷得像冰,腰间别着一把电击警棍。她抱着胳膊,看着陆续登岛的考生,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是第三关的考官,狱警猎人凯伦。接下来的考核,名为‘黑礁囚塔’。”
她抬手指向身后的石塔:“这座塔曾是海上重刑犯监狱,废弃多年。你们的任务很简单:七十二小时内,从塔顶入口走到塔底出口。超时未出,淘汰;主动攻击队友,淘汰;蓄意杀人,终身禁考。”
凯伦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加重了几分:“额外提醒一句:塔内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任何补给。每层都有不同的规则和陷阱,也有……需要你们做出抉择的东西。记住,猎人要赢的从来不是别人,是自己的欲望和底线。现在,随机分组,五人一组,依次进入。”
话音落下,塔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铁锈、霉味和血腥味的冷风扑面而来。考生们被随机分成了十九组,怜、奇犽、亚路嘉被分到了第七组,另外两个组员一个是背着医疗包的中年女医生,一个是留着络腮胡、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自称是常年跑海上的佣兵。
“我叫巴鲁。”络腮胡男人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怜和两个孩子一眼,满脸不屑,“带着两个拖油瓶,我看你们还是趁早弃权算了,别拖累我们。”
奇犽立刻皱起眉,猫眼冷冷地盯着他:“谁拖后腿还不一定。”
“好了,别吵了。”女医生温和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我叫艾拉,是个普通的医生,只会处理伤口,打架不行,还要靠大家多照顾。”
怜没有说话,只是将亚路嘉护在身边,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刀鞘。她能感觉到,这座塔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绝望气息,像无数冤魂被困在里面,让人不寒而栗。
五人依次走进塔顶入口,厚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奇犽立刻打亮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四周,只见这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正中央有一道紧闭的铁门,门上刻着一行字:「选择留下一人,门开。」
巴鲁脸色一变:“什么意思?要我们牺牲一个人?”
艾拉也慌了:“怎么能这样?我们五个人一起进来的,当然要一起出去。”
“别傻了。”巴鲁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亚路嘉,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反正这个小屁孩什么都不会,留在这里正好。等我们出去了,再找人来救他。”
“你敢!”奇犽瞬间挡在亚路嘉身前,周身泛起凛冽的念气,“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杀了你。”
“哟,小屁孩还挺凶。”巴鲁也不甘示弱,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怎么?为了一个废物,要跟我拼命?”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怜忽然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上的纹路。她将缠缓缓铺开,细细感知着每一道纹路的念波动,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用留人。”怜轻声开口,“这是个陷阱。地面上的纹路是压力感应阵,只要有五个人同时站在对应的五个点上,门就会开。门上的字是故意误导我们的,就是要看我们会不会为了自己,牺牲队友。”
她指着地面上五个不起眼的圆形印记:“就是这五个点,我们一人站一个。”
艾拉松了口气,立刻走到一个印记上:“太好了,我就知道不用牺牲别人。”
巴鲁半信半疑地走到另一个印记上,嘴里嘟囔着:“要是打不开,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五人分别站在五个印记上的瞬间,地面微微震动,正中央的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涌了出来,里面是一条蜿蜒向下的楼梯。
“看吧,我说了是陷阱。”奇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拉着亚路嘉率先走了下去。
巴鲁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没再说什么,跟在了最后面。
第二层的空间比第一层小很多,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生锈的铁锁链,锁链上锁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他们看起来已经被关了很久,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看到有人进来,立刻扑到铁栏杆上,伸出手苦苦哀求:“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带我们一起走……我不想死在这里……”
艾拉看着他们可怜的样子,心立刻软了:“他们好可怜啊,我们把他们放了吧?”
“放了他们?”巴鲁立刻反对,“我们自己都顾不过来,还要带十几个累赘?万一他们是陷阱怎么办?别多管闲事,赶紧走。”
就在这时,亚路嘉拉了拉怜的衣角,小声说:“姐姐,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叔叔是好人,其他的……他们身上有坏味道。”
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个穿蓝色衣服的男人蜷缩在角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疯狂哀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淡淡的绝望。而其他的囚徒,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像伺机而动的野兽。
她立刻明白了。这些囚徒里,有真的被关在这里的无辜者,也有考官安排的陷阱。如果盲目把所有人都放了,那些伪装成囚徒的人一定会反过来攻击他们;但如果一个都不救,就会触发隐藏的淘汰规则。
“我们只救他一个。”怜指着那个穿蓝色衣服的男人,对奇犽说,“奇犽,帮他打开锁链。”
“凭什么只救一个?”艾拉不解地问。
“其他的是陷阱。”怜没有多解释,只是握紧了刀柄。
奇犽点了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几下就砍断了男人身上的锁链。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叫林,是个商船水手,被海盗抓来关在这里三年了。我熟悉这座塔的结构,我可以带你们走。”
巴鲁满脸不耐烦:“真是麻烦,赶紧走,别浪费时间。”
就在他们准备走向下一层楼梯的时候,那些没有被救的囚徒突然疯狂地撞击铁栏杆,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紧接着,铁栏杆突然断裂,十几个囚徒冲了出来,眼神赤红,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果然是陷阱!”巴鲁骂了一句,拔出匕首就冲了上去。可那些囚徒力大无穷,而且不怕疼,就算被匕首刺穿了肩膀,也依旧疯狂地扑咬。
怜立刻将亚路嘉护在身后,拔刀出鞘,用刀背精准地砸在囚徒的关节上,将他们一一放倒。奇犽也动了,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几下就绕到囚徒身后,打晕了好几个人。艾拉则躲在后面,帮受伤的林处理伤口。
混战中,巴鲁为了自保,故意将一个囚徒推向艾拉。艾拉吓得尖叫一声,眼看就要被囚徒抓住,怜立刻冲过去,一刀背砸晕了囚徒,冷冷地看着巴鲁:“再敢出卖队友,我就对你不客气。”
巴鲁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敢说话,只是悻悻地收回了匕首。
解决完所有陷阱囚徒后,五人在林的带领下,继续往下走。接下来的几层,他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抉择:要不要把仅有的水分给受伤的路人,要不要帮被困的考官助手解开陷阱,要不要为了抄近路而踩过满地的玻璃碎片。
怜始终保持着理智和善良,该帮的帮,该避的避,既没有盲目圣母拖累全队,也没有为了通关而舍弃任何人。奇犽也渐渐收起了戾气,学会了配合队友,保护亚路嘉。只有巴鲁,始终自私自利,好几次差点害死大家,都被怜和奇犽化解了。
第六层的出口处,是一道狭窄的独木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我先过去探路。”巴鲁自告奋勇地说,不等众人反应,就率先走上了独木桥。可他走到一半,突然转身,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着怜他们冷笑:“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太碍事了。猎人执照只能我一个人拿,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他扣动扳机,子弹朝着独木桥的绳索射去。只要绳索断了,他们就会永远被困在第六层。
可就在子弹即将射中绳索的瞬间,一道银光快得肉眼无法捕捉,精准地打飞了子弹。奇犽站在桥头,手里握着一枚石子,眼神冰冷地看着巴鲁:“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巴鲁脸色大变,又开了几枪,都被奇犽用石子打飞了。他慌了,转身就想跑,可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尖叫着坠下了独木桥,消失在了黑暗里。
“淘汰。”
冰冷的电子音在塔内响起,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怜看着独木桥下的黑暗,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想任何人死,可有些人,终究会被自己的自私吞噬。
剩下的四人小心翼翼地走过独木桥,终于抵达了第七层,也就是塔底。出口的大门就在眼前,凯伦正站在门旁,手里拿着计时器,平静地看着他们。
“恭喜你们,用时五十八小时,通过第三关。”凯伦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此时,七十二小时的时限刚好结束。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原本九十六人的考生队伍,最终只有五十五人活着走出了黑礁囚塔。大部分人都因为牺牲队友、自私自利或是盲目冲动而被淘汰,还有一些人永远留在了塔内。
怜抱着亚路嘉,牵着奇犽,走出了石塔。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散了塔内的阴冷和血腥。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心里清楚,这场残酷的试炼,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不远处的一块黑色岩石上,两道身影正俯瞰着他们。
西索斜倚在岩石上,指尖转着扑克牌,赤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味:“哎呀,真是精彩。没想到我的小青苹果不仅身手好,脑子也这么聪明,还这么善良。真是越来越让人喜欢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满脸钉子的“集塔喇苦”,笑着调侃:“小伊,你看她刚才护着两个孩子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可爱?我都有点嫉妒了呢。”
伊尔迷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怜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周身紧绷的念压彻底放松了下来。
第70章
黑礁岛的烈日炙烤着火山岩地面,海风裹挟着滚烫的沙砾,吹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
历经第三关黑礁囚塔的残酷筛选,本届剩余五十五名考生齐聚石塔前的空旷平地。众人大多衣衫褴褛、身带深浅伤痕,眼底却无一松懈,藏着搏命的锐利——能闯过层层生死关卡的,皆是世间顶尖的亡命之徒与能力者。
一架军用直升机缓缓降落,旋翼卷起漫天风沙。一名身着迷彩作战服、肤色黝黑的男人纵身跃下,落地无声,身形如蛰伏猎豹。他肩扛麻醉狙击枪,鼻梁横贯一道狰狞旧疤,眼眸锐利如鹰,淡淡扫过全场,瞬间压下所有细碎动静。
“我是第四关考官,追踪猎人雷泽。”男人声线低沉冷硬,带着军人独有的肃杀感, “本轮考核,名为【号码牌狩猎】。”
他抬手指向岛屿纵深的连片环形丛林:“整片猎场占地二十平方公里,全程被高压念力结界封锁,无进出通道、无逃生死角。考核时长二十四小时,规则简单直白。”
雷泽抬手一挥,五十五枚轻薄金属编号牌破空飞出,精准落在每一位考生手中。 “每人专属编号牌一枚。通关条件:限时内集齐四枚不同编号号牌(含自身)即可晋级。”
话音落下,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只补了一条铁律:“本轮无限制无禁令, 诸位生死自负。”
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躁动。没有禁止杀人,没有禁止重伤,这意味着这场狩猎没有任何底线。弱者只会成为强者的垫脚石,唯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争夺猎人执照。
怜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之前沙滩上杀人留下的阴影还未散去,这条“生死自负”的规则,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她下意识地将亚路嘉往身后拉了拉,指尖紧紧攥住了腰间的刀柄。亚路嘉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小手牢牢抓住怜的裙摆,把脸埋在她的腰侧,却还是偷偷抬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现在,分发定位器和急救包。十分钟后,猎场大门开启,计时开始。”
考生们依次领取装备,怜接过编号牌——17号,别在了腰间的内侧。奇犽的是23号,艾拉41号。三人下意识地靠在了一起,经历过黑礁囚塔的生死与共,他们早已成了彼此最信任的队友。
“我们组队。”奇犽压低声音,猫眼快速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考生,“我负责夺牌和探路,姐姐负责感知和防御,艾拉姐负责治疗。亚路嘉跟着姐姐,帮我们看穿伪装和陷阱。记住,遇到打不过的,立刻跑,不要硬拼。”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异议。
十分钟后,丛林入口的铁栅栏缓缓升起。雷泽看了一眼腕表,高声宣布:“第四关,号码牌狩猎,现在开始!”
五十五名考生一哄而散,尽数冲入幽深密林。有人抱团设防,有人孤身潜伏偷袭,还有人直接拔刀砍向身边的落单者。林间瞬间响起凄厉的惨叫和兵刃碰撞的声音,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怜三人没有急着深入,奇犽凭借顶尖的潜行技巧,带着她们绕到了丛林西侧的缓坡。这里树木稀疏,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偷袭,而且靠近一条小溪,水源充足。
“先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整,摸清周围的情况再行动。”奇犽低声说,很快就在一处岩壁下找到了一个被藤蔓覆盖的天然山洞,干燥又隐蔽。
怜将缠缓缓铺开,像一张细密的网,覆盖了周围五百米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念力波动,都清晰地反馈到她的脑海里。 “西北方向三百米,有两个人在埋伏;东南方向五百米,有一个人在快速移动,朝我们这边来了。”
奇犽立刻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我去解决那个落单的。”
“小心点,别下死手。”怜叮嘱道,“打晕就行,夺了牌就回来。”
“知道啦。”奇犽应了一声,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树林里。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脚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完美的暗杀潜行技巧,在这片丛林里如鱼得水。
不到五分钟,奇犽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枚刻着“ 29号”的编号牌,脸上没什么表情:“搞定。那家伙想偷袭我,被我一拳打晕了。”
艾拉笑着接过号牌,放进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干得漂亮。现在我们有四枚号牌了,还差八枚就能全员通关。”
亚路嘉从怜的身后探出头,看着奇犽手里的号牌,小声说:“奇犽哥哥好厉害。”
奇犽耳尖微微泛红,别扭地转过头:“这有什么。”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他们靠着怜的精准感知、奇犽的快速突袭和亚路嘉的陷阱预警,一路顺风顺水,避开了多场惨烈的厮杀,又夺得了八枚号牌。现在他们手里一共有十二枚号牌,足够全员通关,还多了一枚。
“差不多了,我们回山洞躲着,等时间结束就行。”奇犽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剩下的时间,肯定会有很多人疯了一样抢牌,没必要去冒风险。”
众人都表示同意,转身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夕阳透过层层树叶筛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林间的厮杀声渐渐稀疏,却愈发凄厉。亚路嘉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怜,右手牵着奇犽,小脸上满是安心。
可这份平静,仅仅持续了片刻。
没有任何预兆,一缕极致阴冷、粘稠如毒蛇的恶意念力,骤然锁定了三人。这股念不狂暴、不张扬,却带着浓郁的血腥味,顺着毛孔钻入四肢百骸,让人浑身僵直、血液发冷。
怜瞳孔骤缩,瞬间将缠催动到极致,一把将亚路嘉抱进怀里,同时挡在奇犽身前:“小心!顶级暗杀系!”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念刃无声无息刺破空气,避开了所有外围感知,直指毫无防备的怜心口。速度快得离谱,连奇犽的动态视力都只捕捉到一道残影,怜周身薄弱的缠瞬间被撕裂,根本无法抵挡这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怜衣襟内,那枚伊尔迷当年偷偷塞给她、她一直贴身存放的小巧布偶,骤然自主挣脱口袋,凌空闪现!
小小的布偶挡在怜身前,硬生生接住了这道必杀念刃。
嗤——
轻薄的布身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及内里的口子,雪白的棉絮纷飞,细密的血丝从布偶裂痕处缓缓渗出,微弱却真实。
同一秒,黑礁岛最北侧的悬崖阴影里。
一道满身铁钉、面容僵硬的修长身影静静伫立,正冷眼俯瞰着林间的厮杀。全程波澜不惊的“集塔喇苦”身体骤然一僵。
一道尖锐、刺骨的刺痛,精准穿透他的心脏位置,真实且剧烈,绝非错觉。
伊尔迷漆黑死寂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原本沉寂冰冷的念压,瞬间掀起凛冽风暴,无数念针在指尖本能凝聚,嗡嗡震颤。
远隔数公里,他清晰感知到了那一份痛——布偶替她挡下的伤,尽数反噬到了他身上。
密林溪谷中。
怜怔怔看着落在地上、裂开带血的小布偶,心脏猛地一抽,喉咙发紧,一声压抑的惊呼脱口而出:“不要!”
她慌忙蹲下身,将亚路嘉轻轻放在地上,指尖轻轻颤抖,小心翼翼将残破的布偶捧在掌心。看着布偶身上狰狞的裂痕与细碎血痕,心底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这只默默陪着她走过无数凶险的小布偶,又一次为她挡下了死劫。
亚路嘉也凑过来,看着怜手里的布偶,小脸上满是难过,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布偶的裂痕:“娃娃受伤了……”
可危机从未消散。
“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一世。”
阴冷沙哑的男声在暮色中响起,一个身形枯瘦如柴、面色灰败的男人缓步走出树影。他叫灰,是混迹了十届猎人考试的老牌猎杀者,以虐杀新手考生为乐,手上沾了上百条人命。他看着怜掌心的布偶,嗤笑一声,眼底是毫无掩饰的残忍与漠然。
“有意思的小玩意儿。不过,没用的。”
灰抬手,又是数道凝练的黑色念刃袭来,每一道都直指要害。结界压制了高破坏性能力,却压不住他极致的暗杀速度与淬了剧毒的念刃。
怜立刻将亚路嘉护在身后,握紧刀柄,咬牙催动所有念力,缠覆满刀刃,拼尽全力格挡、闪避。
可实力差距悬殊,是天堑般的鸿沟。
灰是混迹黑暗数十年的老牌暗杀者,经验、念量、格斗技巧全方位碾压她。怜的闪避再极致、控力再精妙,也终究抵不过对方层出不穷的阴毒手段。
短短数息之间,淬毒的念刃、掌风、暗器尽数落在她身上。
衣料撕裂,皮肉绽开,深可见骨的伤口爬满手臂、脊背与肩头,黑色的毒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她踉跄后退,嘴角溢出血丝,双腿发软,却依旧死死挡在两个孩子身前,不肯退让半步。
“姐姐!”
奇犽瞳孔赤红,不顾一切冲上前,极致的速度爆发到巅峰,稚嫩的身躯强行硬抗 攻击,想要护住怜和亚路嘉。可他年纪尚小,体力有限,几番缠斗下来,浑身布满淤青与刀伤,气息紊乱,重重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吐出一口鲜血。
亚路嘉死死抓着怜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却依旧倔强地挡在她身前,张开小小的胳膊,对着灰大声喊:“不许欺负我姐姐!”
一道擦过的念刃划破了他的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色衣袖。他疼得浑身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硬是没哭出声,依旧死死挡在那里。
“亚路嘉!”怜心都揪紧了,想要把他拉回来,却被灰的攻击逼得无法分身。
艾拉早已被余波震伤,瘫倒在地,手里紧紧攥着急救包,却根本无法靠近战场,只能急得眼泪直流。
整片溪谷,只剩风声呼啸与血腥味弥漫。
怜的视线渐渐模糊,体力与念力彻底透支,毒素开始蔓延全身,手脚冰凉发麻。她看着身前倔强站着的亚路嘉,看着倒在地上挣扎的奇犽,心底的愤怒与绝望彻底淹没了理智。
她不甘心。
她不怕死,可她护不住奇犽,护不住亚路嘉,她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安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灰一步步逼近,眼神冷漠如冰,抬手凝聚最后一道淬满剧毒的念刃,打算彻底终结三人。
“下辈子,别再来猎人考试了。”
就在这生死一瞬——
嗡。
空气骤然冻结。
一股极致冰冷、死寂、碾压一切的恐怖念压,骤然笼罩整片密林。晚风骤停,枝叶僵止,连周遭的血腥味都仿佛被彻底冰封。
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凭空闪现。
通体修长挺拔,满脸遍布粗细不一的铁钉,皮肤泛着冷白的僵滞感,诡异的铁钉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正是伪装全程的**集塔喇苦** 。
他落地无声,周身没有多余动作,唯有眼底翻涌着近乎暴戾的冷意。那是一种被触碰了逆鳞的、毁天灭地的愤怒。
不等灰反应,数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念针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极限。
第一根念针,刺穿了他握着念刃的手腕。
第二根念针,封死了他全身所有的念脉。
第三根念针,精准刺入了他的眉心。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方才嚣张残忍的老牌猎杀者,瞬间浑身脱力、念尽溃散,双眼圆睁,直挺挺倒落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全程不过零点一秒。
强势、利落、不留余地,绝对的实力降维打击。
林间重归死寂。
满身伤痕、近乎脱力的怜怔怔抬头,看着眼前这道冰冷诡异的身影,心底满是茫然与困惑。
这个满脸铁钉、外形野性的神秘强者,为什么要救她?
她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伊尔迷的身影——那个总是安静跟在她身后、沉默空灵、眉眼清丽的少年。
可两张面孔、两种气质,天差地别,完全无法重叠。
无论她怎么联想,都无法将这两个人归为同一人。
怜撑着残破的身体,勉强站稳,快步走到亚路嘉身边,把他紧紧抱进怀里,检查他胳膊上的伤口。确认只是皮外伤后,她才松了口气,抬头望着眼前的铁钉人影,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谢谢你。”
简单三个字,真诚又郑重,是她此刻唯一能说出的回应。
伊尔迷静静伫立在原地,漆黑的眸子隔着铁钉缝隙落在她身上。目光扫过她满身的毒伤、苍白的脸色,又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亚路嘉的手上,最后定格在她掌心那只残破带血的布偶上。
周身暴戾冰冷的念压,极细微地收敛了一丝。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抬手,指尖弹出一枚淡绿色的解毒针和一小管止血药剂,精准落在怜的脚边。
然后,他转身,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怜才腿一软,抱着亚路嘉跌坐在地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捡起脚边的解毒针和止血药剂,先给自己注射了解毒针,黑色的毒血渐渐褪去,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给亚路嘉处理胳膊上的伤口,又爬过去给奇犽和艾拉包扎。
奇犽靠在岩壁上,看着怜手里的布偶,又看了看铁钉人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
二十四小时的时限终于结束了。
雷泽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猎场:“时间到!所有考生立刻到猎场入口集合!逾期未到者,淘汰!”
怜三人互相搀扶着,朝着入口走去。此时的入口处,只剩下了二十个人。五十五人进场,最终只有二十人活了下来。其余三十五人,或自动退出,或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血腥的丛林里。
雷泽清点了所有人的号牌,高声宣布:“第四关考核结束,淘汰三十五人,剩余二十人。恭喜你们,晋级最终关。”
幸存的考生们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麻木。
怜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亚路嘉,他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里紧紧攥着那只被怜缝补了几针的布偶。她又抬头看向密林深处,心里依旧充满了疑惑。
那个满脸铁钉的人,到底是谁?
而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西索斜倚在树干上,指尖转着扑克牌,赤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味盎然的笑意。他刚才全程目睹了那场厮杀,也看到了伊尔迷救场的全过程。
“哎呀,真是精彩。”西索舔了舔扑克牌的边缘,语气里满是戏谑,“没想到小伊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无条件杀人呢。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只会为了任务动手。”
伊尔迷没有解释,之时静静看着下方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心脏刺痛的触感,那股所有物被侵害的愤怒与憎恶,至今没有完全散去。
他不许让任何人伤害她。
因为……她是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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