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过来”

《咸鱼觉醒了SSS级抚慰力》现代言情小说_钟雪

    那几根触须僵在半空,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远处的雾鬼发出阵阵凄厉的嘶鸣——那是哀嚎,是求饶,是某种陆子衔听不懂但本能感受到的东西。


    他没有理会,目光落在那几根触须上,一寸一寸地收紧。


    触须开始萎缩。


    像有什么东西把它们从内部抽干,像生命力被一瞬间吸走,像时间在它们身上加速了千百倍。


    焦黑的表皮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组织,然后灰白变成暗黄,暗黄变成粉末——


    几根触须就这样在他面前化作飞灰,散落一地。


    远处,雾鬼的嘶鸣变成了呜咽。


    那团巨大的黑雾开始收缩,不是战术性的收缩,是真正的、无法控制的收缩。它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陆子衔。


    他身上还沾着其他人的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那团发抖的雾鬼。


    “过来。”


    声音不大,甚至很轻。


    但那团雾鬼像被电击一样,猛地一颤。


    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挪过来,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所过之处,那些受伤的特工纷纷让开,没有人敢拦,没有人敢动。


    它挪到陆子衔面前,停下。


    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悬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轻轻颤抖。


    陆子衔冷冷地看着它。


    它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陆子衔伸出手——


    一巴掌拍在那团雾鬼身上。


    啪。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雾鬼连躲都不敢躲。


    它被这一巴掌拍得从半空直接砸到地上,像个软绵绵的皮球似的弹了两下,又滚了两圈,最后缩成更小的一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连颤抖都压住了,生怕动一下再招来一巴掌。


    周围的特工们愣在原地,瞳孔地震。


    他们刚才拼了命都没制住的东西,死了七八个兄弟才勉强困住的东西,此刻像一只做错事的狗一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有人下意识举起了武器。


    枪口对准那团蜷缩的雾鬼,手指搭在扳机上——


    雾鬼轻轻一抖。


    那几个举枪的特工却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枪口抖得厉害。有人额头上渗出冷汗,有人呼吸变得急促,有人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怕。


    他们太知道这东西有多可怕了。


    刚才那些触须是怎么撕开战友的喉咙的,那些雾针是怎么把人射成筛子的,那些惨叫声是怎么戛然而止的——


    他们都记得。


    现在这东西就在他们面前,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但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突然爆发?谁知道它是不是装的?谁知道那个年轻人一巴掌拍下去之后,它会不会突然发狂?


    没有人敢放下枪。


    所有人都在看陆子衔。


    他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脚边那团瑟瑟发抖的黑雾。


    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一巴掌只是拍飞了一只蚊子。


    众目睽睽之下,陆子衔冷着脸抬起脚,狠狠踹了那团雾一下。


    “给我老实点。”


    雾鬼缩得更紧了。


    周围一片死寂。


    陆子衔这才抬起头:“封印器呢,把它关起来。”


    周围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封印器在人群里传了一圈,愣是没人敢伸手去接。


    最后还是李队站了出来。


    他接过封印器,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那团蜷缩的黑雾。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接近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走到跟前,他蹲下身,举起封印器,对准那团雾——


    雾鬼忽然动了一下。


    李队的动作僵住,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雾鬼没看他。


    它只是怯怯地抬起一小缕雾气,像一只偷瞄主人的狗,朝陆子衔的方向望了一眼。


    陆子衔垂着眼皮看它。


    就一眼。


    那缕雾气嗖地缩了回去,整团雾又矮了三寸。


    李队趁机把封印器扣上去。


    银白色的光芒亮起,雾气开始被吸入罐中。雾鬼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只有一下,非常轻,像是条件反射。


    陆子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懒洋洋的,不带任何情绪:


    “还敢动?”


    雾鬼立刻不动了。


    整团雾老老实实地被吸进罐子里,纹丝不乱,乖得像在配合演出。


    咔哒一声,封印器合上。


    李队捧着那个罐子,愣愣地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周围人也都愣着,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特么……就抓到了?”


    当天晚上,陆子衔的个人档案被紧急调出,加密级别连跳三级。


    “机密”二字后面,被加盖了一个猩红色的“s+”印章。


    这意味着全联邦能调阅这份文件的人,不超过十个。


    此刻在千里之外的一间指挥室里,有人正盯着屏幕上他那张睡眼惺忪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照片,端起茶杯,轻轻说了一句:


    “有点意思。”


    ……


    b区的走廊尽头,多了个新邻居。


    雾鬼的收容间在左边,三头影猫的在右边。两扇门隔着十几米的走廊遥遥相对,每天一早就准时上演同一幕场景——


    左边门窗上探出一小团雾气,怯生生地往外飘,飘到门口停住。


    右边门缝里挤出三颗毛茸茸的脑袋,六只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它们对望一眼,然后同时转头,望向走廊深处的同一个方向。


    那里是陆子衔工位的方向。


    虽然隔着一堵墙、两道门、一整条走廊,但没关系,它们能感觉到。


    那个人在那儿,躺着,盖着毯子,偶尔翻个身。


    那就够了。


    雾鬼想往外再飘一点,刚探出半寸,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低吼。


    三头影猫三颗脑袋同时朝它龇牙,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再往前一步试试?


    雾鬼嗖得一下缩回去了。


    但它没走,就蹲在门缝那儿,一小团雾气贴着地面,可怜巴巴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三头影猫也没动,三颗脑袋挤在门缝里,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收容间的设计标准能够锁住s级以下的所有东西,技术指标过硬,从没出过差错。


    雾鬼进去就出不来了,而s级的三头影猫……


    收容间锁不住它,它想出来随时能出来。


    但它不敢。


    上次偷跑出去,被陆子衔瞪了一眼,那眼神它记到现在。


    后来被拎着后颈皮塞回收容间的时候,陆子衔就说了四个字:“再跑试试?”


    它现在连门缝都不敢多探出一点。


    主打一个自觉。


    上午九点,它们心心念念盼的人终于来了。


    只是,他身后跟着一个陌生庞大的污染物。


    *


    入职一周后,陆子衔难得卡着上班时间准时来了。


    不是他突然有了觉悟,是实在睡不下去了。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砰砰砰”的声音就从院门口传来,一下一下,震得窗户都在抖。


    “天杀的!谁家装修啊!!!”


    陆子衔用枕头捂住耳朵,忍了十分钟。


    “砰砰砰。”


    他猛地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睛里全是血丝。


    趿拉着拖鞋,陆子衔黑着脸走到院门口,一把拉开门——


    然后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棵树。


    三米多高,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茂密,枝叶舒展,看起来就是一棵普普通通的老树。


    但它在用藤条砸门。


    藤条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砸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陆子衔就站在它旁边,它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更诡异的是,村道上不时有村民路过,骑着车,挑着担,说说笑笑,从树下穿过去,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那“砰砰”的声音震得陆子衔耳朵疼,他们却浑然不觉。


    陆子衔盯着这棵树看了半天,打了个哈欠:


    “你迷路了?”


    藤条猛地停在半空中,整棵树像被按了暂停键。


    陆子衔等了两秒,见它没反应,又问:


    “能听懂人话吗?能就点头。”


    那棵树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那些藤条轻轻点了点。


    陆子衔摸了摸脑袋,转身回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小周上周塞给他的,说“你是顾问也得学会用,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他把仪器对准那棵树。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10、20、30、40、50、60——


    到68,停住了。


    陆子衔看着那个数字,叹了口气。


    小周跟他解释过,收容局人手有限,d级及以下的污染物对人影响微乎其微,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放任不管也没什么问题。


    眼前这个已经达到c级了,虽然目前看不出什么攻击性,但是按规矩也必须带回收容局登记备案。


    他又看了一眼那棵树。


    它还站在原地,藤条垂下来,一动不动,像一棵真正的树。


    但那些藤条的末端,正悄悄往他这边伸了一点。


    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陆子衔朝那棵树招了招手:“行吧,你等我一会,我给你找个地方住。”


    那棵树的藤条又点了点。


    陆子衔转身回屋,飞快地洗漱换衣服——刷牙的时候还在想,这算不算带薪遛树?


    等他收拾完走出来,才想起来问:“对了,你能走不?”


    老树点了点头。


    然后它的树根开始从土里往外拔——一根,两根,三根……每一根都带着新鲜的泥土,发出“啵、啵、啵”的轻响,像开了一排迷你香槟。


    拔完最后一根,它站稳了。


    迈开步子。


    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


    陆子衔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它走得挺稳,没把院子踩成筛子,才放心往前走。


    一人一树,就这么晃晃悠悠往村口走去。


    拖鞋啪嗒啪嗒,树根噗嗤噗嗤,节奏莫名和谐。


    路过村口老槐树的时候,王大爷正坐在石桌旁下棋。他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招呼:“出门啦,小陆?”


    “王大爷,早啊。”


    陆子衔点点头,目光落在对面。


    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外套,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捏着棋子,正盯着棋盘皱眉头。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朝陆子衔礼貌地点了点头。


    陆子衔也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王大爷:“这位没见过的是……?”


    王大爷还没开口,那个年轻人先笑了。


    “我是王大爷的孙子,叫王明远。”


    他站起身,朝陆子衔点了点头,“刚毕业,回来住几天。”


    陆子衔看了他一眼。


    普普通通一个年轻人,不到三十的样子,穿着一件半旧的外套,袖子挽到手肘,皮肤有点黑,像是经常在外面跑的。


    笑起来挺和气,就是那种村里常见的小伙子,没什么特别的。


    “陆子衔,住村东头。”


    陆子衔也点了点头,“您接着下,我有点事先走了。”


    王明远笑着应了一声,重新坐回石凳上,低头盯着棋盘。


    陆子衔转身往前走。


    身后那棵树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堆晒在地上的玉米,根须轻轻拨开几颗玉米粒,又赶紧归拢回去,像个做错事怕被发现的小孩。


    陆子衔回头看了它一眼。


    恰好撇见远处的王明远正跟王大爷说着什么,侧脸对着他,表情正常,姿态自然。


    陆子衔收回目光,继续走。


    他转身之后,王明远抬起头,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在他身后那棵会走路的树上停了几秒。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盯着棋盘,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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