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

《半夜想吃前任做的红烧肉怎么办》青春校园小说_一七兀

    第31章 吃……第一口


    许乘意趿上拖鞋就朝客厅跑, 脚步在门关及时停住,缓了几秒才伸手开门。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楼道的燈早就熄灭了。从她的角度, 只看见高高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他的表情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许乘意怔了怔, 下意识攥紧了手。


    嘴上故意问:“有事吗?”


    说话间,背后燈光亮起,许乘意借着光线瞧他。


    周飏没说话, 抬眸看她。


    许乘意不喜欢他闷着不说话的样子, “周飏,到底什么意思。”


    周飏淡着嗓子:“你不是想吃么。”


    “那已经是多久的事了。”就算是馋,也有期限的。那天想吃的东西,未必今天就想吃。


    “所以你已经不感兴趣了,不想要了是吗?”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些波动,眉头蹙起注视着她。


    楼道的温度很低, 空气也不流通, 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许乘意觉得心绪和身体都有些難受。


    她不至于傻,到了这里她明白了, 周飏有情绪, 从在上海就开始了。


    “在上海,我做了什么讓你不开心了?”


    周飏沉默几秒,他想说什么,在嘴里转了一圈,却又说不出口。他能说什么,指责她和前男友说话吗?这种可笑的话,除了讓他難堪,还有什么用?


    “我只是工作太累了。你也有疲倦了朝我发脾气的时候, 我也一样。”他淡淡地说。


    许乘意没信,周飏不是一个会因为工作就这样冷落她的人,尤其他们在上海时,关系分明已经好了很多。


    但她找不出别的原因了,任凭她想破头都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因为工作,你五天都不搭理我?”


    周飏靜靜地看着她,“没有不搭理,”说完后他兀自叹口气,“以后不会了,行吗?”


    许乘意心里憋闷了几天,这口气现在仍堵在胸口,出不来也下不去。她没想就这样含糊过去。


    “那你为什么现在愿意做红烧肉给我吃了?”


    明明之前一直闭口不提,为什么现在突然乐意了?许乘意不相信他是临时起意的,没人会在冷战了几天之后,忽然在晚上十二点出现在对方家门口,要给她做什么红烧肉吃。这太荒唐了。


    周飏看出来她态度软化了不少,浅笑了下,语气温和地说:“你发的申请我没看到,向你道歉,这就算赔罪了,你觉着能接受吗?”


    “不能。”许乘意眼睛看向一边,仍是赌气的姿态。


    周飏笑了声,單手将她捞进怀里,腦袋搁在她头顶,“东西挺沉的,先讓我进去。”


    靜默了片刻,许乘意低低地应一声:“好。”


    她从他怀里出来,表情缓和了些,主动讓开位置。


    许乘意租的这套房,厨房总共就用过不到五次。厨具碗具倒是一应俱全,只不过全得重洗一遍。


    周飏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实在是有点无从下手。


    “要不然……算了?”许乘意也觉得不好意思,她哪敢让周飏在这破地方给她做饭啊。


    “没事,你出去等吧。”周飏眉头直突突,但有什么招,他话都说出去了。


    许乘意其实想说,她现在一点也不饿,其实可以不用做的。但她不想扫他的兴,他好不容易才松口一次。更何况这是时隔六年,周飏第一次主动给她做饭,这场景比做梦还不真实。


    许乘意一瞬间想到以前周末在他那儿,懒得出门的时候,他就会做饭给她吃。但其实他会的菜就两三样,翻来覆去地做。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吃不腻似的。


    许乘意靠着门边站着,看见他动作利索地把工具清洗出来。家里没有围裙,他便把外套脱了,只留下里层的深色针织,不是贴身的款式,但动作之间衣料熨上肌肉线條,若隐若现地透着成年男人健康的力量感。


    许乘意看得有些入神。


    现在的周飏,和六年前真的不一样了。脸明明没太多变化,仍然爱穿简單干净款式的衣服,但就是觉得不同。可能是肩膀更宽更阔,也可能是线條愈发凌厉,每一處肌肉都更紧实匀称。


    许乘意的目光无声地从他脸上滑下,视线在微微凸起的喉结處顿了顿,莫名有些脸热。


    不能再看了。


    她虚咳两声,丢下一句“我回房间等你”便转身走了。


    心思飘忽不定,她索性拿出电脑来加个班。今晚和袁雾他们聊了会儿,许乘意的思路也打开了许多,她在ppt上敲下速食粥、冻干粥几个字,然后撑着下巴思考起来。


    等到听见客厅有声音,她放下电腦出来,厨房亮着燈,整个客厅都弥漫着一股清甜的肉香味。许乘意觉得周飏一定给她下蛊了,晚饭分明吃得很饱,但一闻到这味道她登时就饿了。


    大概是顾虑到很晚了,他只做了半块肉,切成四个很小的方块,盛在白色盘子里,晶莹剔透的。


    “尝尝吧,很久没做过了。”周飏把筷子放盘子边缘搭着,语气懒懒的。


    准确地说,他已经六年没做过了,今晚动手的时候几乎都快忘了做法。


    许乘意舔了舔嘴唇,下意识问:“没有米饭吗?”


    周飏皱眉看她:“你晚饭没吃?”


    “吃了啊。”


    “那吃什么米饭,快一点了。”他觉得今天真是头腦发热了,等去超市取走下单的肉和调料,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


    “哦。”许乘意笑了笑,眉眼盈盈地盯着盘子里的肉。


    周飏觉得有点好笑,“你至于么。”


    许乘意夹了一筷子,说不上来是心情变了还是味道变了,她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大概是职业病作祟,她不由分析说:“周飏,你是不是糖放少了?”


    “不好吃?”


    许乘意摇摇头,“好吃的,我很喜欢。你真厉害。”


    周飏比她还了解她自己,他盯着她眼睛:“说实话。”


    许乘意又夹起一块放嘴里,努力措辞,“嗯,你是不是很久没做过饭了?”


    味道是好的,但许乘意就是吃出了一种手很生的感觉。她觉得这可能是食品人的直觉。


    话说完,站她对面的男人脸也黑了,他咬着牙叫她名字:“许乘意。”


    许乘意想到他忙前忙后地给她做吃的样子,顿时软下嗓子哄他:“我真的觉得很好吃。你以后再做给我吃好不好?”


    说话间,她站去他面前,微仰着头瞧他。


    周飏看她几秒,淡淡回一句:“好。”


    许乘意笑着问他:“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没有凌晨用餐的习惯。”


    许乘意无语了,敢情就胖她一个人呗。


    没有米饭,她也吃不了太多,剩下的两块被她用保鲜膜封上,放进了冰箱里。


    周飏待在厨房,把东西收拾干净。等他忙完,忽然听见卧室传来钝器碰撞的声音,然后是许乘意哎呀的一声。


    他快步往她卧室去,在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时忍不住皱眉。


    许乘意见他来,拧紧的五官勉强舒展开,语气有些尴尬:“那个,我平时不这样,出差回来一直没心情收拾。”


    “你这房间还有空下脚吗?”周飏没忍住问她。


    地上摊开一个大行李箱,就堵在门口的位置,上面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乱七八糟的。周飏觉得她现在才撞着也算是个奇迹了。


    他蹲下来,手捏着她脚踝动了动,“这样疼不疼?”


    “不疼。”


    “应该没事。”周飏俯身,轻轻将她从地毯上抱起来放床上,“别乱动了。”


    他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取出来,总共就一袋衣服,一个化妆品包,还有一堆别的公司的产品。


    他收拾东西很细致,干净的衣服就替她叠好放柜子里,穿过的就扔进脏衣篮。化妆品他不会弄,全帮她放化妆台上。食品公司派发的样品,他取出来摞成一小堆,靠墙摆放好。


    许乘意低头看他收拾,暗自感叹赏心悦目不过如此。看了好一会儿,余光注意到厨房的燈没关,她踩上拖鞋出去。


    周飏还没来得及把垃圾封上,许乘意便顺手把最后一点厨余收拾了,然后关上外面的灯,折返回房间。


    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被他放去了衣柜顶上。卧室没开大灯,落地灯的光柔柔落在他身上。许乘意看见他蹲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啦?”她疑惑地走过去。


    刚才被撞的时候,墙角的软皮盒子也打翻了,周飏一并替她收拾好了,倒出来的东西都放回了原處。许乘意凑近,一眼就看见放在盒子最上面的合照。只瞥了一眼,她就愣住了。


    那是大二的时候,学生会做校园随機采访,她和梁斯序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抓住了。她不大愿意拍,梁斯序却一口答应下来。快门闪过的一瞬间,他笑着搂过她的肩膀。


    毫无意义的一张合照,许乘意自己的那张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这应该是梁斯序的那份。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在里面的,那天她明明全都翻过了,也没见着这张照片。也许是夹在某本书里,她完全没注意到。


    许乘意蹲下身,有些紧张地看他:“你看见了。”


    周飏没回答。


    许乘意下意识去拉他的手,却被他一下躲开。过片刻,他起身走去露台外面,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许乘意在卧室僵站了会儿,露台外雪越下越大,周飏没穿外套,背影在夜色里格外落寞。


    她也走出去,“外面冷,进来说好不好。”


    周飏仍没动,许乘意没见过他这样,下意识有些害怕。


    她咬了咬唇,脑子混沌一片,该从哪里说起啊?她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你是不是以为这是一张很亲密的照片?其实不是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色里清晰地往下坠,“你知道身不由己吗?就是你没打算拍,结果莫名其妙被拍了,然后你本来离得很远的,莫名其妙就被搂过去了。你懂吗?”


    周飏半眯着眼看着纷纷飘扬的雪花,唇动了动:“老子懂个屁。”说完又觉得好笑,“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许乘意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口仍紧得要命,“你是不是生气了?”


    这话像是猛然激怒了他,他终于转身看向她,眼底是一片冷然,“我不该生气?哦,忘了,我们是暧昧关系。我特么从头到尾都是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我有什么立场生气。”


    说完这话,他转身朝外走,许乘意跑过去拉住他,“我跟你道歉。我不知道有这张照片,真的。”


    “是么,”周飏脸色難看得可怕,沉着嗓音问她:“你是不知道,还是舍不得扔?”


    许乘意闻言皱眉,“我已经说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对我一点都不重要,也没有任何意义,我为什么会舍不得扔?”


    周飏突然冷笑一声,“一点都不重要的东西,需要专门寄过来吗?”


    许乘意一下全都明白了。他听到了她和梁斯序的对话,所以才会对她这个态度。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解释,在这种氛围之下,她不知从哪里开口才能最快让他消气。况且她真的很讨厌这样的对峙,更讨厌莫名其妙被扣上这么大的罪名,心底也跟着生出一股火气。


    顿了片刻,她问:“你生气是因为听到我和他的谈话吗?”


    周飏没有看她,他的侧脸线条绷紧,嘴角无声扯了扯,“抱歉,听到有人叫你名字,原本没想过偷听。”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许乘意攥紧手指,没忍住问他,“我刚才解释那么多,你是不是一点都不相信?”


    她这话说得理智又冷静,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质疑口吻。


    周飏自然也感受到了。


    他滞了两秒,回过身来看她,嗓音因为过度压抑而显得冷沉。


    “你要我相信你什么?是把前男友说成大学同学,还是分手了照样保留着和前任的合照?”


    话音落地,卧室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原来他都知道。


    许乘意对这样的质问无所适从,同时她还意识到,周飏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反驳不了,这种憋闷感让她难受极了。


    “周飏,打电话那天骗你是我不对,但这不是我的本意,”许乘意注视着他,“可我从来没隐瞒过我谈恋爱的事,你早就知道不是吗?为什么还要这么生气?”


    她朝他走近一步,“难道我们分手了,我就该一辈子不谈恋爱,永远停在原地吗?”


    她的话说得冷酷无情,仿佛他们的感情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周飏有一刻真的被她刺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良久,他才低头轻笑了声,“停在原地的是我,不是你。除了你之外,我没喜欢过任何人,也没和任何人谈过。以前和现在,都一样。”


    说完,他彻底泄气了,肩膀和脑袋都难以自抑地往下垂,似乎连他自己都承受不住这些话的重量。


    许乘意怔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番话是周飏的剖白。


    成年人擅长虚与委蛇,伪装自己,不对任何人袒露真心。不知从何时起,她也变得如此。


    所以她知道卸下伪装是一件多难的事,也知道他的坦白,让她方才的质问显得有多可笑。


    周飏没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取下挂在一旁的外套穿好。


    许乘意身子微微发抖,沉默着去拉他的袖口,却听见他一字一句地问她,嗓音平静异常。


    “许乘意,你们的回忆珍贵,需要好好保存。那我们的呢,我们的过去就不值一提,就活该被你弃如敝履吗?”


    许乘意知道他在问什么,她垂下眼睫,手上的劲也松了半分,手臂自然垂去身侧。


    过了几秒,她听见关门的声音,整个房子再度归于安静。


    他真的走了。


    她站在卧室里,露台的门大剌剌开着,风一个劲地往屋内涌,带来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缓缓蔓延至全身。


    僵滞了很久,许乘意的意识逐渐回笼。她转身去床上找手機,摸了好一会儿才在被子褶皱里找出来。


    翻出刚才接的那通电话,她没犹豫便拨过去,对面却提示无人接听。


    她又走去衣柜,找出外套穿上,连裤子都没顾得上换,拿着手機就朝门外跑。


    凌晨两点的小区安静得不像话,路灯昏黄,光晕里千万片雪花斜斜地落下来。许乘意推开单元门的一瞬间,雪扑了满脸。


    她跑过花坛,跑过停得歪歪扭扭的自行車棚,跑出小区大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


    街上空荡荡的,店铺的灯全灭了,远处偶尔传来汽車发动机的声音,整个世界格外空寂。


    打車软件一直显示搜索中,没有司机接单。许乘意冷得发抖,目光往四处看,想试试能不能拦一辆出租。


    然后她看见了他的車。


    就停在路边,车顶上已经覆了一层薄雪,雨刮器上也堆了白白一条,只有前挡风玻璃中间有一小片融化的痕迹。


    看得出已经在这里停了很久。


    许乘意愣住了。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毫不迟疑地往那里走。


    车里的灯没开,只有路边昏黄的灯光透过结霜的车窗,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似乎是仰靠着椅背的姿势,侧脸半明半暗,什么也看不清。


    许乘意抬手敲了敲车窗。


    里面的人忽然睁开眼,难以置信地隔着玻璃望着她。愣了几秒,他把车窗降下来。


    只看了她一眼,他眉头跟着蹙起。


    她身上的羽绒服,拉链拉了一半,一看就是胡乱套上的,裤腿就这样敞着,风呼呼往里灌,腿迟早得冻麻。


    “上车。”周飏沉着脸对她说。


    许乘意绕去副驾,打开车门坐上去。她看见他把暖气打开,车厢内一下暖和起来。


    “你下来干什么?不知道把衣服穿好是吧?”周飏尽量压着火气,在车内缓了这么久,情绪还是轻易就被她打破。


    “我想去找你。”许乘意用直白的眼神盯着他,狭窄的空间内,她想看清他每一个表情。


    路灯的光透过雪雾洒下来,亮度被一再减弱,黯淡的光晕下,他胸口起伏明显。


    周飏有些气恼:“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你给我机会说清楚了吗,”许乘意吸了吸鼻子,“那天打电话我之所以撒谎,就是怕你会多想,我真的没有要骗你的意思。还有那张合照,我的那份早就扔了,你看到的不是我的那张,我压根不知道为什么会夹在书里。”


    “之所以答应让他寄给我,只是我不愿意把自己的东西留在他那里。不是像你说的,因为珍贵所以保存起来。”


    她缓了缓,轻声而郑重地告诉他。


    “周飏,你对我而言才最珍贵。”


    这话一出,她察觉他僵了一下。


    周飏垂下眼,想起过去种种,喉头酸涩得厉害。


    “我去找过你。”他说。


    “什么?”许乘意听见自己声音微微发颤。


    “大一快结束的时候,我去找过你。看见你和别人一起,很开心,很自在。”


    看见没有我,你也过得很好。


    雪越下越大,玻璃窗外的世界已经彻底消失不见。许乘意觉得她好像浮舟上的人,孤立无援,无依无靠。


    直到周飏朝她伸了手。


    可她还没来得及握紧,他就转身离开了。


    有一瞬间,她想告诉他,那时候她还没和梁斯序在一起,如果她知道他来找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梁斯序。


    可是她没说出口,已经错过六年了,这份遗憾无法追回,何必让他也跟着难受。


    “没有过得很好,我一直都很想你。”许乘意的嗓音发涩,“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我回北京做什么?不是因为喜欢你,我就不会给你发那条消息,也不会凌晨两点还跑出来追你!”


    她想到今晚的一切,他对她发了那么大的火,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她也有很多委屈无处发泄,可她还是跑出来找他,对他说了这么多话。许乘意觉得眼睛变得模糊,情绪一股脑全涌上来。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她肩上突然落下道重量,周飏倾身过来抱住她。


    他懊悔道:“别哭行吗,我真没想对你发火。”


    许乘意挣扎了两下,但他力气很大,她根本动不了。她抿了抿嘴,眼泪滴落在他外套上。


    过了很久,她推开他。街上驶过几辆环保车,嗡嗡声从耳边过去,似乎在提醒他们深夜已过,天光将至。


    许乘意不想再浪费时间,她主动扯过他衣领,垂头吻他。冰凉的唇瓣碰在一起,两人都有一瞬间的迟滞。


    而后又像是本能的渴求,他们开始主动从彼此口中汲取甘甜养分,用尽全身力气确认对方的存在。


    车厢内温度升腾,空气变得闷热,周飏松了手,给她喘气的时机。


    许乘意抬眸,隔着很近的距离看他。她脸上的泪痕被烘干,那一小块的皮肤紧得发疼。


    不想停下来。


    下一秒,她遵循内心的声音,伸手将他的脖颈揽住,一点一点地亲他。


    周飏觉得她似乎是故意折磨他,他忍住发重的呼吸,直接抬手将她从副驾抱起来,让她整个人趴坐在他身上。


    许乘意发出一声低呼,而后迅速被他堵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耳边又响起呼呼的车声。


    许乘意察觉到身下的异样,喘着气对他说:“上楼。”


    周飏将脑袋埋入她发间,“回以前的公寓,好不好?”


    她脸颊潮红,双眼也染上情欲,就这样怔愣着注视他。


    下一秒,她察觉耳后有股热息穿过,让她浑身灼热起来,所有力气都仿佛被抽走。


    “因为——”


    在彻底失神之前,他低而沉的嗓音响起。


    “我喜欢在那里和你做。”——


    作者有话说:就……吃着吃着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又do起来了。我也不知道这俩人为什么……


    ps:答应给宝贝们的加更福利准时来啦~考虑到阅读体验,直接两章合一章了。请享用(鞠躬)


    再次拜托大家继续投一投营养液呀,感谢感谢。


    第32章 吃……第二口


    等车疾驰在夜色中, 许乘意才渐渐冷静下来。


    周飏一言不发地开车,她用余光瞥他好几眼,只见他全程冷着脸, 手輕輕搭在方向盘上,没有任何神情起伏, 无波无澜的模样。


    她顿时有些唾弃自己,人家这么淡定,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段路程不算短, 夜幕深重, 道路两旁灯光明亮,一闪而过,连成延绵灯带。宽阔的马路上,只这一辆车。车内异常安静,车外微弱的噪音便愈发难以忽略。


    他们都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也默契地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没人开口点破。许乘意觉得周遭一切都在无限放大她的感知, 讓她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侧头看着窗外,輕轻呼出一口气, 脸颊又热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 周飏把车停在路邊,对她说:“等我一下。”


    许乘意看见他快步走进24小时便利店,很快又提着一大袋東西出来。


    他开门坐进来,侧身把東西放去后座,外套上的雪粒跟着抖落一些。


    许乘意问:“你買的什么?”


    周飏凝着漆黑的眸子看她,“还能是什么?”


    ……


    许乘意轻咳两声,声线透着拘谨,“我是问怎么用那么大的袋子。”


    周飏将车开进小区的停车库, 邊打方向盘,邊解释说:“换洗的东西。我很久没回这儿住,怕你不方便。”


    许乘意点点头,手捏着羽绒服上的拉链锁扣,金属的冰凉触感讓她觉得莫名踏实。


    很久没来这里,许乘意心情有些复杂。再加上从停车场上来的路她没走过,陌生的环境讓人更觉得心慌。


    电梯一点点上升,他们并排站着,手臂贴着手臂,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几秒,许乘意实在有些压不住心绪。


    “周飏,我们——”


    话还没说完,电梯打开。


    一梯一户的公寓,周飏没等她,率先迈步走出去。许乘意撓了撓头,跟上他。


    打开门,房间内漆黑一片,摆设陈列全都笼罩在黑暗里,许乘意觉得视野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周飏站在她身前,更是挡住了所有光线。


    她不知道他怎么还不开灯,于是出声催促:“你怎么不——”


    瞬时,她手臂一紧,整个人被股力量拉进门内。砰的两声,门关上,一大袋东西不知道扔去了哪里。周飏搂着她的腰肢,将她的背抵上冰凉的门板,垂头深切地吻她。


    也许是这种疯狂,让许乘意忽然意识到,这六年来她有多想念他。


    只有他能让她轻而易举的脸红心跳。


    周飏不再抑制自己,他抬手将她抱起,任由她攀着他的脖子,而后俯身从袋子里找出一盒,递给她,“自己打开。”


    黑暗里,她的眼睛清明透亮,微微垂睫,指尖动了动,空气中响起塑料薄膜撕开的声音。


    周飏抬脚往房间里走,刚迈出几步,脖颈處的脑袋动了动,他听见怀里的人喘着气小声说,“不要床,我想在沙发。”


    他顿了两秒,眸色彻底深了。她是拿他当排解欲望的消遣也好,还是暧昧不清的炮友也罢,周飏不想计较了。


    他抱着她来到沙发,在他们曾经一起做试卷刷題的位置。他按住她瘦削的肩膀,用舌头撬开她的齿关,另一只手擦去她眼底水汽。在进去之前,他沉着呼吸故意问她:“为什么要在这儿。”


    许乘意紧紧抱着他,一种极其依赖的姿势。


    她哑着嗓子回答他:“不为什么。”


    “说出来。”周飏没动。


    许乘意察觉他的反应,知道此刻不止她难受,他早就按耐不住。她轻笑一声,朝他耳边吹气,低低说了一句话。


    “操。”周飏在黑暗里磨了磨牙,气息紊乱得厉害。他再没给她说话的機会,绷紧全身的肌肉,俯身将主动权全然掌握在自己手里。


    久违的感觉,他们共同嘤咛出声。


    许乘意快被他亲到窒息,她的身体剧烈抖动几下,听见他在耳边沉喘,“爽么,够不够?”


    她往前贴上他的唇瓣,声音发颤,“嗯,你真厉害。”


    “我和你前男友,谁让你更舒服,”他的声线沙哑,带着粗糙的质感,见她不说话,他的动作粗鲁了几分,“说啊,谁让你更爽?”


    许乘意拧眉,用力去抓他的背,在潮湿的吻中,她嗓音始终含糊,“不要问我这种问題。”


    周飏没让她躲开,身体的摩擦加大,一切都是黏腻混乱的,“为什么不能问。”


    许乘意几乎快要喘不上气,快感夹杂着痛觉,如同汹涌而来的浪潮将她淹没,她想逃离,却根本无處可逃,只能在他身上索取赖以生存的氧气。


    “你再问就走开。”仅剩的一点理智支撑着她,她不要在这种时候回答那样的问题。


    周飏浑然不顾她的命令,动作完全没停,喉结上下滚动着,“你让我走就走?”


    说完,他弓着腰,动作不仅不缓,反而更加急速,空气里啧啧有声,她每一寸皮肤都烫得惊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堵住她嗯啊的呢喃声,黑沉着脸又问她:“为什么去男生宿舍。”


    “什么男生宿舍……啊。”许乘意没忍住叫出声。


    “问你话,为什么去男生宿舍?”


    许乘意觉得自己快被周飏逼疯了,她脑子含混一片,完全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只停了几秒,他便惩罚似的加快力度,反复折磨她。


    她偏过头急促地呼吸,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不过是玩游戏提了一嘴,他竟然记到现在,还在这种时候逼她回答。


    许乘意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恨不得把他踹下沙发,“宿舍断网了!去的我室友男朋友那儿。”


    “只是这样么。”


    “不然呢!”许乘意再次低喘出声,又恼又爽,情绪和身体的反应背道而驰,她简直快被自己气死了。


    周飏没再说话,用动作回报她的坦诚。


    客厅没开灯,窗外的微光照进来,勾勒出沙发上两具起伏变化的身体。


    在筋疲力尽之前,许乘意大脑混沌着问他:“你今天还上班吗?”


    “上。”


    她看了眼窗外渐升的晨光,估摸已经快五点了,提醒他:“那你现在睡一会吧。”


    身上的人没动,下一秒将她翻个身,低头亲她的耳朵,而后费解地甩出一句:“你觉得,你把我弄成这样,我还睡得着?”


    ……


    许乘意再度醒来时,人躺在床上,床帘拉得紧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她忘了昨晚是几点睡着的,也不知道周飏什么时候走的。刚抬手揉了揉眼睛,发觉浑身都酸疼起来。


    许乘意骂了周飏两句,穿上他新買的拖鞋往外走。一打开门,看见雪已经停了,窗外透着粉紫色的晚霞,大约快到夕阳时分了。


    这是睡了多久啊……她有点崩溃。


    手機,手机在哪。许乘意凭着记忆开始找,沙发没有,地毯上没有,她穿着拖鞋满屋乱窜,最后竟然是在鞋柜底下找到的。


    不知道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打开一看,一堆未读消息。


    有一条是十分钟前周飏发过来的,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他的无奈。


    【我已经下两台手术了。你到底要睡多久?】


    前面还有几条消息,分别是告诉她衣服放在哪里,洗漱工具在哪里拿,然后是他今天的工作安排。


    许乘意打了个呵欠,睡了这么久她还是觉得好累,他居然能高强度工作一整天,还连着进手术室。


    她又想到昨晚,天都快亮了他也没停。这人精力真是旺盛得离谱。


    她摇了摇脑袋,回过去两个字:【起了。】


    对面秒回过来一个:【?】


    许乘意走进浴室洗漱,顺手发語音过去,“怎么啦?”


    这次回得慢了些,等她梳洗完出来,才听见手机滴的一声:【没怎么。只是想看你是不是真的提起裤子又翻脸了。】


    许乘意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


    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许乘意顿了顿,点了通过。


    zy:【会开车吗?】


    许乘意想了想,驾龄七年的新手司机算会吗?


    她心虚敲字:【会。怎么了?】


    zy:【车钥匙我放桌上了,你要出门的话可以开】


    许乘意抬头望了望,矮几上还真放了把车钥匙。他未免太看得起她了,她连昨晚他把车停在哪里都记不得了。


    她又想到个问题:【那你早上怎么上班的?】


    zy:【我开高澍的车】


    许乘意对着空气点点头。她想起来以前听他说过,他们两家在同个小区买了房子,不过不在同一幢。


    她回过去一个好吧,没再说话,结果对面直接一个电话弹了过来。


    许乘意接起来,听见他那边有点吵,“喂?”


    过了几秒,他应该是走去了安静一些的地方,背景音里的嘈杂褪了不少,“我是怕你要回家拿衣服,所以给你留了钥匙。”


    许乘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但她原本也没想走,于是語气轻松地说:“我就穿你的不行吗?”


    那边顿了几秒,许乘意听见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问:“明天我休息一天。你还想住那儿吗?不想的话,可以过来看看小九。”


    “就在这儿吧,我没力气跑了。”许乘意回他,没注意语气有些娇嗔。说完听见那头有人在叫周医生,他应了一声稍等。


    许乘意于是开口催促他:“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就在家等你回来。”


    这话说完,等了几秒,对面没了动静。


    许乘意正要开口,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透着一股浓郁的笑意。


    “这班真有点儿不想上了,怎么办。”


    第33章 吃……第三口


    主任催得急, 周飏最后扔下一句“冰箱里有零食,饿了先垫着,下班我给你带吃的回来”就挂了电话。


    许乘意原本还不觉得, 被他一说还真有些饿了。她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冰箱里果然放着几盒酸奶和巧克力蛋糕, 很新鲜的日期,不知道是不是他昨晚买的。许乘意拿出来,坐去餐桌邊吃。


    昨天情况太激烈, 她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里。这么多年没来过了, 好像一点也没有变。


    客厅墙角摆放着的那盆绿萝,是她送给周飏的,当时是小小一株,叶子都没几片,如今藤曼顺着花架垂下来,很大的一蓬。周飏应该是没再打理过, 叶片卷曲枯萎着, 它的生命力停在了过去某一天。


    许乘意敛了眸,睫毛輕輕颤了几下。


    她低头吃了口蛋糕, 巧克力夹心甜而不腻, 很好吃。


    她记得第一次来这里,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吃蛋糕。


    自从多承包了两个业务开始,舅媽就忙得不可开交。许乘意放学回家,家里常是空荡荡的,她便拿点零钱,去附近找家面馆随意对付一顿。住在别人家,她早习惯主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给别人添麻烦。


    那天是周六, 向笛从学校回来。她读的是寄宿制学校,学费和生活费都比许乘意要高。正因如此,每周她回家,舅媽总要在家里做一桌好吃的菜,犒劳她这一周读书的辛苦。那天饭做到一半,工地那邊打来电话,说有工人家属来闹事,让她赶紧过去处理。舅媽便丟下三百塊,让她们姐妹俩出去吃顿好的,而后急匆匆地从家离开。


    许乘意和向笛虽是表姐妹,但感情向来一般。向笛从小就跟着父母来了北京,在许乘意父母出事以前,她们只是逢年过节见上一面的生疏亲戚,而今却不得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许乘意能感受到向笛对她的微妙敌意,任谁家突然住进来一个不熟的人都会不高兴,她理解,因此在各种事情上能忍则忍。


    向笛显然没有和她一起出门吃饭的心情,她把三百塊揣进兜里,甩开拖鞋躺沙发上,“我减肥,不吃了。午饭你自己解决。”


    许乘意点点头,“哦,好的。”


    向笛又提醒她:“三百块我要拿去买专辑,不许跟我妈告状,不然以后我就不准你睡我房间!”


    许乘意背上书包往外走,她原本也没想过拿那三百,兜里剩下的钱本来就够她花了,“你用吧,我不会说。”


    向笛大概是觉得心虚,放下手机对她说:“你可别说我欺负你。要不是因为你来北京住,我妈这两年也不用那么拼命接活,弄得她现在老是出差,都顾不上我了。”


    许乘意把钥匙和手机都装进包里,然后转身去厨房把垃圾提出来,她一手拎垃圾袋,弯腰用另一只手把帆布鞋跟掏出来,脚顺势蹬进去。等做完这些,她停在玄关处回头看了向笛一眼,终于有了些姐姐的姿态,“我爸妈有赔偿金,够我挥霍几年的。你这样不读书,背着舅妈和同学鬼混,花的比较多吧。”


    说完,没再顾向笛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叫她站住的声音,许乘意关上门离开。


    今天天气很好,她想出去吃碗面,然后去书店看会儿书。期中考她成绩糟糕,脑子里的弦一直绷得很紧,不敢松懈下来。结果她常去的那家面馆不知道怎么了,门口贴了停业整改的告示。反正也不是很饿,她索性直接往书店方向去。


    从她家到书店,会经过那家俱乐部。许乘意原本想绕路走,但转念一想,哪能次次都碰见他啊,她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真以为他们是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么。她戴着耳机,听周飏借给她的磁带,里面都是很短的英文寓言故事,用词简單,语速很慢,很适合她这种哑巴英语选手练习用。


    虽然不想碰见他,但许乘意觉得他的磁带无罪,不必受到牵连。


    她嘴里小声跟读,完全没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保姆车。


    周飏今天约了教练练球,国外来的金牌教练,这趟只在北京待一星期,周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最近几天都在往这儿跑。司机把球杆包递给他,他背上剛走了两步,就看见许乘意从街角缓缓走出来。


    她微垂着头,耳朵里塞着耳机,嘴唇轻轻开合,一看就知道在练听力。平时在学校里,见惯了她扎马尾穿校服的样子,此刻看见她披着头发,穿着短袖半裙,周飏还挺不习惯的。


    午后的阳光异常炽热,灿烂光斑打在她身上,比画还美妙的一幕,入画人却浑然不觉。


    周飏三步并一步走过去,恶作剧一样站定在她面前,期待看她下一秒呆愣愣抬头不明所以的奇怪表情。


    果不其然,许乘意正走着,突然察觉眼前光线一暗,她立马停脚,微怔抬头,看见周飏正眼底含笑盯着她看。


    许乘意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脑子也宕机了,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的缘分?


    她看见周飏嘴唇动了动,于是礼貌地取下耳机,听见他懒洋洋地问:“我连着来两天,两天都碰见你。许乘意,我们是不是挺有缘的?”


    许乘意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她看了他一眼,说:“我要走了。”


    “你急什么?”周飏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了指俱乐部,“昨天你都没看见我打球,今天要不要去看?我和教练打竞赛局,应该会很精彩。”


    昨天在更衣室,他才把话说完,她又扔下一句“有事”就跑了。周飏是弄不懂了,她这动不动就跑路的毛病到底从哪儿来的?


    许乘意搖搖头,坦然地说:“我不懂斯诺克,看不明白。”


    周飏觉得这姑娘真是油盐不进,他难不成真是让她去看成绩的吗?不过就是想在她面前耍耍帅而已。他还从没带过女孩看自己打球,但张维北他们几个老说,他打球的时候帅得一比。这种无聊的话,周飏从不搭腔,此刻却一下就想起来了。


    “里面有講解,我给你找一个专业的。”周飏毫不心虚地瞎扯道。


    许乘意满脑子都是去书店抢位置,非饮品區的免费座位只有五个,去晚了就只能坐地上。她有点着急,脚步往侧边走了下,“不用了,挺麻烦的,你加油啊。我要去书店做作业了,拜拜。”


    说完,她朝周飏摆摆手,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周飏看着她走得飞快的背影,收回视线,抬脚往俱乐部去。


    周末的书店,人比平时多一些,许乘意轻车熟路地往二楼走,免费區只剩一个空座,一人位的小桌子,面朝墙壁,又安静又私密,她暗自庆幸今天运气真的不错。


    许乘意把作业翻出来做完,时间还早,她又去熟悉的区域借了本书来看,书名叫《台北小吃札记》,一本吃喝随笔,上次来看到第八篇,她还记得講的是归绥街粥饭小菜,作者说那里有家红烧肉,卤烧得腴韧有劲,与白饭拌在一起是绝配。


    她低头看得认真,没注意身后来了人,差点被吓得惊呼出声。


    周飏盯着她手里的书,了然的语气:“原来你喜欢研究美食啊。”


    许乘意回头,看见他站在身后,正往前俯身和她说话。他的脸微微发红,身体冒着股热气,一看就是剛运动结束的样子。


    大概是觉得这样说话她脖子快扭断了,周飏把球杆包取下来放地上,蹲下来和她讲话,“发什么呆?”


    许乘意压低音量,“你不是竞赛局,怎么来这儿了?”


    周飏眼神不自在地移开,罕见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今天状态一般,提前结束了。”


    事实是他今天打得心不在焉,再加上确实技不如人,全程被虐爽了。他当时就想,幸好她没去看,不然真是丟人丢大发了。


    “周飏,我这里是一人位。”许乘意出声提醒他。


    他就这样蹲着和她说话,怎么看都很奇怪,让她浑身不自在。


    周飏嗯了声,看了眼旁边的饮品区,“去那里坐好不好?我请你喝饮料。”


    许乘意摇摇头,那里的菜單她看过,一杯柠檬水就要58,她倒也不是没钱,只是觉得不划算。


    周飏见她没动,卖惨道:“快点,我腿酸。”


    许乘意撇了撇嘴,她想说你腿酸就起来啊,我又没要你和我说话。


    但她觉得这样太伤人了,忍住没说出口。


    她把桌上的书拿上,背起双肩包跟着他去了旁边。这里冷气更足,桌椅更软更舒适,许多客人都在低声交谈,氛围没有那么安静。


    刚坐下,周飏就问她:“喝什么?我去点。”


    许乘意看了眼桌上的提示牌,一客一单,她心里叹口气,点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周飏点点头走过去。点单的人排着队,他站在队伍中间,身高很优越,许乘意一眼就能看见他。


    在学校里,碍于很多因素,许乘意极少有这样明目张胆打量周飏的机会。


    再加上此刻他背对着她,让她胆子又更大了些。


    多半是打球的缘故,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更运动,手上戴着护腕,半干的黑发随意撩去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棱角,年轻男孩最适合的就是这样清爽的打扮,少年气十足。


    但许乘意觉得,这种风格在周飏身上,好像还要更好看些,说不出来的好看。


    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在他转身看过来之前,她摸着脖子低下头。


    就这样视线错开——


    作者有话说:一些必要的回忆环节,考虑了很久,还是想让他们的故事更完整一些,希望大家不要失去耐心。都是插叙,篇幅不会很长的,我尽量写得有趣一些(鞠躬)


    第34章 吃……第四口


    过了会儿, 周飏端着两杯饮品和一块蛋糕走过来。


    “店员说是今日限定,抹茶榛果千层,你试试好不好吃。”


    许乘意捏着包里的58块, 一时有点难做。犹豫了会儿,她还是把钱递给他, “我不知道你买了蛋糕,这是柠檬水的钱。”


    周飏突然乐了,“干什么啊许乘意, 能别搞这套么。”


    说完, 察觉她表情异常认真,周飏也跟着敛了笑意,“是我拉你过来聊天的,你原本在那儿坐得好好的,压根用不着付钱。所以这东西也是我勉强你吃的,你能赏脸尝一尝就算给我面子了, 明白没?”


    许乘意被他说晕了, 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但有哪里隱隱不对劲, 她也说不上来。


    周飏没给她细想的时间, 他靠去椅背上,问她:“你作业写完了?”


    “嗯,这周作业挺少的。”许乘意喝了口柠檬水,点点头。


    “我还没写呢。”周飏自然地和她聊天。


    许乘意没懂他这话的意思,想了想问:“你想抄我的?”


    周飏不可思议地把吸管从嘴里吐出来,笑着问她:“许乘意,期中你倒數第三,我正數第三, 我犯得着抄你的吗?”


    许乘意当然知道他多少名,她还知道要是语文他少扣点,能甩第一名十好几分。但他有必要说得那么难听吗?


    她脸色冷下来,垂头喝水,不再想和他搭话。


    周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假咳两声,赶紧找补,“那个,我没那个意思,对不起啊。”


    许乘意繼续不理他。


    周飏第一次发现自己嘴还挺笨的,他舔了舔嘴唇,“所以我说咱俩同桌,我能幫幫你,结果谁知道你和陶晚换了位置。”


    许乘意闷着嗓子回他:“不需要你的帮忙。”


    周飏为这事憋闷了好几天,没忍住繼续说:“下次咱俩要能再同桌,你别跟别人换了,行吗?”


    许乘意闻言拧眉,周飏这话是不是诅咒她呢?除非她名次比倒三还差,不然她哪来的機会跟他坐同桌?


    她很郑重地告诉他:“我不会永远倒数,周飏。”


    “……我没那个意思,”周飏真感觉自己要汗流浃背了,“我是说,万一我考砸了呢。”


    他觉得自己和许乘意这人脑回路就没同频过,她每次的反應都出乎他意料之外,常常把他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话鬼才相信,许乘意没理他。


    周飏说:“我只是想和你同桌而已。”说完又补一句,“好在下周又换座位了,不然我得被陶晚吵死。”


    许乘意不解地问:“她哪里吵了?”


    周飏见她终于来了兴趣,坦白说:“她话很多。”


    “她不是话多,是开朗。她性格很好的,大家都很喜歡和她玩。”


    许乘意说的是心里话,在班里她常跟陶晚一起玩,可以说陶晚是她唯一的朋友,但对陶晚而言不是。从不同班级,到不同年级,她的朋友不计其数。有时候她们手挽手去食堂吃饭,中途總会有不同的人过来和陶晚打招呼,请她喝酸奶。


    周飏满不在意地说:“是么。”反正他一点也不喜歡。


    刚说完,手表震动了下,他看了眼,从兜里摸出手機接通,对面應该是来接他的,许乘意听见他说,我在前面那条街的yokey书店,你过来吧。


    他放下手機,对她说:“我得回家了。”


    许乘意点点头,“谢谢你招待我。拜拜。”


    周飏看着她没什么波澜的表情,欲言又止。他又想到昨天傍晚在便利店碰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便利店角落,旁边放着吃剩的饭团透明包装袋。她好像和家里关系不好,總躲在外面不回家。


    他终于决定说什么,但她已经低头继续看她的书,一副不打算和他说话的模样。


    周飏顿了片刻,暗自叹口气,“周一见,许乘意。”


    “嗯,周一见。”


    周飏刚走,许乘意包里的手机也跟着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向笛发来的语音消息,她没耐心听,直接点了转文字。


    【喂,我晚上去参加同学的生日派对,告诉我妈我们俩在外面学习,所以你现在不准回家啊,晚上九点半准时在小区门口汇合。记住没许乘意,不许露馅!】


    许乘意不知道帮她隐瞒好不好,但她知道要是告诉舅妈,剩下的日子向笛得把她闹死。


    她不情不愿地回了句:【哦】


    书店八点就关门了,她之后又能去哪里呢。许乘意撑着脑袋,觉得有些心烦。


    正想着,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名字。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竟然又站在她面前。


    他撑着桌子,垂头叫她,“喂,许乘意。”


    她有些露怯地望着他。


    他语气稍显紧张,生涩又真诚地邀请她:“我家里没有人,你要不要去?我们可以一起做题。”


    他的眼睛很漂亮。这是许乘意心里第一个声音。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周飏的眼睛干净清澈,和他本人一样。


    许乘意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脱口而出问他:“你家里九点前都没人吗?”


    周飏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但还是立即回答她:“没别人,我一个人住。”


    许乘意又问:“如果我去的话,你能不要告诉别人吗?”


    她知道陶晚向周飏表白的事,虽然周飏明确拒绝了她,她也发誓说再也不要喜歡他,但许乘意还是有些不安,甚至隐约觉得自己这样是背叛了朋友。


    不好的事,只能偷偷做。


    周飏点头,他本来也没想告诉任何人。仗着她心情不好,趁人之危邀请她回家独處,不算光彩。但他实在想多点时间和她相處,这样她喜欢上他的可能性才会更多些。


    这是他的小心思,自然不会告诉她。


    许乘意把剩下的蛋糕打包,跟着他坐上了保姆车,半小时后车停在小区外,周飏开口对司机说:“泉哥,不用送进去了。辛苦稍晚再跑一趟,帮我送她回家。”


    泉哥立刻说:“没问题小飏,要出发了联系我。”他本来就是私人司机,职责内的事自然笑着应下。


    许乘意没来过这种高档小区,不知道回一趟家还要走那么长的路,光是安保区都有三层。她有些懊悔,今天实在冲动,怎么莫名其妙就跟着周飏回家了,这算怎么回事。


    等进了他家,这种感觉更是无法忽视。


    他家很大,大概是一个人住的原因,處处都是年轻男孩生活的痕迹。靠墙摆放了一整面球鞋,地上用支架撑着满满一排球杆,各种花色和材质,看得人眼花缭乱。但让许乘意意外的是,房子比她想象的整洁许多,或许是请了阿姨来定时打扫的缘故,每一处都是干干净净的。


    周飏背着包走过去,把球杆取出来擦干净,然后摆放规整。许乘意看在眼里,暗自感叹原来不是阿姨的原因,他是很细心的那种人。


    她站在玄关处,换上拖鞋,顿时拘谨起来,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周飏没察觉她的不自在,他挠了挠头说:“我能不能先去洗个澡?刚才打完就去找你了,澡都没顾得上洗。”


    许乘意松了口气,点点头:“你去吧。”


    等到浴室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许乘意才后知后觉场面似乎更尴尬了。


    他们身处同一个房子,他在里面洗澡,她在外面坐着等他,耳边靜得可怕,只能听见他洗澡的水声。


    许乘意有些无措,她不知道坐哪里比较礼貌,怕把沙发弄脏,于是走去餐桌边,取出蛋糕开始吃,争取分散一些注意力。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什么,冰冰凉凉的蛋糕进入嘴里,却熏得她耳朵到脸颊都跟着热起来。


    等到她把蛋糕吃完,周飏也从浴室出来。他换了套白色的居家服,整个人的轮廓都明亮起来。


    他们一起坐去矮几旁,那里空间足够大,可以放很多书和文具。两个人都低着头做题,一时间没人说话。


    直到许乘意手机响了,是陶晚发来的一堆消息,问她在干嘛,说自己今天想起周飏,没忍住又哭了。


    许乘意侧头看了看旁边的人,一种内疚感油然而生,她有些坐不住了。


    她开口说:“周飏,我想回家了。今天谢谢你。”


    说完,她就开始收拾东西,没顾得上他微讶的表情。


    周飏没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刚才都还好好的,他正在低头给她整理错题和例题,全是针对她这次期中考的弱项,还差一点就弄好了。


    “还不到八点,你父母催你回家了?”


    许乘意愣了愣,摇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该回去了。”


    周飏见她说着就要站起来,也有些急了,“你等等行吗,我待会把理好的题集给你,对你有用的。”


    说话间,许乘意闻到他身上清新的沐浴露味道,她下意识别开脸。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两下,她没来得及去拿,被周飏看见了。屏幕上亮起陶晚的名字,还有简短的消息提示。


    人对自己的名字都会敏感一些,周飏没看见她发的内容,但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了,皱起眉,扭头盯着她看。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许乘意有些心虚。


    他冷着脸说:“陶晚前两天跟我表白了,你知道对吧。”


    许乘意尴尬地点点头。


    “但我不喜欢她,这种事情没有对错,你能理解吧。”


    许乘意认同地点点头。


    “行。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拒绝的理由是什么?”周飏有些生气,故意惹恼她,“我说我喜欢你。”


    许乘意一下瞪大眼睛,僵直在原地。


    其实这话完全是不攻自破,但她被吓懵了,脑子也跟着卡住,生气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许乘意,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她喜欢我,跟我喜欢你,这是两码事,你能别牵累我吗?”他说得认真,表情也有些严肃,“如果你介意,我就再找她说清楚一点。但你别因为这个就躲我,行不行?”


    许乘意原本也没想过要因为这个躲着他,听他说了这么长段话,她人也跟着冷靜下来,过半晌她嗯了一声,“我不会的。”


    周飏见她这么快就应下来,刚才一下冒出来的火气散了大半。


    他调整好心情,主动问她:“那你下次还来吗?”


    许乘意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


    他被她的表情逗笑,淡着嗓子说:“你别那么惊讶成吗,我喜欢你,所以想多些时间和你待在一起,有这么难理解?”


    许乘意被门外响起的解锁声拉回现在,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早吃完了,不知不觉的。


    周飏把外套脱在玄关处,提着两袋吃的进来。


    外面大概还是很冷,他进门时带来一股冷气,许乘意扫了眼他手上的东西,问:“买的什么?”


    周飏没说话,把东西放桌上,然后看了眼她手里空掉的蛋糕,“才吃了蛋糕?还吃得下别的么。”


    许乘意把袋子打开,发现里面是几道家常菜,没有店名logo,很私房的包装。她揭开盖子一看,突然认出了是什么。


    “你去胡同里的那家小馆了?”她很惊讶。


    周飏勾了勾唇,嗯了声,“你不是爱吃吗。”


    许乘意点点头,惊喜地感叹说:“可是我回北京之后去找过,位置好像变了,网上也搜不到。”


    “嗯,现在是私厨了,每天只接待二十桌。”


    “那你怎么买到的?”


    周飏洗了手走出来,“管那么多干嘛,饿不饿?”


    许乘意打开一看,里面的菜都是她以前夸过好吃的,她立刻眉眼弯弯地拍他马屁,“饿!我快饿死了。”


    昨晚的激情褪去,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独处,许乘意想说点什么,但看见周飏安静吃饭,她也止住嘴,室内一时又静下来。


    等吃完饭,周飏收拾饭盒餐具,许乘意蹲去客厅角落,摆放着绿萝的位置。


    从醒过来,她就一直在想她和周飏现在的关系,原本想等他下班后直截了当地问他要不要在一起,但此刻她忽然又不想开口了。


    这么好的氛围,她不想提这种严肃和沉重的话题。


    许乘意垂头看了好一会儿,听见周飏走过来的动静,她扭头看向他,笑着唤他名字:“周飏。”


    他顿住脚,“嗯?”


    “我再送你一盆绿萝,好不好?”


    周飏盯着她看,慢慢眼底也染上笑意,他亦很认真地回应她:“好。”


    “这一次我们好好养,别再让它枯萎了行吗?”许乘意温柔地开口,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许乘意知道,周飏一定会懂她。


    她不想急着要一个答案,他们失去的六年,心里裂开的那些缝隙,总有一天会被填平。


    此刻,他们四目相对,一切便轻轻落定。像雪落进雪里,像呼吸融进呼吸里。


    良久后,她确信自己听见他微哑的声音,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


    “好,”他说,“这次不会了。”


    第35章 吃……第五口


    许乘意覺得这样的氛围应该做点什么, 她起身搂住周飏,笑着问他:“周医生上了一天班,还有力气吗?”


    周飏低着头,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他当然知道她在挑衅什么,但他懒得多说, 直接抱起人就往卧室走。


    还没走到,他像是忍不住,垂头有点故意地咬她的唇。许乘意被他头发弄得有点痒, 轻搂着他的脖子躲开, 气息扑洒在他耳后。她察覺他身体骤然緊绷起来,脚步也跟着加快。


    卧室窗帘仍拉着,氛围昏沉暧昧。


    结果她的后背剛沾上床,周飏的手机就不适时宜地响了。


    他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许乘意借着屏幕的光,看见他脸色沉着, 没打算接。


    许乘意推他一下:“接电话呀你。我就在这儿, 又跑不了。”


    周飏闻言,烦躁地撩起头发, 从她身上起来, 接通电话:“老师。”


    “周飏,二十分钟之后开组会啊,帮我在群里通知一下,上次说的那个科研項目落定了,我稍后跟大家宣布。”


    许乘意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只知道周飏脸色顿时比猪肝还黑。


    她猜到他应该有事,默默穿上剛剛被他撩到一半的衣服,从床上起来, 对他比了个出去的手势。


    谁知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他单手搂住腰给带了回来。周飏顺势在床邊坐下,她也跟着往后倒,一下坐去他腿上。


    他大腿处的肌肉结实有力,浑身又烫又硬,呼吸也愈发深沉,许乘意乖乖坐着不敢乱动。


    电话那头还在说话,周飏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她怀里,垂头舔她耳朵。许乘意发出呜的一声低吟,随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寻着空隙去推开他,两只手却被他反剪在胸前,怎么都挣脱不了。


    “听到没,这个课题的重点,和你的毕业论文很契合,周老那邊我也问了,意见和我是一致的,你怎么想?”


    周飏对着她胸口嗯了一声,嗓音又恢复惯常的平靜,“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能不参加么。”


    “臭小子,你师兄师姐巴不得参加呢,但我也先声明啊,要是你做不下来,我会换人的。”


    “行,您说了算。”周飏看见怀里的人憋得满脸绯红的样子,心情大好,只想赶緊把电话掛了。


    季教授没想到周飏会这么配合。这項目的风头有一阵了,他早就和周飏提过几次,后者一直都是興趣不大的样子。


    他笑着问:“被做思想工作了?”


    周飏沉沉呼出一口气,做个屁的思想工作,他对这项目一点興趣都没有,谁能给他做成思想工作。


    “嗯,对,所以我决定多参加项目,多积累经验。您看您说完了吗?”


    许乘意抬眼瞅他,一眼就看出他在胡扯,嘴上一本正经地聊学术,手一刻都没在她身上停过,什么人啊这是。


    听筒那邊传来中年男人满意的低笑:“你说你,早这样多好啊!对了,下周回趟学校啊,有事儿跟你商量。”


    “行,没问题,那我先掛了老师。”


    “在外面玩吧?急成这样,”季教授覺得他今晚相当不对劲,再次提醒他,“待会儿准时参会啊。”


    那头滴的一声挂断,许乘意终于长松一口气,不满地从周飏身上挣脱开,“你干嘛啊周飏!”她剛才差点被吓得背过气。


    周飏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调转了个方向,让她面对着他坐下,“是谁先招我的,嗯?”


    说完,他稍一用力,他们的身体贴合得更紧,紧到许乘意无法忽略身下的感受。


    “你……”她眼尾微微发红,“不行的,你要开会。”


    周飏脑袋埋去她胸前,气息弄得她痒极了,“只剩不到二十分钟,我当然知道不行。”


    他被她的味道和体温缠得喉咙发紧,“别动,就抱一分钟。”


    话是这样说,等许乘意从他身上下来,衣服已经不知道被他扔去了哪里,浑身上下都是他存在过的痕迹。许乘意暗自感叹,这人确实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恶劣得要命。


    她又找出一套他的衣服换上,路过书房时,看见他戴了耳机,应该已经在会议中。


    她动作很轻地走过去,却突然听见他说:“平板我放茶几上了,你自己找点东西看。”


    “你靜音了?”


    “嗯。”


    “平板密码多少?”


    “你生日。”


    “哦。”许乘意淡淡笑一下,裹着毯子躺沙发上。


    她不习惯开很亮的大灯,只开了盏落地灯。大概是白天睡了很久的缘故,一点困意都没有,她无聊地在几个视频软件之间切来切去,想找一档好看的综艺,但看半天也都提不起兴趣。


    刚点开一个厨神pk的节目,看了没两分钟就接到姜圆打来的电话,“乘意,你不在家呀?”


    许乘意从沙发上坐起来:“对,你出差回来啦?”


    “对啊,给你带了南京的盐水鸭,你什么时候回家?”


    许乘意抿了抿嘴,“那个,我可能,今晚不回来了。”


    那头静了两秒,突然传来悠悠的声音,“你有男人了。”


    许乘意没否认,笑了笑,她莫名觉得姜圓这话很逗,好像她把周飏圈养在外面一样。


    “大概,也许,是有吧。”


    “啊啊啊——”姜圓第一次听许乘意谈恋爱,惊讶得尖叫出声,“谁啊?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啊?”


    许乘意看了眼书房,门虚掩着,她收回视线,小声说:“就最近啊。”她也没撒谎吧,确实是最近勾搭上的。


    说完又想起什么,“冰箱里有红烧肉,他做的,你尝尝。”


    “我靠!”姜圆那边哗啦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把什么打翻了,“已经带家里来了?你之前不是说什么,喜欢细水长流的爱情啊,喜欢慢慢相处,敢情都是骗我呢?”


    之前姜圆给许乘意介绍对象,她还说什么不喜欢进度太快的恋爱,现在看来,她俩谁更有效率还真说不清了。


    许乘意低声笑起来,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话又说回来,原则不就是拿来打破的?


    她清了清嗓子,思忖片刻,选了个姜圆最能理解的回答,“也不是骗你,我就是——”


    她笑起来:“太馋他身子了,一时没忍住。”


    说完,许乘意觉得脖颈烫得厉害。她微微側头,看见周飏正站在沙发背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完了完了。


    许乘意笑容一下僵住。


    她低声对姜圆说了句“回来再聊”就把电话给挂了。


    心里慌得要命,面上还是若无其事的,她轻声问:“会开完了?”


    周飏看着她,依旧不说话。


    “你什么眼神……”


    周飏收回视线,转身去餐桌边倒水,喝完半杯,才回答她:“开完了。”


    许乘意松口气,点点头。


    周飏走过去,低头看她,“无聊么?”


    许乘意说:“还好。”


    “张维北入股了一家小酒馆,要不要去坐坐?”


    这酒馆早开业一段时间了,周飏还一直没去过。他在书房的时候,一直担心她无聊,想着尽快开完会出来陪她,带她出去玩一玩。


    谁知道她在外面和别人打电话打得不亦乐乎,真当他戴上耳机就聋了是吧。


    要是让张维北他们知道,他被她睡了,没有名分的那种,还不得让他们笑掉大牙。


    周飏当即打消了去小酒馆的念头,但又想到她一整天都在家等他,还是开口问了一嘴。


    “好啊,现在去吗?”许乘意从沙发上起来,躺了一天,她还真有点腻味了。


    周飏点点头,“去换衣服。”


    “马上就好!”许乘意去阳台烘干机里取出昨天她穿的衣服,焕然一新,透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她收拾得很快,下午洗干净的头发被她盘在头顶,露出白皙的脸和纤长的脖颈。


    周飏看了两眼,没说什么,拿起钥匙出门。


    张维北开的这家酒馆位置很好,在三里屯附近,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几乎没有空座,环绕式音箱播放着好听的爵士乐,灯光高级又不晃眼,微醺又暧昧的氛围。


    周飏应该是提前给张维北说过了,两人一进去就有人上来打招呼。


    周飏側身向许乘意小声解释,“张维北的大学同学,薛展。”


    薛展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张维北下午搁家睡觉呢,说是马上就过来,你们看那个位置怎么样,”他指向一张长条形方桌,“今天人太多了,卡座留不下来,见谅啊兄弟。”


    周飏应下来:“都一样,谢了。你忙你的,我们自己坐。”


    落座后没多久,薛展说今天来了好几个大学同学,听说周飏在这儿,要来找他喝酒。周飏怕许乘意不自在,起身说没事,我过去。


    没两分钟,服务员上了两杯特调,都是这家酒馆的招牌,许乘意刚才听周飏说,这两杯是张维北花了大价钱找人做的,来这儿只喝这俩就行,其余都是充数的。她尝了口,味道确实不错,卖相也很好。


    她掏出手机,找了两个角度拍了拍,正拍得兴起,听见有人叫她:“美女?”


    许乘意抬眸看过去,确认面前这个陌生男人是在和她说话,“你叫我吗?”


    “对,不好意思啊,打扰了。”男人羞涩地笑了笑。


    他指向隔着超长吧台的另一端,刚好是从这儿望出去的视野盲区边缘,“我坐那个位置的,刚才一眼就注意到你了,不知道能不能加个微信?”


    许乘意微笑一下,礼貌拒绝道:“抱歉啊,我不大方便。”


    刚说完,余光瞥见周飏和张维北并肩走过来,那男人似乎认识张维北,笑着招呼他:“北哥。”


    张维北视线在他手里的二维码和许乘意之间晃了圈,侧头看见周飏突然冷下来的表情,登时吓得脸都绿了。


    “那个,兄弟,你过来过来,好久不见啊哈哈哈,咱去那边儿聊聊呗。”他心里狠骂了声操,笑着把人往远处带。


    周飏坐下来,就着许乘意刚才喝过的那杯,尝了口,问她:“觉得怎么样?”


    “挺好喝的,没想到班长开酒馆还挺像模像样的,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入座率很高,好多人过来拍照。”


    “你也有兴趣?”周飏看她说得一脸投入。


    “没有,开店多累啊,我只喜欢喝。”许乘意垂头喝了口,另一杯是椰香味特调,入口清爽微醺,有种躺在海边吊床上晃悠的感觉。


    周飏看她一口接一口的,眼看着就要喝下去半杯。他无声地笑了笑,也没阻止。


    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他想让她尽兴些,喝醉了不是还有他么,他抱她回家就行。


    他扫码又下了两杯,虽然不是招牌,但也是店里的热品。刚弄完,就看见张维北走过来,周飏压根没搭理他,靠在沙发上盯着许乘意看。


    “哥,真不赖我。”张维北心虚地拍拍他肩膀,“今儿给你俩免单,算我的。”


    周飏斜他一眼,“有事说事。”


    “我那桌有朋友,他老婆要做胆囊手术,想咨询你,帮个忙呗。”


    周飏倒是没再冷着,但态度也谈不上热情,“你让他过来聊。”


    张维北说:“不是,你这儿坐不下啊。”


    周飏拧着眉看他,一个眼神把他话给堵回去。


    后者立刻噤声,“得,我把人叫过来。”


    许乘意以为周飏是不愿意让她落单,于是说:“没关系,我不会无聊的,你过去谈吧。”


    周飏抬眸看她,还没说话,许乘意听见张维北叹口气。


    “这男的是怕有野男人勾搭你,还没看明白呐?”


    第36章 吃……第六口


    张維北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但和周飏那眼神对上,再没遮拦的嘴也得往里收一收。


    他悻悻闭嘴,这才想起来今晚火急火燎赶来的原因。


    原本忙了两天, 好不容易和薛展交班,他是一步也不想朝酒馆迈。正窝沙发里打游戏, 看见周飏发来的消息,说他要带人来玩儿,张維北当即就猜到是带谁了, 急急忙忙打完一局, 拿了钥匙就往这儿赶。


    张维北八卦地瞅了许乘意一眼,后者被他直白的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垂头喝着酒,他带了些试探地问:“你俩这是,真处对象了?”


    许乘意看了周飏一眼,见他没有要搭腔的意思, 于是换了个轻松的话茬, “班长,你怎么比以前还八卦。”


    张维北乐了, “你俩那点事, 我憋了六年,讲道理,真挺为难人的。”


    周飏啧了声,他懶得听张维北在这儿说一堆废话。更何况刚才看见许乘意被问到时微微发怔的表情,也让他冒出了点细微的煩躁。


    周飏打断他:“到底还问不问?不问我们回了。”


    张维北看出周飏没耐心了,赶紧开口:“你等着啊,我去把人叫过来。”


    这种人情场面周飏遇到过不少,大部分都是问他床位加塞和打探科室医生技术的, 他几句话就能给人讲清楚,那人拍着他肩膀说谢了,改天请他吃饭。


    许乘意坐旁邊听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題,等人走了,她凑过去问周飏:“周医生,平时有没有患者给你塞红包?”


    周飏皱眉看她,问的什么鬼问題,“你想贿赂谁?”


    许乘意咬着吸管,兀自笑起来,酒意有些上头,臉蛋冒着红气,眼睛亮闪闪的,“好奇而已嘛。”


    周飏打量她几眼,如实说:“遇到过,拒绝或者交给科里处理。”


    他总觉得她神情奇怪,又问:“为什么问这个?”


    “哦,这样啊。”许乘意点点头。


    她心想,或许是医疗环境确实有在慢慢变好,或许是规模大的医院就是不一样。


    当初她带着舅妈办转院,等了很久都等不到床位。她傻乎乎地以为是患者太多,病房紧张,直到后来有个护士看她一个小女孩不容易,把她拉到一邊小声说,你找医生疏通一下呀,买个礼物或者什么的,到时候就可以帮忙看能不能加个床位了,听懂没?


    许乘意呼出一口气,喝了酒之后人有些亢奋,大腦好像也比平时活跃不少,思绪东跑西跑的。


    她知道自己的度在哪里,不敢再喝。抬眸看见周飏微微拧眉看着她,似乎还在细想她刚才问的问题,她不想让他煩恼,扯了扯嘴角,臉上漾开一个笑容。


    “周飏,我们要不要回家了呀?我腦袋有点暈。”


    “醉了?”


    许乘意摇摇头,“没有,只是一点点暈。”


    周飏无奈地笑了下,“走吧。”


    许乘意见他起身,自己却坐在沙发上没动,或许是借着酒劲,她想和面前这个男人更亲近一些。


    周飏回头看她,“怎么不走?”


    许乘意伸出手,“你怎么不牵我?”


    周飏看着她这副模样,和平时判若两人,甚至连高中时他都没见过,心底有块地方瞬间软得一塌糊塗。


    过两秒,他忽地敛了笑意,正色打量她,“你喝了酒都是这样撒娇的?”


    上次在大堂外抱着他死死不放手,现在又搞这一出。要是他不在的话,她也这样对别人?


    话是这样说,他伸手接过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他们彼此都像过电一样,紧紧扣住对方的指节,没人再松开。


    回去的路上,许乘意低头刷着朋友圈,看见陶晚一小时前发的沙滩泳装照,阳光灿烂,海面平静,她对着镜头笑,美得不像话。


    周飏坐在旁边,余光看见旁边的人正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他漫不经心地问:“和谁聊这么开心。”


    “晚晚啊。”许乘意头也没抬回答他。


    周飏表情放松下来,随口问:“聊什么。”


    他单纯好奇,聊什么能让她眉开眼笑的。


    许乘意把屏幕拿到他面前,“你没加她吗?聊蜜月照,她问我好不好看。”


    周飏晃了一眼,“没加。”


    他知道许乘意在班里和陶晚关系最好,当年陶晚跟他告白这事,像是踩了她尾巴似的,着急要和他划清界限,把他折腾够呛。


    虽然这样说不地道,但周飏对陶晚确实没什么好感。


    “你们大学也一直有联系么。”闲聊的语气,周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探究什么。


    许乘意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心虚,整个高中时期,陪伴她最多的两个人,就是周飏和陶晚。


    但从头到尾,只有周飏被她彻底抛弃了。


    “嗯……她也气过一段时间,但等到开学消了气,就又联系上了。”


    周飏闭上眼睛,试图敛去所有情绪。


    过了会儿他睁开眼,像是故意挖掘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她们的关系也同样脆弱,“我记得你们高三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不怎么说话。”


    许乘意倒是记不清了,读书的时候,总有各种奇怪的、没由来的自尊心和自卑感,青春期的少女,在两种极端情绪里煎熬拉扯,上演一个人的默剧。


    她猜周飏说的是高三下,临近高考的那段时间。


    陶晚学艺术,经常几个月不在学校,偶尔两人约着周末见面,也有各种学艺术的同学来找她玩。大概是情绪慢慢累积,直到有一天,许乘意开始不怎么回复她的消息,也不怎么同她出去玩。


    高三的学生,推诿这种事可谓轻而易举,只用说忙着学习就好,漸漸的,她们的关系似乎真的淡了不少。


    许乘意倒也不觉得那时候幼稚,那种憋闷的思绪,到现在她都能记起来。


    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敞开心扉地说:“嗯。那时候心里较劲吧,希望在友情里,自己能是独特的那个。所以看见对方有很多朋友,会很悲观地想,其实她并不缺我一个,我只是可有可无的。”


    “现在呢?”


    “当然不会这样钻牛角尖了,我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一样,我希望她们开心,有没有我的陪伴都是。”


    “那爱情呢?”他突然问。


    许乘意偏过头看他,察觉周飏正侧着脸,黑沉的目光分毫不差地落在她脸上。


    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她多久。


    许乘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太容易踩中他们之间最敏感的那部分,她没有把握在不得罪他的情况下给出完美的答案。


    好在司机都在帮她的忙,车突然停进车库,代驾师傅礼貌说:“您好,目的地到了,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哟。”


    周飏回过神来,嗯了一声,说了句谢谢。


    许乘意则默默呼出一口气。


    他们无声迈入电梯,周飏显然也不想在先前的话题上刨根问底,转头问她:“头还晕吗?”


    “不晕,我觉得还挺好喝的,下次再去尝尝别的。”


    “有我在可以。”


    “不然呢?我说的也是我们一起去。”


    周飏轻嗤一声,不知道许乘意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确实高兴了点,眉梢微挑回答她:“行。”


    许乘意洗完澡出来,看见周飏还在书房处理工作。


    他都这么忙了,还要陪她出去玩,许乘意顿时觉得自己该懂事一点,她打了个哈欠,懶懒地对他说:“周飏,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周飏从电脑光亮中抬头,半眯着眼看她一副眼皮打架,困倦昏沉的模样,觉得好笑,“许乘意,上了一天班的人到底是谁?”


    “你体力好,我比不上,行了吧?”许乘意无所谓这个,耸耸肩认怂。


    “嗯,那你先睡会。”


    许乘意脑子糊塗了,问他:“什么叫先睡会?”


    “手上的活还要收个尾,得花点时间,”他幽幽地看着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今日事今日毕。”


    “啊?”许乘意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没明说,但她好像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那我去床上等你。”扔下这句话,她就快步往卧室去。


    深夜的卧室,阒寂无声。


    半睡半醒间,许乘意察觉身旁的床垫往下陷落,接着一双手揽去她的腰际,后背传来丝丝冰凉的触感,带了些水汽。


    她微微睁开眼,察觉灯全灭了,周飏静静地抱着她,不知道睡着没有。


    “周飏?”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小声叫了句。


    他没应。


    许乘意轻眨几下眼睛,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但不知道为什么,周飏的轮廓仿佛就在她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摸到他的下巴,那里的皮肤是脸上最粗糙的,但她很喜欢。


    难得有这样温情的时刻,她悄然勾起嘴角,手指缓缓移去他的喉结。睡梦中的他似乎有所察觉,在她触碰的瞬间,那里滚动了下。


    动作间,她的手腕掠过他耳廓,惊觉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想收回手,突然听见面前的人开口,嗓音低哑,似乎强忍着呼吸,咬字极重,像行驶在寂静冰面的沉船。


    他低声问道:“你还要摸多久?”——


    作者有话说:求sh别再锁我了后面内容全删了,明天再改改发……


    第37章 吃……第七口


    许乘意顿住手上的动作, 在黑暗中找寻他的眼睛,“你没睡么?”


    下一秒她的手被人捉住。


    周飏在黑暗里压着火问她:“不困了是吧?”


    许乘意摇摇头,“精神着呢。”


    周飏无声地咬了咬牙, 忽然觉得自己的体贴都是白费,这人满脑子废料, 用不着他心疼。


    他抓着她的手,移去另一处,那里滚烫异常, 无声昭告着他被挑起的火气。


    他哑着嗓子说:“要摸就摸这里。”


    那里的触感震得许乘意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按得死死的,一丝一毫都退后不了。


    情欲就这样在黑暗中发酵升腾,他们亲在一起,赤/裸的胸膛紧紧贴合,许乘意浑身變得柔软, 过了良久, 她輕声对他抱怨:“酸了……”


    “嗯。那就不用手了。”


    ……


    意乱情迷中,许乘意朦胧着想, 明天不能这样了。


    结束后, 她安安靜靜地躺着,任由周飏帮她清理干净,但他好像对这方面很严格,提醒她:“去浴室洗一洗,妇科方面不要偷懒。”


    许乘意是真不想动了,“我没力气了。”


    “许乘意,”周飏叫她一声,见她確实疲倦, 于是说:“我抱你去。”


    许乘意不知道周飏在执着什么,她累得走两步都想喘,无奈叹口气,真的攀在他身上,“走吧。”


    周飏站在床邊,看她就这样直愣愣地贴上来,光滑細腻的皮肤摩擦着他的,他顿时又觉得难受得不行。


    许乘意也没想到,“你……”


    周飏捂了捂额头,操。他心里骂自己一句,跟个饿了几百年的处/男一样,搞什么啊。


    周飏黑着脸没说话,抱她去浴室,洗完出来又把人放回床上。


    许乘意主动凑近,抱住他的腰,问他:“你还难受吗?”


    周飏答非所问:“快睡吧。”


    许乘意没做过这种事,但她想对周飏再好一些,毫无保留的。


    犹豫片刻,她说:“我帮你。”


    话音落下,她掀开被子往下面去,周飏剛开始没明白,而后突然反應过来,冷着脸把人给揪出来。


    “你干什么?”周飏无端冒出些火气,不知道从何而来。


    大概是因为以前的许乘意不会这样讨好他,还因为她这样的举动太过自然,像是曾经对别人做过,而那个人显然没有珍视她。


    “帮你啊。”


    “不需要。你到底睡不睡?”


    许乘意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怎么一下又變脸了。


    她躺回去,又觉得困意淡了些,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有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借着此刻的氛围才敢说出口。


    “周飏,你为什么六年都没谈恋爱,没遇到喜欢的吗?”


    周飏微微蹙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诚实地说,他也弄不明白。


    起初是心里想着她,觉得和任何人谈都是不负责任。后来明明觉得不再想她了,但也没起一点恋爱的心思。


    都挺没意思的,他那时候这样想。


    他顺着她说:“嗯,没有。”


    许乘意说:“你眼光还挺挑的。”


    说完又觉得是在自夸,埋首笑了笑。


    靜默片刻,周飏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突然问她:“当初那通电话——”


    他说到这,顿了顿,尽量让声音平静下来。


    “你是因为生我的气了,才离开北京的吗?”


    他承认,这是他的心结,扎在心里永远都过不去的一道坎,任凭他怎么自我安慰都没用。


    许乘意忽然止住声,下意识背过身去,她不敢看他眼睛。


    “不是,我没生过你的气。”


    察觉到她背绷得很紧,似乎并不愿意回溯那段过去,周飏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许乘意翻身望向他,“周飏,我想戒烟了。我们一起吧。”


    周飏静静看了会儿她,从喉间短暂地嗯了一声,“我本来也没瘾。”


    要不是急诊碰见她,他可能已经大半年没再抽过了。


    周飏倒没細究她为什么突然想戒烟了,只是一下想到她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忍不住开口提醒她。


    “你確实该养一养身体了,生活习惯太差。平时做实验注意点,自己肩颈什么样不知道?血液全堵那块儿了,迟早胸闷手麻。”


    周飏有一瞬间体会到了,他爸妈反复叮嘱他一个人在北京要多去爷爷奶奶家,多运动多吃饭的心情。这些老生常谈的话他向来嫌弃,此刻却不厌其烦地想讲给面前这个人听。


    许乘意觉得周飏铁定沾了点职业病,但到底是为了她好,便乖乖應下来:“周医生放心,我有分寸的。”


    黑暗中,许乘意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亮。


    她撑起身看了眼,是向笛发来的消息。


    【姐,我来北京开会了,要不要见一面?】


    许乘意顿了几秒,回复她:【好,你定个时间吧。】


    她放下手机,转头钻回周飏怀里。


    这个世界上她最贪恋的地方。


    她感受到周飏也回抱住她。


    他将她困在臂弯里,用力地抱紧了。


    *


    第二天一早,周飏是被一阵铃声给吵醒的。


    他看了眼怀里的人,闭着眼睡得正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表情谈不上放松。


    他抬手把电话给摁了,然后起身往房间外走。


    电话是周老打来的,應该是从季教授那儿听到了周飏要加入课题的事,问他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要不要来家里坐一坐。


    周飏确实也很久没去爷爷奶奶家了,考虑了会儿,答应中午过去陪他们用餐。


    折返回房间时,许乘意正靠着枕头玩手机,听见声音,她抬头问他:“怎么了?”


    “我爷爷叫我回家一趟,”周飏看她半裸着肩膀,就这样大咧咧敞着,拧着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要不要一起去?”


    许乘意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见家长这事从没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许是见她发怔了几秒,周飏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说:“我就随便问一问,那你中午有别的打算吗?”


    许乘意看向周飏,确认剛才他没有不高兴,才说:“我也约了人见面。”


    她顿了顿,提醒他今天已经是周日了,“今天我得回家了。”


    窗帘拉得紧实,光线从门外透进来,正好照在她的肩头,那一块皮肤细腻软滑,白得发光。


    许乘意被周飏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然,她伸长了手去抓了件衬衫穿上,是昨晚从他衣柜里随便翻出来的一件,很宽大的款式,刚好把身体遮住。


    “周飏?”许乘意扣上扣子,出声叫她。


    “收拾吧,待会儿我送你。”周飏动了动,神色淡淡地往卫生间方向走。


    许乘意和向笛约在广外大街附近,和周飏是两个方向,她主动提出自己打車去,周飏没应,驱車朝她说的位置开。


    许乘意察觉周飏从家里出来心情就不是很好,她摸不准是为什么,只是分开一小下,他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車停在商圈附近,许乘意解开安全帶,倾身看他:“就不能笑一下?”


    周飏睨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我不是不愿意去你爷爷家,我只是觉得太快了,而且我这个人不是很会和老人打交道。”


    周飏微微皱眉,她胡思乱想什么呢?


    “这种事,随你开心,我没有任何看法。”


    许乘意不懂了,“那你为什么情绪不高?”


    周飏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不想开口。这话矫情得要命,要他怎么说?


    过半晌,他吐出一句:“下次见面,什么时候?”


    许乘意啊了声,她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想见就见呗。他们都在朝阳,见一面还不简单吗。


    周飏见不得她那副懵懂诧异的样子,他看向前方街道的人群,车窗之外,喧哗吵嚷。


    他缓缓开口,坦白问道:“我们现在这样,分开了你还愿意见我么。”


    许乘意忽地失笑,她眨巴着眼睛瞧他:“周飏,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拧巴了?”


    说完,又觉得有点儿难受。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那么骄傲的人,如今却变得患得患失。


    下一刻她把车窗升起来,车内骤然静谧无声。她按住他的肩膀,低头同他深吻。


    吻完,周飏眸色沉了沉。他察觉到心里紧绷的什么东西,被许乘意抚平了,思绪也跟着舒展不少。


    这时许乘意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向笛已经到了,问她要喝什么。


    她没回复,锁上手机对他说:“明天你不是要回学校?我下班去找你好不好?”


    周飏感受到她好像和先前不一样了,有一点高中时候的影子,但更主动,更愿意和他说软话。


    周飏忽然觉得自己很小气,犯得着和她计较那么多吗,他一男的在这儿犹豫墨迹什么呢。


    “有什么好不好的。你要是下班不累,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要是累的话,我忙完去见你,你在家等着就行。”


    许乘意脸上漾开一个笑容,晃了晃手机对他说:“那我走咯。”


    “去吧。”


    周飏看着许乘意走进商场,也没问她是和谁见面。刚才她主动亲了他,他觉得好像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周呈明夫妇住在协和的别墅区家属院,周飏輕车熟路开进去,这种老小区环境清幽,墙面帶了些苏联建筑的复古美感。


    刚一进门,就看见周呈明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面前电视放的是胆管癌的手术视频。


    听见动静,周呈明指着屏幕说:“周飏,来得正好,看看中山医院昨天做的这例手术,看出问题没?”


    周飏一个头变两个大,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迈步进去坐下,“虽然剥离得算干净,但肝固有动脉这个拐角,太追求速度,电刀用得急了点。”


    周呈明满意地点点头,笑得一脸骄傲,“不错,应该换钝性分离,多花个十来分钟,对周围血管网的保护会好很多。”


    说完,这才把视频暂停,抬头看他:“行,不聊这些了,看你难得放一天假,好好歇歇,别总绷着。”


    周飏早就习惯了,倒也没觉得不舒服,点头问道:“奶奶不在家?”


    “买菜去了,这个点儿还没回来,估计又和人聊上了。”


    周飏指了指刚才提进来的几袋东西,“院里发的保健品,我也用不上,您看看有没有能吃能喝的,或者送人也行。”


    周呈明应下来,然后指了指茶杯,让周飏去给他添点热水。


    后者在餐厅处烧水,周呈明把眼镜放下,状似随意地问:“你妈说,给你安排的相亲,不愿意去?”


    这话题起得有些生硬,他自己都无奈地笑了笑。


    周呈明向来主张不要过多干涉年轻人的生活,但无奈自家儿媳交代了任务,说周飏从小和他们更亲近些,聊起天来更容易套话。


    周飏把热水壶端过来,邊倒水边随口回一句:“嗯,不喜欢。”


    周呈明突然觉得周飏今天有些不对劲,他打量几遍他的神色,带了几分笃定地问:“看样子,是有喜欢的了?”


    周飏也没想藏着掖着,“是,所以您也跟汪叔说一下,别想着给我介绍了。”


    周呈明自然知道自家孙子的脾气,这还是他头一回从他嘴里听见这话,失笑道:“好事,好事。放心,你妈那边爷爷一并帮你回了。”


    周飏乐得清闲,嘴上还是贫了贫:“那您得费点儿功夫。”


    “什么时候带回家来?”


    “不急,追着呢,”周飏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放下,这才懒懒地靠回沙发上,拿了块酱合堂的桃酥丢嘴里。


    他想到早上许乘意听说要来这儿的表情,垂头笑了笑,半开玩笑说:“带回来,您把人给我吓跑了怎么办?”


    第38章 吃……第八口


    周呈明看出他今天心情着实不错, 笑着抿了口热茶,“你爷爷我看起来很凶?”


    周飏漫不经心搭腔:“周教授威严在外,谁不敬您三分。”


    小时候不少学生来家里拜访, 请教病症课业,他坐在门口的柏杉树下玩, 看见那些人从家里走时,没几个脸上是挂着笑的。说实话,那时候周飏还挺怵周呈明的。


    说话间, 门口响起两道热情攀谈的人声, 周飏抬眸,看见位眼熟的人,但也只是眼熟,他连人叫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谁知道奶奶何菀青上来就招呼他:“飏飏,记得吧,以前住咱们隔壁的沈叔叔一家, 这是他家女儿樂之啊, 你俩小时候总一块儿玩的。也是赶巧啊,出去就让我碰上。”


    沈樂之在玄关处把鞋换了, 笑着说:“奶奶还和当年一样, 精神特好,都没怎么变。”


    大家笑着寒暄一番,何菀青把菜提进厨房,“再炒个菜就能吃咯,飏飏,陪樂之聊聊天啊。”


    周飏这才把人给记起来,两人小时候确实常凑一块儿玩,但后来沈家去了国外, 就断了联系。


    周呈明笑着问,“乐之,你爸妈还好吧?”


    “好着呢爷爷,我这次回国是为了工作的,他们在国外待惯了,反倒懒得回来了。”


    “那你现在从事的是?”


    “生物科技,国内市场大,机会也更多。”


    周呈明赞许地点点头,又闲聊几句,他跟着去厨房给何菀青打下手,客厅一时间安静下来。


    周飏指着桌上的糕点,“要不要尝尝?”


    沈乐之摆手:“不吃了,我减肥呢。”


    周飏点点头,把手術视频又给放起来,盯着屏幕看了会儿,还真看进去了。


    沈乐之好奇地打量他:“周飏,你学医了?”


    “嗯。”周飏看她一眼,保持着礼貌。


    “我怎么记得小时候,你最讨厌的就是你爷爷奶奶加班把你扔家里,还说长大了学什么都不会学医。”


    周呈明研究肝胆,何菀青也是妇科权威,周飏小的时候,父母把他放在爷爷奶奶家,可爷爷奶奶也是两个不着家的。他向来是由保姆接送上学,一周能见他们一面都不容易。


    周飏不置可否,小时候他确实很抗拒这个职业,但真到了高三选志愿的时候,反倒对别的专业都兴致缺缺。


    “可能被周教授和何教授洗脑了。”周飏随口胡扯。


    沈乐之笑起来,又找了话题和他闲聊,无非都是小时候爱玩的那个公园多久拆的,当初一块玩的玩伴都在干什么。周飏没什么兴致,语气淡淡地回她。


    另一边,许乘意和向笛许久没见,面对面坐着,两人都有些拘谨。


    向笛先问:“姐,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许乘意喝了口抹茶美式,“挺好的。”


    向笛点点头,“我这次来北京,是为了筹备下个月美術馆举办的艺术展览,我们出的策划方案到现在都还在调整,所以应該会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她说完,看了眼许乘意,“姐,那我之后还能来找你吗?”


    许乘意也不知道从多久开始,向笛对她的态度就彻底变了。也许是因为舅妈生病之后,她成了向笛唯一能依靠的亲人。


    许乘意低头,在手机上输入一串地址发给她,“我家。要来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


    “嗯嗯!我保证不会经常去骚扰你的!”向笛笑开,氛圍輕松了不少。


    她喝了口橙汁,想到什么,又开口问:“你大学的男朋友呢,还在谈吗?”


    许乘意微微皱眉,“早分了。”


    “是吗,”向笛并不意外,实话实说道,“其实我一直覺得你们不合适。”


    许乘意放下杯子,“为什么这样说?你才接触过他几次。”


    谈不上较真,倒是好奇更多。


    当初舅妈在医院等着做手术的时候,梁斯序陪她跑过两次手续,也是在那时候被向笛撞见过。


    向笛说:“不需要接触呀,看你眼神就知道了,你对他完全不来电。”


    许乘意被她这个神叨叨的推测笑到,摇了摇头不再接话。


    两人又聊了点别的,向笛提到舅妈现在身体状况不大好,医生说应該没多少日子了,问许乘意要不要回去看看她。许乘意点头,说等之后空下来。


    两人从商场走出来,外面起了风,向笛把圍巾系紧,身影在风里显得摇摇欲坠。


    她把头发撩到耳后,突然感叹说:“当年发生的事,我到现在都还会做噩梦,要不是这次出差推脱不了,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回这里。真挺佩服你,还愿意回来。姐,这儿有你眷恋的东西吗?”


    两人分开后,许乘意一个人沿着街道闲逛。北京的冬天给人一种萧瑟之感,树木光秃秃的,晃眼看去,街道只余黑白两色。


    她突然很想给周飏打电话,很想听一听他的声音。


    那边接得很快,他的声音在电流中格外有磁性,“结束了?”


    许乘意说:“是啊,你呢?”


    “陪老爷子練字,还没吃飯呢。那我来找你?”


    “别,”她吸了吸鼻子,冷风一吹鼻腔难受得不行,“找我干什么,你吃你的飯,我要回家补覺了。”


    “大中午的补什么覺?”周飏手抄在兜里,看着窗外半开的腊梅花,“昨天没给你睡够?”


    “你哪儿给我睡够了。”许乘意懒懒打了个哈欠,昨晚刚睡下,又被他弄醒。她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一个寡了六年的男人的需求。


    那头顿了两三秒,“那要几次才够?”


    许乘意听出他在逗她,平静吐槽:“周飏,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周飏低笑两声,这时沈乐之叫他吃饭。


    许乘意也听见了,一个年輕姑娘的声音从那端传过来。


    他不是回爷爷奶奶家吗,怎么还有别人。


    许乘意问:“你家有客人吗?”


    “小时候的邻居,刚从国外回来。”


    许乘意点点头:“哦,那你去吃饭吧,我打車回去了。”


    周飏边往餐厅走,边交代她:“睡醒了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


    傍晚时分,许乘意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姜圆怒气冲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说的什么听不清,但另一道男声也不遑多让,扯着嗓子问她:“你和那个男网红到底什么关系啊?”


    许乘意揉了揉头发,有点尴尬。她翻身下床,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又把手机充电线拔了,套上外套打开门。


    果然,姜圆正站在客厅,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门口的方向。陈然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表情很臭,像是不打算再说话了。


    两个人听见动静,同时转过头来看她。


    姜圆的表情瞬间从愤怒变成尴尬,手从腰上放下去,“不好意思啊乘意,我以为家里没人。”


    许乘意冲她摇摇头:“没事,圆子你俩有什么好好说啊,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情侣吵架,还不知道待会儿会发展成什么样,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下了楼,许乘意脑子还懵着。被冷风一吹,才终于清醒了几分。


    她边走,边摸兜里的手机,看见周飏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问她醒没醒。


    刚从袖口伸出半截手指,正准备打字,晃眼看见小区门口停着辆眼熟的車,車内的男人手肘撑在窗边,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背。


    男人像是有所觉察,在她走近前,抬头看向她。


    许乘意走去車窗边,惊讶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周飏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羽绒服里面的那件短袖是他上次来穿过的,在她身上格外宽大。


    许乘意把衣领拉了拉,避开他不加掩饰的打量视线,屈身钻进车里。


    周飏的手从窗沿上收回去,车窗升起,“想来看看你要睡多久。”


    他真就没遇到过比她还能睡的。


    北方的冬天,不到六点天光便暗下去,此刻周围早就黑透了,只剩下路灯和商铺的光亮。


    他问:“怎么不回消息?”


    “没看见,”许乘意抱歉地说,“我室友和她男朋友吵架,我睁开眼就溜了,还没来得及回你。”


    她说完这话,注意到周飏的车里开起了暖风。空调出风口对着副驾驶的座椅呼呼地吹,座椅加热的按钮也亮着,橘红色的小点,在昏暗光线里像一颗小小的火星。


    “那今晚要不要去我那里?”周飏问。


    许乘意想了想,摇头,“我东西都在这儿,不方便。”


    周飏也不知道怎么了,难得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老白他们打电话来约他打球,明明手痒得不行,可还是想先见她一面。他想,打不打的,倒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现下人就坐他面前,心里的那点躁动更是按耐不住。


    手从方向盘上移过来,覆住她的手指。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轻易便将她把玩住。


    她的指尖有些凉,掌心却是溫的,他抬起指腹,在那里慢慢蹭了一下,然后拉起来她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亲。


    他说:“我今晚七点值夜班。”


    许乘意痒得不行,被他这动作吊得不上不下的,稳了稳呼吸,轻声问他:“那不是该走了?要是我没下来,你就白来了。”


    “嗯,看来我运气还不错。”他笑了笑。


    许乘意看着他,察觉车内空气在一点点升溫,她主动开口打破这种极具侵略意味的氛围,“你什么时候会的书法。”


    周飏坦然回她:“不会。”


    “那你中午说在練字。”


    他盯着她瞧,滚烫的视线之中,两人的距离渐渐缩小。


    “从小就被老爷子盯着练,照样写很烂。我喜欢动,这种静下来的细活不适合我。”


    许乘意察觉他的动作,下意识吞咽两下,混沌着思绪说:“但你以前下课,都不出去和张维北他们玩,挺坐得住的。”


    经她这一提醒,周飏想起来自己高二的时候,窝在座位上当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好学生的事。她竟然真以为他是坐那儿学习的。


    他哭笑不得,“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他们凑得很近,许乘意抬眼看见他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笑意,她不自主地抓紧了口袋边缘的拉链,说:“练听力。”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向前,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许乘意下意识闭上眼,察觉唇瓣有温热的触感落下,只几秒的时间,很快又离开。


    她缓缓睁开眼,听见他说:“究竟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还是你太迟钝?”


    许乘意顺着目光看他一眼,没明白什么意思。


    周飏没打算再解释,抬眸看了下车上的时间。


    “再五分钟就要走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坐过来亲一会儿,好不好?”


    许乘意也有点禁不住这种逼仄空间里的厮磨,但她尚有一丝理智在挣扎,尤其到了六点,两旁路灯似乎又亮了一些,从车里望出去,能清楚看见过往行人。


    “不好,”她声音有点干,“会把你裤子弄脏的。”


    “那有什么关系,”他说,“你尽管弄脏我。”


    第39章 吃……第九口


    前排空间不大, 她的背几乎貼到方向盘上。


    许乘意低头注视着他,眼睫有些发颤。


    从这个角度看他,和平时不太一样, 也和两天前不一样。


    他的臉在灯光下很柔和,仰头时, 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凌厉的阴影。呼吸声比平时重一些,胸腔貼着她起伏。


    许乘意主动凑近,微微阖上眼, 没等来他的吻, 倒是听见他沉着嗓子问,“没穿?”


    许乘意睁开眼,一下反应过来,剛才急着离开,什么都没顾得上,“我睡懵了。”


    他的手从腰侧往上移了一点, 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黑沉的眼睛盯着她。


    “有点难受, ”他说,“五分钟好像不太够。”


    这次他没再故意磨人,贴着她的嘴唇反复碾磨,用极亲密的姿势将她困在身前,大口吞咽她所有的呼吸和轻喘。


    后背的方向盘硌得不舒服,她闷哼一声,略微往前倾。


    周飏注意到她的不适,抬手搂住她, 手掌垫去她背后,然后使劲收紧,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嘴唇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谁的。


    “陪我去上班行么。”周飏握住她的手,抬眼瞧她。


    许乘意覺得这人开始胡搅蛮缠了,“你这是要当庸医吗?”


    “那怎么办。”他无奈笑一声,身体紧绷着,哪儿还顾得上过脑。


    “都说了不好,是你非要亲。”许乘意假装不懂,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坐稳。


    那里有两道红痕,若有似无的,她没敢细看,好像是她剛才不小心挠的。


    她心虚地把领子往上拉了拉。


    “后排有件高领的衣服,帮我拿过来。”周飏盯着她手上的动作,也不戳穿,轻笑着咬她的下唇。


    许乘意没动,别开眼睛,“你待会儿自己换。”


    “嗯?”周飏故意问她,“翻臉不認人了?”


    许乘意发现自己那点色心,在这男人面前简直小巫见大巫,“别得寸进尺!”


    他笑两声,放过她。


    许乘意心虚地望向车窗外,虽然有一层黑膜作遮挡,但街上人越来越多,附近全是她每天会经过的商铺。他们就在这个她最熟悉的地方,旁若无人地做这样的事。


    想到这,她的心脏不受控地咚咚作响。


    周飏看见她面色潮红,眼底是氤氲水汽,溢满了久久未退的情/欲。他实在难以自控,埋首去她颈间。


    她两侧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后颈,他轻轻别去耳后。


    剛才一番折腾,他身上也微微出汗,一呼一吸之间,许乘意能闻到一股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臉更热了。恍惚间,她听见他在耳后垂首低语,问她要不要重新在一起。


    “什么,”许乘意轻颤一下,嗓音软得不像话,“你说什么周飏。”


    他没再说话,但手仍旧托着她的后脑,怕她不小心撞到。


    时间又过了很久。


    周飏深喘一口气,扯出纸巾开始替她擦拭,接着给她拉上羽绒服锁扣。


    有一瞬间,许乘意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是她头脑发蒙,意识也不清醒了吗。


    他问:“现在回家方便么?”


    许乘意想了想,“我去便利店坐会儿。”


    “搞这么可怜干嘛,”周飏捏了捏她的脸,像是認真思考,又像是随口一问,“许乘意,要不要搬出来和我住。”


    许乘意怔了一瞬,这是邀请她同居的意思吗?


    她覺得他们现在的相處,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他们曖昧着,彼此心照不宣,虽然什么都没做过,可该说的情话全说尽了,那些热烈的情绪从不遮掩。周飏也缠着她,也会因为小事生气发脾气,但最后他会抱着她一遍遍说我爱你。


    现在呢,他们连关系都没有确认,就要住在一起了吗?


    那天她对他说了“喜欢”,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可他一句都没有说过。


    许乘意突然不想含糊过去,她问:“周飏,你刚才是不是对我说什么了?”


    说完,她伸手捧起他的脸,指尖传来年轻男人的皮肤触感,下巴處扎扎的,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她感覺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带动着颈侧的皮肤微微震颤。


    “之前是我开了一个不好的头,所以这次换我来问,”她深呼吸一下,像在向他索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也像在安抚自己忐忑不安的心,“周飏,你还愿意重新跟我在一块儿吗?”


    哪怕当年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哪怕现在的我们和六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你还愿意,试着再走一次,看看这次,会不会有一个更好的结局吗?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周飏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路灯昏黄光线里显得很深,瞳孔里映着她滚烫的脸。


    四目相对,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车载蓝牙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谢蕴的名字。


    周飏垂下眼,按了接听。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急诊那边说有急性胰腺炎,让咱们支援,赵医生让我催催你。”


    他淡声说:“堵路上了。我联系别的医生过去。”


    電话挂了,周飏伸手在通话記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拨出去。


    动作之间,他的手还搭在许乘意腰上,拇指不急不慢地捏着她那处的软肉。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一道沙哑困倦的男声传出来,背景音有点嘈杂。许乘意被他弄得很痒,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周飏说:“老樊,没走吧?帮我顶一下班,我晚半小时到。”


    那头发出一声哀嚎,“顶不动了兄弟,我今儿下午发高烧,挂着水坐诊呢,现在就想回宿舍睡觉。”


    许乘意嘴角抽了两下,这些医生怎么都这么命苦。


    周飏揉了揉额头:“下次主任派的活,我全替你干了。就半小时。”


    这回老樊沉默了两秒,像在思考,“行吧,但你快来啊,我怕待会儿要进手术室,我真扛不住。”


    “行。”周飏挂了。


    電话挂断的提示音“叮”了一声,车内又安静下来。


    许乘意撑着周飏的肩膀,想从他身上下来。


    他的手收紧了,扣在她腰侧,没让她动。


    “话都没说完,”他问,“你溜什么?”


    “六点半了,你快走吧,下次再说。”


    周飏有些好笑地看她一眼,“你知道主任有多事儿吗,我算是豁出去了,你让我现在走?”


    许乘意看着他,“可是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周飏嗯了一声。


    他靠回座椅里,仰头看着她。可能是睡了一下午的缘故,她的脸颊血色很足。


    白净中透着粉,百看不厌的好看。


    他忽然问:“你以前跟曖昧对象,都玩儿这么大?”


    许乘意愣了一下。


    “什么?”


    周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表情很平静。


    “实话说,我从来没觉得我们是什么潇洒的暧昧关系,乱七八糟的那套我搞不来,也不乐意搞。许乘意,我只对你这么昏头过,”他的声音忽地变轻,眼神柔软得不像话,“所以你不用问我这种问题。”


    许乘意的心跳快了起来。


    “你点头了,你乐意了,我们就算在一块儿了。”


    他早该认清这一点,除了她,他还能跟谁在一起?


    他们之间,他从来没有选择权。况且,只有一个答案的,算哪门子的选择题。


    *


    周一上班,许乘意刚进实验室,就觉得浑身疲倦。昨晚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发愁,又被姜圆拉着聊了大半宿的感情问题,今早闹钟响的时候,眼睛都快睁不开。


    明明只是过了个周末,她体感比一个月还漫长。


    又是一周早会,till黑着一张脸进会议室,原本还在摸鱼闲聊的众人瞬间噤声。


    几个新推出的项目销量惨淡,till压力大,脾气也差了点,虽然没许乘意她们组什么事,但还是免不了被扫射一番。


    “许组长,中药酱料的项目,新的方案做出来没?”


    许乘意镇定自若地回答他:“在收尾了,润色成熟后给您过目。”


    收个鬼的尾,整个周末都耗男人身上了,电脑都没打开过。


    till对她这幅负责的样子颇为满意,当即对在座其他人耳提面命:“都看看,二组人少,但哪次项目掉过链子?咱们部门业绩再这样走低下去,我会考虑进行一次人员调整。”


    所有人都悻悻闭嘴。


    许乘意也不是傻子,知道他这话不是什么表扬,不过是把她们组当靶子使。真想夸她们,那还是真金白银比较实际。


    正想着,看见三人群里,小孫没忍住问:【意姐,咱们组是不是被架起来了?】后面还跟了个惊慌的表情包。


    许乘意挺直腰背打字,面容严肃,时不时朝前面看一眼,相当老练的职场摸鱼姿势。


    不知道的以为她在做会议記录。


    她回:【直觉这么准,不来上班可惜了。】


    小孫:【……瑟瑟发抖】


    杨浦坐在后排,笔记本放膝盖上,摸了摸鼻子打字:【组长,ppt方案做完了?需要我俩帮忙补充不?】


    许乘意大手一挥:【没做。】


    杨浦:【?】


    小孙:【?】


    许乘意:【待会儿开个小会,商量一下】


    后面跟着两个收到。


    许乘意移动鼠标,在聊天界面滑了滑,一水的工作消息,那人怎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低头打字。


    【在忙吗周医生?】


    【我今晚加班,大概不能陪你去学校了】


    【过两天可能会去你们医院,到时候要不要见一面?】


    对面没回,许乘意猜他也许在忙,于是没再发消息过去。


    结果等到她开完会,又把ppt框架做出来,看了眼消息框,还是一条回复都没有。


    狗男人。她忍不住骂了句。


    大概是不经念,刚骂完,那边就发来消息:【才忙完。今晚医院几个科室有应酬,我推不了,改天再回学校。】


    许乘意心虚地舔了舔嘴唇:【要喝酒?】


    周飏回她:【估计避不开。】


    许乘意无奈叹气:【注意点,喝醉了给我打电话。】


    周飏把听诊器取下来丢铁皮柜里,走两步坐去软凳上,手搭在膝盖,头微垂着,一种很放松的姿势。


    他无声地笑了笑:【怎么,你要来接我?】


    【对啊,我来接我男朋友,不可以?】


    几个护士走进来,朝周飏打招呼,“周医生,这是交班了?”


    周飏没抬头,眼睛黏屏幕上了,“是,帮樊医生代了下午的班。”


    护士长让两个年轻护士去把值班表填了,低头瞅了眼周飏的表情,“小周医生,有什么好事呢,笑这么开心。”


    周飏轻笑了下,他怎么说得清。刚才还累得跟个狗似的,现在又特么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他真觉得,只要许乘意乐意,他迟早会被她玩儿死——


    作者有话说:删了很多,求sh放过啊啊啊。


    ps:宝贝们,以后没有准时发就是被卡了……


    第40章 吃……第十口


    说是这样说, 但周飏舍不得折腾她。上了一天班,还要来接他,那他这个男朋友当得有什么劲。


    今晚这局是几个科室的领導一起攒的, 说的是为了和他们这批进来的年轻医生交流交流感情,但其实就是个纯酒局, 一个个撸起袖子喝得咋咋呼呼的。


    周飏和程阳坐一塊儿,听他在那儿挨个分析,说泌尿有位领導是內蒙人, 大学在山东读, 属于是天赋和努力都拉满了,喝酒贼拉厉害,他们科室的规培医生没一个喝得过他,能躲一定要躲。


    周飏本来就有心躲酒,找了个存在感不高的位置窝着,有人过来敬酒就起身喝一小口, 度数不高的红酒, 倒也不至于把他灌醉。


    大概是平时工作压力太大,医院这幫人脱了白大褂, 一个个都面目狰狞起来。周飏刚听程阳聊完, 就看见那位领导走过来,笑得一脸和气,手里的酒满满当当一整杯。


    有位年轻医生见这形势,赶紧给大家倒满,领导要干杯,难道他们还敢少喝吗。那人走过来,先对他们提了一杯。


    “都是各个科室的青年才俊啊,年轻人嘛, 就是要放得开,不仅手术台上好好干,下了手术照样要支棱起来。”


    说完,哗啦啦全干了,在座几个都吓傻了,平时不爱喝酒的也免不了喝了大半杯。


    周飏看见程阳三两下丢了片铝碳酸镁进嘴里,本来还笑着,结果这位领导突然开口点他:“肝胆的周飏吧?果然是一表人才。你上个月那篇论文我读过,相当有年轻人的钻劲冲劲,我们这些老家伙自愧不如啊。”


    同桌有不认识周飏的,听见这话茬全都看过来。周飏有点头疼,酒免不了就算了,把他单独架这儿算怎么回事。


    他硬着头皮又喝了杯,红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光了,统一全换成白的。刚把这位领导送走,那边又有几个教授过来招呼他们。周飏暗暗叹气,把桌上那板咀嚼片捞起来。


    他从小和医院里的人打交道,交谈起来比同期自然很多,聊完严肃话题,再适当开些內部玩笑,氛围顿时轻松不少。先前不熟的教授聊下来,也对他印象深刻。


    教授们没那么能喝,應付下来不算难事。但招架不住人多,你一杯他一杯,没多会儿周飏面前的分酒器就喝了个精光,他暗道不妙,扭头对程阳说叫吴盛南来接我们。


    程阳赶紧给吴盛南发消息,他们是一个宿舍的,吴盛南在皮肤科,没在今天团建的几个科室之内。


    程阳盯着屏幕那边发来的消息,“没戏,人跟对象约着会呢,叫我俩找找别人。”


    结果还没来得及找,另一波敬酒的又来了。


    等把教授主任们都送走,程阳一屁股坐回来,腦袋暈得嗡嗡响。他扭头看了眼旁边的人,衬衫扣子开了好几颗,正阖着眼仰头靠在椅背上,说不准是暈乎了还是睡着了。


    “周飏,醉没醉啊?”程阳边问,边夹了一筷子菜,酒喝多了,必须得垫点菜,不然胃里烧得慌。


    程阳今天没周飏喝得多,那些教授们不少都是冲着他来的,熟悉的是过来打招呼,不熟的是带着手底下学生来认人。这种酒没法推,喝了还得回敬过去。程阳在旁边看着,都怕他撑不住。


    周飏人没动,放桌上的手机倒是响起来。程阳瞅了眼,备注是“许乘意”,当下就去拍了拍周飏肩膀:“喂喂,周飏,你来電话了。”


    后者没反應,像是压根听不见似的,程阳犹豫了会儿,幫他接了:“喂,许小姐?”


    许乘意刚从公司走出来,把黑色围巾往脖子上系了两圈,听见那头的人声有点陌生,“您是?”


    “我程阳,上次一塊儿喝奶茶的。周飏喝醉了,接不了電话,你有急事吗?”


    许乘意皱眉,担忧地问:“他醉得严重吗?”问完又觉得是白问,不严重的话可能连電话都接不了吗。


    她问:“程医生,你们在哪儿?”


    程阳看了周飏一眼,硬着头皮报了地名:“王府井大饭店。”


    電话挂了没多久,周飏咳嗽两声,觉得有点呛,索性换了个姿势,垂着腦袋缓了缓。


    程阳见他醒了,凑过去提前交代两句:“周飏,刚你睡着了,我帮你接了个电话,许小姐说她来接你,让你别乱动。”


    周飏耷拉着的脑袋总算抬起来,光线有点刺眼,他微眯着眼,眉头锁得死紧,“多久说的?”


    “就二十分钟之前。”


    周飏甩了甩腦袋,抓起一旁的外套,起身就往大厅走。程阳朝桌上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也跟着他提前溜了。


    大厅很宽敞,两人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周飏把手机翻出来,给许乘意发消息,让她别担心,慢慢过来,他就坐大厅等她。刚发出去,就听见有人在叫他。


    “周飏?”沈樂之穿一身正装,从大厅另一端走过来,像是没料到会碰到他。


    周飏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樂之打量他几秒:“这是,喝大了?”


    程阳见他俩认识,帮着回答:“是有点。”


    沈乐之了然地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車钥匙,“要不我送你们回去吧,我正好要走。”


    周飏没动,拒绝道:“谢了,不麻烦你。”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要回爷爷奶奶那,我能直接给你送家门口。”


    程阳挑了挑眉,敢情这俩还是邻居。他坐旁边默默吃瓜,没吭声。


    许乘意赶到的时候,大厅人来人往的,她往两边看了看,不确定周飏他们在哪儿,绕了几分钟,总算在西南侧的休息区把人给找着了。


    周飏正垂着腦袋,手肘搭在膝盖上,衬衫扣子胡乱解开了几颗,袖口也卷到小臂中段。手交叉耷着,防御性很强的姿势。


    旁边那女孩许乘意不认识,一整套职业裙装的打扮,干练又利落,看起来不像是医院上班的。她正蹲着和周飏说话,表情温柔,带了丝关切。


    “周飏。”许乘意收回视线,边走边轻声叫他。


    刚才埋着脑袋的人,终于抬起头,循声看向她。她今天穿的很休闲,手臂上还挎着个电脑包,可能是在外面被风吹的,鼻头有点泛红。


    许乘意对着程阳和沈乐之礼貌笑了笑,然后皱眉看向周飏。她第一次见他喝醉,那么高的人窝在那儿,看起来就很不舒服。


    她心里顿时有股火气,不知道谁把他灌成这样的。


    “走了。你怎么喝这么多?”


    周飏没说话,伸手去拉她的手,有点凉,他握在手掌心里,想给她捂热。


    程阳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几个意思?拉上手了?


    沈乐之也明白过来,没再说什么,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许乘意把手从周飏那儿抽回来,一脸崩溃地问,“两位,能走吗还。”


    *


    三人坐在車里,许乘意摸着方向盘,一时忘了怎么启动。


    她扭头问清楚:“程医生,你回学校宿舍是吧?”


    “对对,你在附近给我撂下来就成。”程阳笑着回她。


    许乘意点点头,又问副驾的人,“周飏,你这車我不会开,怎么发动来着?”


    程阳冷不丁听见这话,脸都吓白了。


    周飏倒是淡定,指着她脚下:“踩刹車,挂D档。”


    许乘意轻轻呼一口气,“哦,你们坐好,我要出发了。”


    周飏这车比许乘意想的好开,一路上都比较平顺,谁知好不容易快开到了,有辆车加速塞进来,许乘意被吓了一跳,踩了个急刹。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前面,突然有点犯怵,“周飏,要不我靠边停吧,找个代驾来,我怕把车给你撞了。”


    周飏抬眸看她,语速是喝多了的那种不急不慢:“撞就撞吧,就当给你练手了,人没事就行。”


    程阳这回是真坐不住了,人家小情侣死一块儿叫殉情,他死了算什么,枉死还是陪葬?


    许乘意听见后排的动静,扭头问:“程医生,怎么了?”


    周飏笑了笑,“没事,他有点晕车,你开你的。”


    程阳也跟着讪笑两声,“是啊……今晚真挺晕乎的。”


    开进周飏现在住的地方,已经是半小时后。许乘意停在车位上,见他阖眼安静地睡着,青色的胡茬冒头,看起来有点疲倦。


    她没叫他,拿出电脑放在膝盖上,继续做ppt。


    做到一半,她像是后台运转的程序突然跑通了似的,一下想起来刚才那女孩的声音在哪儿听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音色格外印象深刻。


    许乘意想了想,在这儿睡迟早会落枕,她拍拍他肩膀,“周飏,到了,要睡回家睡。”


    周飏睁开眼,胃里瞬间难受得要命。他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许乘意搭在腿上的电脑,“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没事,我在哪儿加班都是一样的。你快回家吧,我也要走了。”


    周飏清了清嗓子,脑子一时转不明白,只说:“别走了,住我这儿吧。”


    “我得回去干活,有份文件在家里。”许乘意淡声说。


    “怎么啦,”周飏去牵她手,“不高兴?”


    他喝得醉醺醺的,但哪怕神智不清了,对许乘意的情绪照样敏感得不行。他察觉她眼睛没看他,好像有点不开心。


    许乘意摇摇头,“工作有点累。”


    刚说完,手机就响了,袁雾打来的,许乘意犹豫两秒,按了接听。


    大概是从梁斯序那里听说了挖人的事,袁雾约她明天聊一聊,正巧有件和亚觅有关的事想顺便告诉她。


    许乘意应下来,没多问什么。


    电话挂了,周飏靠在椅背里问:“又是你那个师兄,袁雾?聊工作么。”


    许乘意轻嗤一声,这人记性倒是挺好。


    她说:“对。”


    周飏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挺好,上回也是,你生病他还特意打电话来问,现在九点半又来找你聊工作。”


    许乘意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他在冲自己阴阳怪气,顿时有点烦躁:“什么意思?那你呢?喝醉了还有邻居青梅来接,你也美得很。”


    其实她很少吃周飏的醋,一方面是他身边的女性朋友确实不多,另一方面是他什么都会告诉她,用不着她费尽心思去猜这猜那。


    但今晚看他和那女孩亲密的样子,明显是认识了很多年,按道理来说,许乘意不会不知道这个人。


    可她确实是第一次听说,也是第一次见她。


    这种感觉闷在心里,让她情绪波动变大,说话也有点口无遮拦。


    周飏酒虽醒了大半,但脑子还是发沉,思绪有点跟不上她,缓了几秒才说:“那是碰巧遇上的。还有,我美什么?我不就坐那儿等你吗?”


    许乘意也觉得自己这脾气有点莫名其妙,但话赶话到这儿了,她一时还真收不住。


    “累得要死还来接你,结果就看见你和人家拉拉扯扯,我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说完又有点后悔,心想真是没救了,她跟个酒鬼争什么。


    踌躇片刻,她说:“算了,明天等你酒醒了再说。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周飏这回是真觉得酒醒的差不多了。


    他拿起车上的矿泉水灌了几口,发蒙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略微侧头,看见她坐在那儿,唇角抿紧,一言不发。


    按照以前,她早起身走人了,现下却乖乖坐在那儿,耐着性子听他说话。上了一天班,还得待车里忙工作等他酒醒。


    “许乘意,知道什么叫拉拉扯扯么,”周飏攥住她手指,“别把词乱用在我身上行不行。”


    许乘意也知道自己这词用得严重,心虚地移开眼睛。


    他解开安全带,俯身朝她的位置动了些,下巴自然地搭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带着酒气的呼吸洒在她耳后。


    许乘意愣了愣,察觉到他将唇贴到她那处的皮肤上,灼热的呼吸中,听见他含着笑意的几个字:“这才是。”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