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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求你疼疼我》古代言情小说_栖凰止

    第25章 初吻


    当宫女的话音提及到那两个字时, 颖贵妃眉头不动声色跳了一下。


    虽然大家都还是当作往常一样,可都还是小心翼翼地觑着龙椅上顺安帝的脸色。


    等到雍容华贵的妇人反应过来是谁撞了谁时, 顿时声色厉下。


    “如此莽撞,那……那可将宋氏女送去医署了?”


    “回贵妃娘娘,二人都已及时送医,宴会上一切如常,马上就到昭华公主抛花球了。”


    还未等颖贵妃继续说话,一旁的顺安帝终究还是开了口。


    “那二人的伤情现在如何了?”


    底下的周澜之欲言又止,眼色递给颖贵妃, 颖贵妃却是无奈地闭了眼。


    那传话宫女如实说道:“回陛下,事发突然,下奴也未可知。”


    宫女有些许紧张, 可未想皇帝压根不在意她晓不晓得,而是揉了下脑袋, 随后指着颖贵妃交代:“且去看看她吧,宋爱卿出事这般久, 朕都未曾看过她,待朕休整沐浴再去你那春日宴吃一杯酒。”


    颖贵妃面上看不出表情, 只款款欠身,高髻上金兔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晃闪动, 应了声是。


    “你们两个可要好好打理休整一番,歇会后朕可是要在宴会上看见你们两个的, 就这样吧,你们都退去, 朕小憩一会。”


    说着,顺安帝就被高侍官搀着往后边的玉池宫走去了。


    顾韫业虽然惊讶皇帝对他的婚事格外上心,却也忍不住怀疑, 今日的春日宴,或许会顺便将他做了局。


    昭华是不可能的。


    毕竟颖贵妃和太子也不傻,哪里能拿自己的掌上至亲许配给朝堂政敌。


    代价太大,他们舍不得,这也间接证明,这二人想弄死顾韫业的心是热火铸铁、铁了心的,但凡有半点机会,他们都不会放过。


    春日宴归根结底都是颖贵妃一手操办。


    明面上,是为了给太子招亲,可暗地里……


    顾韫业冷笑一声,随即转身离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笑让周澜之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于是皱着眉追上去,笑面藏刀地假意问他:“御史笑什么,难不成顾御史当真有心仪之人,就等着父皇赐婚了?”


    顾韫业抬眼冷冷瞥了一眼,依然讥讽笑道:“太子殿下成天给顾某揽那么多活,顾某那里有空闲去风花雪月、寻得佳人。顾某只是觉得有些可笑,七殿下的下落还不明,太子殿下和贵妃娘娘竟是将此事忘的一干二净,倒忙上结亲结盟了。”


    “你!顾韫业!本宫的弟弟是怎么消失的,你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少在这装高洁!”


    两人这时已快步走至殿外,清凉的风从两人之间拂过,拔剑怒张的气氛顿时到了顶点。


    一个愤怒至极,一个却春风含笑。


    顾韫业抬手拍了拍周澜之的肩膀,仍然是一副悠哉自得的神情。


    “殿下,说反了吧,七殿下失踪之事,怕是你们最清楚吧。不过苦在你我都没有证据,不若,顾某早已被焊下罪名,永无翻身之地了。”


    ·


    药膏的味道随着帷幔被窗风吹拂送进宋挽栀的鼻息。


    男人仍然闭着眼,似乎在忍受着上药的疼痛,可表情还是云淡风轻的。


    “看我什么,看我身子啊。”淡淡的,又欠欠的。


    虽然说的话弄的宋挽栀像个偷窥的女流氓,可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宋挽栀深吸一口气,想与他辩驳。


    可细细想想,还是算了。


    她早已将目光投放到一旁被风吹起的青纱帷幔上,风动,幔动,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感。


    “多谢郎官相救,小女宋挽栀……”


    “前江南织造宋宴之女,现乃望北侯义女,居朝安路七弄兆平巷望北侯府,嘶,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家道中落?”


    说到这里,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目光一如往常般让人感觉有股热火在里边,打量的视线确实让宋挽栀隔着帷幔都会觉得不舒服。


    “郎官如何知晓?”


    话一问出口,只听男人不屑一笑:“在下吏部侍郎,乃部下官员主司,成日的上官内容就是将品阶之官信息录入文书,姓赵,取露水情缘其中水缘二字为名,别说你了,七品小官的家眷本官都一一记得。”


    吏部侍郎,官居正四品。


    这位郎君看着还未弱冠,便当此重任,更何况吏部乃六部之首,掌百官擢升、贬黜,权力之大,于大胤万千官署中的前位。


    宋挽栀这才对眼前的男人竖起了尊重之意。


    “原来是赵大人,谅小女足不出户未尝知晓上京人情与风情,今日救命之恩小女当铭记于心,若大人有需,小女在所不辞。”


    话音刚落,许是医官在这个关节上下手重了些,引得男人龇牙大叫。


    “诶呀,疼死我了!”


    医官听着也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赵郎官,此处伤瘀最重,郎官尚且忍耐些。”


    “无妨,方才我都没死,哪能疼死在这。”


    ……


    这话说的,也太粗了。


    宋挽栀心里想着,燃烧烛火间,似乎发觉有一片帷幔动得有些异常飘快,使得她眉心也顺应跳了跳。


    “行啊,你既然那么想报恩,那,那就以身相许吧。”


    什……什么。


    宋挽栀一时之间脑袋有些火苗在窜烧,热得她有些思考不过来。


    刚想开口回绝,鼻息之间却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花香。


    影子狭长而慢慢贴近,缓步之间,还能听见腰间玉环相撞之清脆声响。


    宋挽栀回头,正脸撞上了一华贵女子。


    按后宫妃子的彩织品制,此女身着六色,头插金玉步摇,腰间翡翠、白玉相坠,却为着明黄,六宫之中有且只有那位能穿得上如此华丽而细腻的织锦了。


    于是宋挽栀于医署里其余众官一起,半跪俯身,为其请安。


    “参见贵妃,拜见贵妃,贵妃娘娘万福。”


    女人高高在上,心想这小女确实聪明,可眼风依旧冰冷扫视整个医署,悄猫地一声:“起来吧。”


    随后众人都低头起身,医署的众人都各忙各的去了,空留宋挽栀在颖贵妃面前,走也不是,说也不是。


    “你就是挽栀吧。”


    颖贵妃朝宋挽栀走近了半步,漫天扑来的花香让宋挽栀一度想晕过去,可听她提及自己,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回贵妃娘娘,正是小女。”


    “陛下恩德感念宋臣,听闻你于宴上受伤,特让本宫来看看你,好孩子,抬起头来。”


    陛下。


    好高好遥远的两个字。


    原来陛下当真如传言所说,对父亲提携关爱有加,虽然父亲如今已不在,可他能让自己最宠爱的贵妃来看望自己,这若是放在常人身上,都是莫大的恩赐了。


    如此,宋挽栀又俯身跪地叩头。


    “多谢陛下,若先父在天之灵受陛下感念,亦是先父之隆恩,陛下爱臣如此,先父去而瞑目。”


    听着这小女子说的话,处处周全,让人半点挑不出错,颖贵妃就知道,自己的每一步棋,都下对了。


    她笑着将宋挽栀扶起来,现在再近距离细细看,两个人都在互相打量。


    只不过一个小心翼翼,一个目光直白。


    美啊,美的清尘夺目,就如她的名字一般,淡然如栀,却又留香如栀。


    尤其是那一双含水的眼眸,只悄悄看一眼,就难以让人挣脱,宁愿就此沉沦深里,也不愿痛苦离开。


    “没事吧,可伤到哪里了?”


    宋挽栀摇头,坦言道:“没事,多谢陛下与贵妃娘娘的关心。”


    “没事就好,宴会照旧如常,马上啊,就到公主抛花了,你且好生拾掇一番,去赴宴吧。”


    颖贵妃人美的大气,就如她那随身而至的浓烈花香一般,总是让人想到那种陈年烈酒,其之醇香,让人为之震慑、也为之拜倒。


    宋挽栀轻声应了之后就孤身出了医署。


    正好奇为何颖贵妃没有跟着一同出来,想回头探寻时,却被一只大手给掌了腰肢,男人温热的气息近在耳畔,软唇几乎是碰到了她敏感的耳廓,悄声说道:“别回头。”


    随后,宋挽栀只觉得自己腰间缠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贴合地靠在男人的身上。


    原来医署宫门内也暗藏玄机,方才顾韫业借着宫门前的大棵槐香树,将二人从视线里移开的同时,还躲在医署的侧殿墙边。


    宋挽栀脑袋一片空白,因为顾韫业的嘴唇就抵在她的额头正上,若是她稍有不小心,就会触碰到。


    有那么一瞬间,宋挽栀回到了那个被鬼面郎君救下的雨夜……


    不行,他都说了,他不是他。


    想到这里,僵硬了许久的宋挽栀忽然有了动静。


    “别闹宋挽栀。”


    她一想到这男人压根不是自己的心上人,心里不打一处地来气,动手动脚着想挣脱,可忽然间,脑袋顶上传来这么热热的一句。


    “顾大人,请放开我。”


    而此时的顾韫业全身心都在听里边的颖贵妃说话,怀中娇软他也顾不上了。


    可听了不久,就见颖贵妃款款出了医署。


    仔细分析,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顾韫业这才放弃。


    可怀里的宋挽栀还没放弃。


    “顾韫业,你放开我。”


    “唔——”


    等到宋挽栀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巴已经被亲了一口。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偷亲她的臭男人。


    可顾韫业也在跟她对峙。


    “如果我说,我偏不放开呢。”


    第26章 求我


    “万事都是凭你说了算吗?”


    宋挽栀感受着嘴唇上的余温, 虽然脸颊已经被烫坏了,可脑袋还清醒着呢。


    顾韫业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反抗, 那表情,仿佛在看一只猫一样,笃定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志在必得又恶劣的表情,让宋挽栀觉得恶心又陌生。


    “别的事我不敢说,你的事,自然是万事都凭我说了算。”


    顾韫业觉得嘴巴有些痒,幽暗的眸色漫不经心地掠过少女的嘴唇, 他似乎还想再来一次。


    宋挽栀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脊背顿时升起一股冷汗。


    到这一刻,宋挽栀才确定, 眼前卑鄙又无耻的权臣根本不是她的心上人。


    他不配!


    在男人嘴唇再次贴近的瞬间,宋挽栀飞快撇过了头。


    她神色恨恨, 有种由下而上的挑衅意味,“是吗, 那就看看,你能掌控得了所有的事, 偏偏就掌控不了我。”


    随后狠狠一推,以为男人就此会被推开, 可用了那么重的力过后,顾韫业竟还是紧紧贴着她。


    宋挽栀怒目直视, 下巴却被男人轻佻挑起。


    顾韫业觉得自己耐心似乎已经用尽了,他从没想过会在宋挽栀的脸上看见厌恶自己的神情, 这种感觉好像什么。


    哦。


    像极了昨日还将你捧在心尖,今天就将你抛碎在地上,还说什么不要你了、讨厌你之类的话。


    女人的心变得真快啊。


    顾韫业心里步步想着, 手上的力道也越发地重。


    飞扬的剑眉此刻微微蹙在眉心,平日淡然的眉眼此时多了一丝狠戾。


    “宋挽栀,若是没有我,你活不到今天,甚至可以说,你活不过今天,记住你说的这句话,到时候求我的时候,可要记得,我给你的,我要你翻倍偿还。”


    放狠话还不够,顾韫业低头,又亲了一口。


    “走吧,今日皇帝要给我赐婚,你且看看最后我娶了谁。”


    随后放下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如流水般自然。‘


    等宋挽栀再回过神,他早已使了轻功消失的无影无踪。


    臭流氓!


    谁管你最后娶谁!


    反正不是我。


    思绪又转到当前,竟然已是离别在即,宋挽栀垂下眼眸,眼底的神色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伤心,还是惋惜。


    等到外边一切如常,她才缓缓从角落里出来。


    好在一切都刚刚好,顾棠真和章含玥这时也赶来看她了。


    “挽栀你如何了,医官怎么说的?”


    宋挽栀脸上牵强浮起一抹笑,活动着四肢证明给她看:“并无大碍,就是被撞了一下,我们回去吧。”


    “行,我搀着你。诶,玥玥,你在瞧什么呢?”


    宋挽栀早就发现了,这章小姐一到医署就左顾右盼的,很明显,她压根就不是来看她的。


    至于想看的是谁,宋挽栀灵机一动浅笑道:“章小姐可是想问那位郎官的伤势?”


    滴溜滴溜转的眼睛似乎被说中了,随即心虚地将目光收回,看了宋挽栀一眼,否定道:“才没有,都怪他弄坏的我衣裙。”


    话音刚落,那医署堂前少年郎官已换了一身云白锦衣,依旧是轻佻不着调的模样。


    “要说多少次章小姐,是你自己跑上前来的,衣裙破了,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此时赵水缘已经摘了面纱,温和的午后春阳浅浅熙熙地落在他乌睫上,轮廓清晰又俊朗。


    章含玥这会似乎将他的模样看的更仔细了。


    眼珠子上上下下转个不停。


    “你是哪家郎官啊,怎的从前未曾见过你?”


    看章含玥那般模样,似乎这赵水缘与她相识之人似乎有些相象,也难怪之前她会凑到人家马匹跟前细探人家。


    “哈哈。”


    赵水缘爽朗一笑,医署宫庭院里那颗槐香树随风飘来几片细小的嫩绿叶子轻轻落在他斜前的发丝上。


    一副有些为难,却又觉得自己万般迷人的样子轻轻撩了撩头发。


    “吏部侍郎,赵某是也。章小姐贵为相府千金,对我等小官小吏自是不知。怎么,你也迷上我了?”


    ……


    ……


    ……


    宋挽栀忽然觉得这风吹的有点冷,眼睛对上顾棠真的,发现她也这么觉得。


    只有……


    只有章含玥当真了,羞愤着脸大骂他:“你个登徒浪子,谁迷你了,不过是有几分相象而已,瞧把你尾巴翘的。棠真,我们走。”


    说着,章含玥拉着顾棠真就要走。


    赵水缘自然也不拦,巧的是几人都还要去春池旁赴宴,坐了贵人赐的步辇,银光帷幔一飘一飘的,几个人还能互相瞥见。


    趁着这会风大,宋挽栀近近贴着顾棠真的耳朵问她:“像谁啊?”


    “不知像谁,但我猜,八成是像七殿下。”


    宋挽栀疑惑。


    “为何?”


    顾棠真鬼鬼祟祟的,确定了旁人听不到之后,才压低了声线说:“玥玥她,心仪七殿下。”


    “仅仅是像而已,为何几番前去探看?”


    “因为……因为七殿下不久前,失踪了。”


    ·


    七殿下。


    宋挽栀的记忆里还是有些许印象的。


    奉桢七年,皇帝密下江南,身旁带的三位孩子,都是颖贵妃所出。


    一个是当今太子,一个是受宠昭华,还有一个,便是这位七殿下。


    说来也奇怪,宋挽栀那时最想与之接触的,就是这位年龄相仿的七殿下,清隽端雅的少年郎站在船舷边的柳树下,神态轻松,左顾右盼的,心思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当皇帝与父亲在屋子里相传密话时,那七殿下周路沅就左挠挠、右探探,与少年老成的沉静太子完全性格相反。


    于是当周路沅就要将他父亲从山水画大师那亲获的绝笔弄掉之后,宋挽栀终于忍不住出声。


    “殿下,那画纸取的是扬州烟纸,贵在体现画中云烟如幻似真的妙处,若直接取碰,怕是要坏了。”


    虽说天家何物不有,可宫中那些奇珍异宝未必件件都能合周路沅的胃口,比如这幅武大师的画,他一看就知道自己喜欢。


    周路沅被少女这么一提,也不恼,抬了抬宽袖,将摄人心魄的眼睛转移到狻猊香炉旁的宋挽栀身上。


    随后指着那画说,“送我一幅,不过分吧。”


    虽说他是君,她是臣。


    可如此不要脸的强盗行径,这么直白也说不过去吧。


    更何况父亲特别珍爱那幅画作,他一来,就想把别人的心爱之物给捞走。


    看出了宋挽栀的为难,太子终究还是开了口:“小沅,别闹了。”


    “皇兄,我没闹。”他仰身长道。


    随后便静步走到宋挽栀跟前,悄悄跟她商量。


    “要不,我以物抵物怎么样?”


    宋挽栀便顺着他往下问。


    “殿下要何物来抵?”


    只见少年露出狡黠的笑容,一对乌黑的眼珠满是郑重,凑到她耳边跟她说:“我以身相许,你把这画送给我,如何?”


    宋挽栀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错愕地退开半步,随后怒视着他,倒是没看出来,这七殿下竟颇有登徒子的风范。


    好印象一败而光,宋挽栀想着再也不搭理他。


    “几位贵人,百花楼阁到了。”


    宫人的话声将宋挽栀的思绪拉到当前。


    随着帷幔被缓缓拉起,不远处,赵水缘跳着脚滑稽下步辇的身影映在几人的眼眸之中。


    不得不说,这几分不要脸和落拓不羁的感觉倒是和那个七殿下挺像的。


    不知是不是说人嘴短,宋挽栀心底刚这般想完,前头那赵水缘就像是感应到了一般回了头。


    “你,过来。”


    他的声音干净利落,就连话里的意思都那么干脆。


    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喊的是宋挽栀。


    宋挽栀惦念着他的救命之恩,也没有怠慢,缓缓走到他跟前,盯着烈日,有些睁不开眼睛,只能看清他俊俏的五官。


    “扶我吧,我腿脚有些不方便。”


    说着,那又长又结实的手臂就此伸了过来。


    顾棠真觉得不妥,上前帮她拒绝道:“赵侍郎,今日春日宴乃贵妃赐宴,其中目的众人心知肚明,若我妹妹搀着你,那别的郎君还怎么敢向我妹妹表达心意啊?”


    若是挽栀一直搀扶着他,后面也难以脱身。


    可顾棠真显然低估了赵水缘的不要脸程度,谁能想他竟理直气壮的,反而还有些不解的坦言道:“那就我向她表达心意呗。”


    说着,又抬了抬胳膊。


    俊眉已微微蹙起,催促宋挽栀:“快点,我右脚撑的累了。”


    无奈,宋挽栀也只得举着双手搀着他。


    男女相近走在一起,自是引人注目,没多久,遮着面纱的人群里多了许多窃窃之声。


    有同僚认得赵水缘,还出言打趣他:“还是缘哥儿有缘啊,英雄救美后,就提前抱得美人归了。”


    可恨的是赵水缘也不解释,就一个劲儿地春风拂面得意地笑。


    这时桥头上的侍官手捧文书,扯着劲儿大声布道:“吉时已到,请公主抛花!”


    众人才熙熙攘攘地往百花楼阁下走。


    百花楼阁足有七层塔楼高,檐角皆有风铃装饰,高窗被缓缓推开,昭华就那般惊艳地出现在高楼之上,仿佛天上遥不可及之明月。


    若是男子抢得花球,那便招为驸马。


    若是女子抢得花球,那便赐券书一张,心中所想,提笔即可实现。


    宋挽栀仰着脑袋看向高处的昭华,似乎能看见她妆底的泪痕。


    她知道,她心仪的,只有顾韫业一人。


    第27章 定亲


    一瞬间, 百花楼阁千万花瓣飘彩而下 ,引得众人哗彩惊艳。


    “虽说公主是个老姑娘了, 可今日择婿之后也总算出嫁了。”


    一旁的官吏一边看着热闹,一边窃窃私语,人群拥挤,虽这么说着,但也无人太过注意。


    毕竟这话说的是句实在话,朝中众臣都等着公主招婿,说不准的, 还能窥见朝堂风向。


    另一相识的人:“陛下和贵妃宠着,别说是十七岁,怕是养着一辈子也不成问题。”


    “你这话见识就短浅了, 若非我大胤乃太平盛世,哪里还有公主这番美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前南疆和北羟战事不可小觑,大胤自建国来, 最不太平的就是当下。


    虽说是小小臣子,可也看的清楚, 到了战乱难以控制之势,高贵公主终究不过是皇家求和的遮羞布。


    “诶, 你看,那昭华殿下是不是在哭啊?”


    随着这么一声, 众人皆抬头去仰望万花之中的昭华。


    有人说是午阳太盛,看花了眼;有人说那是时兴的妆面, 水光粼粼,映桃花之容。


    “不知道你们可曾听过一件秘闻?”


    “琇二,莫要卖关子了。”


    “那我可就说了啊, 保不保真我可不打票,说是咱们昭华殿下心仪的人不在我们这呢。”


    这么一提,众人倒也都想起来了。


    当年幽华门公主大闹,听说惹得皇帝大怒,从此不允昭华出宫。


    倒也是有点风声的,毕竟那日有人瞧见,宫墙花柳下往日肃穆齐容的御史脸上竟多了道朱色的血痕,束冠飘乱,长衣有污。


    早有传言,昭华殿下至今未嫁,为的就是那一人。


    人群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似乎都心知肚明,那个人的名字也就在嘴边,可偏偏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


    这时,一旁的赵水缘忽然伸了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怎么,这么感兴趣呢。”


    宋挽栀这才回神,察觉方才自己有些失态,清明的目光对上身旁的男人,才发觉从侧面角度看过去,赵水缘的鼻子又高又挺,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正无言般看着她。


    有些无奈的意味。


    宋挽栀觉得他这神情有些好笑,于是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你知道?”


    “哼,我就知道你想知道。”


    不知怎么的,这语气听着他似乎生气了,又或者吃着酸了,有些醋味。


    “我想知道又怎么了,你为何置气?”


    话音刚落,赵水缘就无语地睁大了眼睛怒瞪宋挽栀,有些不可思议。


    “我置气,我哪里置气了!”


    “好了,”宋挽栀不想跟他再闹,“不说就不说。”


    瞧着宋挽栀忽然没劲的眼睛,赵水缘更生气了,话都到嘴边了,他都准备说出来了,她却不想听了。


    “哼,不行,你不想听我就偏说。”


    于是他侧身低头凑到宋挽栀耳边,斩钉截铁地陈述道:


    “昭华喜欢的,是顾韫业。”


    一时之间,宋挽栀不知如何是好,呼吸在下一瞬接着续上,好像中间也没什么发生,可这样的消息一旦吹进宋挽栀的耳朵里,她的心就莫名惴惴的。


    原来那般娇蛮任性的昭华心底的那个人也是顾韫业。


    为什么要用也。


    宋挽栀心中一阵苦涩泛开。


    因为一旁的顾棠真也心仪的是他。


    难怪那天昭华会突然出现在侯府,恐怕是从宫里得了消息,才心底焦急地去府上看顾韫业一眼吧。


    目光又飘忽地往上抬,倏然间,宋挽栀好像竟看见了昭华在笑。


    “快,快看,方才你肯定看走眼了,这不,殿下又开心地笑起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迎着花瓣飘落的方向看去。


    真美啊。


    阁上佳人,一笑倾城、二笑倾国,清冷的容颜一旦染上温柔笑意,那便如千金一般珍贵,更何况那是他们大胤最最受宠的昭华殿下。


    可正当宋挽栀也跟着众人一同感叹时,一旁的赵水缘敲了敲她,抬着下巴往外示意。


    “啧啧,真没出息。”


    宋挽栀没听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目光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那春柳碧池高桥上,两个男子正背着手缓缓朝此处走过来。


    花瓣还在飘,彩色缤纷的世界里,男人照旧的玄黑外裳依然显得与此处格格不入。


    太子周澜之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


    雏菊淡黄的细绫长衣衬托出他与旁人不同的矜贵,交领制的长衣露出里边玉白的烟罗里衬,腰间配玉,脚下是纹绣漂亮的鹿靴,长发端正束起,让人远远就能看清他的五官眉眼。


    似乎没有年少时在江南初见时的惊艳了,可毕竟是大胤储君,气质与血统都是大胤顶顶尊贵的。


    宋挽栀随后才将目光放在太子身旁的男人身上。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脚步是不缓不慢的,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他不时侧着脸,与太子不同,他墨发在肩,桥上春风缓缓吹起,偶尔才能看见他的眉眼轮廓。


    饶是如此,他的身姿也劲练高大得像是从画中出来一般。


    哪怕是常人也不得不否认,御史台那位一把手的身姿与气质,较之太子殿下,一点也不落下风,甚至还有些过之。


    待二人站定,众人皆附身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御史大人。”


    周澜之很喜欢这种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感觉,他常年冰冷的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挥手让众人起身。


    “今日好生热闹,大胤之青年才俊、妙龄佳人都齐聚于此,于本宫母妃之初心、父皇之圣意,春风正好,才子佳人最是登对,若结得秦晋之好,乃大胤之幸、万家之福。既如此,诸位便宽心入宴吧。”


    随后他抬头,看向高处的昭华。


    “昭华,抛花吧。”


    楼阁上的昭华喜极而泣,她还以为他不来了呢。


    收拾好方才悲入心扉的心情,昭华转身结果自己贴身宫女递过来的花球,七色的艳丽花球由宫中绣娘和执管司共同花费心力用新鲜花瓣制成的,看着漂亮精致之极。


    底下有不少想当驸马的官吏正在跃跃欲试,一旁的赵水缘似乎也想凑这个热闹。


    “你说,我抢下来之后转卖,能赚多少银子?”


    顾棠真不小心听见他说的这话,瞬间怔住了。


    奇才啊奇才。


    可宋挽栀不想搭理他,敷衍道:“成为驸马的话,国库也有你的一份吧,不少钱呢。”


    说完,顾棠真掩面闷笑。


    果然,奇才还是得让奇才来治。


    章含玥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赵水缘身旁的另一侧,听见他说这话,似乎有些不乐意。


    “做驸马有什么好,虽说入了天家名录、荣华富贵犹之不及,可仕途、尊严这些都别想要了,陛下是不会许昭华殿下的驸马对她不好的,可严厉了。”


    赵水缘皱眉:“行啊,那你说娶谁好?”


    这话问出来,方才还口齿伶俐的章含玥这会儿又不哼声了,一对杏仁般圆的眼睛看看赵水缘又看看宋挽栀,当即觉得自己被戳中了心思一般,脸颊赧然。


    “这、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娶棠真最好了,前些个日子我可听说了,望北侯在南疆好像打了一场大胜仗呢。”


    “切,我还以为你能不要脸不要皮到说娶你最好呢。”


    赵水缘一脸不屑。


    “你……谁不要脸不要皮了,娶我肯定比嫁给你好!”


    “想嫁我的人多了去,你怎么还待字闺中啊?”


    宋挽栀无语,看看她又看看他,心里想着求求你们别打了。


    再打下去,就赵水缘那张欠嘴,再说两句恐怕章含玥就要哭了。


    果不其然,章含玥被怼得一时大脑空白,等反应过来,小嘴已经瘪了起来。


    顾棠真赶忙去哄。


    “我的沅哥哥……我的沅哥哥不见了……”


    正当章含玥哭的时候,只听高楼上侍官长声昭告:“公主抛花,春风万吉———”


    于是那花球,就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直晃晃地朝桥边的方向丢去。


    顾棠真此时也发现不对劲了。


    任由着章含玥在一旁哭,目光痴痴地盯着那花球,生怕被那人接了去。


    宋挽栀那一刻,心轻飘飘的,脑袋里什么也没有想。


    驸马是谁于她无关紧要,可眼睛还是生生看着。


    风吹的有些大了。


    花球原本漂亮的落下弧线在一阵阵风中不断吹偏,眼见着花球即将落入不知名的人群当中。


    周澜之见身旁之人毫无动静,心绪沉静了一会,最终还是侧身飞去接了花球。


    众人见太子前去抢球,心里也跟明镜一般的。


    原来明是为公主招婿,实则是为东宫名正言顺地纳太子妃啊。


    如此,就没人去抢那花球了。


    “恭贺殿下夺得彩头花球——”


    随着礼官的高声唱和,周澜之手提着花球,笑得矜贵端雅。


    这时,人群之中又开始暗暗传言。


    “你们说,太子妃会是章相之孙嫡女吗,素闻章相乃殿下左右臂膀,若亲上加亲,也是佳话。”


    章含玥还在哭呢,听着说小话说到自己头上,当即炸毛了性子。


    “你少胡说!”


    清脆一声,原本暗潮涌动、表明平静的场面被这一嗓子吼得都精神了。


    第28章 在乎


    “是谁在春风宴上闹啊?”


    缓慢沉重的一声, 犹如龙声低吟,带着万般开阔的气势, 身后跟着一众宫人,华盖高举、软毯如织。


    顺安帝的忽然出现,让众人心里都为之一惊。


    原本以为不过是一场世家贵族的少年袭承人的简单宴会,却未曾想圣上会亲临此宴,如此一番,众人心里都庄重起来,再也不敢像方才一般窃窃私语。


    “拜见陛下——”


    “拜见贵妃——”


    糟了, 章含玥这会为自己方才的激动和失礼后悔莫及,怎么偏偏就被皇帝逮到了。


    她欲哭无泪,顺道还怒嗔了赵水缘一眼。


    “这便是我们大胤的青年才俊啊, 一个个真是风姿超雅、端丽脱颖啊。”


    四十有二的顺安帝因为喜欢重用得力能臣,又擅权衡之术, 若非近些年南北有外敌来犯,恐怕现在保养的还要更好些。


    微微圆润的轮廓, 明明是慈祥之相,可若是细看, 他那对丹凤眼的墨色眼瞳之中,藏着最深的算计与狠厉。


    太子周澜之顺着顺安帝的话说了几句讨喜的吉祥话, 颖贵妃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可话又说回来,顺安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随后目光又在众人之中悛巡,终究还是逃不过。


    “方才, 是谁的话声啊?”


    经过几番好言,顺安帝再次问出此话时语气已经柔和了许多,可章含玥还是怕。


    她微微抖着起身, 做好了回府之后被禁闭的惩罚,一人做事一人当道:


    “含玥见过陛下,给陛下请安,方才花球落下过于惊艳,含玥才惊叫了一声,御前失礼,属含玥之罪。”


    顺安帝见是她,心底有些惊讶。


    看着她那袭华丽的雀羽流光裙,一时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意味。


    可毕竟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章平风私底下肯定将其捧在手心宠坏了的,就像……就像他的昭华一样。


    “原来是章相之饴孙,今日春光正好,朕也没有治罪的意思,只是方才你喊的什么胡说乱说是何意?”


    章含玥不知何时额边已生了一层薄汗,紧张的她不知道要如何向皇帝开口,心里欲哭无泪,生怕说错一个字,回去爷爷就要罚她禁闭。


    空气了出奇了的安静。


    这时赵水缘低着头,跪拜行了礼,帮她圆道:“回陛下,方才章小姐所言之意乃下官言姻缘之事宴上为订,章小姐似乎不信,才忘乎畅言。”


    “哦?”顺安帝听着这番解释,也没说信或者不信,而是饶有兴趣地含起了笑,似乎是勾起了往昔的美好回忆。


    “含玥啊,丞相未曾说今日春宴所为何事吗?”


    “回陛下,含玥年岁尚小,家中父母只嘱咐了小女要少吃些甜糕、甜酒,许是也旁敲侧击过小女一番,可小女笨拙,未能听出家人的话外之意。”


    她紧张的就要哭去,颤颤巍巍回了这一番话,已是要了她九分的力气。


    可众人听见这话倒是都觉得有趣爽朗笑了起来。


    包括顺安帝。


    “今日倒是个好日子,春风顺意、风和日暖,你也不小了,今日你也选个如意郎君,朕为你做主。”


    说完,顺安帝与颖贵妃共同往春花宫殿里走去。


    远远看去,此时春池两岸早已摆好宴席,乐坊司与善舞司的宫人们早已准备好,正是午后的好时节,该到喝春酒的环节了。


    顾棠真仍然惊魂未定,思索着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她所预想的范围,一颗心惴惴不安。


    隔着人群远远看了一眼正在转身往宴席上走的顾韫业之后,心稍微安定了些,可一转眼却被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的章含玥吓了一跳。


    “含玥,你怎么了?”


    “我完了……”


    宋挽栀和赵水缘这时才发现不对劲,赶忙凑上前。


    赵水缘最讨厌女孩子哭哭啼啼的了,当即皱起了眉。


    “你又怎么了,刚刚不是帮你解围了。”


    章含玥像是听不见一样,自顾自地哭,一边哭一边解释;


    “我不要嫁人,我不要嫁人……我沅哥哥不见了,我才不要嫁人……”


    赵水缘看着她这般哭的虎头虎脸的模样,心上莫名痒痒。


    “好了好了,陛下未必说的就是真的,今天的重头戏都在公主和太子身上呢,谁还记得你啊。”


    章含玥抽泣着,脑子一转,好像是这么个理。


    于是擦了擦眼睛,用那双满是水汽的杏眸怔怔看着他。


    “真的吗?”


    赵水缘原本想敷衍她应几声当真,可一时思绪飘忽到某处,他精明的眼睛对上她傻乎乎的眼神敷衍的话竟然说不出来了。


    “瞧着吧,今日的戏还长着。”


    如此意味不明的一句说完之后,赵水缘忽然侧脸看向宋挽栀。


    “走吧,春池上宴了,扶我去坐会。”


    宋挽栀看着他那脸上方才为了救她挂的彩,心底泛软,伸过手去承接他的重量,指尖都是属于他的温度。


    赵水缘很享受。


    “不错,是个当近身丫鬟的好苗子。”


    如此一说,下巴微抬,睨着眼往远处生机景色看去,那表情,别提多畅快了。


    倒是有几个认识他的同僚上前要来搀他。


    “赵侍郎,敢问这位佳人是……”


    “没什么名号的人罢了,对了,吏部的座位落在哪处?”


    “侍郎你忘了,今日之席,乃抽签入座。”


    这么一提醒,赵水缘和宋挽栀才恍然想起来,春日宴的流水长宴不仅男女各掩上面纱,竟连席位都是靠天意定的。


    只不过春池两岸,女子在一岸,男子在一岸,男女隔岸相宴互相作诗赋词,若是输了便畅饮一杯,如此也算有趣。


    宋挽栀正在心里盘算着,扶着赵水缘上了桥头,再往前走些便是宫人提着的百合灯盒,灯盒共九盏,往里边抽一个数即可。


    可男女数序不一致,女子要抽桃粉色的灯盒,而男子则是抽烛白色的。


    越忘宫人靠近,芳草地越发清鲜,前边抽号的都在按序号一一列队,宋挽栀扶着赵水缘难免太过扎眼。


    正无奈间,宋挽栀有些急躁地想探头往前去看看还有多久,却不期然对上一双鬼祟的眼睛。


    这人,似乎她从未见过。


    一身暗红长袍,正冠束发,细看那衣摆下边还有不少鲜土,底下靴子虽刻意清洗过,却也还是能看出踩过草地。


    不过,方才对上的时候,这人是不是一直在鬼鬼祟祟地观察她们。


    宋挽栀疑惑间,脑袋忽然一闪。


    她想起来了,这人好似就是在马球场上,将马球打过来的那人。


    宋挽栀严肃地蹙着眉,从上到下都细细将此人打量了一番。


    这时一旁的赵水缘与同僚说完话,又在低下头看她。


    “看什么,有本公子好看吗?”


    宋挽栀回神,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心想这人的自恋真是没得救了,连七殿下都比不过他。


    “前边配长玉冠那人你可觉得眼熟?”


    话一出口,赵水缘瞬间锁定对方,只是轻轻瞟了一眼他就一副了然的样子。


    “对面那队的,怎么了?”


    宋挽栀:“没什么,就是方才他好像在偷看我们。”


    那偷偷摸摸的眼神,让人不深想都难。


    可赵水缘却一副她大惊小怪的样子。


    “宋挽栀,你在逗乐吗,这周边上,偷看你我的人还少吗?”


    听着他的话,宋挽栀才将目光转移到别处,偏生那两人坐在高位上格外显眼,不期然地就往那个方向看去。


    也不知怎么的,那人就算隔了这么远,也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朝她这边看过来。


    两个人隔着流动浮香的春风就这么双目对上。


    他是喝着酒的,手上的三角青雀铜杯被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握着,微微仰头,露出紧绷的喉结,一对如剑的眉眼锁在她身上,让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双手有些发烫。


    下意识的,宋挽栀松了扶着赵水缘的手。


    或许是动作有些突兀,引来赵水缘的不满,宋挽栀立马别过眼看向四周,才发现周边看向他们的人确实不少。


    为了掩饰,她嘴硬道:“是不少,男女有别,不若赵郎官还是让同署的同僚搀你吧。”


    赵水缘哪里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凭远处顾韫业那么赤//裸的目光落在他们这,光是看一眼就大概猜透其中缘由。


    赵水缘忽然冷笑了一下,竟然妥协了。


    “行,欠我的别忘记就行。”


    随后像是生气一般抽出了手,随后完全把宋挽栀忘记似的转头与同行的说话。


    宋挽栀如获大赦,重重缓了口气之后,确认他没有再想搭理自己的想法之后,静静地从他身旁退了。


    也是过了良久,赵水缘确认她的脚步已经离的很远的时候才回头看了一眼。


    午后的太阳很大,即便是逆着光朝远看去也要微眯着眼。


    一旁的同僚正说的起劲呢,却不想他听都不听就回头去看。


    同僚撇撇嘴,“就知道方才你忽然兴致勃勃与我搭话是故意气她呢。”


    赵水缘没有回,而是亲眼看着宋挽栀走到顾棠真身旁了才收回目光。


    他回过头,有些怅然:


    “生气又怎样,她又不在乎。”


    第29章 弱点


    远处的男人将两人之间的拉扯都尽收眼底, 顾韫业握着酒杯的指尖稍微用了用力,嘴角似柳梢挂着不清不楚的弧度, 忽然觉得这酒一般,不够烈。


    要按往常来说,身旁的男人除了一副死人模样之外,剩下的就是跟尸体差不多的表情,可周澜之看着他将春花酒一饮而尽,莫名的察觉出几分不寻常来。


    周澜之睨着眼,朝远处人群中君子佳人看去, 因他二人身份与寻常存在天之差距,坐在高位上,头顶华盖掩着日头, 倒也算悠哉自在。


    他可不会放过调侃死人的机会:


    “怎么,人群里有顾大人厌恶之人, 惹得大人借酒浇愁。”


    顾韫业眼睛都不眨,将酒杯置于眼前的矮案上, 等着身后的宫娥将酒继续满上。


    耳边池水流声朗朗,过了几息才不紧不慢地回他:


    “人群里吗?”


    他上扬的尾声带着戏谑的语调, 偏偏刚刚饮下了一杯酒,短短几个字也能闻得出里边淡淡的酒气, 不得不承认,他顾韫业生得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好皮囊。


    周澜之听着, 瞬间觉得不对味起来。


    差点让他气笑了。


    什么意思,讨厌的人不在人群里, 还能在哪里,难不成是在旁边吗?


    那在他旁边的人是谁,好难猜哦。


    周澜之被呛的情绪忽然变得恶劣, 也浅浅抿了一口酒盏里的清酒,莫名皱起了眉,回身问身后的贴身太监:


    “御膳司这是从哪里引的泉水酿的酒,味淡而回苦。”


    太子不悦,引得他身后一群司署的二把手脑袋都垂得低低的,御膳司的更是起身过来到跟前跪着。


    “殿下息怒,此泉乃署司耗费无数从泰州丰醴泉自南由北运来,此前报了内务司,也是尝了味道,批了酒条的。”


    “前线战事吃紧,户部摊给你们的文钱就是这么浪费的吗!去内务司自领责罚吧。”


    周澜之在宫中从来都是和蔼的主儿,今日这般暴戾生气,引得一众宫人都提心吊胆、吓了一跳。


    顾韫业却回头,淡然瞥了周澜之一眼,作忽然想起的神情说道:


    “听闻南疆一战就快要打完了。”


    记得当时周澜之力荐他上前线指挥,可一夜之间不知为何,他义父冒了出来,说是替子出征。


    太子一党也改了风向,将上谏对象换成了望北侯,顾宪安。


    回去之后魏书慕和邱岚意百思不得其解,而南疆之战,正是从泰州往边境而下。


    意识到顾韫业的忽然在意,周澜之在心底告诫自己要谨慎再谨慎。


    他一边整理华裳,一边似不在意道:


    “大人消息应当比本宫的灵通,更何况此次战役领将之人不正是大人的父亲么。”


    顾韫业粲然,“御史台只监察百官,未附兵权,军中之事又岂能是父子之情就可随意通信的,这个道理,殿下应当比下官更深刻。”


    听完这句话,周澜之彻底受不了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平日里死人一样的政敌竟然说话这么暗戳戳藏刺。


    问题是每一次这刺都扎得他好疼。


    君臣与父子,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比太子与皇帝更疏远、更防备的父子关系。


    “不愧是顾大人,公与私如此分明,想来望北侯府应当事事清朗、半点没有私情吧。”


    他和顾棠真的事,这几天他倒是听昭华提起了几句。


    方才皇帝下了死命令,今日他二人必须定下姻亲之事。


    昭华也不是没在他面前念叨过,说年初的时候,顾韫业对着自家的妹妹,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顾韫业不动声色,可眼睛还是跟随着那抹浅淡的鹅黄身影。


    已经到她抽签了。


    “私情尚且没有,殿下难道就不好奇,今夜之后,哪位佳人会是殿下的太子妃么?”


    按如今颖贵妃在宠冠六宫的火热态势,按理说周澜之娶谁,都是谁家的祖坟冒青烟,可相互之间利益集团为了绑定得更紧,自然是不会错过此次联姻机会。


    所以按常理,章平风之孙章含玥是最佳人选。


    可惜,章含玥喜欢的是七殿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殿下心系辅国,似乎对儿女情长之事不甚在心,臣来上京来的晚,倒是听闻殿下早些时候已斩断情根。”


    “呵,顾韫业,你真有胆子,这么多年能在本宫面前再提起这件事的人,就只有你一个。”


    顾韫业感受到周澜之的咬牙切齿,知道自己已经打到了蛇的七寸。


    他忽然恣意地眯起眼,表情已较之前舒坦多了。


    对着周澜之就举起了酒杯。


    “殿下,臣不才,曾与当年女子有过几句投机话缘,殿下猜臣与那女子说了什么?”


    周澜之面容不知何时浮起了笑容,那种暗眸里仿佛藏了千万尖刀的眼神,以及对顾韫业不自量力的挑衅表示满意的微笑。


    举起酒杯与他的相触,但酒樽始终比顾韫业的高出一截。


    “顾韫业,你最好别让本宫知道你的弱点。”


    随后两人对视,忽而相继大笑起来。


    远处不少人群观察到两人的动静,心里都在想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太子殿下竟然会和顾御史相谈而笑。


    而此时浑然不知暗潮涌动的宋挽栀看着手中的檀木签,写着柒拾壹号。


    她焦急的目光在悄悄数着座位,因为等春池宴散了之后,在夜晚正式宫宴之前,会有一段休憩调整的时间,那便是她偷溜走的空隙。


    数着数着,宋挽栀察觉越来越不对。


    男子的尾号位置为陆拾捌,那女子顺沿着往下,也就是从头开始数,柒拾壹号的位置竟然离高座只有两个位子间隔。


    那高座上坐的是谁,一个是太子,一个就是公主。


    顾韫业此时坐在太子的右手边,也就是说她若是按着序号入座,不用抬眼就能看到跟前的顾韫业。


    真是命运弄人。


    宋挽栀愁容上脸,她转身想找顾棠真,却在一个不期然的转身,碰上了那个中书郎,好像姓魏。


    虽然掩着面纱,可他那双从头到尾都极具攻击性的眼眸让人万般印象深刻。


    “挽栀姑娘。”


    魏书慕早已在背后观察她许久,包括抽到座签之后表现出来的着急和忧愁。


    他往前走了几步,这让宋挽栀提起了戒备之心,将手中的座签往身后放,出于礼数还是对他笑了笑。


    哼,我才不吃这套。魏书慕在心底冷笑。


    “魏中书万安,寻挽栀可是有事交待?”


    “无事,就是在下外衣方才不慎被炙酒的火烧毁了一角,想起姑娘对丝织颇有造诣,不知可否帮在下看看?”


    说着就侧过身露出了外衣被烧毁的一角。


    其实若是暗一些的外衣颜色倒也看不出来,可偏偏今天魏书慕一反往常,穿的像画中温润书生,颜色浅淡,而火圈边缘呈深黑色,让人一看就察觉不对。


    宋挽栀仔细观察了一番,一边看,一边说着:


    “唯有寻一匹料色相近的织料重新裁剪补上一角才会好些,只是……”


    “只是什么?”


    此时宋挽栀的眼神从衣裳上移到男子的眼睛之上,她清澈的眼睛总是让人觉得那流动的春池也不过一片死水而已。


    魏书慕心底压下奇异的思绪,静待她下文。


    她漂亮的眼睛忽然露出如狐狸一般的聪明眼神,清澈,却有力的能将人看穿。


    “只是魏中书,这火熏的痕迹似乎不是意外而致,你瞧,这黑焦的边缘整齐而富有圆滑的弧度,看着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魏书慕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心虚,于是说的话都带了些颤音:


    “是……是吗。”


    她怎么那么细心。


    可宋挽栀却担忧地看着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必须开口:


    “对呀,魏中书这衣绫怕不是有人故意在你身后烫的,中书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对上宋挽栀那双真诚又澄澈的眼睛,魏书慕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这人竟然在关心他。


    魏书慕现在心底五味杂陈,可冷静驱使他继续按着原本计划地说着:


    “那倒没有,挽栀姑娘多想了,的确是在下粗心才烧了这个破角,不知一会春池宴后姑娘可否为在下缝补一下,在下必有重谢。”


    春池宴后。


    宋挽栀内心犯起了难。


    可顾棠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笑着帮她拒绝道:“慕哥哥你可饶了我们挽栀吧,平日在府上二门不出的,今日难得与众郎君见一面,万一帮你去缝补衣裳了,错过了一段姻缘可如何是好?”


    “前边有丝织署的署官,慕哥哥且去找她们去。”


    说着拉着宋挽栀转身离去了。


    总算松一口气。


    宋挽栀和顾棠真互相知根知底地交换了眼神,两个人都默契的笑了起来。


    “对了真真姐,你座牌是几号?”


    “我正要找你呢,你看看,这是什么?”


    宋挽栀看着她从宽袖口袋里取出一杯座签,那座签在她的眼前晃了几眼,等到看清的时候宋挽栀睁大了眼。


    是壹佰壹拾壹号!


    尾座的位置。


    “快,拿了这签子,一会你找个借口溜走,我那近侍已经在那等着了。让我瞧瞧,你的是几号?”


    等顾棠真看清宋挽栀的号数时,心底忽然绽开了花。


    多好啊,抬眼就能看见她心心念念的顾韫业。


    第30章 缘份


    不知怎么的, 看着顾棠真难掩的笑意,宋挽栀心底还是难免染上失落的神情。


    但她飞快掩去情绪, 捏着手中坐在最末端的座牌,有些怅然若失地朝高位看去,春风拂柳之下,那人今日似乎兴致挺高。


    也许是缘分已尽罢,尽管宋挽栀强装云淡风轻,却也还是心存难以割舍。她收拾好情绪,准备收回目光时, 却陡然发现另一个人在看自己。


    有种偷看别人被抓包的羞赧,宋挽栀对着空气轻轻眨了几下眼睛,却发现那人竟生生朝自己笑了。


    在她的记忆里, 是从未见过太子殿下笑的。


    不论是奉桢七年的码头初见,还是如今跻身京城, 远远看他,他都是一副淡然而又眉头微蹙的样子。


    论样貌, 太子自然没有七殿下好,几分钝色的内敛上眼配着短而密的乌色睫毛, 高而挺的驼峰鼻底下,是一张薄得有些过的嘴唇, 唇色浅而下巴略有些长。


    看着稳重极了,跟他的性子一样。


    可就在方才, 宋挽栀从他的眼睛里的笑意竟然看出了几分阴森的味道。


    这边,周澜之目光锁定远处的宋挽栀, 心底感叹着宋宴之女越发出落倾城,柔软的鹅黄淡裙在这花枝招展的艳丽佳人中,别具清新一格。


    与往昔相比, 愈发有江南温柔女子的韵味。


    他嘴角含着笑,依然拿顾韫业打趣:


    “顾大人魅力不减啊,府上除了侯府千金心仪大人已久,竟还有佳人将其芳心暗许。”


    顾韫业:“是么,殿下如何得知?”


    他本就没怎么将周澜之的话放在心上,心无旁骛地饮酒。


    “你猜怎么着,方才宋宴之女隔着人群远远偷看你,被本宫抓了个正着。”


    顾韫业握酒的手微微顿了一顿,脸上的表情不变。


    翘而长的鸦羽睫毛下,滴溜乌色的眼瞳若有所思。


    “呵,孤臣之女罢了,天底下心悦在下的数不胜数,如今有了机会,偷看几眼也算正常。”


    周澜之不以为然:“话说起来,你与宋宴都是父皇眼前和心里的红人,若是宋宴未死,你与那宋挽栀也算的上是门当户对。”


    顾韫业放下酒杯,目光顺着周澜之的话往人群之处看去,宋挽栀早早就回了头,神色似乎与方才相比有些低落,手里紧紧拿着檀木牌,和顾棠真在说些什么。


    可越过二人,在人群更远的角落里,顾韫业还看到了一个人。


    安远。


    他正倚着身后的海棠树,手中掂着木牌,神情自得,像是在透过那二位女子,与顾韫业遥望相视。


    蜻蜓点水的目光转瞬即逝,顾韫业将眼色拉回来,“下官哪比得上宋宴织造,虽是文臣,却将江南治的风调雨顺,远在江南,却对皇宫里的上下采买都管理妥当。可惜了,宋织造去得早。”


    可又话锋一转,“听闻宋织造那夜是为贺扬州港新任司郎而赴宴,不知为何就饮酒过多,难不成是那酒太好喝了?”


    见顾韫业不装了,周澜之戒备心瞬间拉到嗓子眼。


    他阴着眼,侧过头正脸看向顾韫业,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顾韫业,你从哪听说是贺新任司郎喝的酒?”


    真是见了鬼了,不论是大理寺还是吏部传上来的鉴定文书,都说宋宴是在酒楼中饮酒而亡,这人又是从哪里知道的真的细节。


    顾韫业也不祛他,也侧过头与他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眼睛里似乎冒着想掐死对方的火花。


    正当他要开口反击时,周澜之身后的小麟子忽然过来凑着周澜之的耳朵掩嘴说了几句话。


    都是练过的,哪怕顾韫业离的那么近也难以听清。


    可是很明显,周澜之听了之后眉心难以控制地一跳,随后长憋着一口气,那双平日里平钝的眼睛阴狠地看向顾韫业,最终长舒气息。


    “是宋挽栀跟你说的吧,是么?”


    这世上要是还有谁能知道当中细节,除了宋宴之女,就再没别人了。


    不用顾韫业回答,周澜之已经得到答案。


    当他将目光再次投向那抹鹅黄,却看见章相之孙忽然扎进了宋、顾两人的话堆里。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强烈,章含玥被迫发现了周澜之的目光,随后远远一眼,她就被吓得慌了神。


    赶忙收回目光,装作没看到。


    周澜之此时压根没把章含玥的小动作放在眼里,而是看着宋挽栀的背影,心底在一点一点盘算着。


    也没给顾韫业回答的时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或许顾大人继续顺着宋挽栀查下去,还真能查出点什么来,宋织造去世,本宫也缅怀伤心许久,若是其中另有隐情,本宫也静候后续。”


    这番话说完,空气之中寂静了好一会。


    章含玥刚刚整理好心情,想着过来问问顾棠真和宋挽栀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让她躲过今天,正过来呢,就被太子的眼神吓了一跳。


    犹记得爷爷说过,太子殿下最为温慈。


    ……


    真的假的,难道她刚才是出现幻觉了吗,还是那高座上的明黄男子坐的不是太子?


    顾棠真看着她的脸色不太好,悄悄地将檀木牌藏到身后,才担心问她:


    “玥玥,你被什么吓到了吗?”


    章含玥飞快地回过神,对上顾棠真询问的眼神,当即摇了摇头,挑着重点说:


    “没有,一时失神,无碍。但是,棠真,要是一会晚宴时,陛下真给我赐婚怎么办啊?”


    顾棠真摇头:“放心吧小祖宗,章相三朝元老,陛下不会随意赐婚于你的,毕竟放眼整个大胤,能配得上玥玥的能有几个?”


    看出章含玥还有疑虑,顾棠真继续说。


    “就算真赐婚了,肯定也是给玥玥挑个世间最好的如意郎君,玥玥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心吧。”


    说得倒是这个理,“可是,可是我想嫁的今天又不在这里。”


    那嫁给世上最好的郎君又如何。


    章含玥愁得就算遮了面纱也挡不住她的愁容。


    可顾棠真依旧在异想天开:


    “谁说人不在就不能赐婚的,万一右相早就跟陛下旁敲侧击过你心仪之事,说不定一会陛下将你许配的人,正是你想的那个呢。”


    嗯,好像更有理了。


    章含玥连连点头,瞬间被顾棠真的说法给说服了。


    两个人不知道在满意些什么,可至少章含玥没有刚才那么愁了。


    可有件事,宋挽栀不得不提:


    “世间最好的如意郎君,脱开你们两人的心仪眼光不提,你们觉得应当是谁?”


    两个人思索了好一会,还是难以得出答案。


    宋挽栀一时有些语塞,也是,这二人都是满心满眼地爱慕,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考虑旁人。


    在章含玥的眼里,周路沅便是第一;在顾棠真眼里呢,那便是顾韫业。


    两个人都没有把宋挽栀的话放在心上,而是商量着章含玥该去抽座牌的签了。


    看着两人手拉手往前走的背影,宋挽栀莫名地有些心悸。


    她们或许都忘了,此次春日宴是颖贵妃为了那个人而布置的。


    哪个人。


    宋挽栀鬼使神差地又将目光放在那高座之上,奇怪,太子怎么不见了,只剩顾韫业在那处。


    而就在这时,宋挽栀又看见了那个暗红外裳的男子。


    很不巧,他又在偷偷看她。


    这种偷看让宋挽栀十分不悦,甚至有些懊恼。


    可她不能发作,若当真是这人心仪她,想与她说话呢。


    既然来了春日宴,就应当明白此宴是作何目的的,若是因为这个发作,便显得她既要又要了。


    宋挽栀没有搭理,远处章含玥已经抽得檀木牌,宋挽栀赶忙过去一同看看。


    “几号啊?”顾棠真问。


    章含玥还在作法,“太上老君、红鸾仙君、各路神仙保佑保佑,要后面的牌子,要后面的牌子,越后越好。”


    说完,檀木牌在掌心摊开。


    上面赫然写着:柒拾号。


    顾棠真和宋挽栀对视一眼,顿感不妙,而章含玥还在傻傻地数着位置。


    其实她数的很快,随后就是长久的震耳欲聋却又心死无声的静默。


    等反应过来时,章含玥就要作晕倒状。


    这可把顾棠真吓坏了,赶忙去扶她。


    章含玥欲哭无泪:“苍天啊,怎么是女座第一位啊,不是说好要后面的吗?啊———”


    不过她伤心没多久就立马清醒了过来,跟顾棠真商量:


    “棠真,那礼官取牌了之后没有署名的。”


    顾棠真有些为难地顺着她说:“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趁还没开席的时候和别人换呀,没有人愿意往后坐的,我这位子那么好,肯定有人愿意跟我换。”


    “最好……换到最后一位!”


    看着顾棠真那般难为的表情宋挽栀就知道,这壹佰壹拾壹的最后一位,其实也是顾棠真自己一个一个问着才换来的。


    这可把顾棠真吓住了,赶忙圆道:“玥玥,恐怕最后一位也难换,不如我们将就着往后换就行吧。”


    原以为傲娇章含玥会任性,可她却很快妥协并缓缓道来:“说的正是,最末位有时候反而还招人显眼,行,那就找个九十多号的换吧。”


    好不容易找了位官家女子愿意换,可正要交换时,不知那礼官从哪里冒出来的,制止道:


    “章姑娘,如此佳位,不宜相让,天意如此,礼当顺其自然。”


    这时,方才刚交换成功的宋挽栀和顾棠真更是觉得蹊跷。


    待那礼官走后,思索了许久的宋挽栀才体会到那礼官话里的深意。


    “含玥姑娘,这位子从一开始就是给你的。”


    顾棠真和章含玥纷纷看向她,可宋挽栀也有些拿不准,但八九不离十了。


    “颖贵妃暗中将这个牌子留给了你,想换已是不成,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话音刚落,桥头的礼官敲着礼钟又开始高和:


    “礼到完备,春池宴启———!”


    众人皆举步前往,将座牌相应地交给对应礼官之后,纷纷落座。


    等到坐下时,宋挽栀才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竟然是赵水缘。


    “怎的是你?”她有些惊讶,漂亮灵动的眼睛里仿佛散发着些许欢悦的情绪。


    赵水缘一如既往地喜欢摆造型,还装作才看见她一般,作惊讶状:


    “诶呀,宋挽栀,天定的缘份啊。”


    这话说的,宋挽栀倒也认,毕竟这牌子可是花了顾棠真好些精力才换得的,原本想着离高处的人远些,却没想到正坐在他的对面。


    她看着他春花烂漫的青春得意,难免染上些许趣笑。


    可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池水,方才他说的话有些大声了,引得两边人纷纷朝他看来。


    此时,一旁的人打趣开口:


    “赵侍郎,难道就她了?”


    赵水缘正要点头,可一转眼却看到眼前之人,玩闹之心顿时散去。


    而宋挽栀也朝那人看去,那双熟悉的眼睛,不是魏书慕又是谁?


    ……


    怎么尾巴也会这么热闹?


    完全出乎宋挽栀的意料之外了。


    这让她一时有些心慌。


    可赵水缘明显地就已经疏冷下来了,完全不见方才那吊儿郎当样。


    他先是挑眉确认,随后玩笑变成了僵笑,不急着回答魏书慕,转头却先倒上了酒,将手中清酒递过去之后,才回道:


    “缘份之事,我一厢情愿怕是也难以盖棺定论。不如魏中书先陪小官喝一杯,先前吏部司里呈上去的文书,此刻怕是还卡在中书这儿。”


    魏书慕浅笑,“有吗,时间太久我怕是都忘了,今日良辰吉时,不谈公事。”


    随后魏书慕的目光从酒杯转至赵水缘,又从赵水缘转到对面的宋挽栀,他高举一杯,示意两人。


    此间昭华都早已落座,却迟迟不见太子踪影。


    “方才殿下都还在,不知这会儿他又去哪了。”


    魏书慕看似无意,实则在说给有心人听。


    可没等一旁的赵水缘回他话,他又继续说道:


    “听闻殿下东宫养了一只猫,那猫似乎性情粗劣、受不得委屈,惹急了还会挠人。”


    “魏中书这话是何意?”


    赵水缘话音刚落,前边周澜之就匆匆出现了。


    随后底下一群人似炸开了锅。


    宋挽栀隐隐听到了,说是周澜之刚才还好好的脸,这会竟多了一道鲜红的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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