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赶紧救火!
惊喜?
妹夫?
兰芝珩垂眸看着与温如瓷差不多身形的瘦弱男子, 那男子迎上他的目光,竟向少女身后躲了躲,鹌鹑一样。
“及冠了吗?”
温如瓷一怔:“安郎君比我年长一岁, 及冠了的。”
“修为几何?”
温如瓷想到那日安术对上那些歹徒毫无反手之力,轻声答道:“还没筑基。”
“你姓安,与林城安家是何关系?”
温如瓷刚要说话,兰芝珩侧目瞥向温如瓷, 缓缓勾起唇:
“安公子声喉有疾?”
温如瓷眸底划过一抹茫然之色。
她怎么觉得他并不如她设想一般高兴?
“兄,兄长, 我是林城安家的独子, 很, 很开心见到你。”安术磕磕绊绊说着,对上兰芝珩的目光时, 脚步默默向温如瓷身后挪了挪。
温姑娘说他兄长脾气很好, 温润谦和,可她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温如瓷迎上兰芝珩的目光,声音温软:“兄长, 安术近日随家中生意迁来仙都,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仙都了, 我们也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兰芝珩垂下眼帘, 唇角的弧度柔和许多,笑意却不达眼底:“如此甚好,阿瓷与安公子年岁相仿, 平日里也少有好友相伴, 有安公子这个朋友陪着,阿瓷定不会无聊。”
离竹茫然看向兰芝珩,刚要开口提醒, 墨回快步扯过他衣领将他拽了出去。
温如瓷轻轻蹙眉,抬眸看向兰芝珩:“兄长,我……”
她刚想说她与安术并非只是好友,青年却像是没听到她开口一般,将手中的令牌递给安术:
“安公子日后想来此处寻阿瓷,无需躲躲藏藏,将这令牌拿给寺外的守卫即可。”
安术伸手接过令牌,青年的视线在她身上淡淡一扫,眸底溢出的寒芒令她不敢直视。
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更严重了,温姑娘这位兄长通身气度矜贵又斯文,可被他瞧上一眼,感觉整个人都凉飕飕的。
兰芝珩转头看向温如瓷,那双狭长的眼眸认真注视着她,仿佛一面能将她内心看透的水镜般,平和温柔:“阿瓷,不如带安公子在寺中转一转,客人来了,总该好好招待招待。”
在那双融雪般的眸光注视下,温如瓷迟疑地点了点头,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又寻不出原因。
她转头看向安术:“寺外有片杏林很好看,我带你去那观赏一番可好?”
安术连忙点头,她觉得此刻的局面实在说不出的诡异,迫不及待想离开。
温如瓷弯起唇:“兄长,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了。”
二人一同离开静乐轩,兰芝珩掩唇咳了起来,门外的墨回快步走到他身侧,目光触及他手中洁帕之上的血迹时瞳孔震颤。
“少主,您这是……”
青年缓缓摇头,按了按胸口闷痛处,走到窗前,目光落在渐行渐远的二人身影之上,唇瓣上的绮丽血色触目惊心。
他指尖按在窗台上,微微泛白:
“离竹呢。”
门外的离竹听到兰芝珩唤他,阔步而来:“少主,属下在。”
墨回闭了闭眼,这个蠢货!
若非他自作聪明从中搅合,事情哪里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
离竹看向兰芝珩:“这些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少主无需刻意奖赏。”
墨回难以置信看向他,面容因忍耐微微扭曲,真想掰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得什么,竟还没心没肺觉得少主会奖赏于他!
“安公子是你带进来的?”青年双手拄着窗台,没有回头。
寺中守卫重重,凭空多出个人来,他却丝毫未听到风声。
离竹浑然未觉青年的声音隐隐透着寒意,咧唇笑道:“确是属下,阿瓷姑娘要将他介绍给您,当做生辰礼,属下也就是帮忙避人耳目藏了安公子一夜,不足挂齿。”
“一夜?”
“咳咳…”青年剧烈地咳了起来,身形有些不稳。
墨回赶忙上前将人扶到椅塌上坐下,又倒了盏清茶递给兰芝珩。
兰芝珩看向离竹,额侧青筋直跳,他唇角的弧度仿若定格了一般:“昨夜安郎君在何处过夜?”
离竹如实道:“在属下的居处,那安郎君哪哪都好,就是太过讲究,不愿宿在凌霜院,也不愿与人同宿,属下只好去与别的弟兄挤一挤了。”
他说完,感觉身侧的墨回长舒一口气,不解地看向墨回。
“离竹,做得不错,你在阿瓷身边实在屈才,今日起你去万兽园吧,务必将万兽园打理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青年放下手中茶盏,茶盏落于桌面那一瞬,碎成瓷片。
离竹还没来得及高兴,视线定格在碎裂的茶盏之上,小心翼翼开口:“少,少主,得知阿瓷姑娘有了心悦之人,你不开心吗?”
兰芝珩面不改色将掌心的碎瓷拔出,用帕子系好。
“离竹。”
离竹挺直脊背:“属下在。”
“去吧。”
青年没有抬眸看他,意味不明地勾起唇。
离竹颌首,路过墨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兄弟,我走了。”
果然待在阿瓷姑娘身边,前途无量,这才不到两日,他就升职了!
少主让他打理万兽园,虽未明说,可他听出来了,此次去怎么也是个总管事。
墨回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少主的意思有没有可能在井井有条的后半句——
一尘不染?
万兽园上百灵兽,这一次这蠢货大抵要掘粪掘到天荒地老了……
目送离竹离开,墨回心中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羡慕,真想像离竹那样大脑空空的活一次啊。
“我既为兄长,是否该助她寻得良配?”
“少主说得极是。”墨回重重颌首。
“若明知那人非可托付之人,是否也该及时干预?”
墨回再次颌首:“没错。”
“去吧。”
墨回现在一听这两字,心中瘆得慌,他茫然抬头:“少主?”
“安家初入仙都,想结交人脉,势必要仙都世家从中做个担保,挑个时间与安术聊聊,看看是阿瓷重要,还是他们林家的生意重要。”
墨回了然:“少主是想试探安公子可配得上阿瓷姑娘托付真心?”
仙都第一世家做担保,安家日后的路,可谓是一帆风顺了,可这前提,是让安公子离开阿瓷姑娘。
“试探?”兰芝珩勾起唇:“没有人会蠢到放弃兰家做担保带来的诸多益处。”
墨回思索片刻:“若安公子当真为了阿瓷姑娘放弃与兰家交好呢?”
面对不可拒绝的利益,若还是选择阿瓷姑娘,是不是就说明安公子真心可鉴?
少主也该放心了吧。
青年垂眸看向自己掌心晕染出的点点红梅一般的血渍,缓缓启唇:
“那便换一个安家人来谈。”
墨回难以置信看向兰芝珩,面色复杂:“是。”
这哪里是试探,分明是打定主意威逼利诱阻止安公子与阿瓷姑娘在一起……
墨回离开后,兰芝珩看向桌面上的碎瓷,眸底流露出几分连自己都难以解释的愠怒。
思绪拉扯,胸口闷痛。
他闭上眼眸。
她心思单纯,还是小孩子心性,看人眼光也很差劲,他帮她看清那姓安的,这是他作为兄长应做之事。
他只是希望她能寻到一个真正的良人。
仅是如此。
杏林中——
安术垂眸看着被少女拉着的手,有些不自然的缩了缩。
她虽答应帮助温姑娘应付他兄长,可此处无人,也没必要这般亲昵吧,她是女儿身,温姑娘若是真对她有意,想要假戏真做可就不好了。
温如瓷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眸底划过一抹了然:“安姑娘,多谢你今日陪我演戏。”
安术愣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喉间的假喉结,假喉结做得十分逼真,此刻粘得牢固。
她瞪大眼眸,震惊问道:“温,温姑娘,你是如何得知我女子之身?”
从小到大,可是无人看出她的真实性别…
温如瓷将她拉到树下坐着:“放心,你伪装得很像一个男子,就连声音也无法分辨,不过……”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的嗅觉打小就比寻常人灵敏许多,你身上有香雪莲的味道,香雪莲,多用于女子调节身体内症,如平衡月事,丰……”
温如瓷话还未说完,被涨红了脸的安术捂住唇。
“我都用熏香掩盖过了,连医修都难以闻出,温姑娘的鼻子简直太恐怖了。”
温如瓷弯起唇:“安姑娘放心,此事你知我知,定不会有其他人知晓,不过……”
她蹙起眉,安术用香雪莲来调理身体,想是身体积了沉疴,装作男子生活已非一朝一夕。
“你到底非男儿身,如此下去,恐会伤了根本。”她撩开安术的衣袖,指尖拂过她手臂明显比一般女子粗重的汗毛上。
“安姑娘应是早年服用了其他抑制女性身体增长的药物,如今身体出了状况,这才开始用香雪莲调理。”
安术眸色黯淡:“人活在世,总有诸多不得已,我根骨差,只能以男子身份来隐瞒族人,才能护自己与在意之人周全,比起得到的,就算一辈子当做男子也不值一提,我不在意的。”
那为何要用香雪莲调理身体呢?
安术也知自己强撑出的不在意错漏明显,可出乎意料的,少女并未拆穿她,她的手被细腻的指尖握住:
“安姑娘家私我不便询问,但我相信安姑娘总有一日会脱下伪装,卸去这层男子皮囊的枷锁,做回自己。”
“那些伤害身体的药物,安姑娘莫要再服用了,我家中开了几间丹铺,待你与我细细说你的身体出现的状况,我过两日拿些与你对症的上好灵丹,先将身子调理好才行。”
安术怔怔看着温如瓷,张了张嘴:“你,你为何…要帮我。”
她假扮男子之事隐秘,只有母亲知晓,族中盯着她的耳目众多,为了隐藏身份,她所服用的药物皆是一乡野药修所调配,是以就算身体出了岔子,她也不敢去正经药阁医阁去看诊。
她与她不过萍水相逢,温姑娘能替她隐瞒此事已经会令她感恩至极,为何还要因她一个陌生人大费周章?
少女弯起眉眼:“我知晓你的秘密,你假扮我心悦之人,也知晓我的秘密,我们交换了秘密,不就是朋友了吗?”
安术张了张嘴,朋友?
她女扮男装,无论男女,她势必无法与人敞开心扉真诚相待,从没有什么朋友。
许是将一个秘密藏于心底太久,无人可说,唯一知晓她隐秘的母亲,同样举步维艰,如今有了一个人知晓她的秘密,她不多问,不探究,如此顺其自然释放出的善意令安术无法不动容。
她看向温如瓷:“阿瓷是我第一个朋友…”
温如瓷抱着膝,其实她也没什么朋友,这么多年,除了被家中藏于闺阁,就是一直围着兰芝珩转,兰芝珩的好友有很多,无不是同他一般的天之骄子,那些人如兰芝珩一般将她当做妹妹,却非她的朋友。
云姐姐……
若她不是恶毒女配,她很想与云姐姐做朋友,她喜欢那样有着铮铮傲骨,英姿飒爽的女子。
可她是女主,注定不会是她的朋友。
温如瓷看向安术,眼眸亮晶晶的,她伸手抱住安术:“能与你做朋友,我很开心。”
入夜——
温如瓷与安术并坐在床榻间,安术本不愿留宿,生怕自己女扮男装会有损温如瓷名声,奈何温如瓷软磨硬泡,少女声音温软又好听,一口一个“安安”将她唤得软了心防,晕头晕脑便答应了下来。
温如瓷本也不想做强人所难之事,可系统提醒,她今日并未将“放下男主”表现的太过明显。
将安术留宿在凌霜院,比任何言语都再明显不过了。
至于什么所谓的名声……
她再是在意,日后也是要败光的。
温如瓷躺在床榻上,听安术讲述这些年来作为安家独子行走在外的趣事,她听得认真,安术却说着说着先睡着了。
她看向窗外朦胧的月色,胸口闷闷的。
幼时,兰芝珩父母早亡,原是不喜过生辰的,那时她因身材过于肥胖,被严格控制餐食,每日馋得没有精神,从别处听闻兰芝珩的生辰后,鼓起勇气去问那温柔又冷清的小少主,可不可以分她一些岁糕吃。
小少主不曾准备岁糕,却牵着她的手去城中买了很多口味的岁糕,还说让她一并替他吃下,福气也分她一半。
从那时起,她便记住了他的生辰,每年都去分他一半福气。
兰芝珩这个人早已经成为她过往岁月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每一次故意讨嫌打扰,都好像在将自己藏在记忆中的那一部分的血肉,一点点撕扯抽离,又怎么会不难受呢。
少女闭上眼眸,眼尾的湿润滴落枕头上。
不知睡了多久,隐隐有声音传来。
“凌霜院走水了,快!”
“赶紧救火,阿瓷姑娘还在…”
着火了!
温如瓷猛地坐起身,室内灯火通明,无半分烟尘呛鼻。
门外的嘈杂声未曾停歇,温如瓷揉了揉被刺目灯烛晃得昏花的眼眸,看清了房中景象,缓缓皱起眉。
她在静月轩。
“安术…”
安术还在凌霜院!
温如瓷快步踏下床榻,向前跑了两步,身形顿住。
她难以置信看向脚踝之上叮当作响的锁镣,她抬起手,掌心淡淡灵晕挥到锁链之上,坚固的锁链晃动一瞬,并无任何作用。
她抬眸看向紧闭的窗子,透过单薄的窗扇依稀能看到远处火光冲天,温如瓷用力拍打窗子:“有没有人?”
“吱呀…”房门打开,青年缓步而来,弯腰吻了吻她唇角:“就这么担心你那小郎君?”
温如瓷闻到他身上的浓香,红着眼眸,用力甩了他一耳光“啪!”
雪辞唇角的笑意僵住,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如瓷。
温如瓷全身发抖:“是不是你做的?你要害死她是不是!”
雪辞垂下眼眸,抬手握住少女的下颌,声音嘶哑:“是我如何?”
温如瓷抬起手,手腕被握住,他将温如瓷笼罩在怀中无法挣脱,推开窗户:
“看到了吗,火势这么大,凡体骨肉早就被烧成灰了呢……”——
作者有话说:0点还有一章~
第22章 话里有话
“放开我。”温如瓷怔怔看着那冲天的火光, 用力挣扎:“放开我!”
她越是挣扎,身后之人的桎梏越来越紧,将她整个人都围拢在他怀中。
温如瓷用力咬在他手腕上, 直到唇舌尝到血腥气,她用力推开他:“你就是个疯子,你滚开!”
雪辞抬起手腕,将唇落在咬痕之上, 染血的唇瓣勾起:“不是早就知晓我是个疯子了吗?哭什么啊…”
他抬手,想给她拭去眼泪, 左颊被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指尖顿了下, 而后将她眼尾的泪拭去。
“放开我。”她抬眸。
雪辞靠在一旁:“你现在的目光,就好像我是一个阴沟里的老鼠般, 温如瓷, 你是个骗子。”
分明说过不讨厌他的……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到底碍了你什么事,你要如此残忍!”温如瓷不可置信地看着雪辞。
“她离你太近了,我不喜欢。”雪辞半阖着眼, 侧身躲过温如瓷向他砸来的花瓶。
温如瓷看着迟迟没有颓势的火光, 几近崩溃地大吼:“不合你意便要去死?公主府是, 安术也是…你就这么喜欢杀人吗!”
她指尖不住地颤抖着:“你根本不是兰芝珩, 你根本不配。”
“我是雪辞。”青年垂着的眼睫颤了下。
“疯子,恶魔!”
温如瓷没捡起地面上的花瓶瓷片,用力撬着锁镣上的锁眼, 掌心被划出血顺着指尖流淌。
“砰!”
锁链断裂, 雪辞将她扯起来,面无表情:“温如瓷,跟我道歉。”
温如瓷用力推开他, 向屋外跑去。
房门被合上之际,房间中烛火尽灭,青年的面容隐于昏暗月影下,他垂眸看着地面上的花瓶碎片,一一拾起,指尖被血痕覆盖。
怎么会有人喜欢杀人啊……
“温如瓷,你可真坏啊。”
……
温如瓷快步跑向凌霜院,有护卫试图阻拦她,被她一把推开。
安术是她第一个朋友,也是被她缠着才留宿在这里的,她还有想保护之人呢,她还没有恢复女子身份呢,她不可以死…
少女踉跄跑到凌霜院,雄雄大火已经蔓延至整个院落,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还有红湘,对,红湘也在院中……温如瓷夺过护卫手中的水桶,想冲入火海。
指挥着灭火的墨回赶忙闪身到温如瓷面前,用力扯住她:“阿瓷姑娘你疯了不成,你这是做什么!”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大声叫喊:
“姑娘!”
“阿瓷,我们在这!”
墨回赶紧将温如瓷拉到远处,温如瓷怔愣地看着从另一客斋向她跑来的两人。
红湘发丝有些凌乱,其余并无异常。
安术满脸灰尘,衣摆也被燃了一角残缺。
二人一来,便见少女眼眶通红,边哭边蹲在地面上。
“呜呜呜,你,你们没死……”紧绷着的心弦好像突然断了一般,温如瓷不住地抽泣着。
二人亲眼见到方才温如瓷向冲进火海救她们,也红了眼眶,红湘环住温如瓷,哽咽道:“姑娘傻不傻呀,那么大的火势,哪能说闯就闯……”
安术背身抹了抹眼睛:“红湘说的对,就算我们真被困在其中,你也不能不顾自身安危冲动行事。”
温如瓷吸了吸鼻子,抬眸看向二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在几人身后的墨回将温如瓷拉到一旁,轻声解释:
“今晨少主下令将几个混入护卫队中的邪门卧底一网打尽,引出其藏匿在仙都的同伙,少主刻意传出他不在寺中的消息,也早早设好埋伏,那些人打探到少主很是看重阿瓷姑娘,便想利用凌霜院的火势趁乱救走那几名邪门之人。”
“阿瓷姑娘放心,无论是今夜来袭的邪门之人还是那几名卧底,都被尽数关押,此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墨回说完,便又去凌霜院前看顾火势了。
安术伸手摸了摸温如瓷的头:“阿瓷,没事了,别怕。”
红湘点头:“我们没事的,少主将姑娘接走后,提前就命人告知了我们暂避别处。”
温如瓷缓缓转头看向了安术:“提前告知你们,为何你还会是现在这般狼狈的模样?”
安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都怪我。”她扯了扯颈间的吊坠:“这是我父亲的遗物,被我遗落在屋中了,回去取时火势已经扩大,险些被掉落的梁木砸断了腿,幸得你兄长救我一命,你兄长还被梁木砸到了手臂呢…”
“阿瓷,白日里我还觉得你兄长怪吓人的,是我狭隘了,你兄长果然如你说的一般,是个心性如月的皎皎君子。”
温如瓷愣住,喃喃问道:“你是何时被他所救?”
安术不假思索地答道:“就一炷香之前吧,他带我出来就回静月斋的方向了。”
时间对的上,救下安术的是雪辞……
“你是不是刚好与他错开了,否则怎么不知我们都提前转移了呢?”安术问道。
温如瓷也想知道,明明是救了人,他为何偏偏不说实话。
他还眼睁睁看着她对他说出那么多难听之言,又打又骂。
温如瓷起身:“你们先去旁处安顿,我去寻他。”
她说完,不等两人回答,快步向静月轩跑去。
她方才情急之下,只想对他说出最难听的话,疯子,恶魔,甚至连杀死颂安,也当做诛心之言去骂他……
他骗她在先,她骂他也是应当。
可她知晓了事实,不能将他救下安术之事当做不存在。
温如瓷推开静月轩主阁的房门,与青年那双温润柔和的眼眸对视上。
温如瓷脚步定在原地,刚想开口,青年茫然看向温如瓷:“阿瓷?”
他关少女苍白的脸色,轻声问道:“是因今夜之事而不安?”
兰芝珩打开房门:“进来说吧。”
房中的锁链以及她砸碎的花瓶都不见了。
温如瓷心中有些难受,见到兰芝珩安心之余,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压制住喉间的干涩,轻声问道:“我只是担心兄长安危,兄长……可有受伤?”
兰芝珩弯起唇:“为了将那些邪祟引来,我连这静月轩都不曾离开,谈何受伤。”
他说完,眸色有一瞬凝固,今夜的请君入瓮是他提前就设下陷阱,紧要之时,他竟在房中无知无觉睡了半个时辰…
“阿瓷为何问我受伤与否,可是在何处看见我了?”
兰芝珩眸底的寒芒令温如瓷不寒而栗,她赶忙摇头:“没有,只是担心你。”
心虚作祟,她下意识看向兰芝珩手腕处,被她咬得牙印已经不见了。
温如瓷松了口气,也是,雪辞有破天境的修为,若没法子将他身上的痕迹抹除,兰芝珩早早便察觉出异样了。
雪辞说过,兰芝珩视他的存在为耻辱,脑海中浮现出他被她误会杀人时打骂的神情,温如瓷心中莫名泛起酸涩来。
他骗她,她也不想同情他。
可一想到,连他自己,都厌恶“他”的存在,又忍不住会替他难过。
“阿瓷?”兰芝珩看着少女泛红的眉眼,缓缓蹙起眉。
“你……到底怎么了?”
温如瓷摇了摇头,胡乱编着谎话:“方才没寻到安术,以为她有危险,心中后怕。”
“她是被我缠着才答应留宿的,她若有事,我该如何是好……”
她说着,并未注意到身侧青年越发冷凝的神色,克制住因少女口中的“留宿”而险些失控的情绪,兰芝珩扯了扯唇角:“阿瓷与安公子何时结识的,怎么从未与兄长提起过他?”
一个在仙都,一个在林城,结识也不过是最近之事,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留宿凌霜院?阿瓷性格单纯,不懂也罢,那姓安的也不知避嫌吗?
温如瓷眸光一闪:“当时我送兄长离京,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山匪,是安公子出手相助,他还为了救我将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呢,险些被山匪砍断了腿。”
温如瓷将与安术初见之时的场景颠三倒四融合在一起,刻意隐去了女主的存在。
兰芝珩不是多嘴多舌之人,可若她说女主也在场,万一他与云织雪聊天时无意中提起,她岂不是被拆穿了。
庸俗戏码。
兰芝珩神色有些异样,难不成是那姓安的自导自演了一出戏?
他一无修为,二不习武,身材比阿瓷这等柔弱女子硬朗不出一二,废柴之辈,如何能在山匪手中救下她?
温如瓷悄悄观察兰芝珩神色,生怕他再问些什么她会露馅,赶紧转移了话题:“兄长,你觉云姐……咳,云织雪如何?”
兰芝珩还在想着安术留宿之事,随意答道:“云姑娘性子坚韧不屈,我很佩服。”
温如瓷了然点头,剧情中就是女主白月光身死后,男主才开始动心的。
她兄长虽没死,这段时日也已经到了男主动心的截点了。
“听闻云织雪被古道医带走治疗灵根了,兄长无需担心,她吉人天相,定会痊愈。”
兰芝珩垂眸:“嗯,她吉人天相。”
温如瓷弯起唇角,他都如此说了,她就不担心云姐姐的灵根了,此行定能修复好。
过了片刻,青年看向温如瓷:“他今日留宿在凌霜院哪间斋舍?”
温如瓷没想到兰芝珩会突然过问她此事,她留安术本就是想证实她已经放下他了,因此她垂下眼眸,做出羞涩的模样来:“在我房中。”
“砰!”
温如瓷茫然看向她与兰芝珩相隔的茶桌,桌面裂开了一道缝隙,茶壶倾斜,水嘀嗒嘀嗒向地面流淌。
“阿瓷,你先回去吧。”
温如瓷:“这桌子……”
“你还知晓你此事做得实为不妥?”兰芝珩突然起身。
“我,我说这桌子……”
“糊涂也该有个限度,你怎能随意让他入你闺阁?”
温如瓷将视线从裂开的桌子收回,懵然看向满脸愠怒的青年,心尖有些发颤:“对,对不起?”
兰芝珩将手撑在温如瓷的椅背上,弯腰认真地看着她:“你现在搬来静月轩,先宿在云姑娘的偏院。”
温如瓷坐着未动,他轻嗤一声,走到窗前:“现在连我的话也不愿听了?”
温如瓷小声道:“东西都被烧没了,不用搬…”
青年身形一僵,而后闭了闭眼:“你可知错?”
温如瓷:“知错的。”
少女应答得爽快,明显不过脑子,也并不知晓他为何生气。
兰芝珩极力平复着胸口堆积的怒意,尽量平和地问道:“他碰你了?”
温如瓷摇头:“我们只是睡觉。”
其实她也能理解兰芝珩生气,毕竟一直将她当做妹妹,现在虽因她前些日子作妖生出几分不耐,但多年情分还在,看她与安术进展如此迅速,想来也是怕她被人骗了,这才恼怒。
“兄长你宽心,安术是个好人,我有分寸的。”
兰芝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有分寸,就不会将他领进你房中。”
“人心险恶,既相识不深,你又怎知他人的腌臜心思?”
那姓安的见他时畏畏缩缩,却敢不知廉耻留在女子闺阁安榻,好在今日一场大火来得及时,若真让他们二人同榻整夜……
不等继续深想,兰芝珩脸色阴沉得可怕,连呼吸都变得不平稳。
“不许再与他来往。”
等了许久没等到少女回答,兰芝珩看向她。
温如瓷摇头:“……不行的。”
安术与她互换了秘密,是最为稳妥之人,若从名册再选一人出来,那人无辜被她欺骗,到时东窗事发,岂不是凭白树敌?
“除了安术,我谁都不要。”温如瓷又补了一句。
兰芝珩也没想到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的少女,竟也有一日会为了另一男子生出叛逆来。
见她对那人情意竟如此果决,兰芝珩心情反倒逐渐平复下来,他已经证实那姓安的轻浮又无礼无矩,绝非她良配。
让那姓安的自己主动滚蛋,对他来说简直轻而一举。
何至于凭白惹她伤了心神。
兰芝珩坐回到桌前,垂眸看向裂开的桌面,轻叹一声:“这桌子质量过差,早早换了,也不至于等它坏了溅一身渍。”
温如瓷觉他话里有话,又寻不到缘由。
“方才是兄长多忧多虑,安公子那般看起来就光明磊落之人,想来今日是迫不得已才同意留宿,对吧?”
温如瓷点头,确实是她缠着安术留下。
“我想也是,毕竟正经男子也不会那般不值钱,关系尚不明朗,便迫不及待想做姑娘家的入幕之宾。
既是误会,日后大抵不会再有此种会损误阿瓷声名之事了吧”
温如瓷点头。
还是觉得他话里有话,依旧想不出他动机。
既同意她与安术相处,就不至于阴阳怪气,这根本不是兰芝珩平日里的作风。
大抵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红湘和安术还在等着她呢,温如瓷起身:“兄长,红湘怕是也被今夜的大火吓到了,我去看看她。”
“安公子不会也被吓到了吧?”兰芝珩说完,弯了弯唇:“一场火而已,应是不至于那般身心皆孱弱的。”
温如瓷脚步顿住,回头看向青年。
好怪。
他不会是雪辞装出故意捉弄她的吧?
温如瓷返回兰芝珩面前,凑近他。
少女与他越来越近,兰芝珩唇角笑意僵住,呼吸凝滞,就在温如瓷的唇与他唇瓣近在咫尺间——
“哐当!”
“宿主!”
青年猛地起身带倒了椅子的同时,系统在温如瓷脑海中尖叫出声。
温如瓷愣住,而后脸色涨红。
她看向兰芝珩,强撑着镇定,踮起脚尖子虚乌有的在他唇角揉了下:“这有个小黑点,我帮兄长擦下来。”
她说完,不敢看青年的表情,快步向门外走去,耳边还萦绕着系统的质问:
“宿主,你刚刚是不是色迷心窍了?”
“宿主,你谨记你的身份啊,日后有你轻薄冒犯男主之时,现在可不行。”
“宿主,你可得把持住,男主是好看,但是是会要了你的命的……”
温如瓷揉了揉耳朵,发觉并没有用,系统在她脑子里。
“我刚刚真是看到有个小蚊虫落到他唇边了。”温如瓷意图狡辩。
系统毫不留情的揭穿:“男主入玄巅峰,都已经不食人间烟火了,什么蚊子虫子都绕着他,你在编瞎话也得结合实际啊。”
温如瓷身形一僵,满脸懊恼之色。
连如此常识她都忘了,兰芝珩岂不是一眼就识破她的鬼话?
好尴尬,好没脸见人!
“都怪你,你都不出声,害得我……”
害得她以为是雪辞在耍她玩。
系统:“?”
又不是平日里嫌它聒噪的时候了?她又没叫它,它还能自言自语不成?
还有……
她色胆包天想轻薄男主,与它出声不出声有什么关系?
温如瓷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出静月轩,刚出院门迎面撞上墨回。
“阿瓷姑娘慢点,脸都跑红了。”
墨回看着少女的背影感叹道。
他步入房间:“少主,火势已经尽数熄灭,那群邪修也都按您吩咐尽数关押起来了,没有漏网之鱼。”
他说完,没等到回答,绕过屏风,看到默默站在窗前吹风的青年大惊失色:“少主,您病了?”
脸怎么这么红,人看起来也有些呆愣,感觉像是烧得神智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明天0点,之后几天都是0点更,改时间会发公告~
第23章 生气
凌霜院被烧了, 安术当夜就被墨回派人送回了安家,接下来的几日温如瓷与红湘皆宿在静月轩的偏院。
自那夜温如瓷将兰芝珩认作雪辞险些冒犯后,心中别扭, 这几日白日里总是借着与安术有约的名义待在景山别庄。
“唉!”安术坐在门口,时不时唉声叹气。
温如瓷从满桌的丹籍药册中抬起头来,将手中丹籍合上。
安术将头靠在门柱上:“昨日我收到祖父从林城传来的信,要我莫要插手仙都中的生意。”
“来此之前, 祖父言明了将仙都中的器铺都交与我打理,不知为何又生变故, 说是族中那几个废物已经出发来仙都接管生意了。”
温如瓷撑起下巴:“你不会要回林城了吧?”
安术摇头:“那几个废物不成事, 看着吧, 到时还得我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温如瓷放下心来:“既然来得是不顶用的,那你就好好歇歇, 养精蓄锐。”她说完, 走到安术身旁坐下:“我前两日给你的丹丸你吃了吗?”
知晓回温家定又要被那二人耳提面命教训一番,索性她直接从温家丹铺中购置了些给安术要调理内症的丹丸,一颗调理女子内灶紊乱的丹丸, 竟要足足二十金, 丹铺可真赚钱, 她更坚定要做个丹修了, 下线后靠炼丹养活自己。
安术点头:“昨日吃了一颗,感觉气虚都好上许多了。”
她扭头看向温如瓷桌面堆成小山的丹籍:“我刚来时还没有这么多,谁人看书如你一般, 翻书跟扇风似的, 能记得住吗?”
温如瓷:“看一遍就记住了,很简单的。”
安术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本丹籍翻了翻, 犹疑问道:“你先前涉及过此道?”
温如瓷摇头:“不曾。”
安术匪夷所思地看向籍册上的各种专业术语,仅是各类药物灵植的名字都让她头昏眼花,更别提什么特性,剂量,还有些晦涩难懂的记号与标注。
“我不信你记下了,我要考考你。”安术揉了揉眼睛,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的她头疼,连念都念不顺。
“叶黄如草败根,茎含卵珠…这是何种灵植?”
温如瓷掩唇笑起来:“是叶黄如草败,根茎含卵珠,这是西决的土目虫,生于土壤,三十年产卵藏于茎间,形成一种灵植称做土目须,其大补之用可比之百年红参。”
安术看了许久,书册之上表述的晦涩难懂,听温如瓷一解释,又觉很简单,她拿起另一册,继续问道:
“南渊境的绝域雪芝是天阶圣物,百利无一害,可有一物与之相克,若熔炼成丹,可称为天下第三毒…”
“西壤龙渊的龙舌莲,龙舌莲生于火岩,与雪芝属性相克,二者融合的天下第三毒是火寒毒。”
“火寒毒很好解的,只要加大火舌莲的剂量将雪芝的寒气逼出去就行了。”
安术翻了翻页,册子上未曾记载温如瓷的解法,她茫然看向少女:“既这般好解,为何被称为天下第三毒?”
“因为把寒气逼出去了,就只剩下火毒了,火毒是天下第一毒。”
安术:“……”
憋了半响,她看向一本正经的少女:“你在跟我讲冷笑话吗?”
把第三毒解成第一毒,这对吗?
不过这也证明,她不仅认真看过,甚至将这么多的丹籍都背下来了,这怎么可能,才一上午时间……
安术不信邪又抽出一本,随意翻到其中一页:
“异域血蛊可操控躯体成傀,逢夜而出,日出则避,血蛊何解?”
安术皱起眉,又看了看手中籍册的封面,确认是温氏的丹籍,可这也太难了。
这已经超出丹修可解的范围了吧?
“化骨水可解。”
少女轻轻柔柔的声音如平地惊雷,哐当一声砸得安术险些将下巴掉在地上。
安术欲言又止的看向温如瓷。
温如瓷茫然:“怎么了?”
安术面色复杂:“阿瓷,要不你还是别走弯路了,直接去做邪修吧,你……天赋异禀。”
哪有丹修遇到问题,张口就是毁尸灭迹的啊……
温如瓷:“我说的没错呀。”
安术垂眸看着下方正解:“上面记载得解法是,需要炼制回魂丹。”
“可是回魂丹的主要成分是凤翎羽,凤凰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灭绝了。”温如瓷摇了摇头:“血蛊操纵的是死人,躯体在,哪怕入土,也会爬出来的,只有尸体没了,血蛊才会消失,化骨水才是正解。”
安术:“有道理哦。”
她放下丹籍:“没想到你真得都背熟了,你也太厉害了吧,过目不忘!”
温如瓷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其实只有这些简单的丹籍才背得容易些。”
以往管教嬷嬷让她背熟仙都中的世家名单,她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记下来。
不远处,三个守庄的老者面面相觑。
“这些丹籍…简单吗?”
这些珍藏的丹籍都是温家先祖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越是年久,越是晦涩难懂,就是昔年的二公子,那般天资绝顶,也从未说过这些丹籍简单……
夏末已至,微风中掺了缕缕凉意,梵南寺外杏林花瓣随风落于青年发梢,夕阳余晖如火红轻纱般,将他琥珀色的眉眼映得清透而深邃。
安家的马车停在梵南寺外,少女握着一束野兰笑意盈盈地对马车中之人摆了摆手,眉开眼笑时,那张精致婉柔的面容多了几分灵动之美。
“这便是你由得她自己选择的结果?”
妙听濯拄着拐,探头看向静静站在杏花树下芝兰玉树的青年。
他摇头“啧”了一声:“我瞧这安家公子还不如我呢,听说他是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炼器师,器修都做不成,未来能有什么前景,你就这般由着她胡来?”
兰芝珩许久不答,妙听濯拿出折扇摇了摇:“要我说,这梵南寺风水不好。”
“你说你们在此处,又是遭遇劫杀,又是阿瓷被掳走,这些都不提了,就我这腿,我堂堂一个入玄中期修士,多少年不曾受过伤,上次来这梵南寺一趟,像是中邪了一样,夜行山路连人带马摔到山下,偏偏灵力半分都使不出来,你说这梵南寺是不是有些说道?”
“那小古板日日对着你这张脸,竟还能寻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小郎君做相好,我看她也中邪了。”
这梵南寺的风水就是有问题。
兰芝珩从渐行渐远的马车上收回视线:“眼下日暮,你还不走,不怕又被此处风水沾染,滚下山去?”
妙听濯摇着折扇的手一僵,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觉右腿隐隐作痛,他轻咳一声:“我此次上山来寻你是有要事。”
“近日上古凶兽蚺磷蟒现身丘海北部,恐其残害无辜百姓,神庭女君有意在世家中选出一位,过段日子带领神庭军护前往北丘海铲除凶兽,这凶兽妖力可敌大宗师之境,如今仙都各世家纷纷回避,半分不敢冒头,我估摸着此次前往北丘海这烂摊子还是得你兰家接下。”
神庭指挥不动大宗师,兰家盘踞仙都,却无法推拒神庭之命,兰家坐镇着两名大宗师,兰家动了,何愁拿不下那凶兽。
兰家如今也是水满则溢,仙门第一世家这盛名带来的赞誉和仰慕之下,是重重危机,和不得不做神庭手中最锋利的刃。
兰芝珩轻嗤一声:“应是已经盘算好了,由兰家接手此事。”
妙听濯不解:“为何如此笃定?”
“云家遭屠之事由我负责,眼下已经查出些苗头。”
妙听濯皱起眉:“你是说……有人不想你继续调查此事,故意将你支走?”
神庭中除了女君,还有奉天二十四境各境之主,作为制定修界规则者,为保秩序平稳公平,除了帝族,凡入神庭者需避世脱尘,不可离开神庭,更不可与世俗有所牵连。
“不确定,但蚺磷蟒出现的过于巧合了。”兰芝珩提步向寺内走去,不忘回头对妙听濯指了指下山的路:“早些回去,免得中邪。”
妙听濯听出他话中戏嘲,对着青年背影胡乱挥了挥手中的拐杖,伸头喊道:“你劝劝那小古板,安家子实非良人!”
兰芝珩踏入静月轩,墨回跟在他身后:“少主,按您吩咐,属下直接略过安公子与安家家主联络,安家家主已经派人前往仙都,并保证将安公子带回林城,与阿瓷姑娘再不往来。”
兰芝珩踏入房中,目光扫过屏风后的身影,眸光一暗。
“你先下去。”
墨回顺着他视线看去,面色一变,暗恼自己坏了事。
温如瓷本还为那夜的唐突觉得冒犯,今日在系统的劝告下,主动来此缓和两人关系,她握紧手中的兰枝,想到今日安术眼中的愁绪,紧紧皱起眉。
安家派人来,竟是因兰芝珩的手笔。
安家派来的人并非接管生意,而是要将安术带回林城……
兰芝珩为何要这么做?
“阿瓷…”
温如瓷看向走到她面前的青年,他脸上神色如常,云淡风轻,丝毫没有半分心虚之色。
“你分明答应了不再阻止,为何要如此对他?”温如瓷想不通,此刻只知晓她朋友会因她而被牵累,怒从心生。
安术在家中诸多不易,如今能受到家中重用,更不惜以自己身体康健作为代价,只是因帮了她一个忙,仙都的生意没有了,回去又不知要受到何种责罚……
兰芝珩垂下睫羽,清澈如雪的眼眸认真看向温如瓷:“安家族中并非如你所想一般简单,安术表面看似风光,实则连自身都难以保全,更护不了你。”
温如瓷难以理解地看向兰芝珩:“安家复杂与否是日后的事,她一路艰难,你兰少主一句轻飘飘的言语,就能毁了她一直以来的经营,安术到底何处惹你不悦,我代她向兄长道歉可好?”
温如瓷不加掩饰的怨怪目光令兰芝珩面色紧绷,胸口处如爬满蚁虫,被肆意啃咬般麻涩刺痛。
他脸色难看下来:“你就这般喜欢他?”
温如瓷瞪圆眼睛,不知兰芝珩今日为何如此难以沟通。
“我喜欢他与否真得重要吗?你口口声声说要给我寻一个合意的郎君,如今我自己寻到了,你为何要针对她?难道就因我未曾如你所愿在那份名册之上选择你看中的仙都公子?”温如瓷气得满脸涨红:“你凭什么要左右我的选择!”
她说完,推开兰芝珩,快步跑出房间。
守在门口的墨回张了张嘴:“阿瓷姑娘,其实少主也是为你好。”
少女停下脚步,胸口处不断起伏着,又拉开房门,对怔愣站在其中的青年道:“就算是亲兄长,也不能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去伤害我在意之人!”
她说完,用力甩上房门,抬脚重重踩了墨回鞋面一脚快步离开。
墨回抬脚蹦了几下,疼得面目扭曲。
房中,兰芝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良久后,他指尖颤了颤,那日他拒绝妙听濯时的义正严词何为尊重,如今仿若一根根尖锐的针沿着血液蔓过四肢百骸,如哽在喉。
“少主,您没事吧…”墨回推开一条门缝,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青年。
兰芝珩弯腰将方才少女扔在地面的兰花捡起,而后插入琉璃瓶盏中,声音嘶哑:“你家阿妹也会如阿瓷这般叛逆吗?”
墨回连忙点头:“阿瓷姑娘已经很善解人意了,我家阿妹仅比阿瓷姑娘小一岁,稍不顺意,一哭二闹三上吊,家中无人敢触她霉头。”
“可阿瓷从来都温柔,今日却因一个外人对我发火,难道我这个兄长还比不得一个相识不久的外人重要吗?”兰芝珩声音低沉,隐含着愠怒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墨回沉默地垂下头,他在风雪斋就看出少主对阿瓷姑娘动了情念,阿瓷姑娘在风雪斋折腾了近十日,少主非但不怪罪,甚至由得她胡闹心情还出奇的好,尤其是阿瓷姑娘偷亲他之事,如此冒犯,若换做别人,别说见到少主,就连仙都也待不得了。
这些墨回都看在眼里,可怎奈如今整个兰氏,不,整个世上,就他一人看出了少主的心思,如今阿瓷姑娘心有所属,他不仅要替少主瞒着所有人,还要瞒着少主本人。
如今不知自己情意都寻着其他理由棒打鸳鸯呢,若真开窍了……
堂堂兰氏少主,万一真放下脸面去做那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可如何是好……
温如瓷回到偏院,弯腰趴在桌子上许久不语。
系统轻声安慰:“看来男主现在还是将你当做亲人的,否则他才不管你呢。”
温如瓷闷声道:“就算是担忧我未来如何,他也不能做伤害安术的事,这样不对。”
系统没有说话,它也觉哪里隐隐有些不对,剧情中男主得知女配喜欢上了别人,简直是松了口气,怎么可能会暗中阻止呢?
温如瓷撑起下巴,面露苦色:“安术被我牵连,失去了安家在仙都的主事权,我该怎么向她赔罪呢…”
温如瓷站起身,不行,她还是要与兰芝珩好好分说,就算重新寻一个名册上之人作戏,也不能让安术因她而遭受无妄之灾。
“不可以哦。”系统适时开口。
温如瓷黛眉轻蹙,系统又道:“宿主与安术做戏已经让男主相信你们二人两相情悦了,若是换成他人,男主定会生疑,况且剧情中并无换人的情节。”
温如瓷试图求情:“就不能通融通融吗?求求你了。”
系统斩钉截铁:“不行。”
温如瓷憋闷地坐回原处,恰逢此时红湘从外面回来,手中拿着温如瓷最喜欢的点心:“姑娘,这是少主命人去广泽楼给你买的百茶糕。”
“不想吃。”温如瓷将百茶糕推远了些。
红湘从墨回那里听闻了今日姑娘与兰少主心生不悦之事,姑娘与少主多年相处,就算因安公子起了争执,也都会想通的。
红湘看着烦闷的少女,了然一笑,而后注意到烛台之上明明灭灭快要燃尽的火舌:“这油烛快燃尽了,我再去命人送些过来。”
“等等。”温如瓷拿出储物袋,从中掏了掏,掏出硕大的永夜珠,向其中输送了些灵力,昏暗的房间中瞬时亮如白昼。
红湘惊叹一声,将永夜明珠摆到高处,而后满眼艳羡地看向温如瓷:“我都快忘了,姑娘如今也是修士了,好生厉害。”
少女依旧没有精神地趴在桌子上,霜打的茄子一般。
红湘轻声开解:“此事的确是少主做得不妥,可少主毕竟是视姑娘为亲妹妹的,想来在少主心中莫说是安公子,就算是其他家的公子,都是配不上姑娘的,姑娘就莫要生少主的气了。”
红湘指着百茶糕:“你看,少主定是知道自己此番行径不妥,这才特意命人给姑娘去买最喜欢吃的糕点呢。”
红湘见温如瓷依旧闷不作声,继续道:“况且姑娘能进阶,不也是靠着少主给您寻得的隼妖丹吗?听墨回说少主昔日为了寻隼妖丹,可是受了很重的伤呢。”
温如瓷支起身子,看向红湘,红湘是她身边之人,是以温如瓷并未瞒她自己进阶之事,为免她担心,她并未像与系统解释那般,说是因公主府凶险才得以进阶,只与她解释因那颗隼妖丹才完成了进阶。
红湘若不提,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颗隼妖丹!
若是她能利用隼妖丹助安术进阶,那安术一直被诟病的天资庸拙也就不存在了,在家中地位也能更上一层楼!
红湘见少女一双杏眸终于有了神采,只以为是她一番开解起了作用,放下心来。
待红湘出去后,房中只剩下温如瓷一人后,她拿出储物袋中装有隼妖丹的锦匣,想到从前在兰家所学的修法理论。
若安术身份无异,她自是可以请一个高阶修士为她护法的,可安术的女子之身不能被外人知晓……
若想助她筑基,她得进阶到入玄境才能稳妥。
温如瓷将房门反锁,而后按照从前所学心法闭目运转灵息,时间流逝,月半中空,温如瓷睁开眼眸,叹息了一声。
她体内的修为并非靠自己修炼得来,想从脱尘境巅峰进阶至入玄境,根本就是纸上谈兵,蹒跚学步。
“系统,正常修士从脱尘巅峰到入玄初阶需得多少时日?”
她想知道她从今日开始努力,最短需多久才能帮安术筑基护法。
系统:“一个月……”
温如瓷弯起唇,一个月也行呀。
“一年,一辈子,都有。”
“有些天资拙碌的修士,一辈子都没法突破脱尘巅峰呢。”系统缓缓说道。
温如瓷笑意僵在脸上,她连靠自己筑基都不能,比系统口中最笨的修士还笨,一辈子……
温如瓷失去所有力气般仰倒在床榻之上:“那我岂不是要下辈子才能帮安术护法筑基了…”
系统沉思片刻:“你不是一下连进三阶吗?就算有剧情偏差导致你拿走了属于女主的一丁点气运,可你能直接进阶到脱尘巅峰,这本身就证明了你有点天赋在身上的,你要不想想当日到底如何通窍进阶的,说不定有所帮助。”
它说完,只见少女先是欲言又止,而后面色复杂,最终下定决心一般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脸色绯红。
“你,你说得对……”
温如瓷揉了揉发烫的耳朵,靠她自己进境,简直是天方夜谭,但……
她看向窗外,雪辞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那夜她对他说了难听的话,他定是还在生她的气,才久久不曾出现在她面前。
破天境炉鼎之躯,应该能帮她进境到入玄之境吧……
温如瓷歪了歪头,她该如何哄哄他呢?
次日凌晨,温如瓷命红湘给安术捎了信,言明近几日都不去景山别院了。
红湘离开前,温如瓷凑到她耳边耳语几句,红湘瞬时脸颊滚烫,跺了跺脚,小声道:“姑娘,你一个女儿家……”
温如瓷赶忙捂住她的唇,红湘脸颊红晕更甚,缓缓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白兰:阿瓷生我的气了,唉……
黑兰:阿瓷准备哄我了,哈哈。
第24章 你就是坏!
近几日温如瓷始终待在梵南寺, 寸步不曾离开,墨回已经不止一次发觉每到夜间,少女总是坐在偏远门前的石墩上, 见少主回来,不说话也不打招呼,转身又回了自己的院落。
“少主,阿瓷姑娘这几日都不曾与安家公子见面, 是不是懂得了您的一番苦心,正不知如何与你认错呢”
若非如此, 阿瓷姑娘何至于夜夜等到少主回来才肯安心歇息。
青年脱下身上的霜白色披风, 闻言精致的容颜染上几分不解:“那她为何整整三日都不与我说话?”
墨回想了想:“阿瓷姑娘向来脸皮薄, 以往她关心少主,都是行多言少的。”
兰芝珩看向琉璃盏中用灵力维持绽放的野兰, 略显清冷的神色柔和了几分:“既为兄妹, 的确不该因一个外人心生嫌隙,冷落彼此。”
“此事我也有不妥之处,将那日我让你从兰家带回的织鲛裙拿出来, 我亲自给她送去, 当做赔礼。”
墨回瞧着青年脸色又恢复如寻常那般温雅, 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 他赶忙应了一声。
将锦箱放入青年手中,瞥到他唇角轻浅的弧度,墨回心中隐隐觉得少主根本不是想要阿瓷姑娘认错, 只是在等一个说服自己主动去寻阿瓷姑娘的契机……
温如瓷闷闷不乐地坐在房中, 今日雪辞又没有出现……
“叩叩!”
兰芝珩从不夜间见她!
温如瓷眼睛一亮,快步打开房门:“阿辞…”
少女的眸光在看到青年身后咧唇笑着的墨回时黯淡下来,她抬眸看向眉目如月的青年, 面无表情地欠了欠身:“兄长。”
兰芝珩垂眸看向少女,轻声问道:“阿瓷刚刚想说什么?”
温如瓷摇头:“没什么,夜深了,兄长为何来此?”
兰芝珩将手中的织鲛裙递给温如瓷,一双清澈平和的眼眸静静看着她:“阿瓷没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吗?”
温如瓷垂眸看着手中浅月色衣裙,衣裙的质感像是萦绕着皓月之辉般泛着光泽,裙摆处素白轻纱薄如蝉翼,光影下,素白之中竟泛起如画作般淡淡的彩色微茫,无论是瞧着,还是用指尖触摸,都足以分辨的出这衣裙的名贵不菲。
“谢谢兄长。”她又一次欠了欠身,低垂着眼眸。
青年站在房门处,高大的身影与身后暗色融为一体,棱角分明的轮廓在光暗交织处显得有些阴沉,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定定看着温如瓷,良久后,他唇角牵起一抹弧度,笑意未达眼底:
“阿瓷喜欢就好。”
温如瓷将织鲛裙收好,笑意恬静:“兄长若无事,我就歇息了。”她说着,将门合上。
“嘎吱。”房门夹在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温如瓷愣了一瞬,而后拉开门,握住兰芝珩的手,怔怔看着骨节处的红印:“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我没有注意,我不疼的。”兰芝珩轻声道。
温如瓷拧起眉:“怎会不疼,都红了。”
她方才都听到骨裂的错位声了。
她指尖碰触了下他的指节,青年轻“嘶”了一声,温如瓷心中有些自责,她真的不是故意想伤他,只是还在气他伤害她的朋友,她方才关门时并未看到他的手,怎么会夹到呢……
少女拉着青年进了房间,门口的墨回难以掩饰自己既震惊又复杂的表情,故而背过身去。
他刚刚眼睁睁看着少主主动将手放到即将合并的门缝中…
墨回摸了摸身后的木门,一道木门,又非铁门,能夹伤了骨头?
他那表面看起来光风霁月的少主啊,将人当做妹妹都如此“算计”,若真有一日想通了自己的心意,怕是从前习得的文术韬略都要用在如何拆散阿瓷姑娘与她有情人之上。
墨回打了个寒颤,再一次感叹自己确有先见之明,闭紧嘴万不能让少主开了窍,否则安公子的安危可是神仙也难救。
温如瓷眉头紧锁:“兄长疼不疼?方才我听到好大一声骨响,你的手指…会不会断了?”
青年的手搭在桌面上,匀称而修长的指尖骨节红肿,像是一件名贵的艺术品被划出瑕疵,温如瓷心中埋怨自己,眸底泛红。
兰芝珩敛下眉眼:“阿瓷出气了就好。”
温如瓷一怔,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有想要报复兄长……真的没有。”
青年轻叹一声,纤长的睫羽晕染出的阴影如落碟般脆弱的晃动着:“阿瓷无需解释,我知在你心中,未来的郎君自是比我这个没有血脉关系的兄长重要的。”
温如瓷摇头:“不是的,在阿瓷心中没有人比兄长更重要了,我只是……不想有人因我而受到委屈。”
兰芝珩半阖着的狭长眼眸里划过一抹笑意。
少女垂眸看着他的手:“兄长,对不起…我不该生你的气。”
她说完,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小声恳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为难安术了,求求你了。”
兰芝珩垂在另一侧的指尖蜷缩了下,他抬手摸了摸少女头顶的发丝,眸光晦涩:“此事我做得也不妥,毕竟是阿瓷的心上人,不该仅是觉他靠不住,就擅自出手阻你二人的。”
温如瓷唇角的弧度扩大了许多,眉眼中笑意也变得真切:“那兄长可不可以给安家送信,让他们将安术在仙都的掌事权还给他?”
青年在她期待的视线中缓缓摇头。
“阿瓷将我看得过于神通了些,我先前说过,他们安家族中脉络复杂,我仅是去了一封信,信中只言不看好你二人,他们族中支系便借我名义夺去了他在仙都的掌事权,如今就算我再传信给安家,那些想对付安公子之人,也不会罢手。”
“准确来说,我的确是给安公子带去了些麻烦,但这麻烦,无论有没有我的信件,那些人知晓你身份会给他带去助益,也会想方设法拆散你们二人。”
温如瓷没想到安家竟复杂至此,怪不得安术性子小心谨慎到极致,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不管如何,她还是给安术引来了麻烦,她得快些助她筑基才行,否则安术手无寸铁,如何能在仙都这个陌生之地应对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阴诡算计。
她轻轻颌首:“那兄长保证,日后不可以再针对她了。”
兰芝珩弯起唇,眉目疏和:“都听阿瓷的。”
温如瓷去药箱中翻番找找,寻出绷带和药膏,她迟疑道:“兄长的手骨真得没事吗?若是骨头错了位,这药膏是无用的,得寻医者来才是。”
兰芝珩将手伸到温如瓷面前:“阿瓷只管涂药便可。”
少女的指尖落在他指节上,小心翼翼的,像是被羽毛拂过一般,兰芝珩静静看着她,喉结上下划动了下,隐隐发涩。
阿瓷是他的伴修。
阿瓷是他的妹妹。
十年里,他们二人相处的时间比之家人还要长久。
她就该视他为最重要的人,合该满心满眼都是他,这时间没有人比他与她还要密不可分,就是她未来的夫君也不行。
兰芝珩离开温如瓷的偏院已是半个时辰后,墨回跟在他身后,探究看向青年绑着绷带的手。
兰芝珩垂眸将右手上的绷带一圈一圈拆解抽离,面色不改将另一只手覆在红肿的指节处,“咯吱”一声,右手指节恢复原位。
墨回表情险些失控,连带着自己的手骨都觉隐隐作痛……
温如瓷与兰芝珩和好以后,接连几日每日都能收到兰芝珩外出归来的小礼物,有时是精美的饰品,有时是她喜欢的点心,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每当她想下山,都被守卫挡了回来,说是近日外面不太平。
这夜,温如瓷百无聊赖在房中绣着荷包,忽而见到窗外有黑鸟飞过。
她站起身,越看越觉那黑鸟像是雪辞操控的那只,快步走出房间,追着黑鸟的方向而去。
快到寺门,身披玄色斗篷的青年踏入寺门,身侧并无墨回陪伴左右。
他见到温如瓷,精致的眉眼冷冷瞥了她一眼,脚步未停,绕过她向静月轩走去。
温如瓷这次记得在心中唤了唤系统,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她小跑跟上远处的黑色身影。
“雪辞。”
她跟在他身后,小声开口。
青年身形一顿,而后似是未曾听到一般,加快脚步。
“阿辞。”温如瓷轻轻扯了扯他宽大的袖摆。
这次青年停下脚步,绷紧下颌冷冷看向温如瓷:“阿瓷说什么呢,何故唤自己的名字。”
他说完,学着另一人弯起唇角,只是眉目中的锋芒难以隐藏。
他说完,转身就走,他走一步,身后少女跟一步,直到踏入静月轩,被少女一把扯到偏院。
“阿瓷,你寻兄长有何要事吗?”
他话音刚落,被少女环住腰身,青年脊背一僵,听她小声道:“别装了,我一眼就可以认出你的。”
雪辞喉间滚动了下:“离我远点,不许撒娇。”
温如瓷眸底划过一抹茫然,环着他腰身的手仍然紧扣。
青年轻嗤一声,讥笑道:“我可是最喜欢杀人,劝你离我远些,否则我一个不顺意可是要拧断了你的脖子的。”
他说着,指尖落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上,谁料她眸底没有半分惧怕,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好阿辞,哪有人会喜欢杀人呀,你才不会杀了我呢。”
她声音甜软,仰头看向他时杏眸弯起。
雪辞侧过脸不自然地挪开视线,下一瞬,下颌又被少女柔软的指尖拨过来,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角。
雪辞面上闪过一瞬的空白,而后面色紧绷:“不是讨厌我吗?”
温如瓷摇头:“我错了,不该误会你,对不起。”
她仰头注视着他:“可你也错了,你不该骗我,故意吓我,你也要与我道歉。”
雪辞哼笑一声,凑近温如瓷:“我就是一个撒谎成性的恶魔,疯子,永远都学不会诚实和认错。”
温如瓷缓缓蹙起眉,青年恶劣地勾起唇:“怎么?又讨厌我了?”
温如瓷退后一步:“你走吧。”
雪辞扬了扬眉梢,转身,一步,两步,三步,少女的抽泣声宛如魔咒一般越是想忽略,越是清晰。
“你委屈什么?”温如瓷被闪身出现在她面前的青年按在房门上,他那双诡谲地眼眸满是怒意。
温如瓷继续抽泣,本是装模做样,越哭越委屈。
“你,你骗我…在先,凭什么……不认错,我都跟你,呜呜呜,我都道歉了,你……还凶我,你若不骗我,呜呜,我会对你说难听的话,吗…”
温如瓷越说越觉自己有理,抹了一把眼泪:“你就是坏!”
雪辞挑了挑眉,本是他有理,怎么被她一哭,连他自己都觉有些过分。
他的确没有辩解,可分明是她在见到他时,没有半点犹豫就给他定罪了!
不过……
她还挺了解他的。
他本来就是想趁着大火直接把那姓安的一并解决了。
谁料他还没动手,那姓安的假喉咙被烧坏了一个角,既是个假相好,他也不欲惹她伤心,就顺手给拎了出来。
温如瓷悄悄看了一眼青年,见他神情有所松动,眸光一闪适时说道:“你走吧……亏得我想谢你救了我的朋友,还想着……”
下一瞬,她被雪辞扛在肩上,房门“啪”的一声紧紧关严。
温如瓷被按在床榻上,泪眼婆娑地被青年堵住唇,外衫滑至肩头,细碎的吻落在她颈间,少女仰起头,迷离间,只觉让红湘买的那些东西好似多此一举……
帷帐摇曳,床榻晃动,藏于枕下的一堆东西“噼里啪啦”抖落出来——
青年动作一顿,忽而翻转了个姿势,温如瓷被他重重一踮,尾椎酥麻之意一路直冲脑海,她不满地哼唧一声。
谁料雪辞靠在床榻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他脸上覆着可疑的绯红,连脖颈都不曾幸免,温如瓷脑海昏沉又难耐,想开口催促,只见他指尖捏着一点闪烁的银光凑到唇边。
“咔哧。”一道叩合的轻响,再然后……
温如瓷被堵住唇舌,舌尖交缠,辗转嘶磨间,她的舌尖碰触到他舌尖之上的冰凉银环,温如瓷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青年半阖着的狭长眼眸。
雪辞感觉到少女的出神,伸手捏住她下巴,轻啧一声,精致的银环在如浆果般红润的舌尖之上转了一圈:
“怎么,还想试试别处?”
第25章 两日未归
温如瓷过往所接受的思想观念, 在此刻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她的确让红湘去买了些用于房事上的情趣所用,可红湘买回的东西, 她根本看不懂,就如这枚小银环,它小到连耳饰都做不了,她甚至想到红湘买错了, 都未想到这东西竟是戴在舌头上的……
温如瓷受到冲击的同时,心中又忍不住的好奇, 她指尖落在青年红润湿软的舌尖上 , 轻轻碰了碰那银环, 它竟直接穿透了他的舌,与耳饰异曲同工。
雪辞眸色越来越深, 少女好奇的盯着舌环瞧, 她稍一动,被她坐着的东西便越难耐几分。
她整个靠在他身上,柔腻雪白的肌肤时不时蹭到他胸膛, 雪辞眯起眼眸, 她是故意的吧?
这东西分明是她准备的, 她还做出这般懵懂又诱人的姿态来。
她定是想让他求着给她……
舔。
她又靠近了些, 胸前柔软压在他胸膛上,雪辞瞬时口干舌燥,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温如瓷发觉这舌环还挺有意思的, 她一碰, 舌环转动时镶嵌凹槽的碎晶竟发出悦耳的脆响,比不得铃铛,像是豆珠滚动一般。
她正研究着, 突然被抱起,放到床榻边。
温如瓷先是茫然,而后腰肢一软,双腿下意识合紧。
她脑海思绪好似凝滞了一般,指尖穿插在青年的发丝中,舒展又蜷缩。
又软又硬,甚至能感觉到那舌环转动发出的响声。
意识迷离间,她眼含雾色,竟还在好奇,她方才瞧见他舌头都肿了,这么灵活,不疼吗……
雪辞自是疼,舌根发麻,舌尖刺痛,但听到少女不像以往极力压制着自己情绪,她声音好听的连他骨头泛着酥意,更加卖力了,连高挺的鼻梁都湿淋淋的。
后来,温如瓷维持不住身形仰倒在床榻上,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身子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她好累,想睡觉,可一想到还要进境……
“阿辞,我们…合寝吧。”
青年抬起头,精致昳丽的面容像是刚洗过一般,连那双幽深的眼眸都湿漉漉的,温如瓷脸颊滚烫,指尖因心中的羞耻将床单攥出褶皱来。
雪辞早就胀得不行,此刻有些难以置信温如瓷的主动,失神一瞬。
“你来不来呀。”
少女黛眉轻蹙,额角的发丝黏在脸颊上,雪肤透着粉意,像一颗半熟的粉桃,一凑近,那甜腻的香气引人垂涎欲滴。
不来……岂不是成了兰芝珩了。
雪辞喉结微动,呼吸变得粗重急促,他将那状似不耐的少女从洇湿的床榻上捞起,就这么抱着她在房中各个角落。
使不尽的蛮劲儿。
这次她主动配合,他身心餍足,两个时辰,他甚至生出些体贴之意,压制住再来一次的想法,将少女放在软椅上。
谁料他刚要给她清理,又被少女雪白柔软的手臂缠住脖颈。
温如瓷想法很简单,反正她身上现在哪哪都酸痛,就差一点了,她要进境。
“再来…”
少女环住青年脖颈不撒手,唇边灼烫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廓,痒意袭遍四肢百骸。
雪辞眸底刚压住的欲色再次翻涌,他根本来不及想她今夜为何一反常态,凸起的喉结被她轻轻咬住。
她仰头看他,杏眸潋滟,唇瓣红肿,指尖轻颤着将他刚给她披好的单薄外衫勾下。
仅一个眼神,令雪辞气血翻涌。
他一把将人扛在肩头……
天色渐亮,雪辞想起身,又被少女缠住腰身。
他总觉哪里不太对,心中想着兰芝珩快醒来了,将少女带回主阁继续。
日上三杆,温如瓷终于感觉内海有了极为强烈的变化,一瞬间,灵台清明,连身体上的酸痛感都消失了一般。
她侧目看向已经睡着了青年,他眼底有明显的黛青阴影,像是修为耗费过度。
温如瓷心虚一瞬,很快感觉身体某处异样,她眉眼中那一丝愧疚消失,又羞又恼地推开他。
拔出一瞬。
她捂住唇。
她轻声下了床榻,小心翼翼给他整理衣袍,心中对雪辞突然睡了过去极为不满,又害怕她贸然叫他,醒来的会是兰芝珩,只能忍着疲惫清理着所有痕迹。
将衣袍穿好,房间也通风后,温如瓷将青年舌尖的银环拔了出来,而后悄悄溜回到偏院。
红湘敲了许久的门,转身便见温如瓷形色匆匆跑回来,她视线落在温如瓷凌乱的领口,和锁骨处若隐若现的斑驳痕迹上,大惊失色:“姑娘!你,你……”
温如瓷拢了拢衣领,轻声道:“你就当我与安郎君行事荒唐吧。”
红湘想到之前温如瓷某夜脖颈出现的红痕,又想到前几日买得那些情趣所用之物,眸底划过一抹了然,姑娘果然不是第一次与安公子私会了。
没想到安公子看起来斯文有理,身材也不算健壮,行房事竟如此孟浪。
不过姑娘为何说是“就当做?”
红湘想不明白。
好在现在二人互换情衷,私下幽会算不得太出格。
温如瓷回了房间,折腾了整夜,困倦感袭卷而来,用最后的力气铺上崭新的褥单,闭目睡了过去……
近昏,兰芝珩被墨回的敲门声吵醒,他睁开眼眸,不知为何,只觉身体有些虚浮。
“进来。”
他坐在椅子上,墨回见他脸色有些苍白,赶忙给他到了盏茶。
“少主可是旧伤复发了?”
兰芝珩接过茶水,掀起眼眸,目光落在窗外火红的夕阳之上,缓缓蹙起眉。
“我睡了一日一夜?”他难以置信地开口。
墨回想着白日里敲门都未曾得到应答,颌首:“属下给少主请医官来吧,说不准是夜间少主旧伤复发,晕了过去。”
兰芝珩脸色逐渐阴沉,此种状况,他从前也经历过。
五年前神庭浩劫,无数支持先帝主之人被屠戮。
可一想到慕千山来梵南寺时,已经给他加固了玉清决的禁制。
上次师尊所施加的禁制,压制了“他”五年未曾出现,这才不过月余,绝无可能被破除。
兰芝珩抿了口茶,呛得咳了起来。
青年白皙如玉的面容覆满薄红,舌尖的刺痛感令他茫然。
兰芝珩皱起眉:“去寻古道医来。”
一个时辰后——
古道医将指尖从兰芝珩的腕间挪开,欲言又止。
“老先生但说无妨。”兰芝珩抿了口茶,舌尖的一样令他难以忽略。
古道医为难道:“……少主近日来行事过度,身体有些虚空,少主还是注意些为好。”
兰少主一直洁身自好,从不是乱来之辈,难道是近来有了心悦之人?
兰芝珩并未听出古道医的话外之音,只以为他身体因近来神庭之事忙碌而出了状况。
他想了想,想让古道医查看他舌尖红肿刺痛又因何而致。
古道医拿着医具拨了拨青年舌尖的红肿之处,而后胡子一抖:“兰少主自己心如明镜,老夫就不多言了,近日多吃些清淡的两三日便消肿了。”
古道医将诊箱合上。
这兰少主怎地开了情窍,连颜面都不要了。
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冷冷清清的,连近来盛行在贵人私房中助长情趣的舌环都用上了,真不知羞!
兰芝珩听得云里雾里,茫然看着古道医离开的背影,何谓“心如明镜”?
吃些清淡的,老先生的意思是他近日火气太大了?
……
入夜,温如瓷看到兰芝珩带着墨回离开梵南寺后,拿着雪辞落在她房间的令牌给守卫,说了句“有事离开”便顺利出了梵南寺。
安术被温如瓷带到景山别庄,见少女神秘兮兮的,好奇问道:“到底何事,这么晚唤我出来。”
温如瓷从储物袋中掏出隼妖丹:“我助你筑基。”
安术震惊地抬手摸了摸温如瓷的额头,而后退后一步抱紧自己的手臂:“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我是女子。”
隼妖丹可是被她祖父当做镇宅之宝供着的天阶藏品,她与温如瓷是朋友不假,可她们相识不过一月,拿出如此珍贵之物凭白送她,她根本无力报答。
温如瓷嘴角抽了抽:“不是,先前我兄长觉得你配不上我,便给你祖父去了封信,想要你祖父出面阻止,你口中那几个启程仙都的废物,他们是来抓你回去的。”
对此,她心中有些愧疚。
安术:“那你也不至于用如此珍稀的宝物做赔礼呀。”
他们家中那些人她最是了解,就算没有阿瓷兄长那封信,给她使绊子的也不会少,欸……不对!
“我哪不好,你兄长凭何看不上我?”
温如瓷弯起唇角:“可能是你太矮了吧,又没有灵力,身材也不健硕,见他时又畏畏缩缩看起来胆子很小……”
“停!”安术赶紧打断她,再说下去,连她自己都嫌弃了。
“总之我兄长的信件还是很有份量的,你若真被抓回去,说不定还要受罚。”
安术怀疑地看向温如瓷:“至于吗?不过是不喜我与你在一起,就算得罪了他,我祖父也不至于因此事惩罚我,主要是你们温家与我们安家也没什么交集往来,我祖父不会因外人而责罚我的……”
“是兰家…”温如瓷小声提醒。
安术被口水呛到,不住地咳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温如瓷:“你姓温,你兄长姓兰?”
温如瓷轻声解释:“我是他的伴修,关系如同兄妹,并非亲生。”
“等等。”安术深吸一口气:“你兄长不会是仙都兰氏的人吧?”
仙都兰氏是仙门百家之首,打个喷嚏都能让安家震一震。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少女,少女轻轻颌首:“是兰氏的人,他名芝珩。”
“兰芝珩!?”
安术紧紧握住温如瓷的手,声音有些抖:“快,快帮我筑基!”
兰氏少主的信若传回安家,她可不是受点惩罚那么简单,若是被旁**几个添油加醋传成她得罪了兰少主,别说仙都的生意,就连林城的生意都要被拿走。
“阿瓷,你你你早告诉我你兄长是兰氏少主,我肯定不帮你这个忙……”安术咧唇呜咽了几声。
温如瓷轻声安慰:“你放心,我兄长已经答应我了,以后再也不针对你了。”
安术平复了下情绪,本想求温如瓷再让兰少主去信解释解释,忽而想到那日青年看向她时的目光,和当日她心中感觉到的异样。
她猛地扭头看向温如瓷。
不是亲生!
“你兄长喜欢你?”
温如瓷看了她许久,缓缓摇头:“不是,他不会喜欢我的。”
安术向来直觉很准,而且此事也并非直觉,她是真的感觉到了兰芝珩对她的敌意。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本想着让阿瓷告知兰少主她二人的关系是假的,可又难以开这个口。
阿瓷救了她的命,她怎么能出尔反尔呢,兰少主虽将她当做情敌,可也仅是去了一封信给安家,并未真的拿她如何,那夜大火还救了她,想来也是有容人之量。
算了,家中的确会有些麻烦,但若真能筑基成功,也不算太麻烦。
温如瓷轻轻摸了摸安术的发丝:“准备好了吗?我帮你护法。”
安术一想到自己真有可能筑基,心中紧张:“准,准备好了。”
她张嘴,吞下温如瓷掌心的隼妖丹……
金色的灵晕乍现,厢房之内亮如白昼,连带着紧闭的门窗都覆着薄薄的灵息。
月落日升,厢房的房门始终紧闭,温如瓷额间已经渗出冷汗,掌心的灵晕也变得稀薄。
隼妖丹已经用了,此次不成就没有机会了,温如瓷忍着内里灼烧之感,不断默念着护法心决。
门外,三名老者站在远处默默看着紧闭门窗之上浮动的灵息。
“小主子年纪轻轻竟已经突破了入玄境…”
“若此次她真能助那位姑娘脱去凡身,就寻个日子带她去看看谷中的东西吧。”
“天资品性皆上等,没理由再瞒着她。”
……
整整两日两夜,温如瓷也算是体会到了何为内海虚空,她感觉整个像是饿了一辈子般,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阿瓷!我感觉自己现在特别精神,整个人像是飞起来了一样,连看东西都比以前清楚了。”
安术摇了摇躺在地面的温如瓷,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被烫得缩回了手。
她也来不及高兴了,快步去唤程老管事。
谁料刚打开房门,便见三名老者站在门外,还准备好了药汤。
“恭喜姑……”程老管事轻咳一声:“恭喜安公子了。”
安术侧身让开,有些好奇:“各位长辈怎知阿瓷身体有恙?”
李婆子弯起唇:“我等观测到小主子的灵力渐微弱,乃是灵力耗损严重导致,并不知小主子已经晕过去了。”
“灵力耗损,阿瓷会有事吗?”安术担忧问道。
一直不曾说话的老嬷嬷将药汤喂入少女唇中,一句话功夫,昏迷的少女睁开眼眸。
温如瓷撑着身子坐起,除了脑海有些昏沉,内海中的灵力竟好似回到两日前般充盈,她不解地看向老嬷嬷手中的药汤,她从未听闻过这世上还有如此效用的灵药。
“这是……”老嬷嬷布满沟壑的双目看着温如瓷,缓缓摇头。
知晓许是此药或是不能为外人知,温如瓷乖巧的咽下了唇边的疑惑。
“兰少主的人已经在别庄外候了许久了,姑娘还是早些回吧,改日得闲老奴为姑娘解惑。”
程老管事恭声道。
温如瓷直起身子,糟了,已经两日了,她是偷偷跑出来的,兰芝珩定会担心。
她拉着安术一同离开别庄,临别前嘱咐:“你不像我幼时便开始学习修士术法心决了,骤然进阶,定是不习惯的,你回去抓紧时间学些基础的法决,实在不行先学会如何运用灵力逃跑,千万别被抓回去!”
安术用力点头:“你放心,我定会保护好自己。”
温如瓷走到马车前,墨回沉声道:“姑娘两日未归,少主还以为姑娘被歹人掳走了,派人寻了多处才寻到此地,姑娘回去定要与少主好好分说,莫要再因安公子起了争执。”
温如瓷点头:“知道了,是我不对,让兄长担心了,我回去好好认错。”
她说完,对墨回弯起眉眼:“辛苦你们找我了,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墨回摇头,表情柔和了许多。
温如瓷回到静月轩,见主阁殿门紧闭。
她上前,敲了敲门。
“回来就好,回房中歇息吧。”
青年的声音从门内传出,不辨喜怒。
“对不起兄长,让你担心了。”温如瓷心中有些愧疚。
少女轻软的声音令仰靠在椅塌上的青年缓缓收紧指尖。
他克制住不去想这两日她与另一人做了些什么,夜里又是否如上次一般同榻而睡。
两夜未歇息狭长眼眸布满血丝,他掀眸看向门外那抹纤柔的身影,瞳孔中的血丝逐渐变为萦绿色。
温如瓷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她茫然一瞬,难道里面的是雪辞吗……
她推开门,脚步顿在原地。
青年于屏风后背身而坐,眼眸上覆着一条雪色的绸带,闻声喉结滚动了下,声音中压抑着森森怒意:“滚出去。”
温如瓷眼睫颤了下,鼻间浓香令她难以分辨眼前之人是兰芝珩还是雪辞,她心中唤了声系统,得到回答后,默默退出房门。
青年那声隐含厌恶地“滚出去”令温如瓷喉间发紧,她垂下眸子,心中告诫自己,是她不对,让他担心了,可心中还是忍不住难过。
主阁中,兰芝珩喉结不断滚动着,手上动作急促,一声喘息自唇边溢出,被覆住的眉眼拢起一丝阴霾,胸腔中没有缘由的郁气依旧无法消散。
半个时辰后,他满心厌恶地一点点擦拭去掌心的浊污。
瘦削白皙的脸颊染上靡丽绯色。
她刚刚若是看见他如此肮脏的一面,想来也会如他一般想要作呕。
若有朝一日玉清决的禁制若完全消散,他会时时如此刻般,变成一个被欲望所驱使的怪物。
他不知欲念从何而来,只觉得自己……
真脏。
她若看到了自己这副模样,定不肯再唤他兄长了——
作者有话说:现在:阿瓷不肯唤我兄长了怎么办……
以后:兄长,狗都不当。
被锁了5次后,此处有一个作者悄悄疯掉了。
本章抽20个小天使发红包,下章之前发~
第26章 她好得很
“姑娘, 少主吩咐了,近日有异域邪修作祟,您不可出去。”
温如瓷不知兰芝珩到底要生多久的气, 他不让她离开梵南寺,他自己却是日日外出,不露面。
想去景山别庄看书也去不得,杏林的花都快败了, 也不知安术最近怎么样……
“男主此刻定是陪女主修复灵根呢,宿主你再忍忍, 等女主修为恢复了, 你就有事情做了。”系统开解道。
温如瓷忽略心中的酸涩, 闷不吭声转身回了院落中。
系统看出了温如瓷因兰芝珩而失落,心中有些不忍, 但宿主是女配呀, 她再是放不下男主,也注定要认清现实的。
它接着开口:“剧情中这段时日是男女主感情升温的重要节点,男主心中厌烦女配, 不愿与女配共处, 去看望女主时, 看到了女主坚韧善良的一面, 心生好感,日日都去亲自照顾女主。”
它无法帮助宿主得到男主,只能时不时说些关于男女主感情无伤大雅的细节, 听得多了, 宿主就能免疫了。
温如瓷呆呆坐在窗前,轻声道:“云姐姐的身体能恢复如初,真好。”
仙都, 广泽楼——
雅致空阔的包厢中,袅袅沉香中掺杂了些许呛鼻烟草香,微风卷起珠帘,倚靠在窗前的碧服青年右手随意的搭在窗沿,指尖执着上好青翡制成的长烟斗,食指指节之上的宝石玄戒在日色下熠熠生辉。
“入了趟凡世,无所长进,陋习倒是又添一桩。”
帘幕后端坐于茶桌旁的雪衣青年掀起眼眸,窗边的烟斗碎开一道裂隙。
楚之河耸了耸肩,随意将价值不菲的烟斗丢到一旁:“做人无聊,做修士更是无聊中的无聊,楚某空有数之不尽的金银,就这么点小兴致还要被兰少主说成陋习,实在心痛。”
楚之河非世家子,本是一介清闲散修,天资平平,也没什么上进心,唯独对黄白之物一事上颇具慧根,简简单单做些生意,做成了仙都首富。
广泽楼,抱梦斋,日进斗金不提,这繁华的南古长街,多半的店铺都有他的份金。
当然,他能从一个身无分文的散人起家,五年之内富甲一方,第一笔资金,靠得是帘幕中那位。
“兰少主千里传信召我回来,说吧,有何吩咐?”
楚之河看着连点茶都不掩矜贵斯雅的青年,默默记下他的动作,想着日后有场合出席,他也好好装装样子,古老世家的天簧贵胄,可比任何礼修先生都标准。
兰芝珩手上动作未断,也没抬头:“云家遭遇屠戮,凶手与抱梦斋有牵连。”
短短一句话令楚之河再不复先前慵懒随意,他面色沉重:“不可能。”
他挥开珠帘,走到兰芝珩对面坐下:“我整整一年都在凡间游山玩水,什么云家,什么凶手,与我何干?”
“就因你一年未归,有何不可能?”兰芝珩将茶盏推到楚之河面前,意有所指。
楚之河全然没了品茶心思,他沉默许久,开口:“你是说我这个东家被人架空了?”
楚之河重重一拍桌子,茶水溢出。
他拿起茶盏灌入口中,有些诧异:“你何时喜好凉茶了?”
兰芝珩垂下眼帘,舌尖划过齿峰,消了肿但依旧隐隐作痛。
“近日心火气燥。”
楚之河点了点头,他将杯子推回到兰芝珩面前:“再来一杯,我现在也有些气燥。”
他在包厢中来回踱步,云家之事他回来后也有听说,若此事与抱梦斋有牵连,来日事发,他这个东家可是难辞其咎,到时别说抱梦斋,他自己都要完蛋。
“你无需着急,此事应是冲着我来的。”
楚之河脚步一顿,难以置信看向一脸淡然,云淡风轻的青年。
“谁疯了不成……”
整个仙都乃至奉天,谁人敢动兰氏少主?
他拧起眉,转念一想,抱梦斋是他立身之本,也是兰芝珩唯一参与份金的生意……
他连云家都不认识,与他有仇怨的,没那本事参与到云家之事,兰芝珩调查云家之事,背后之人若想保全自己,还真有可能狗急跳墙。
“前些日子我查到些苗头,不出半月,便有线索指向抱梦斋,北丘海有上古凶兽现身,神庭命我下月启程,此前若不将抱梦斋的隐患拔除,待我回来,云家被屠戮的凶手大抵已经找到了。”
楚之河脸色有些难看:“若非提前发现抱梦斋有异,你被调离仙都,那凶手……就是抱梦斋了。”
幕后之人知晓扳不倒兰芝珩,可若嫁祸抱梦斋,到时就算兰芝珩回来,也可借兰芝珩与抱梦斋关系匪浅,夺走兰芝珩对云家一事的调查令。
“下一步,我该如何行事?”
……
温如瓷坐在主阁门外的台阶上,等到夜幕降临才看到那抹月色身影缓步而来,他今日与以往有些不同,青丝用玉簪半挽于脑后,本就清雅的面容更显得温柔,只是在看到她时,那双平和眼眸又显得冷清了许多。
温如瓷见他不看她,还以为他依旧不想与她说话,杏眸有些黯淡。
“地上凉。”青年路过她身侧时,淡淡扔下一句话。
温如瓷眼睛一亮,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脚步在进入房门那一瞬停住。
她又想到那日她贸然进去,惹他不悦。
兰芝珩解下披风,侧目看着门边踌躇的少女。
“不进来吗?”
温如瓷弯起唇,踏入房中。
他净手,她跟在他身后。
他整理桌案,她跟在他身后。
他开窗通风,她还跟在他身后。
他突然转身,温如瓷脚下一歪,下意识环住他的腰,离得近了,闻到他身上带着一股并非常用熏香的烟草气味,不是很好闻,她皱了下眉。
她仰头,对上青年垂下的视线,温如瓷赶紧抽回搭在他腰间的手,悄悄瞥向他,发现他薄唇轻抿,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他转身去里阁,没过片刻,身上的衣袍换了件。
温如瓷攥紧衣袖,心里泛起酸涩,他当真是厌极了她,只是碰一下,都好像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连衣袍都要换。
“过来坐下。”
青年眉眼又恢复了柔和,若非他用换衣服证实了半点不想沾染到她,温如瓷此刻定是看不出他厌恶她的。
温如瓷在此处等着他,是想他能不要继续禁足她,她还惦记着景山别庄发奋图强做个丹修呢。
温如瓷坐到他身侧,他换了件衣袍,身上的熏香很好闻。
兰芝珩手中拿着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粒丹丸,他摊开掌心:“吃了它。”
温如瓷捻起丹丸,茫然闻道:“这是何物?”
“避子丹。”他声音轻浅。
温如瓷身形僵住,目光触及到他眸光,是无法辩别的情绪,愠怒,厌烦,还是……
那双毫无杂质的琥珀眼眸落在温如瓷脸上,却好似能看透她所想一般,温如瓷甚至感觉他知道了她趁他发病所做之事,一时间脊背发寒,连呼吸都艰难。
她思绪混乱,既惊又怕,赶紧把避子丹塞入口中。
在少女毫不犹豫服下避子丹的同时,兰芝珩垂在衣袖下的手瞬时握紧,手臂青筋凸起,脸色难看到极致。
她甚至都不曾解释,便服下了避子丹。
她和那姓安的,当真做了。
兰芝珩喉间发紧,呼吸涩得似刀刃割喉,胸口处密密麻麻如针刺痛,衣袖下的指尖泛白,理智仿佛绷紧到极致的琴弦,他没有再看温如瓷:“出去吧。”
这是他第三次让她出去。
一次比一次冷漠,一次比一次怒火中烧。
温如瓷还来不及探究出他给她避子丹是何意,就被他一声“出去”勾出了火气。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她又非泥彻的,更不是小猫小狗,凭何他开心时就召她来,转瞬不高兴了,又赶她走。
她是没知会他离开了两夜,可都几日了,他气性为何这么大!
温如瓷将桌面茶盏拂落。
茶盏碎裂在青年衣摆下,他隐忍眸底的红意看向她。
少女绷着脸脊背挺直,目视前方没有看他:“你出去。”
兰芝珩眼睫一颤,又听她道:“我讨厌你,不想看到你。”
兰芝珩呼吸重了几分,胸口的郁气在听到少女说出那声“讨厌他”时,如燎原之火,内脏肺腑都灼痛难忍。
他不知她从何时起开始讨厌她,或许是那姓安的出现之时。
又或许是知晓他不喜那姓安的。
也可能是她与姓安的朝夕相处同榻而眠的两个日夜。
总之,她因为一个外人,开始讨厌他了。
讨厌多年相处,将她当做亲人,偏爱照拂着她的兄长。
她好得很。
温如瓷看着青年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直到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她抬手摸了摸眼角,极力抑制着喉间的抽泣。
他赶她出去了三次,她很难过,可为何这一次是她气不过将他赶走,难过的还是她。
屋外,秋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树下青年执伞而立,静静注视着紧闭的房门。
墨回上前为他披上披风,玄色的披风将他脸色趁得更加苍白。
“阿瓷年纪还小,一时情迷心窍也属正常,寻个机会让她看清她选中的人是何秉性。”
墨回到抽一口凉气,作为兰芝珩最得力的属下,仙都中那些贵人惯用的手段与计策自也见得不少,兰芝珩话中关乎“秉性”,墨回甚至不需考量就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只是没想到,少主平生最是厌恶这些下作的手段,如今竟也……
青年似乎感知到他震惊的目光,侧目看向他:“你觉我做得过分?”
墨回连忙摇头,他哪敢觉得……
“只是少主,如此做,若未来阿瓷姑娘发觉了真相,免不得要怨怪您的。”
兰芝珩指尖一颤:“她只是暂时被那人迷惑,分不清何人才是与她相处一生之人。”
墨回震惊地看向他,难道少主真得确定自己对阿瓷姑娘的情意了?
他试探道:“少主,您说您是与阿瓷姑娘相处一生之人?”
兰芝珩颌首:“我是她兄长。”
他声音轻哑,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飘忽不定。
不安,又或是……犹疑。
“是兄长,所以要替她解决掉不合适的人,我没有错,她日后会明白的。”
墨回愣住,他张了张嘴,心中隐隐不安。
总觉得少主不知自己真实情念,事态也逐渐变得失控了……
温如瓷推开门,墨回将伞撑在她头顶,她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兰芝珩的身影。
“跟你家少主说,明日我要出门,莫要再让门口守卫拦着我。”
她说完,不用墨回撑伞,小跑着回到偏院。
许是步子急了些,温如瓷回到房中便有些反胃,红湘赶紧拿来瓷盆,温如瓷弯腰呕着。
“宿主,男主都给你避子丹了,定是以为你与安术圆房了。”温如瓷怔愣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兰芝珩原是这个意思。
她心下微松,不是察觉她与雪辞了就好。
“男主对你与安术深信不疑,这说明这段剧情你执行得很好,我决定给你奖励。”
温如瓷吐得天昏地暗,听到奖励,不假思索就在心中答道:“以后再说。”
系统:“……哦。”
夜深,雨渐停。
主阁中,躺在床榻上的青年脸色绯红,汗意浸湿了寝袍。
“阿瓷…”
他睁开眼眸,眼白处的萦绿色蛛网状血丝褪去。
宽松的寝袍有一处鼓起,他难以置信地回想着匪夷所思的梦。
梦中,他竟将脸埋在少女的裙摆之下……
他是畜生吗?
他一直视阿瓷为亲妹妹,就是发了病瘾,也绝无可能对她做那种事。
这般想着,他恹恹看向鼓起得肿胀之处,指尖蜷缩了下,而后抬手握住。
他如完成一个任务般,指尖机械的划动着,眸底清疏,神思清明。
整整一个时辰,无法纾解。
他蹙起眉,只觉厌烦。
他闭上眼睛,任由思绪发散,脑海回想到梦中场景,仅一瞬,掌心一片黏腻湿濡。
他躺在床榻上,如玉的面容一阵青,一阵白。
“禽兽不如。”
次日——
温如瓷神色恹恹准备前往景山别庄与安术会面,刚踏出寺门,被守门护卫拦住:“近日仙都有异族歹人出没,少主吩咐,阿瓷姑娘若无要紧事不得离开梵南寺。”
温如瓷:“我有要紧事。”
她昨夜明明托墨回给兰芝珩带了话,要他不要再拦她。
他到底做何限制她自由,他那般厌烦她,她走了岂不正合他意!
护卫看着她不语。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我要去见我未来的郎君,很要紧。”
护卫面无表情:“少主特意吩咐,安公子并非修士,若遇危险无法护您周全,此事算不得要紧,安家那边少主已经命人替姑娘带了话回绝,姑娘还是回去吧。”
少女黛眉轻蹙,暗含薄怒:“兰芝珩在哪,我要见他!”
护卫微笑看向温如瓷,对她摊开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阿瓷姑娘请上马车,属下这就命人带你去抱梦阁寻少主。”
温如瓷脸颊因怒意染上绯色,难以理解:
“凭何去寻兰芝珩就算要紧事?”
护卫颌首:“少主吩咐,此事要紧。”
温如瓷咬牙,她还在生他的气,她才不想见到他,不去!
她转身,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
“宿主,你得去。”
“剧情已经回到正轨,触发关键词“抱梦阁”,您需按照人设,前往抱梦阁。”
与此同时,关于抱梦阁的剧情出现在温如瓷脑海中。
抱梦阁东家楚之河设宴款请仙都各世家公子,男主因查到残害云家之人与抱梦阁东家有所牵连,故而带掩容的女主前去赴宴,意图在抱梦阁寻找关于云家仇敌的蛛丝马迹。
女配听闻男主竟一反常态现身那等风月场所便猜出不对,紧随其后前往抱梦阁,认出女主后,假扮舞姬接近抱梦阁东家楚之河,故意将女主的身份泄漏————
作者有话说:抽10,红包,下章之前发~
第27章 假扮舞姬
楚之河?
这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 温如瓷想了想,记忆中搜寻无果。
“好生奇怪,剧情中我那么蠢, 怎么一下子就察觉男女主去抱梦阁是为了调查云家仇敌了?”
系统:“你是恶毒女配嘛,做坏事时脑子自然就灵光了,要论逻辑,你们修界有青楼才奇怪呢。”
温如瓷坐上马车:“修界又不是仙界, 有七情六欲就难免会有各种各样的交易,况且我听说抱梦阁与寻常的寻欢楼有些不一样, 那里的男倌女姬都是自由身, 用曲艺舞技谋份银钱, 若想做些风花雪月之事,交易与否, 得你情我愿瞧对眼了才行。”
系统好奇:“宿主, 你不是整日被藏于闺阁中,怎地对此种风月场所也很清楚?”
温如瓷揉了揉发红的耳垂:“家,家中也曾要我学习房中之事, 所请教习便是出自抱梦阁。”
系统:“……你家里培养你, 还真是“全面”。”
真有用的不让学, 学得尽是些讨好他人的技艺。
抱梦阁位于仙都以北, 马车行驶了一个时辰,温如瓷下车时已经快到午时,离抱梦阁东家所设宴席的开宴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马车因温如瓷的要求停在抱梦阁前一个路口, 车旁的护卫想将温如瓷送到兰芝珩所在的顶阁, 温如瓷赶忙阻止:“不用了,我又不是认不得路的小孩子,都到了门口了, 我自己进去寻他。”
温如瓷说完,怕护卫跟着她,嘱咐道:“你先回吧,我晚些跟着兄长一起回去。”
说完,她快步向巍峨奢华的楼阁走去。
抱梦阁并非温如瓷想像中的鱼龙混杂,比起寻欢楼,更像是清新雅致的茶楼,厅堂中布景雅观,没有放荡醉鬼与衣着暴露的男女,每个桌位都被屏风隔开,有人轻声交谈,有人全神贯注听着圆台上的悠扬曲乐。
有侍者上前,温如瓷只道与人有约,按照系统的指引踏上二楼,右转,寻到了长廊尽头舞姬排练所在。
趁着舞姬排练,更衣舍无人,她偷偷溜了进去。
抱梦阁管理舞姬的领事名唤花月娘子,年轻时曾是名震江南的名魁,后被楚之河重金挖来抱梦阁做事。
她靠在门边,手握戒尺,时不时拍一拍行错舞步的舞倌,又剜了一眼另一侧身姿僵硬的舞姬,也不知东家怎么想的,既是重要宴请,更应用抱梦阁自家教导出的年轻人才对,何故去外面招人。
还说什么要新鲜面孔。
脸覆面纱,哪里看得出什么新人旧人。
花月娘子看着练了两个时辰还无法全然齐整的舞姿,皱了皱眉,真是给她添麻烦。
就在这时,一名舞姬从门外探头,花月娘子厉声道:“都两个时辰了才到,你怎么不宴席结束再过来?”
“回去吧,找管事领个路费,进来了你也学不会。”
温如瓷眸光闪了闪,看向舞姬所习舞蹈,轻声道:“是百花娘子的鸾起群青,我会的。”
花月娘子闻言看向站在门边的女子,红纱覆面只露出个眉眼就足以令她惊艳,她目光上下扫了一遍,身段软盈,肤白腿长,这舞裙穿在她身上,好似量身定做的一般,秾纤合度。
也因太合适了,将她趁得婀娜多姿,引人遐想。
花月娘子知晓此次宴请的贵人并非抱梦阁得罪得起的,抱梦阁的规矩是你情我愿才有交易,避免横生枝节,她拉着温如瓷回到更衣舍:“若你想某份长久的差事,我不拦你。”
她拿着钥匙打开柜子,从中翻了翻:“若你只是来求这一份工钱,把这个换上。”
她拿给温如瓷的是大一个码子的舞裙。
温如瓷只是来做任务的,不谋差事也不求财,方才就觉这舞裙也太有伤风化了些,眼下见花月娘子好心帮她找衣裙,她满眼感激:“我这就换。”
温如瓷拿着舞裙走进隔间,过了片刻,她走出来。
花月娘子盯着她半响,发觉与衣码大小无关,少女身上的抹胸因大了一圈,露出的腰身更显得纤细,空荡荡得还有走光的风险,外面罩着的玄色薄纱也是,领口宽敞的走两步便要滑下肩头。
多年来她游走于风花雪月的场合,之所以选择留在抱梦阁,就是因此处比起别处,少了太多腌臜事。
可东家到底是商贾出身,今日宴请的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眼前的少女身上的气质太纯粹,尤其是那双眼眸,雾里看花秋波潋滟,清纯又无辜,正是那些自诩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最喜好的类型。
纵使看不清样貌,花月娘子心中还是隐有不安的预感。
“你还是莫要上场了,去领路费离开吧。”
温如瓷一听领事要赶她走,她上前两步,伸手摇了摇花月娘子的手臂:“求您别赶我走,这场宴席真得对我很重要。”
她不走剧情,又要被系统惩罚。
花月娘子后退一步:“你若执意挣这份工钱,那今日无论发生什么,都与抱梦阁无关,更不能牵连到我抱梦阁,言尽于此,你若答应,便去将舞裙换回来吧,身上这件……不太合适。”
温如瓷弯起眉眼:“好,我答应。”
她就是奔着楚之河来的,告诉他女主身份完成任务就走人了,哪里至于牵连到抱梦阁。
少女又回隔间换舞裙了,花月娘子叹息一声。
说不定真有用钱之处,她阻止这一次,也阻止不了第二次,人各有命,何必多管闲事。
美貌的脸蛋的确有很多捷径,可眼前的少女一看就不是善于交际,没有八面玲珑的性子,她无法在一些特殊场合保全自己,空有美貌和吸引人的特质,到最后,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囚于宅院,任人予取予夺……
温如瓷重新换好衣裙后,与各位舞姬男倌排练许久,排着排着她发觉他们根本跟不上她的节奏,她敷衍一些,反倒融入其中。
时辰到了,她们被带上顶阁。
温如瓷垂着头隐于舞姬队伍中,楚之河宴请的宾客接连而至,她却始终未等到系统提示楚之河在何处。
只能先在圆台上随众人一起舞起了鸾起群青。
顶阁的另一个包厢中,四名男子两名女子四散而坐,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站在窗前与楚之河交谈的青年身上。
青年眉目如画,唇角的弯月弧度柔和疏离,衣摆之上独特的凤翎绣绘是仙都兰氏独有的标志,他时不时看向窗外,像是在等人,又似只是百无聊赖想瞧一瞧窗外的风景。
“今日这场曲乐宴,所有抱梦阁中的侍者都是我逐个挑选,绝对信得过,当然……除了舞台之上那些生面孔。”楚之河把玩着手中烟斗:“他们想要塞人进入抱梦阁,也唯有这一个门路。”
“如何辨认。”青年的视线依旧落在窗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楚之河勾起唇:“鸾起群青。”
他对外放言此次表现最为出色者可长留于抱梦阁。
幕后之手想送人进来,定会择选熟练掌握各类舞技之人。
当世舞大家百花娘子所创的鸾起群青并未广加流传,难度之高只有自幼习舞的专业舞娘才足以完成,能将此舞完美呈现的,整个仙都都没几个。
他吩咐管事,此宴对外只作寻常舞宴,并将此次的赏银压缩到寻常侍者一日的工钱,确保那些真正熟练舞技的大有名气的专业舞娘不会折腕踏足。
如此,今日表现最为出色者,定就是那幕后之人送入抱梦阁的棋子。
“兰少主等的人还未来?”楚之河叼着烟嘴,探头看去。
“你那小伴修若不到,今日的另一场戏目可就没意思了。”
淡淡的烟草气被微风卷入屋内,兰芝珩想到昨夜少女并不喜他衣袍沾染的气味,指尖微抬,楚之河一口气险些呛进肺里憋死:“咳咳咳…”
“楚之河,修士以清浊修心为首任,你平日懒散,身染晦俗,念在你天资尚可,不如随我回婆娑境洗去尘俗,专心修炼。”
此言一出,兰芝珩勾起唇角:“珠玺说得极是。”
楚之河嘴角抽了抽,看向珠帘之外身披云纱,手持念珠的锦玉少年。
名为珠玺的少年是婆娑境境主之子,天生体弱日日浸以圣光拂照,小小年纪一派老成,和尚念经,他专念叨旁人。
“珠玺圣子,你盾入空门两袖清风,何必来我抱梦阁沾染晦气?”
珠玺身旁的女子掩唇而笑:“珠玺圣子可是受母君邀请,过些日子主理年祭祈福的,他与兰少主是旧识,得知兰少主在此,特意赏脸来你这抱梦阁瞧瞧。”
“颂遇公主身份尊贵,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楚之河意味不明瞥了眼身着浅裙样貌温婉的女子。
他今日遍邀仙都贵客,这请柬可不曾送过公主府。
颂遇此女,比起其他的帝子帝女,更和善,也更深不可测,最惯用的招数便是四两拨千金,笑眼弑人,滴血不沾身。
就在这时,包厢的房门被敲响。
花月娘子见到包厢中几位贵人,压下心底焦急,欠了欠身才道:“东家,入梦厅出了些岔子。”
楚之河挑了挑眉,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与兰芝珩还有另外几位道:“我先去瞧瞧,几位随意,待我平息了此事再移步。”
楚之河说完,随着花月娘子前往此次宴请各世家贵人的入梦厅。
觥筹交错的厅阁中舞乐依旧,偌大的厅阁一角闹出了些动静,其余人见怪不怪,推杯换盏。
温如瓷混在舞姬队伍中,时不时看向被几个年轻公子哥围住灌酒的舞姬,这名舞姬名唤冬儿,温如瓷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排练鸾起群青的众多舞姬中,唯有她将鸾起群青跳得最为赏心悦目,一看就是自小习舞出身。
令她感到不解的是,听系统说此次宴会邀请的皆是仙都名门之后,围着冬儿那几名世家公子的画像,她不曾在家中让她熟背的世家名单中见过,十分面生。
温如瓷分了神,脚下动作一歪,身形倾斜,被一只手掌托住,对方指尖的宝石玄戒硌在她腰间裸-露的肌肤上,有些痛,有些凉。
楚之河垂眸看着脸覆面纱的少女,那双眼眸里的瞳仁因慌乱而轻轻晃动了下,眼波流转间,既无辜又妩媚,他掌心微动,少女身子前倾,步伐向他靠拢。
外人看来,就像是他将人按在怀里一般。
楚之河身后的花月娘子欲言又止,她想到此女子身段与气质定会在这场宴请中招惹到不轨之徒,但没想到这不轨之徒……
她轻咳一声:“东家,还是先去孟公子那边瞧瞧吧。”
解决麻烦,解决到舞台上来了,东家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没个正事。
楚之河见少女稳住身形,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谁料少女忽然踮脚勾住他脖颈,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蜜桃做成的糖糕,楚之河喉结滚动了下,失神间,被她勾着脖颈带到圆台幕帘之后。
温如瓷听到耳边系统提醒,此人就是抱梦阁的东家。
她闻到他身上的烟草气有些熟悉,眸底划过一抹茫然,察觉青年意味不明地打量着她,她赶忙松手。
楚之河挑了挑眉,角落里纠缠舞姬的几名公子是他特意安排的,本以为人已经抓到了,没想刚入厅阁,便见圆台之上的少女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出神之迹还能凭借着本能将舞跳得栩栩动人。
看起来对鸾起群青极为熟练,身段也柔转缱绻,比起被缠着那人,此女更像是被安插在舞姬中的棋子。
又或者,二人都是。
一个潜入抱梦阁,一个勾引他。
“担忧同伙?”楚之河勾起唇,抬起少女的下颌。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也能感觉少女下颌柔腻的肌肤,楚之河指腹颤了下,凑近温如瓷瞧着,总觉她眉眼有些熟悉之感。
温如瓷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什么同伙?
她的同伙只有系统。
“系统,女主真的在这吗?我怎么没看到…”
兰芝珩也没露面。
系统:“放心,男女主肯定在,说不定此时正躲在何处暗中调查抱梦阁的异常呢。”
“宿主,这个楚之河性子多疑,你谨慎些。”
一股烟雾喷洒在温如瓷脸上,她鼻子本就敏感,有面纱隔绝也忍不住咳了起来。
楚之河眸底划过一抹笑意,既是来勾引他的,他人就站在她面前还敢分神,这细作做得可真是不专业。
温如瓷耐着性子看向他:“楚公子,我来此处仅是想告诉你,抱梦阁中混入了包藏祸心之人。”
楚之河有些意外,目光触及到少女有些心虚的水眸,又了然。
原是想献祭同伙来获取他的信任,接近于他,还挺聪明。
“不必说了,我都知晓,你日后就留在抱梦阁。”
温如瓷:“?”
楚之河轻笑出声,他抱着手臂靠在身后的游龙厅柱上:“本公子没那么蠢,自是知晓抱梦阁混入了“包藏祸心”之人。”
他扫了温如瓷一眼,一双多情的狐狸眸眼尾上扬:“你说出来不会觉得自责吗?”
她看起来还挺担心那位同伙的,许是身后的主子逼迫做下这种出卖人的恶事,既如此,她不开这个口,心里或能舒坦些?
温如瓷确实自责,云姐姐只不过想调查自己家的仇敌,她却一而再的暗害于她,实在可恶。
她想快点离开,不想碰见云姐姐。
她心中酸涩,也不想看见兰芝珩和云姐姐在一起时的亲昵之姿。
“系统,他都知道了欸。”
系统:“那我们走?”
它总觉得楚之河脑回路不太正常,看宿主的眼神也不正常。
楚之河见少女眸底划过愧疚之色,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还不算太坏。
算了,总归也知她来此的目的,就陪她演一出戏,让那幕后之人好放心,她也好交差。
温如瓷后退一步,随即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楚之河打横抱起,温如瓷挣扎了下:“你做什么?”
谁料楚之河扯了扯领口,竟将她抱到厅阁中,一派松散之姿。
感觉不少视线落在她身上,温如瓷心中觉得好生丢人,将头靠在他胸膛不敢抬头。
此处皆是仙都名门之后,亦有不少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世家贵女,她不能被他们注意到,若是暴露身份,她与温家沦为笑柄不谈,被男主提前察觉她要害女主,剧情又乱了!
众人只见抱梦阁的东家走到席位慵懒坐下,厅阁偌大,一案两座位,他无视身侧空位,偏将少女拢在怀中坐在自己腿上,姿势亲昵。
温如瓷觉得这抱梦阁东家好生无理,她好心给他通风报信,他却恩将仇报将她现于众人前羞辱。
“确实,书中这抱梦阁东家并非真得残害云家的凶手,此人算不得恶人,定是看不起你这种不怀好意出卖女主之人,想要借此羞辱你。”
系统撒谎了,它并不觉得楚之河想羞辱宿主。
楚之河的眼睛都要黏在宿主身上了。
它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但楚之河表现的太明显,那是一种看猎物的眼神。
欣赏,满意,甚至饱含欲-望。
没错,不是心动,是想将宿主吃掉的那种欲-望。
不只系统发现了,另一侧的花月娘子也同样。
花月娘子见东家衣衫不整,坐在他怀中的少女脊背轻颤,她呆滞地站在原地,面色复杂,心中对少女生出几分愧疚感。
她还叮嘱人家无论发生何事与抱梦阁无关,哪曾对人家姑娘,予取予夺的是自己东家!
楚之河确保所有人都看到他被一名舞姬勾的丢了魂,目光瞥向角落中几名围着另一名舞姬倒酒的几人,那几人察觉他视线,微微颌首,而后装作醉得不轻,拉扯那名舞姬出了入梦阁。
楚之河拍了拍手,圆台之上的舞姿过于萧索的众舞者退下,帘幕撤下,山水画幅惊鸿展现,曲风一变,琴音悠扬清雅,微风拂过白色纱幔,入梦厅中嘈杂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舞宴顷刻转为吟诗作对的离俗雅宴。
来此皆是些世家贵族,比起赏舞斗酒,显然更喜附庸风雅,抱梦阁以“雅”字扬名,规矩极多,不比寻常寻欢楼能够肆意玩乐。
舞姬虽美,可看得见摸不着实在没趣,倒不如趁着此宴结交些人脉。
宴会风格的转变更昭示着,更有份量的贵客临至……
温如瓷动了动,楚之河以为她又想勾引他了,无奈地低声道:“别乱动,等席宴结束。”
温如瓷蹙起眉,为何非要等席宴结束才放她走?
而且他一直抱着她,简直太失礼了。
“可别的舞姬都走了,我还没领工钱。”
她寻找理由想要脱身。
楚之河轻嗤一声,目光短浅,还没爬上他的榻就这般迫不及待暗示他,她也太小瞧他了,就算是个细作,他入了她的局,还能亏待了她不成?
他堂堂仙都首富,最不缺的就是金银。
“楚公子,你先放开我吧,我们这样实在不雅。”
楚之河的手搭在她腰间,没有刻意去占她便宜,她一动,腰肢凝脂般的软滑肌肤若有似无地碰触到他手臂,楚之河喉间有些干燥,拿起长案上的茶水饮了一口,再次警告:
“我都说了现在不行。”
她简直太会撩拨了,一边欲擒故纵,一边又暗戳戳地勾着他。
“等晚上。”
温如瓷定定看了他好久,抿住唇,皱起眉头。
方才还是宴席散了就让她走,怎么转眼又要晚上了!
她觉得楚之河脑子有些问题,句句有回应,句句不知所云。
鸡同鸭讲,实难分辨。
就在这时,抱梦阁的管事躬身站在入梦厅门前,姿态恭敬,语气谄媚:“各位贵人请进。”
温如瓷随众人一同看向厅阁入口,缓缓瞪大双目。
唐家少主唐锦烛,慕家长女慕柳衣,兰芝珩的师兄凤岚,还有拄着拐的妙听濯……
随着锦衣华服的几人一个个踏入厅阁,温如瓷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几位都是兰芝珩的好友。
少女睫羽不安的颤动着,直到那抹清霜如月的修长身影出现,温如瓷转头避开,已经来不及。
他认出她了——
作者有话说:
楚:细作?这分明是幕后之人给我送的老婆。
兰: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试试看呢。
第28章 是醉了吧。
不止兰芝珩认出了温如瓷, 多年来时常出入兰家的凤岚,慕柳衣,唐锦烛, 甚至连平日里最不着调的妙听濯,都一眼认出了楚之河怀中的少女。
哪怕少女此时面纱覆面,着装与平日里大相径庭。
几人下意识回头去看最后进入厅阁的青年。
仙都兰氏的少主,很少出席此种场合, 厅阁中大部分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因此几人的怪异的神色并不算太过惹人注目。
雪衣玉冠的青年面色如常, 连唇角的弧度都不曾有异, 似是并未注意到楚之河怀中的少女, 他走到楚之河同案面的位子上坐下,熟稔他的几人默默坐到离三人不远处的案席旁。
温如瓷心跳如擂鼓, 她方才好似已经与他对视上了, 可他又像是没有发现她。
温如瓷心存侥幸地将脸偏到另一侧,猝不及防对上不远处妙听濯的目光,温如瓷慌乱的将额头顶在楚之河口处, 整张脸几乎快要埋在他衣袍上。
妙听濯眸色渐深, 闷头灌了口酒。
楚之河喉结滚动了下, 唇角抑制不住翘起, 对上身侧青年浅淡的目光,开口道:“兰少主莫怪,她胆子小, 有些害羞。”
向来对兰芝珩知无不言的他, 此次竟生出私心,替少女瞒下幕后之手派来的细作身份。
反正人在他这,翻不了天。
温如瓷听到他正与兰芝珩闲谈, 尴尬地指尖蜷缩。
少女指尖落在他衣袍上动了动,楚之河喉间发痒,小声低斥:“别闹了。”
虽是斥责,可落入其他人耳中,却凭添几分宠溺。
“闹?”一旁的青年轻笑一声,抬手将他怀中少女的下颌拨过来。
他唇边的弧度令楚之河心神一颤,兰芝珩向来洁身自好,从不近女色,此刻为何一反常态对一个涉足风月的女子产生兴趣……
楚之河心中直犯嘀咕,若兰芝珩真看上了此女,他好像没法拦,可又不想将人给他。
正出神呢,怀中少女伸手握住青年的指尖,软软道了声:“兄长…”
楚之河通身僵住,石化在原地。
他缓缓看向兰芝珩,不可置信:“兄,兄长?”
另一侧的妙听濯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伸手扯了扯他:“是你兄长吗你就叫?”
比他还不要颜面。
兰芝珩并未分神给两人,似笑非笑注视着温如瓷,笑意不达眼底:“兄长怎么不知,阿瓷与楚之河认识?”
他说着,目光打量着温如瓷的着装。
昨夜他们二人不欢而散,今日她就穿成这样被他看到,羞耻极了,脑海中系统急得不断提醒温如瓷“稳住。”
“可千万不能让男主知晓你是为了拆穿女主来的啊。”
面对如此棘手难以解释的情形,她脑海都乱做一团浆糊了,温如瓷重重咬了下舌尖,抬手指向还处于懵然中的楚之河:“我今日是来给兄长道歉的,是他缠着我不放。”
她说谎了,她还在生兰芝珩的气,根本不想给他道歉。
但楚之河缠着她不放是真的,若非这个无理的抱梦阁东家,她也不至于暴露!
楚之河倒抽一口凉气:“!”
他再是迟钝,听兰芝珩认下那声“兄长”也知晓了少女身份。
兰芝珩有多护着他那小伴修他早有耳闻,此刻他脑子里因少女而生出的旖旎心思被兜头一桶凉水,彻底堙灭。
“你说你知晓有别有用心之人混入,我才……”楚之河试图反驳,被温如瓷打断:
“没错啊,我说的别有用心之人就是我,我偷偷潜入抱梦阁,就是要给兄长一个惊喜。”
楚之河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了。
她确实没说别有用心之人是谁,是他认定了她是细作,将人带到此处,还……
他垂眸看向还搭在少女腰间的手臂,烫到一般挪开,视线触及青年眸底的寒芒,赶忙将人放到椅塌上,自己起身。
“温姑娘,是我的不是,误会了你的身份,你……”楚之河耳垂红到发紫:“你莫要怪罪。”
他话音刚落,被凤岚和唐锦烛扯着衣领拽了出去。
温如瓷眼含忐忑地看着兰芝珩,青年挑了挑眉:“阿瓷方才说,是因想与我道歉,才扮作舞姬?”
温如瓷一哽,她方才紧张下胡乱找补,现在想想,简直错漏百出,她舞姬要怎么道歉啊,好奇怪……
正不知如何解释呢,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出现在温如瓷视线中,她眼睛一亮:“安术!”
“阿瓷!”
安术脸颊通红快步走到温如瓷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阿瓷,你也在此处啊……我们去喝酒。”
温如瓷看向兰芝珩,青年唇角微微扬起:“阿瓷想去,便去吧。”
温如瓷松了口气,逃一般随着安术去了她所在的案席。
兰芝珩看着二人相携的手,唇角的弧度散去,侧目看了一眼厅阁入口处的墨回,墨回微微颌首。
此次宴会上的许多世家公子都很敬仰兰氏少主,寻常时没有机会碰面,因此青年身侧一空,便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上前。
直到有一人上前敬酒,众人见青年并无不悦,他端坐在案前眉目如画,如三月春暖和煦温柔。
渐渐地,兰芝珩身侧围了许多人。
一同前来的几人早已对此种场面司空见惯,无论是兰芝珩这个人,还是仙都兰氏,出现在任何场合,都会引来许多想要攀附交好者。
温如瓷感觉兰芝珩所在之处越来越嘈杂,抬眸看去,众星捧月的青年被簇拥着,谈笑饮酒,游刃有余。
温如瓷收回视线,看向安术,她显然已经喝了不知多少,此刻还在嚷嚷着要和温如瓷拼酒。
温如瓷哪里会喝酒,只饮过两次酒,一次是广泽楼的桂王酿,一次是祠堂的供酒,留下的回忆都不算好。
她连忙摆手,恰逢此时,有两名身姿妖娆的女侍走到她与安术面前。
“安公子想饮酒吗?我们二人可陪你喝。”
安术晕头转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举杯与那女侍碰了下仰头就干。
温如瓷眨了眨眼,也好,反正她已经醉了,想喝便喝吧。
只要不缠着她喝就好。
谁料那两名女侍忽然一左一右走到安术身旁,饮酒之时,还将温如瓷向外挤了挤。
温如瓷想着自己的位置有些碍事了,默默挪了挪,都快挪到另一桌案席上了。
不远处,正给兰芝珩敬酒的男子察觉青年面色微变,清俊的面容染上几分愠怒。
男子拿着酒盏犹疑不定,暗自思索自己有何不妥之言得罪了兰少主,兰芝珩收回视线,唇角掀起的弧度如常:“抱歉,久不饮酒,有些走神。”
“无碍无碍,兰少主鲜少参与此种寻常宴请,可以理解。”
“是啊,兰少主久不露面,没想到今日在此处见到兰少主,我家那妹子若知晓了,定是后悔今日没与我一道来此。”
“难得兰少主有此雅致,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
温如瓷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不由感叹,安术的酒量可真好啊,都两壶了,竟还能喝下。
视线落在快要贴在安术身上的女侍的手臂上,温如瓷掩唇而笑,怪不得安术先前会误解她看上她了,没想到她还挺受女子欢迎的。
兰芝珩看着孤零零坐在一旁傻笑的少女,心上人与其他女子尽显亲昵之姿,她竟浑然不觉?
他拧起眉,又或是在强撑…
她竟为了那姓安的委曲求全到如此地步?
兰芝珩被这一幕刺得眼睛隐隐作痛,本想她亲眼看到姓安的酒后失德的丑陋面孔。
可看到她只知可怜兮兮坐在一旁瞧着,他先一步不忍她看到接下来本该发生的一幕。
只觉今日所行之事,简直是一步烂棋。
兰芝珩回头看向身后的墨回,低声吩咐:“解药喂给姓安的,将人送回安家。”
墨回离开,他饮下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很快又有人为其添上……
身着红裙的女子坐到温如瓷身侧,温如瓷转头,轻唤了声:“慕姐姐。”
慕柳衣拿着酒壶晃了晃,女子样貌浓艳,一双丹凤眸媚意横生,“阿瓷,陪姐姐喝几杯?”
温如瓷摇头:“我不善饮酒。”
慕柳衣笑得明艳:“我这酒很好喝的,这可是我亲自酿的,阿瓷真不给我个面子?”
温如瓷有些好奇:“慕姐姐还会酿酒?”
慕柳衣为她倒上一盏:“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的一件喜好了。”
温如瓷握住酒盏:“那我就只尝一口?”
她身上穿着单薄轻佻的舞裙,偏偏那双眼睛干净透彻,只有楚之河那自以为是的蠢货才会信了她是卖艺为生的舞姬,有眼无珠。
慕柳衣见她这副模样,心尖软软的,她弯起眉眼:“你先尝过再说。”
温如瓷将酒水灌入口中,面纱险些松落,多亏慕柳衣给她系好。
没有寻常酒水的辣口,浓浓的果味酸甜可口,比红湘做的冰果酿还要好喝。
慕柳衣适时抬起酒盏:“看来阿瓷很喜欢,那便多喝几杯。”
一盏,两盏,三盏——
三盏过后,温如瓷靠在慕柳衣肩头,倒了倒见底的酒盏:“再来一杯。”
慕柳衣掩唇笑了起来,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妙听濯半蹲在酒醉的少女旁边:“这是你慕家的月下酌吧,你把这小古板灌醉,不怕兰芝珩找你麻烦?”
慕柳衣扫了他一眼,像是看傻子一般。
她与他们这些头脑简单的家伙不同,真以为兰芝珩是清心寡欲的神仙了,她看得分明,什么当做亲妹妹,那位是言不由衷,爱而不知。
至于阿瓷,这几年来,她的喜欢更明显了,早在一年前她就提醒过兰芝珩,谁料兰芝珩当真是慧极必伤,伤了情根。
他甚至觉得她脑子坏了,都不相信温如瓷对他的男女之情。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他一个机关算尽的脑子,算来算去唯独算不准自己的心思。
“把你的眼神收一收,被姓兰的看见,以后你与楚之河坐一桌。”
慕柳衣抓住酒醉少女不安分想扯面纱的手,此处人多眼杂,阿瓷的身份只他们几个知晓就行了,若被别有用心之人注意到,不知要如何编排。
宴席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才散,兰芝珩被人一杯一杯敬酒,三个时辰数不清喝了多少杯。
当然,以他身份,若不悦,只需稍稍皱眉,便不会再有人敢缠着。
今日想喝。
入梦阁中连一个侍者都没留下,青年懒倦靠在椅塌上,意味不明看着靠在慕柳衣身上弯着眉眼对他笑的少女。
慕柳衣将人扶到兰芝珩面前,极有眼力的离开了入梦阁。
兰芝珩靠在椅塌上没有动,看着懵然站在原地的少女缓缓勾起唇,她一双杏眸有些发直,却又不似酒醉胡闹之辈,安静又乖巧。
“现在无人,阿瓷可给我道歉了。”他存心为难她。
温如瓷脑袋有些迟钝:“怎么道歉?”
青年抿了一口酒水,声音有些哑:“是啊,你今日假扮舞姬,想准备怎么道歉呢?”
“还是……你骗了我吗?”
温如瓷摇头。
她脑子像是锈住了一般,过了片刻,缓缓道:“我穿着舞裙,是要给兄长跳舞的。”
兰芝珩微微翘起的睫尾颤了下,而后掀起眼眸看向她。
“好啊。”
温如瓷并非第一次给兰芝珩跳舞,先前在风雪斋,她便总是在他养伤时缠着他拨弦伴奏,今日没有曲乐,甚至连跳舞之人都意识不清。
尽管如此,靠在椅塌上的青年耳垂滴血一般透着红,眸色越来越深,竟第一次清楚感觉到流淌在血液中的占有欲漫过四肢百骸。
是因她身上的衣裙过于暴露,柔软纤细的腰肢白得晃眼?
还是因他醉了。
是醉了吧。
温如瓷倒下,迷迷糊糊间,依稀记得自己正与慕柳衣饮酒呢,她吸了吸鼻子,只觉得慕柳衣身上好香,像兰芝珩的气息一样。
她伸手环住“慕柳衣”,蹭了蹭她抚在她脸颊上的冰凉掌心。
“你好香啊…”
兰芝珩抬手将温如瓷的面纱解下,注意到她脸上过于秾艳的妆容有些花了,少女的口朱也因此晕出了唇边,她的唇本就粉润饱满,颜色正好,这口朱太艳丽,并不适合她,将她的唇衬得太廉价,就好似……
故意引人采撷一般。
兰芝珩将拇指指腹落在她唇角晕染出的口脂之上,本欲擦去,少女忽然张开嘴,含住他的指尖。
柔软温热的舌尖卷着他的指腹,她躺在他腿上,睫羽下的白皙皮肤透着醉酒的粉晕,连带着脖颈,锁骨,露在抹胸下的纤细腰肢都泛着淡淡的粉意。
兰芝珩指尖抽出,却按在她饱满的下唇上,眸光晦涩,时刻紧绷着的弦……断了。
鬼使神差地弯腰,唇瓣落在他按着少女下唇的指尖上。
也不知碰没碰到,带着果香酒气的灼烫呼吸甜腻的令兰芝珩睫羽颤了颤,顷刻间清醒。
他脸上的绯色蔓延,失神许久。
良久后,兰芝珩弯腰抱起昏睡过去的少女,缓缓向外走去。
途径楚之河的包厢,他侧目瞥了一眼鼻青脸肿的楚之河,步伐未停。
正龇牙咧嘴控诉着几人的楚之河,视线追随着青年怀中少女的侧颜。
初见她时心中的熟悉感终于有了着落。
他曾远远见过她一面,忘了是哪一年兰芝珩的生辰,他寻兰芝珩有事,见到他满眼宠溺的看着少女独自享用属于他的岁糕,她坐得端正,食用岁糕时要用帕子遮住唇,每次一小口跟鸟啄得般。
他最是不喜装模做样故作娴静之人,哪怕她生得很漂亮,他依旧对兰芝珩对她的偏顾不理解。
今日他见到她,那一瞬的熟悉感之所以被忽略,大抵便是他从未想过,那看起来端庄木讷又有“古板”之名的世家贵女肯踏足于抱梦阁。
按他所想,她该是对此种寻欢作乐的风月场所避之不及的。
可她来了,还打扮的与他印象中截然不同。
被他抱在怀中,整个人又软又香,只露出眉眼就尽显娇态,比他远远瞧过那一眼更加漂亮……
……
墨回奇怪地看着与自己并排坐在马车前的青年:“少主,你想驾车?”
兰芝珩衣着不菲,样貌气质又实在出众,街上人来人往,不少视线落在他身上。
众多注视下,墨回抓着缰绳的手都有些僵了。
“饮多了酒,有些醉了。”
青年闭目养神。
墨回心底茫然,少主只要不碰带有桂花的酒酿,千杯不罪,今日怎地这般轻易就醉了……
想起另一事,墨回道:“少主,方才属下送安郎君回家之时,他酒醉之下溢出了些许灵息,似是已经筑基成功,但他灵息不稳,不像是正常修炼进境。”
闭着眼眸的青年没有说话,墨回:“属下已经命人去调查其中缘故。”
阿瓷姑娘看好的人,若是修了什么歪门邪术,自是留不得的,正好也解了少主的心腹之患。
兰芝珩睁开眼眸,眸底覆满霜寒:“去查阿瓷未归那两日之后,他都去过何处,有何异常。”
非正常进境。
兰芝珩缓缓看向马车中昏睡着的少女,眸色因隐忍而微微泛红 。
隼妖丹……
温如瓷一觉睡到了月半中空,脑袋发沉。
“系统,此次我算是蒙混过关了吧?他应是不会察觉我想害女主。”
等了好久,系统迟迟没有回应。
温如瓷眼睫颤了下,似有所觉,转头看去——
昏暗的房间中,一道身影安静坐在桌前,月影映出他精致锋利的侧颜轮廓,视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轻声开口:“雪辞?”
青年依旧未动,也没有看她。
“你……”
“温如瓷,你把我当什么?”
“我是不是该庆幸,你那女扮男装的朋友是个不能筑基的废物,否则也换不来你主动假意委身于我?”
温如瓷不知他是如何发觉此事,起身走向他。
她那夜确实存有利用的成分,但……
但是什么?
温如瓷垂下眼帘,不愿与不敢去想。
“雪辞,对不……”
温如瓷的话咽进喉咙里,离得近了,她清楚看见青年微微泛红的眼睛,和悬坠于睫尾的闪烁湿色,他羽睫低垂,阴戾的语气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温如瓷,轻贱我好玩吗?”——
作者有话说:
偷亲之前:生气,很生气,自己哄不好自己。
偷亲之后:(发呆)我与阿瓷何曾生过嫌隙~~~
黑兰:
第29章 又梦白龙
“雪辞,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温如瓷站在青年一步之遥,小声开口。
雪辞并非不知那夜温如瓷与他缠-绵之时运转了法决摄取他修为,她想变强, 就算将他当做炉鼎,他也甘愿。
可他无法接受她难得的主动,是为了一个不相干之人。
就好像因她每一次的触碰而暗自窃喜的自己,滑稽又可笑。
她心肠很软, 对所有人都善良,可为何偏偏对他这么坏?
雪辞看着少女, 眼眸泛红刺痛, 胸口处的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般, 欲望与贪婪之下,是另一种连呼吸都牵连血肉的撕扯疼痛。
他因欲念而生, 只是想要从兰芝珩那里夺走她而已, 怎么会这么痛呢?
是兰芝珩在痛吧。
不是他。
他站起身,走到温如瓷面前。
青年身形高大,凑近时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温如瓷压住心底怯意, 踮脚勾住他脖颈。
“雪辞, 我是想帮我的朋友, 可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才与你亲近,我没有轻贱你,永远也不会。”
他生了一张她喜欢的脸, 他让她得到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心上人, 他性情乖戾却数次帮她解围,她怎么会轻贱他呢,不会的……
也不敢。
“你别生我的气了, 好不好?”
“你算准了我会原谅你,对吗?”
雪辞垂眸看着少女粉润的唇瓣,他凑近,含住她的唇舌,将她的唇磨碾的湿润绯红。
他抬起指腹,按在她嘴唇上,撬开她的齿,湿软的舌尖划过他指尖时,眸色幽深。
他学着兰芝珩,将唇贴在自己的指尖上,隔着指尖,他的唇碰到了她的唇瓣,很烫,很软。
原是吻到了。
雪辞胸口酸涩发胀,另一人今日主动的吻,令他心中升起浓重的危机感。
今日是她酒醉意识不清,可若她清醒着呢?
她本就喜欢兰芝珩,会推开他,还是……
他一想到她会与另一个他,如他一般,做尽亲昵之事,说不定她的表情,比面对他时还要潋滟生媚引人垂涎。
兰芝珩那装模做样的假正经哪里会如他一般怜惜她,会把她弄坏的。
兰芝珩就快要装不下去了,她也迟早要被……
完全没有准备的被他撞在桌旁,温如瓷吃痛地惊呼出声。
桌面震动了下,青年俯身含住她的唇,轻柔的舔拭了下。
动作却隐含着暴戾。
温如瓷睫羽染上晶莹,她重重拍打着他胸膛,喉间溢出细碎的啜泣声。
她胡乱踹他,脚踝被他握住,整个人被抱到桌面之上。
……
桌脚强烈震颤,好似转瞬便要碎裂散架了一般。
他勾起唇,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温如瓷耳畔:
“不是想要修为吗?好啊,看你承不承受得住……”
一瞬间,温如瓷感觉内里灵海好似被强行破开一道裂隙般,眼前白光乍现,转瞬又陷入黑暗。
身体轻飘飘地极速坠落,酥麻之意遍布全身,浮浮沉沉,她对上一双幽潭般的青色眼眸。
她又一次看见了曾于她梦中出现的那条白龙。
它通身熠熠生辉,龙磷微芒如珍珠缎面,似月晖映泉,折射出绚烂波光,漂亮的让她忘了身体中蔓延得难耐之感。
它趴在深不见底的幽潭中,周身笼罩着青色的雾气,半阖着的眼眸睥睨又淡然,竟令温如瓷产生到一种亲切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思绪。
温如瓷咬住唇,喉间燥热难耐,仿如蚁虫爬过肌肤,整个人从内而来的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渴求。
与闻到雪辞身上的香气时有些相像,却猛烈数倍,身体与灵魂皆被火焰点燃了一般,无法自持……
是梦吗?她为何又梦到它了。
温如瓷呼吸有些急促,她好热,好热……
四周笼罩的雾气缓缓聚拢,她抬手胡乱拽开衣领,锁骨处泛着红意,额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下意识向散发着寒气的白龙靠近。
她指尖碰触到白龙的磷片,冰凉的气息令她舒了一口气,她悄悄看了静静伏在地面的白龙一眼,小心翼翼将脸颊也贴到它的磷片上。
好舒服。
外衫滑落,露出桃粉色的抹胸,少女的雪肤牢牢贴在白龙身上,滚烫的粉腮越发秾艳,灵海之中的满胀感逐渐消退,脑海中如火焰燃烧的**却丝毫没有减轻。
她双腿缓缓并拢,轻轻咬住唇。
呼吸细碎而缠腻,温如瓷心中的羞耻感被浓郁的雾气所覆盖。
不知何时她手中抱着的白龙不见了,她迫切想要寻找那一抹清凉的气息,晶莹泪珠挂在睫羽上摇摇欲坠。
朦胧的雾气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熟悉的眉眼,温柔与锋芒并存。
“芝珩哥哥。”
“还是,雪辞…”
她声音发颤,裙摆凌乱,脖颈上的抹胸绸带有些松垮,雪肤覆着一层薄薄的粉意。
他像一个坠入欲沼的圣人,爱与厌交织的眼眸恹恹看着她,仿若她是什么罪孽深重的恶徒。
他指尖一道金光没入她额心,如波涛翻涌的灵海瞬间平息,通身的焦燥感逐渐消退,周嘈的雾气也淡了不少。
她凌乱不堪,他衣袍整洁。
极其鲜明的对比,令她羞耻地蜷了蜷脚趾。
他缓缓蹲下身,将她散落在地的外衫捡起,披在她肩头。
温如瓷怔怔看着他,恍然想起上次梦见白龙时那抹模糊的身影。
也是如现在这般,给她将衣衫披好。
他不是雪辞。
雪辞不会如此平和,他恨不得将她整个都撕碎……
兰芝珩吗?
温如瓷眼睫一颤,可那温柔眉眼中的压迫感又有些令她心生畏惧。
“你也是兰芝珩的病症分裂出的魂体吗?”
青年垂眸,为她系好外衫,视线扫过她凌乱裙摆上的湿濡,掀眸看向她。
温如瓷慌乱地看向流淌到小腿的一缕透明,脸颊赤红地将腿缩回裙摆中。
青年眉眼如霜,波澜不惊。
温如瓷眼眸在他注视下变得无神,陷入黑暗之际,他的声音似是远在云端,缥缈失真,带着一丝浅淡的不悦。
他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不是。”
…
温如瓷第二日醒来时身体酸软,腰身隐隐作痛,却意外的神清气爽,眼睛都比往常明亮许多。
她不知雪辞何时离开,温如瓷垂眸看着脚踝上的青色痕迹,昨夜他太过分,她后来应是被他折腾的晕过去了,否则也不会又做了那么离奇的梦。
好在只是一个梦……
长时间接触两个兰芝珩,温如瓷觉得自己也有些神智不清了,若非如此,她怎么会梦到既像兰芝珩又像雪辞的……白龙。
没错,梦中的白龙就是后来的青年,他们身上的气息一样,像是经年不化的雪,又像是浸骨的冷泉。
温如瓷压下心中的别扭,忍不住一次感叹,那白龙可真好看呀,从没想到一条龙足够用漂亮形容,是她从前想象不出的惊艳。
“宿主,你醒了。”
温如瓷听到系统的声音,回过神:“系统,我昨天怎么一直都没看到女主出现?”
“说不定你醉了之后女主才出现。”
系统与温如瓷绑定,温如瓷醉晕过去,它同样失去感官。
因此它也不能确定女主后来有没有出现。
“剧情中女主一直与男主在一起的,要么你寻个机会试探下男主…”
温如瓷迟疑地点了点头。
静月轩,主阁——
兰芝珩脸色苍白,唇瓣被血液染红。
“少主!”
墨回走进,青年眸底的蛛网状血丝蔓延,他看向墨回,墨回脚步定格在原地,抬手摸了摸眼下的湿润,指尖鲜红一片。
不止眼睛,耳朵也出现阵阵鸣响,血液顺着耳垂滴落。
兰芝珩闭上眼眸,唇边不断有血液溢出。
墨回咬了咬牙,快步将绸带覆于青年眉眼之上,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少,少主,你撑住,属下去寻慕宗师…”
他说完,踉跄向外跑去。
兰芝珩指尖不住地颤抖着,脑袋撕裂般疼痛,身上的灵息不断溢出……
温如瓷刚出房门,便见马车驶出静月轩,她疑惑地看向守卫:“兄长去何处了?”
守卫如实答道:“少主旧伤复发,眼下被慕宗师带去疗伤了。”
夜间,风雪斋中一片素白,地面却隐有雪融之兆,慕千山面色凝重:“风雪斋与你的玉清决相生相连,此间雪色淡了不少,你身上的功法隐有衰竭之兆。”
慕千山转头看着眼覆绸带的青年,这次他没再问他可有动心动欲,语气严肃不容质疑:
“若你不想多年修习的玉清决功亏一篑,务必谨记自己与常人不同,时刻警醒,静心清尘,哪怕一瞬的情与欲,都要及时摒除,扰乱你心智的人也好,物也罢,一旦有所觉,一并除去方得安宁。”
兰芝珩绸带下的眼睫颤了颤。
“你若沦入被欲念驱使的恶沼,只会变成如你那人人得而诛之的先辈一样,做一个行为失常,嗜血失控的暴徒。”
慕千山将指尖翻转,风雪斋庭院瞬时金光大盛,天际六芒汇聚,尽数涌进青年额心。
“你身处高位,行至盛年得无数拥趸,你心念的一朝之变,是兰家之变,也会导致仙门格局生变,到了那时再想挽回,一切晚矣。”
……
次日,温如瓷听到静月轩中的动静,抬步走出房门,却没见到兰芝珩。
先前在风雪斋被她作妖赶出去的女护卫走到她面前:“阿瓷姑娘,少主奉命前往北丘海铲除恶兽,这段日子由我来保护你。”
温如瓷觉这女护卫声音稍有粗犷,心中有些犹疑不定,她之前为了惹人生厌不许她靠近兰芝珩,她不会公报私仇吧……
“你叫什么名字?”
女护卫站得笔直,憨憨地咧开唇:“回姑娘,我叫石蛋!”
温如瓷茫然地看着他,石蛋扬声补充:“石头的石,鸡蛋的蛋。”
好随意的名字。
不过很好记。
“石蛋姑娘,有劳你了。”
石蛋瞪大眼睛,脸色涨红看着转身回了房间的少女。
温如瓷合上房门,对系统道:“石蛋姑娘气血真足。”
她刚说完,一个脑袋从开敞的窗户探出,幽怨道:“阿瓷姑娘,我是男子。”
温如瓷:“啊…”
系统:“……?”
她持怀疑态度看向石蛋,他样貌十分秀气,若真是个女子,长相还挺甜美的。
让她误解的是他的喉咙,过于平坦,皮肤也光滑,个头比她高出半个头,身形也不似墨回他们那般壮硕。
系统:“宿主,你真笨,之前还将人当做女子赶出去。”
温如瓷:“你还说我,你不也没发现?”
系统不说话了。
石蛋双目炯炯有神:“原来阿瓷姑娘先前赶我走,不是单纯讨厌我,是将我当做意图勾引少主的女子了啊。”
“可阿瓷姑娘不是喜欢安郎君吗?”
温如瓷尴尬地站在原地:“……你的话可真多。”
石蛋扬起笑脸:“属下告退。”
“系统,剧情中兰芝珩也前往北丘海了吗?”温如瓷疑惑。
系统答道:“去了,没有这么快,应是抱梦阁之后小半月才启程。”
“不过你先前扰乱了剧情,眼下有点出入也正常。”
只要每个剧情节点与大致方向不出差错就行。
“那女主也与他一同去了吗?”
“对哦,北丘海是男女主一起去的,男主提前启程,很有可能是女主的灵根已经修复好了,太好了,昨日没见到女主,我还有点不安呢,这回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
兰芝珩留了整整二十个高阶修士保护温如瓷,在石蛋告知温如瓷兰芝珩少则十日多则一月才会回来后,温如瓷当下决定搬到景山别庄小住。
上次梵南寺事件还让温如瓷心有余悸,因此二十个高阶修士也随她一同搬到了景山别庄,景山别庄够大,也清闲,那些护卫无需站岗,偶尔巡逻,寻常时间都跑去后山帮温如瓷挖药草灵植。
温如瓷照着丹籍一一辨认些寻常灵植,准备试着用现有材料炼制一些普通丹丸。
只是炼丹阁的丹炉荒废了许多年,无论温如瓷如何催动灵力,漂浮在上空的六芒星铜鼎依旧巍然不动。
“小主子,这六芒星铜鼎非寻常丹炉,需要认主的。”
温如瓷回头看向迈步而来的老者,景山别庄三位老者,程管事爱笑,李婆子亲切,唯有这一位嬷嬷,总是一脸严肃沉默寡的站在二人身后,到现在,温如瓷还不知她姓什么。
“嬷嬷,如何才能让丹炉认主?”
“您可是想好了,做一个丹修?”
温如瓷颌首,她将祖父留下的丹籍都看了一遍,越发觉得做一个丹修很有趣。
“法器认主,需以血祭。”
温如瓷拿起匕首,刚要划破指尖。
“这丹炉不用。”
温如瓷放下手中匕首。
“你只需不运用灵力,炼出一颗灵丹来,这丹炉就算认主了。”
温如瓷茫然看向漂浮在上空的丹炉:“嬷嬷的意思是,与古时的先辈一般,用火炼丹,如此简单?”
老嬷嬷弯了下唇角,抬起满是皱纹的手,向下一拂,丹炉“砰!”地一声落在地面,地面出现裂纹,一阵烟尘涌入温如瓷口鼻,她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温如瓷咳得脸色红润,不掩震惊地看向严肃的老嬷嬷:“您竟是修士?”
老嬷嬷没有回答,转身出了炼丹阁。
温如瓷并未介意她古怪的性子,想到那日她为她端来的药汤,仅一口,就让她耗损严重的灵海恢复如常,眸底多了几分敬重。
她围着丹炉研究了很久,不用灵力,用火炼,火候的掌握是关键,好在这些丹籍上都有写。
她让石蛋帮忙抱些木柴,火势燃起后,她按着份量将药材灵芝捣碎,调配好,装入铜鼎炉自带的模具凹槽中。
一切准备完毕,她坐在丹炉前守着,时不时调整火势。
一日一夜,温如瓷打开丹炉,看着色泽光亮的灵丹,拿出一颗塞入口中。
系统:“宿主,你别把自己毒死了!”
温如瓷摇了摇头:“不会的,我都是按照丹籍上下料。”
系统:“可炼丹哪是这么好炼的,火候多少也会使丹丸产生毒素。”
看宿主炼丹,跟过家家一样,一点也不严肃,更不像是一个正经丹修的样子。
温如瓷没再理它,将剩余的两颗丹丸收好,抬步去寻那位不知名姓的嬷嬷。
三位老者正坐在亭子中吹风,见温如瓷来了,恭敬起身。
温如瓷含笑看着几人,将手中瓷瓶递给那位面无表情的嬷嬷:“嬷嬷,如你所言,我已经炼丹完毕,是否算是让丹炉认主了?”
“这才一日一夜,小主子,您是用凡火炼的灵丹?”程老管事开口问道。
温如瓷还未答话,拿着瓷瓶的嬷嬷淡声开口:“不用火炼,如何催动丹炉认主。”
李婆子也笑道:“老程说废话最是在行。”
老嬷嬷将瓷瓶凑到鼻间闻了闻,而后对温如瓷点头:“小主子的灵丹炼得不错,六芒星铜鼎以后归您炼丹所用。”
温如瓷弯起唇:“那我先回去了。”
她步伐轻快,太好了,用火炼丹又慢又无聊,接下来她可以按照丹籍炼制更多的丹丸了!
她走得急,并未看到身后程管事与李婆子激动的神色。
程管事看向怔怔拿着瓷瓶许久不动的嬷嬷:“先家主年轻时开丹炉,花费了整整一月,二公子用了七日,小主子……”
嬷嬷握紧手中瓷瓶:“一日一夜。”
六芒星铜鼎非寻常丹炉,它是温家祖上传下的法器,开丹炉验天资,就是温家祖辈传下的笨方法。
只靠修为境界并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丹修,初代丹修出现之时,灵气稀薄,无灵力驱使丹炉,开丹炉,便成了考验耐心与细心还有对于材料用量敏锐度的一个必经之路。
火候掌控,材料与用量对否,哪怕一分一毫细小差距,都会导致成丹的时长不同。
一日一夜……
“若小主子一直在家主膝下受教,如今的温家不知是何等光景。”
温如瓷看着上空缓慢旋转的丹炉,亲眼看着这丹炉被她催动,心中充斥着满足感,就好像自己已经成为一名丹修了。
系统觉得这个场景有些魔幻,本以为宿主那般轻易就炼成的丹,定是虚有其表,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
“你原来是一个超绝细节天赋怪……”
它不懂炼丹,但它看过剧情,知晓宿主用火炼丹名为开丹炉,同时也知晓温家衰败的原因,是宿主她爹一辈子都没能开得了丹炉。
“什么是细节怪?”
“就是你细心到令人发指,很厉害的意思。”
温如瓷垂眸看着丹书:“厉害的不是我,我是按照丹书上做的,是个人都能成功。”
“噗!”系统没忍住笑出声。
它看着丝毫不觉自己一日一夜成功开炉有多厉害的少女,想起了她那个一事无成,只知肯老本外加无能狂怒的爹。
好好好,骂得好。
…
接下来几日,温如瓷不满足与景山别庄的药草灵植,每日都去郊野山间辨认药草灵植,这夜,她在仙都北境的荒山上寻到一株特别的灵植,温如瓷蹲下身,拨开它周围的杂草,细细观察着草茎上的紫色粘液,确定是丹籍之上难得一见的高阶灵植紫血须。
“应该叫鼻涕草。”温如瓷小声嘟囔。
系统:“你是会取名的。”
“鼻涕草是什么效用?”系统随时拷问。
温如瓷不假思索:“不是药材,是毒植,与缠丝种等毒物混合服下,可作为最为强效的迷药,昏迷个一月不成问题,若单独使用,功力暴增直至灵力耗尽而亡。”
她拿着小铁铲,动作间小心翼翼将其连根带土一起挖出放到巾布上,系好后装进身后的背篓中。
仙都附近的郊野荒山寻常药草不少,但景山别庄的后山也有,紫血须是她近些日子唯一的收获。
温如瓷见天色已晚,抬手招了招远处的红湘和石蛋,三人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向山下行驶,山路颠簸,外面又下起了雨,温如瓷撩开车帘透气,目光瞥到一处,通身血脉凝固,脊背发寒。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林中两道黑影,那两道影子驻足林间相对而立,令她真正不可置信,通身发寒的是——
其中一人身披斗篷,露出的半边脸血肉模糊。
她亲眼看到她死后被乌鸟啄花了脸,脸上的伤痕她不会认错……
颂安!
温如瓷全身僵住,马车行远,依旧无法回过神来。
红湘轻声问道:“姑娘?”
过了半响,少女声音有些迟缓:“到了吗?”
“还远着呢,姑娘脸上不太好,可是受风着凉了?”
温如瓷握住红湘扶着她的手,颤声问道:“红湘,你见过鬼吗?”
红湘背后一凉,她搓了搓手臂:“姑娘,大晚上的,您就别说这般吓人之言吓唬我了吧。”
车外的石蛋看着漆黑的山路,打了个哆嗦,应声道:“阿瓷姑娘,算我求你,石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玄乎的。”
温如瓷又问系统,系统也看到了方才林中那容貌可怖之人,但它并不知颂安已死,完全没往颂安身上想:
“那人看起来是有些吓人,但你也不能诋毁人家是鬼啊,修真界打打杀杀很正常,说不准就是毁容了。”
夜风簌簌,车帘不断掀开又落下,温如瓷脸色苍白。
不是幻觉。
她就是看到颂安了。
一个死人,能重新站起来的原因……
她垂下眼帘,抑制住心绪向离奇的方向思索。
血蛊。
丹籍之上的血蛊,操控躯体化作傀,夜间出没。
温如瓷冷静下来,缓缓蹙起眉,这个结论,比见鬼还可怕。
“掉头。”——
作者有话说:0点发新章,但是每天都要延迟五分钟才能看见。
加更~
第30章 (加更)山里洞天
马车行驶到方才看见颂安的地方停下, 温如瓷看着空无一人的林间山路,下了马车。
“宿主,人早就走了吧。”
温如瓷心口跳动加速:“没走。”
红湘和石蛋站在温如瓷两侧, 寂静的山路上连风声都像是婴儿凄厉的哭泣嘶嚎声,红湘小声道:“姑娘,你到底想找什么?”
温如瓷闭上眼睛,有了修为后, 她的嗅觉更敏锐了,她清楚闻到有一种特殊的气息就在这周围。
类似于死人的气息。
“红湘, 你在此处别动, 若是听见声音, 你就大喊一声,石蛋, 你跟我走。”
红湘吓得都快哭了:“姑娘, 我能不能跟着你…”
石蛋也快哭了:“阿瓷姑娘,我能不能不去。”
温如瓷看着红湘的表情,有些不忍:“那你跟着我吧。”
又看向石蛋, 冷漠拒绝他留在原处:“你修为高, 你得去。”
她说完, 向林间走去。
林中比山路更黑, 茂密的树丛不透一丝光隙,温如瓷循着那气味一步一步走到深处,红湘跟着她, 石蛋跟着红湘, 三人摒气凝息连走路都不敢太大声。
温如瓷停住脚步,红湘紧紧抓住温如瓷袖口,黑暗中太过压抑导致她眼眶发酸。
温如瓷蹙起眉, 此处的气味极为浓郁,却并没有人。
系统也害怕了:“宿,宿主,赶紧回去吧,这林子里什么没有啊,说不准是什么死了的野兽。”
温如瓷觉得系统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心中虽还是觉得那气味不是野兽的味道,但无人,她也没法子了。
“算了,红湘,我们回去吧。”
她说完,无人应答,温如瓷疑惑的转头,猛地对上一张惨白惊悚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脑海中系统与抱头蹲在地上的石蛋一起尖叫出声。
温如瓷心跳也有一瞬凝滞,而后反应过来,垂眸看向被灰白的手指扯住的袖口,呼出一口气。
“终于找到你了。”
她说着,灵力化作长绳将面前之人捆了起来。
系统:“!!!”
宿主真是疯了,方才突脸那一瞬,它险些原地去世,宿主竟还敢挑衅?
温如瓷的灵力刚将人绑住,颂安眼珠转了转,灵力凝成的绳索化作飞烟消散。
温如瓷:“……”
她没看到丹籍上说过,被血蛊控制,还会修为大涨的……
颂安原本的修为她不知,但眼前的颂安,修为高于她。
“石蛋。”她唤了声石蛋,想着石蛋是入玄境中阶,她二人合力,总能制住她了吧。
石蛋站起身,袭向颂安,颂安转头看向他,刚准备动手,转瞬间,石蛋眼皮一翻,身子后仰。
晕得迅速,倒得干脆。
与红湘并排躺在一起,整整齐齐。
温如瓷与颂安面对面站着,万籁俱寂,尴尬悄然而至。
系统:“……6。”
温如瓷抽回被颂安扯住的衣袖,试探性向晕倒的二人处走了两步,颂安没动。
她费力拖着红湘又远离了两步,看向颂安。
发觉她还是没动。
又转头将石蛋拖着远离两步。
三步四步五步……
就当她费力拖着二人走出三米外了,远处黑影一闪,又是一个突脸。
温如瓷来不及害怕,就被系统的尖叫声惊得头皮发麻。
颂安顶着那张吓人的脸什么也不做,就直勾勾盯着温如瓷。
温如瓷轻声问道:“要不……你跟我回去?”
没得到颂安的回答,温如瓷后退一步,颂安又上前一步,紧贴着她。
于是系统就看到这么一幕,温如瓷拖着红湘,左边胳膊被颂安紧贴着,而石蛋,被她绑在了颂安右边的手腕上,四人并排,两人站着两人躺着,诡异又和谐。
温如瓷将红湘和石蛋拖上马车,颂安站在马车旁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对颂安伸出手,颂安依旧像个木桩子一般不动,温如瓷叹息一声,自己钻进马车,果不其然,转瞬的功夫颂安就坐到她旁边。
温如瓷见人已经上了马车,她起身坐到车厢前,刚伸手拉住缰绳,又感觉气味更近了些。
不用看也知,女鬼一样的颂安又在她背后直勾勾盯着她,她当做全然不知,否则一旦回头,面对近在咫尺血肉模糊的脸,系统又要嚎叫许久。
她扯了扯缰绳,马车向山路下驶去……
一个时辰后——
石蛋被颠簸醒,他揉了揉脑袋,想到先前看见那一幕心底直发毛,他看着马车蓬顶松了口气,阿瓷姑娘当真有义气,逃跑也不忘将他也拖上了马车。
安全了,不过那是人是鬼,好在现在安全了。
石蛋坐起身,肩膀被拍了拍,他身形一僵,缓缓垂眸看向身前还在晕着的红湘,驾车的是阿瓷姑娘,那拍他的……
温如瓷生涩地拉拽着手中的缰绳,一个时辰的路程,应是让她行驶了一个半时辰,眼看快到景山别庄了,车厢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马被惊得向景山别庄的巨大石门冲去,这回轮到温如瓷:
“啊!”
惊惧间带着怒意,眼看着要撞到巨大的石柱上,在跳车与控马之间,温如瓷更想把半点忙帮不上净添乱的石蛋扔出去!
如此慌乱之际,温如瓷无法快速想出对应的决法来遏制住马车。
她用力扯着缰绳,马是冷静下来了,但因本是下披,方才冲撞得太快,惯性使然无法停下。
撞一下就撞一下吧,大抵也就是破个相,再不济断个腿,死是死不了。
温如瓷不得不看开了。
千钧一发间,颂安身形一闪,五指叩住车厢边缘,马儿前蹄扬起,嘶鸣一声,马车向一侧颠簸了下,平稳停住。
温如瓷错愕地看向颂安,颂安那张布满血痕看不出原本样貌的脸,依旧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宿主,这人到底是人是鬼,好大的蛮力。”
温如瓷也想知道,眼前的颂安是死是活,到底是不是被血蛊所操控。
被血蛊操控之人,真的会有意识出手救人吗?
温如瓷命人将红湘和石蛋抬进去后,对好奇者解释了一番,只道颂安是山野间捡回来的受伤之人,便抬步走进了别庄,紧贴在她身侧的颂安,转头看向别庄外的树林间。
身着黑色斗篷面具遮容的青年,放下手中骨哨,视线落在少女的背影上,直到那抹身影在转角消失,才收回目光。
过了半响,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青年身后。
“公子,丢失的那名血傀身份不同寻常,若是被外人知晓,恐会生出大麻烦。”
“不必找了,如今她面容已毁,无人能看出身份。”
“可女君下令……”
“女君?”青年转身看向说话的中年男人,脸上覆着的穷奇面具在月影下半明半暗,透着诡异阴森,无端令人心生恐惧。
“你莫不如让她自己去找啊。”
他说完,转身离去。
身后的中年男人不知他是何身份,五年前出现,行踪诡谲不定,心狠手辣,狂妄到连女君也不放在眼中。
偏生如此没有定数之人,每一次现身,女君都表现的对其极为信任,青眼有加。
“公子……”
青年回首,指尖握住他脖颈,中年男人面色青紫,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折在此处时,青年松开手,拿出帕子擦了擦指尖的血迹,而后甩在他身上。
“我名雪辞。”
他说完,消失在昏暗的林中。
……
温如瓷将颂安带回景山别庄后,将其锁在了炼丹阁旁边的厢房中,唤了几个高阶修士在门窗覆下结界,而后去书阁中找出所有与血蛊相关的籍册。
她无法确定颂安到底是否被血蛊所控,但方才她探了她的气息,没有气息。
肌肤也没有温度,与死人无异。
死而复生,温如瓷目前也只想到血蛊这一种可能。
颂安身上的修为可达入玄巅峰,在公主府见到她时,温如瓷还未筑基,看不出她到底是不是修士,修为几何。
但按当日情形来说,她的表现并不像是一个修士……
“宿主,你到底为何要将那么一个怪人带回来?多让统害怕呀!”
“试药。”
她想弄清楚颂安到底有没有血蛊,并非为了救她。
颂安活着时不知残害多少人,只她在牢中,就见到了数不清的尸体,更别提她还想将她送去奴舍受尽折辱。
她既打算做一个丹修,寻常补丹她可以自己试,但她不能只止步于基础丹药,药人是每一个丹修必不可少的存在,花重金雇佣活人既费银钱还有些下不去手,颂安正合适,死人,仇人。
温如瓷研究有关血蛊的籍册,直至深夜都未歇息,炼丹阁的房门被敲响,她打开门,是三位老者中沉默寡言的嬷嬷。
“嬷嬷,夜近子时,您怎么还未歇息?”
“小主子不是也没睡?”嬷嬷欠了欠身,轻声道:“老奴姓白。”
白嬷嬷说完,看向温如瓷:“小主子可愿随老奴去个地方?”
温如瓷跟上她,有些好奇:“白嬷嬷,这么晚了,我们要去何处?”
“小主子很快就知晓了。”
白嬷嬷带着温如瓷向别庄后山而去,山路因刚下过雨有些泥泞,林木遮住月影,二人手中的灯笼成为唯一的光源。
白日里温如瓷也来过此处辩别灵草,不知是不是黑夜无光的缘故,越走,越觉得陌生,直到行至山腰,白嬷嬷停在一个山洞外。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灵晕一闪,一道屏障缓缓消散,狭窄到一眼可望尽的洞穴岩壁变成了石阶,温如瓷上前一步,石阶向下眼神,看不到尽头。
“这……”温如瓷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瞠目结舌。
“跟我来。”白嬷嬷先行踏着石阶向下走去。
温如瓷跟在她身后,不知走了多久,石阶无尽,她却先闻到了许多中混杂的植物气息。
她鼻子灵敏,若是从前闻到过的灵植,此刻定能辩别出,可眼下所嗅到的,她并不知是何物。
直到昏暗的石阶甬道行至尽头,一缕光线透了进来,温如瓷快步向前跑了几步,怔愣地站在甬道出口,久久无法回神。
山体中的另一个广阔空间,一望无垠的土木花草,高处数不尽多少颗永夜明珠,将此处映作白昼——
温如瓷快步跑向其中一株散发着灵晕的喇叭花,她蹲下身观察许久,指尖碰触到幽蓝色的花蕊,形如喇叭一般的花瓣缓缓合拢,温如瓷指尖被刺了下。
她按住已经泛着麻意的指尖,挤出幽蓝色的毒液。
“真的是生于南海之滨的两栖樊笼!”
她起身,视线扫过面前的奇花异草:“独木绣,缠丝种,白舟莲,火舌兰……”
只在籍册上见过图样的天南地北的珍稀灵植,此刻一一对应上,就连她今日好不容易在北境荒山寻到的紫血须都在此处成片的盛放!
白嬷嬷行至她身侧,温如瓷激动地看向她:“原来祖父的心血并没有白费。”
“先家主的亲自培育出的药谷,的确因现家主的愚蠢毁于一旦,也因此事,温之明如今已是现任温家家主,依旧没有资格知晓此处所在。”
“此处,才是温家祖辈延传下来的药谷,真正的根基所在。”
温如瓷既震惊又唏嘘,她喃喃道:“幸好没有被父亲发现此处……”
有时在此种正事要事上,蠢比坏更坏。
而她父亲,是个人品低劣的蠢徒。
“先家主临终的前几年,身中剧毒,卧榻不起,也因此,他无力将姑娘养在膝下,只能将姑娘托付给温家夫妇。”
温如瓷眼睫一颤,缓缓蹙起眉:“此言何意?”
“白秋娘的意思是,姑娘曾在先家主膝下教养,直至六岁,先家主病灶缠身,自顾不暇,才以现家主夫妇二人早亡幼女的身份,被接回温家。”程老管事与李婆子从另一侧走来。
温如瓷茫然地看着他们,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
缓了许久,她嘴唇有些颤抖:“我并非他们亲生,那我爹娘……”
程老管事苍老的眉目有些泛红:“你父亲……是二公子,当时仙都中最为天资卓绝的丹修。”
“你娘亲并非世家女儿,家在凡世,生下你那一年,因病离世,二公子将你抱回了先家主身边,而后前往万古长林寻找复活你娘的灵药。”
“二公子自幼聪慧,是于丹途一道年少有成的天之骄子,也因如此,他无法接受自己救不了你娘,不顾家中阻拦前往万古长林,殒身于南海尽头。”
程老管事叹息一声,提起往事,好似一瞬变得苍老许多,双肩都又佝偻了几分。
李婆子抹了抹眼角:“我三人想保住祖上的根基,只能做一个再平平无奇不过的守庄人,先主离世,现家主靠不住,就算知晓此处也如那豺狼之辈,不说护着,只怕他自己都要打起此处的主意,越少人注意此处,此处才越安全。”
温如瓷看着李婆子,怪不得,她第一次吃她做得菜肴,便觉熟悉。
骤然得知此事,震惊与意外是难免的,除此之外,从前种种无法想通,想明白之事,也在这一瞬彻底明了。
她并非那二人亲生,所以无论是伤心难过,还是受伤生病,都体会不到来自亲情血缘的温暖。
所以他们忍心肆无忌惮的欺压,规训,甚至作践自己的“女儿。”
不让她了解丹道一途,恨不得毁去她的灵根,做一个帮助他们向上爬的工具。
伤心吗?难免会。
可更多是庆幸,庆幸她不是他们亲生。
对于小叔父……温家的二公子温修谨,直到十年后的今日,她都曾在他人口中听过他的名号,天资,容貌,品性,许多丹修为他英年早逝而可惜。
她娘,无人了解,可在一个修士与凡人有着鸿沟阶级的时代,令她爹不惜性命也要违逆天道挽救的女子,她想,她从只言片语所窥得的“值得被爱”,只是那位早逝的凡间姑娘最为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温如瓷不曾见过他们,知晓了自己真正的双亲,也只是唏嘘感叹,有些遗憾。
她看向三位老者,视线落在带她来的白嬷嬷身上:“此处连现家主都不知,您为何带我来?”
就不怕她也对此处起了贪婪之心吗?
此处的一株花草,在外有价无世,并不只是药谷,还是数不尽的金山银海。
“老家主临终前曾嘱托过,若姑娘没有主动踏足景山别庄,或被温家夫妇教养得歪了性子,又或是对丹之一途不感兴趣,没有天资,待我三人寿尽后,此处便只沦为一座普通的山,奇珍土埋,温家气数断绝。”
“而姑娘来了,品性善良,想做一个丹修,天资出众。”
“缘分,品性,天资,还有您自己的心意都俱备了,您便是如今这世间,最有资格来到此处的人。”
温如瓷怔怔看着屈膝想要下跪的三人,手忙脚乱的一个个拉起:“此处能安好,都是三位前辈的功劳,阿瓷怎敢受你们的礼。”
被夸赞了,她心中自然高兴,可一想到还有剧情,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她怕是要辜负他们的期望了。
白嬷嬷似是看出温如瓷的欲言又止,她冷若冰霜的脸扯出一抹笑意,有些僵硬,但也少见:
“小主子不必因此心生压力,带小主子来此,是想让小主子知晓往昔旧故,除此之外,也仅是想助小主子于丹修一途一路顺畅,此处的奇珍异草,小主子可随意使用,就将其当做普通药草灵植便可。”
温如瓷还是第一次见白嬷嬷说了这么多话,字字带着暖意与安抚。
“是啊,小主子无需背负属于温家主的使命,您是二公子的血脉,我们三人未能贴身看顾您长大,已是心中有憾,以后只把景山别庄当做家就好,温家夫妇……迟早要自食恶果。”李婆子提起那二人,不掩厌恶。
温如瓷心中感动,她点头:“我会把此处当成家的。”
从第一次见他们三人,就已经觉得格外亲切,其实在今日之前,她已经把景山别庄当做家了。
四人离开山洞,程老管事将手中拐杖敲了敲,通往山体之中的阶梯顷刻间被隐藏,变成了阴暗狭窄的岩壁山洞。
温如瓷惊讶道:“程管事也是修士?”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而后低笑。
“程老年轻时奇门道人,修玄道,老了……”
温如瓷好奇地看向李婆子,李婆子掩唇笑道:“是奇门老道。”
温如瓷忍不住笑了起来,程老管事一吹胡子:“李婆子一把岁数还在脱尘境,还没小主子境界高呢。”
“别听他的。”白嬷嬷开口:“李阿婆境界不高,但这世上,没有她不识得的灵植药草,你看得那些丹籍,都是她精心挑选出的。”
温如瓷心生敬佩,天下灵植异植何其多……李阿婆不仅有好厨艺,还是个药科全书。
真厉害。
她看向白嬷嬷:“那嬷嬷你呢?”
白嬷嬷唇角笑意散去,缓缓摇了摇头:“一个普通医修,没什么可说的。”
她说完,其余二人竟也不似先前那样互相揭短或找补了,缄默不语。
温如瓷弯起唇,伸手挎住白嬷嬷的手臂:“就算是寻常医修也很厉害的,门槛也高,比丹修要学得更多更复杂呢!”
白嬷嬷看向笑意盈盈的少女,迟疑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
一晃温如瓷来到景山别庄已经将近一月,自那夜与三名老者有了共同的秘密后,对几人更加信任了,也不曾隐瞒颂安的存在,不过颂安的身份她没提起过,连系统也只将颂安当做一个怪人。
她时不时与李婆子与白嬷嬷一起研究死而复生的关窍。
经多日验证,颂安确是因血蛊而复生,但她体内的血蛊是半个,蛊虫有残,因此不会如寻常傀儡般被人操控。
或许这也是颂安在此处多日,也没有躁狂,或迫切想要冲破结界离开的缘故。
血蛊之事兹事体大,等兰芝珩回来,她还是提醒他为好。
温如瓷翻遍了所有关于血蛊的籍册,外加还有李婆子这么一个比古书籍册还要厉害的药科神通在,再次确定,当世除了化骨水,与制蛊者,没有别的法子消除血蛊。
温如瓷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稀世罕见的天才神通,确认研制不出血蛊的解药后,就开始了炼制其他丹药,有药人,有材料,温如瓷琢磨炼药不亦乐乎。
时光流逝,温如瓷在别庄整一月时,去北丘海的兰少主在围剿上古凶兽蚺磷蟒的一战中凯旋而归,系统久违再次发布任务——
“男主中了妖毒眼睛短暂失明,作为女配的你,要趁此时机,赶走他身边的女主,意图对男主图谋不轨。”
温如瓷还未来得及担忧兰芝珩的眼睛,剧情出现在她脑海中——
与她刚入梵南寺时的伎俩差不多,但这一次她更过分,暗示女主自己与男主两情相悦,让女主误会她与男主的关系伤神出走,还要在女主走后,利用自己心有他人,来安男主的心,以兄妹之名死缠拦打“贴身”照顾男主。
直到她发觉男主对她态度冷淡,又装作女主欲趁他失明爬他床榻行不轨之事,当夜男主眼睛恢复,被逮了个正着,与此同时男主的手下也调查出了是她与温家暗中泄漏女主消息,谋害女主……
“将这段剧情执行完以后,距离您下线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剧情点了,摆脱剧情桎梏的曙光就在眼前,加油!”——
作者有话说:前20,再抽10,发红包,下章之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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