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知何时, 窗外下起了雨。
雨声淅淅沥沥。
丁依先回复了晦明的消息,才去看工作群。
杂志的拍摄已经收工了,Cici姐私聊了她表达感谢, 说留了小礼物, 托制片转交给她。
丁依感谢了她,又想起什么,点进和张铭的对话框。
正要编辑消息, 一对龙角突兀地插进她的视野里。
那条龙悄无声息地上了床。
丁依在心底叹气。
这条龙的成长速度太快, 没想到锁灵符这么快对它没用了。
龙不知道丁依在想什么。
它低着头, 在丁依的下巴和脖子之间嗅闻了一番,银白的鬃毛从龙颈后垂落,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露出的皮肤。
两只前爪撑在她耳侧,龙身盘踞在她上方,形成压迫性的阴影。
丁依的角度看不见它的表情,只听到轻轻的呼吸声, 以及翕动的鼻息温热地拂过她的下巴和脖子。
她一瞬间恍惚。现在的龙让她陌生, 仿佛一只妖兽, 悬停在猎物的要害所在,试图寻找一个下口的位置。
丁依有一些不安。她挣扎着想起来, 但没有成功——下半身被龙尾虚压着, 她使不出劲。
龙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它抬起头, 和丁依对视。
昏暗的光线中,它的蓝眼睛闪烁着莹润的微光, 里面是熟悉的清澈。丁依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她呼出一口气,重新蜷缩回枕头上。
龙注视着丁依,好像在观察她的微表情。好一会儿, 它的脑袋一动,用脑门把手机从丁依的手里拱开。
丁依没有料到它的动作,她的手没抓稳,“啪”地一声,手机掉到枕头边。
她责怪的声音还没出口,龙突然舔过了她的手心。
手心上,那道她被晦明的龙鳞割破的伤口还没愈合。伤处被摩擦的刺痛,让丁依下意识想缩手,龙却轻轻张口,叼住了她的指尖,然后抬眼看向她。
……它想做什么?
她的手指被含在龙温热的口腔中,它虚虚地咬着她的指尖,没有施加真正的力量。
至少,它应该不是想伤害她。
见她不再乱动,龙松开了嘴。它伸出湿润的舌尖,缓慢地卷过她掌心细长的割伤。这次它更加小心翼翼,放慢了舔舐的节奏,莹润的蓝眼睛不时抬起打量,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也像是安抚。
慢慢地,一阵清凉从丁依的伤口处泛上来,中和了摩挲带来的痛感。
丁依隐约反应过来什么。
想起了之前的龙拔鳞片,她放弃抵抗,任由龙动作。
虽然关着窗,还是能听出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雨一直下,人的心底都潮湿了起来。
时间也变得很慢,像雨水浸透的蛛网,黏稠而漫长。
丁依有点说不出的焦躁。
相比她,龙要专注地多,它的呼吸放得很轻,全神贯注。
终于,丁依有点忍不住了。
“那个……好了吗?”
听到她的话,龙的耳朵动了动。
这时,枕边的手机响了一声,转移了丁依的注意力。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来自晦明的新消息提醒。
「??」
「来了吗?」
糟糕,她把晦明忘了。
“我去去就回。”丁依匆忙地揉了把龙头,轻轻推开它下了床。
她抓了把伞、披了件外套,从门口的插电槽里拔下房卡揣进兜里,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酒店的电源系统有延迟,丁依人已经离开了好一会,插电槽才发出“滴”地一声,房间陷入黑暗。
龙隐藏在黑暗中,注视着房门的方向。
晦明和丁依约定的见面地点,是酒店二楼的一处露天咖啡馆。
这个咖啡馆和丁依的房间不在同一栋,她走了点弯路,才找到入口。
因为大雨,桌椅被临时收进了室内,拥挤地堵在入口的玻璃墙边。
咖啡馆没开门,但好在灯还开着。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玻璃门外的景象——
巨大的黑龙局促地弓着背,缩在那小小的平台上,暴雨顺着鳞片的缝隙流下。
看到丁依出现,暴躁的龙神之子嘟囔着:“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丁依撑起伞,刚想抬脚跨上平台,突然发现自己还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她缩回了脚,远远地冲晦明喊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黑龙焦躁地刨了一下爪子。
“你非得站那么远和我说话吗?”
“这么大雨,你非得让我出来吗?”
“那你想让我怎样,飞到你房间的窗口吗?”
“不是,我说,有什么事不能手机说吗?”
雨瓢泼地下着,溅起的雨滴还是浸湿了丁依脚上单薄的酒店拖鞋,她有些不耐地动了动脚趾。
年轻的黑龙一动不动,赤色的红眸注视着丁依。
正当丁依以为晦明准备继续回怼自己时,他突然化身成了黑发红眸的凡人少年模样,三两步挤进了丁依的伞下。
晦明没有用避水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和丁依对视上,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赤瞳像被淋湿的火苗。
丁依感到掌心里被塞进来什么东西。
“我没办法用手机说,是因为我想要自己把这个给你……本来上次你生日时就想给的,但因为……没有给成。”
晦明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然后叹了口气。
“丁依,我们别吵了,好吗?”
大雨磅礴。
晦明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掌心,指节微微发颤,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滑落到两人相触的肌肤上。
他的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打开了那个刚刚塞进她手心的盒子。
盒子里,是一对黑色的耳钉。
耳钉的表面,布着和晦明的黑色龙鳞一样的纹路。
丁依脱开晦明的手,捻起一颗耳钉细看。
“这耳钉……莫非是,用你的鳞片做的?”
“嗯……”
“你不是说,没有拔过自己的鳞片吗?”
“非得要拔吗?鳞片也会自然脱落的。”晦明对她的反应有些失望,也有些莫名,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龙鳞为什么会自然脱落?”丁依没有察觉晦明的情绪,穷追不舍。
“就只是……龙的某种生长规律……”晦明说得含糊不清。
“生长规律?和凡人掉头发是一回事吗?”她又问。
晦明喉头一哽。
明明刚刚气氛正好,仿佛有几分像从前。偏偏她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一下把他拉回了现在。
“烦死了,别问了!”
他恼羞成怒,一把夺过丁依手里的耳钉,想要替她戴上。
隔壁,酒店的住宿楼栋的外立面。因为暴雨,所有房间都紧紧地关着窗,只有一扇窗开着。
窗户里,龙正看着窗外。
龙族的视力很好。那边二楼的平台上,晦明低头为丁依戴上耳钉的动作,在它眼中分外清晰。
龙突然想起,自己刚来到丁依家里时,也是这样成日地蹲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马路打发时间。刚开始,它甚至不知道玻璃是什么,还用爪子在窗户上刨,试着想要出去。
那时候,丁依总是在观察自己。她不停向它提问、纠结它饿不饿的问题。
后来,它学会了运用灵力、变出灵虾、控制水流。
丁依好像对它放心了,她转开了视线,去忙其它事,跟其他人,老杨,人鱼,晦明,不同的凡人,来来去去……
才过了几天而已啊。
酒店房间里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把远处平台上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衬托得格外温暖。
一股陌生的燥热在龙的体内升起,像有岩浆从身体深处溢出,正在鳞片下缓慢流淌。
它的龙脊难耐地绷起,弓成一道紧张的弧线。它竭力忍住想要从窗口一跃而出、落入雨中的冲动。
它想,自己可能是又“饿”了。
黑暗中,无人注意的地毯角落,掉落下了几片莹白的龙鳞。
……
丁依回到房间。
插入取电卡,灯光亮起。看到龙时,她才想起,自己刚刚忘了问晦明他知不知道这条龙是男孩女孩。
算了,不重要,反正自己马上要把这条龙送回叶瑾瑜那里了。
和从前一样,听到丁依开门回来的声音,龙就哒哒哒地从窗边跑来迎接。
不过……它的身形大了很多,所以哒了没两下,就到了丁依的眼前。
丁依刚抬起一只手,龙就用头顶起她的手,往她的手心蹭。
“怎么这么着急。”丁依笑着随口说道。
突然,她停住,收回手,看了看自己这只手的掌心。
然后,她又举起另一只手,把两个手掌并排一起检查。
她喃喃道:“话说,我刚刚是哪只手受伤来着?”
灯光下,她的两只手掌都光洁如新。那道割伤,好像从未存在过。
……
睡前,丁依像往常一样整理她接下来的工作待办。
明天就是《重回顶流时代》的一公录制。丁依的工作集中在录制前的物料拍摄和后期的制作,正式录制当天,她反而没什么事。
她给to do list哐哐一顿打勾,只有「纪录片」一栏还空着。
这个纪录片,明明是临时加塞给她的活,却麻烦最多。
丁依倒也不焦虑。
她在心里估量,经过这么多波折,老杨肯定已经认命,接受了直接用节目后台素材剪辑。
这般想着,她便提前把「纪录片」后面的勾也打上。
既然已经没有待办事项,她打开订票软件,给自己订了后天回家的火车票,准备明天录制一结束,就尽快打道回府。
绿洲市,应该短时间没有她的工作了。
至于小蚌精的后续……那是叶瑾瑜和梁凡的事了。
第28章
一公舞台的开始时间是上午11点。
早上8点, 丁依就打着哈欠出现在了录影棚。
她胳膊上挂着帆布袋,里面空空荡荡。
今天,那条龙被她留在了酒店。
说来也奇怪。
昨晚睡前, 那条龙明明看起来好好的, 和之前一样,硬要往丁依的床上挤,把她压得做了噩梦。
可等她今早起来, 床上就没了那条龙的身影。
转头想寻找龙时, 她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那条龙正蜷缩在窗角的阴影里, 脑袋深深地埋进尾巴,脊背不时轻轻地抽搐,喉咙里小声呜咽声,看起来十分可怜。
更惊悚的,是它周围地毯上散落的白色鳞片。
掉落的龙鳞们,像白玉的碎片般密密麻麻洒满了窗边。光看数量, 几乎是整条龙都秃了的程度。
丁依低头翻找——果然, 自己床上也散落着几片。
一开始, 丁依以为,这些龙鳞又是龙自己拔的。
可等她在龙身上检查, 就发现——它的身上, 居然没有一处鳞片脱落的伤口。就连昨天的那三处撕去鳞片的伤口, 也消失无痕。
丁依心里隐隐有了计较——
莫不是它自己又有什么打算了吧?
她摊开手,又看了眼自己昨天被龙舔过后, 便愈合如初的手掌心。
经过了这几日,她终于有了“这家伙真是龙”的实感。
也许,自己也可以不那么紧张,时时护着。
“你要跟着我, 还是自己待着?”
丁依蹲在龙的身旁,询问它。
龙微微抬起头,看向丁依,蓝眼睛像蒙着一层水雾,似乎在挣扎。
似乎经过了万分纠结,最终它还是摇了摇头。
丁依有点意外。
自己之前只教过“点头”和“歪头”,从来没有明确教过这条龙“摇头”。
“摇头”,应该是龙自己学会的人的肢体语言。
它非常明确地告诉丁依——今天它不想跟她出去。
录影棚里。
丁依走进制片室,和制片打招呼。
见到她,制片从封好的文件袋里取出两张观众票:“小丁老师,原来你也有替人要票的时候。”
拿人手软,听她这么说,丁依更加不好意思。她接过后双手合十:“谢了,临时有两个朋友来。”
“哎哟没事,”制片笑道,“小丁老师,原来你也有朋友,还以为你一心只有工作呢。”
走出制片办公室,丁依往观众入口的方向走去。
一大片临时雨棚撑在观众入口处,被豆大的雨滴砸得摇摇欲坠。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绿洲市,从昨晚下到现在,没有消停的迹象。
许多外地观众因为航班取消临时来不了,所以才会有多的门票。
此刻,排队等待入场的观众和检票的工作人员,都狼狈地挤在雨棚下。
整支队伍都被雨水折磨地蔫儿吧唧时,只有两人明朗得格外刺眼——披着克莱因蓝道袍却衣袂飘飘的叶瑾瑜,和一头卷毛却依然保持着完美蓬松度的梁凡。
丁依一眼就看到这两只显眼包。
她举着伞站在护栏外,冲他们喊了两声,等他们转头过来,便摆了摆手中的门票。
师徒二人热情地挥手回应。
梁凡走了两步,往棚外伸出手,想要接门票。
当他把手伸进雨中时,棚檐成串滴落的雨水,在碰到他的手之前就自动分流,仿佛他的手上覆盖了一层透明的水膜气泡。
丁依扬了扬眉毛。刚刚她一眼就看出,这师徒俩都给自己施了避水诀。
她先把票递进梁凡手里,又塞给他和叶瑾瑜一人一个山东煎饼加一杯豆浆。
接过早餐,梁凡立刻咬了一大口,煎饼中夹着的薄脆发出了“咔嚓”声响;叶瑾瑜则先吹散热气,才张口咬下。香气弥漫开来,周围几个淋成落汤鸡的观众直咽口水。
丁依看了眼前后挤着的人,压低声音问:“你和师父怎么突然想来看录像?海底……那个蚌的事处理好了?”
“嗯!解决好了,小蚌精已经被领回去了。”
梁凡回答得很爽快。
旁边的一个粉头发的女生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因为他的声音大,还是听到了说话的内容。
谨慎起见,丁依拉过梁凡,把三人围成一个靠着栏杆的小圈子,继续问:
“你说小蚌精被领回去了,谁领的?”
梁凡嘴里塞得满满的,一旁的叶瑾瑜回答了丁依的问题。
“黄龙。把小蚌精领回去的,是黄龙。”
昨天下午,回龙湾的海底。
丁依已经走了好一会儿,师徒三人还原地不动,正在商量该拿这望不见底的“珍珠山”怎么办。
晦明这边,主张把“珍珠山”直接放这不管——“只要把这小蚌精抓走,让它不再伤人,不就行了?”
梁凡则认为,他们应该把“珍珠山”打包带走——“毕竟是妖异之物,留在这儿给凡人发现了,容易出BUG。”
叶瑾瑜则不慌不忙。
“我们先检查一下这些珍珠,看有无其他隐患。至于其它的,等这小蚌精醒了,问明情况再做决定不迟。”
经过对“珍珠山”的一番检查,他们发现——
一,这些珍珠,确确实实只是珍珠。
二,这些珍珠的“品相”,由近及远,呈现出明显的规律变化——越靠近外围品质越差,越往深处中心品质越佳。
最外围的、靠近“事发地”附近的珍珠,诚然都如晦明当初评价的——“品相极差,色泽晦暗,形状凹凸不平。”
然而,越往珍珠山的深处游,珍珠的“品相”就越来越好:
游到一半,珍珠就已经变得浑圆饱满,光泽温润;
而中央的最核心区域的珍珠,更是在幽暗海水中都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晕,颗颗都是极品。
“啧啧,为师当时,要是把那些珍珠都捡回去,至少十年不用骗有钱人……咳咳,不用再做法挣钱了。”叶瑾瑜感慨。
丁依则心里琢磨。按照人鱼所说,珍珠只是贝类自我保护的副产品,所以如果单纯按照自然规律,珍珠“品相”就该全部好坏掺半。而这“珍珠山”的珍珠,之所以会产生如此的规律“品相”变化,显然事出有因。
她不禁想起最后,小蚌精缠绕在她身上的珍珠质已然发灰恶臭。就连小蚌精自己,也周身死气沉沉。
丁依怀疑,也许制造最核心区域的珍珠时,小蚌精尚且灵力充沛、生机盎然,珍珠品相才如此之好。但由于它要制造的珍珠数量实在巨大,耗尽了小蚌精的本源真气,才导致它最后只能“鱼目混珠”————外围那些劣质珍珠,恐怕已是小蚌精在强弩之末的产物。
“那您最后,捡上珍珠了吗?”她问叶瑾瑜。
叶瑾瑜摇摇头,面露遗憾。
“为师没来得及出手,黄龙的手下就来了。”
“黄龙的手下?它自己没来?”
“嗯,黄龙自己没来,派来的是一只小龙虾精。”梁凡道。
那小龙虾精态度十分傲慢,后背的虾壳上,印着“黄龙宫办”四个大字。
它开口就是一句“尔等何人?”先把晦明气笑了。
见无人理会,它也不知尴尬,继续问:“掌管此处海域的蚌妖何在?”
听到这句,梁凡便使控水术,把小蚌精带来。
那小蚌精依然昏迷不醒,贝壳无力地张开,上面布满裂纹,里面的蚌肉干瘪。整只蚌看起来无比虚弱。
小龙虾精看了昏迷小蚌精几眼。
然后,举起螯钳,重重敲在蚌壳上。
“咚!咚!咚!”
即使只是听梁凡转述,丁依也忍不住龇牙。
“它这样敲,也不怕把小蚌精的壳敲裂了?”
梁凡叹了口气:“它有什么可怕的?小蚌精都怕它怕成那样了。”
被这么一敲,小蚌精幽幽地醒转了。
睁眼见到小龙虾精,它立刻发起抖来:“大人!您来了!”
然后它看了眼珍珠山,再颤声道:“您来了,说明……这季的考成时间,莫不是已经到了?我、我……”声音听起来又惊又惧。
小龙虾精板着脸。它声音拖得老长,打断小蚌精道:
“本季考成截止日期是上月十五,现已超期四日——”它从甲壳缝隙里抽出一卷泡发的文书,“按《黄龙宫考成条例》:超期三日扣分,超期五日降一等,超期十日降两等!”
听到“超期五日降等”,小蚌精明显松了口气。
紧接着,却听小龙虾精又道:“若是贡珠数量不足规定——”它再次用螯钳重重敲击贝壳,发出“咚”地巨响,“则革除成神资格,贬为凡蚌!永世不得开灵!”
小蚌精立刻抖如筛糠,面色煞白。
听到这里,丁依全明白了。
联想小蚌精昏迷前那句话,显然是它需要给黄龙供奉珍珠,而它准备的贡珠数量,没有达到规定数量。
不过,她没搞明白,小蚌精难道不是天生地养、自己修炼出的小精怪,怎么就要背上这么重的KPI?
“那这小蚌精,就当着你们的面,被贬为凡蚌了?”丁依问。
“怎么说……”
“不是说贡珠数量不足吗?”
“足不足,倒也不好说……”梁凡道。
一开始,师徒三人也觉得,小蚌精估计“凶多吉少”。若是真被当场“贬为凡蚌”,他们肯定是要出手拦一拦的。
谁料到,等那小龙虾精清点完珍珠,居然得出“珍珠数量足够,验讫”的结论。
听到小龙虾精那句“验讫”,全程狂抖不止的小蚌精长出一口气,整只蚌都摊软在壳子里。
丁依没听明白。
“所以,珍珠其实是够的,是小蚌精自己数错了?”
“不,珍珠应该不够。”梁凡道,“但那小龙虾精似乎数数不太好,好几次我都看到,它收一筐珍珠,却连算了两次。”
“那然后呢?”
然后,这小龙虾精糊里糊涂算出了“验讫”的结论,便把小蚌精带走了,说要执行“超期五日降一等”的惩罚。
“那,黄龙就惩罚它的贡珠上缴超期那这小蚌精伤人的事,黄龙还管不管了”丁依问。
“黄龙管不管不知道,那小龙虾精肯定是不管。等为师回去,找机会去黄龙宫问问吧。”叶瑾瑜叹道。
“而且——”她的脸上,罕见地凝重起来“——有必要警告一下黄龙——它若是再这样乱发龙珠,还要出其它麻烦事。”
“龙珠?”
叶瑾瑜解释:“龙珠,顾名思义,原本只有龙族体内才有。可这两年,不知为何,黄龙借着让其它妖怪分管水域的由头,四处分发龙珠给它们,号称有了龙珠,就是过了‘龙门’,有了‘成神资格’。”
“其实,这些妖怪只要随身带着龙珠,身上的妖气便被龙气掩盖。至于龙珠是不是真的代表‘成神资格’,这就只能问黄龙了,晦明说他也没听过这个说法。”
晦明这个龙二代,每次谈起其它龙,从来就是一句话——“看不上,懒得聊”,建设性意见从来指望不上的。
“这也是为什么,你大师兄监测万象妖踪录,却没有发现那只小蚌精的原因——黄龙给了它掌管那方海域的龙珠,只要依靠龙珠,小蚌精不仅不会暴露妖气,还能吸收整个海域的灵气。小蚌精这次自己逃过一劫,但回龙湾海底的灵气枯竭,却是个大问题。”
说完,叶瑾瑜面露忧色。
丁依则发生了华点。
“照您这个说法,我养的那条龙,岂不是没有龙珠?”
叶瑾瑜没反应过来:“什么”?
“师兄,你之前说过,万象妖踪录里,能看到我身边的那条龙,对吧?”
丁依看向梁凡
梁凡则看向叶瑾瑜,和她面面相觑。
对啊,那条龙,一直能在万象妖踪录上显示出妖踪。
莫非,它的龙珠,没了?——
作者有话说:班味很重的一章
话说小龙虾精的班味,可能是十三香味的(bushi)
第29章
目送两人进了录影棚, 丁依举着伞折返,往工作人员的入口走。
雨水击打着她的伞面,千丝万缕, 杂乱无章。
她想起, 那一天也是个下雨天。
叶瑾瑜又捡到了妖怪,在镜花溪,这次是一条龙。
像往常一样, 她派马妖, 把龙送到了丁依这里。
这条龙的状况很不好, 体型瘦小,遍体鳞伤。
龙脊被钉入金属残片,有人伤害了它。
外伤被丁依治好,她很快又发现龙身上新的问题——
它简直像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
无论对人对妖,都懵懵懂懂,一无所知。
眼睛里总是既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
像是清澈的顽石, 仿佛认定世间万物都该按它理解的方式运转。
现在, 丁依还知道, 这条龙可能失去了龙珠。
如何才能天生地养出这样一条小龙?
太多无解的谜团,令丁依心烦。
手机收到消息, 是老杨发来的。他说录像快开始了, 问丁依怎么还不过来。
录影棚里, 观众导演正在教观众们怎么用投票器。
丁依扫了一眼熙熙攘攘的观众区,没看到叶瑾瑜和梁凡在哪里。
她走到侧台的监视器, 老杨和其他几位工作人员已经站在前面,正在看返送。
“小虞呢?”
“后台跟拍魏家隆呢。”
丁依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今天是公演日,节目组肯定有后台机位拍魏家隆,根本用不着小虞。但她怕说多了再勾出老杨什么别的需求。
她现在一心想糊弄过去, 等今晚魏家隆离开绿洲,她就准备按头老杨——拿节目组素材凑活剪剪那个纪录片得了。
魏家隆登台前,小虞才过来和他们汇合。
老杨问了他几句情况,丁依听不清说什么,但看二人表情,拍摄还算顺利。
小虞今天的着装,还是黑衣黑裤,头顶黑色棒球帽。
即使在昏暗的侧台,他的皮肤、发色和瞳孔也像被单独打了反光板似地晕着光。
旁边另一个女导演多看了他几眼。
小虞朝丁依走来,小声问她:“你今天一个人来?你那条小龙呢。”
他嗅了两下,确认丁依没有带龙出来。
“让它自己待酒店了,起床的时候好像有点不舒服,就不带出来折腾了。”
“也是,反正它那么听话,可以自己待着。”
酒店,丁依的房间。
为了安全考虑,酒店给客房安装的,都是那种只能开一条缝的限位窗。
此刻,那条听话的龙,正用两只前爪扒住窗户把手,试图把金属限位器给掰断。
为了借力,它的一条龙尾在房间里扫来卷去,地板上掉落着被它扫荡的各种杂物;两只后爪也四处乱蹬,在墙壁上留下好几道爪痕。
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螺丝钉正在一点点从限位器的孔洞里脱出。
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此刻异常明亮,全神贯注在断落在即的限位器上。
功夫不负有心龙。几秒后,限位器的螺丝钉终于彻底崩飞,金属部件从窗框“哐当”脱落。
风雨从大开的窗户灌入室内,把地毯淋了个透。
龙爬上床,在雪白的床单上踩了四只湿淋淋的黑爪印。
它后退两步,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冲进了外面的大雨里。
只留下一室狼藉,被疾风卷得猎猎作响的窗帘。
从窗户中跃出,这条龙笔直地坠落。
它的龙身在空中挣扎扭动,似乎不知道该如何飞行。
酒店停车场的地面近在咫尺,眼看它就要砸在地上。
突然,龙脊背后的鬃毛无风自动。
千钧一发之时,龙尾擦过地面,然后“唰”地弹射往上,腾跃而起。
龙在空中甩了甩尾巴——
它起飞了。
魏家隆的一公小组舞台,意外地很不错。
单就舞台表现而言,他这组至少算得上中等偏上。
而最终,他这组的票数,获得了全场第一。
当主持人公布“第一名是——魏家隆组”的时候,全场观众都在欢呼魏家隆本人的名字。
“魏家隆!”
“魏家隆!”
“魏家隆!”
面对山呼海啸的喝彩声,魏家隆汗流浃背。
他又是双手合十,又是连连作揖,才勉强止住了观众们喊他名字的热情。
侧台的监视器前,魏家隆的艺人PD和现场的投票观众一样激动。
她哭得连抽带噎,活像孩子考上大学的老母亲。
丁依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背。这段时间全组的工作压力都大,她作为魏家隆的PD,肩上的担子一定更重。
旁边其他工作人员也递上纸巾,向她道贺。
正其乐融融的时候,不知是谁呵呵笑了两声:
“恭喜啊恭喜,不过说句不该说的,这是个唱跳比赛,又不是道德标兵评选。看这舞台表现,再看这得分,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是评‘年度感动人物’呢。”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一下子降了十度。
魏家隆PD试图强行止住抽噎,结果反而打了个嗝。
丁依看过去,发现说话人是当初和魏家隆吵过架的舞台总监。
平心而论,今天魏家隆能拿到这个第一名,投票结果里究竟有多少表演之外的好感分,确实不太好说。
从昨天下午,一直到录像开始前,#魏家隆为救人落水#的热搜词条,就一直在热搜榜上高居不下。
点进词条,下面第一条微博,就是老杨拍的那条魏家隆想要救丁依,然后两人一齐落水的视频。
昨天拿到这条视频,丁依就一键转发给张铭。张铭原本就在和宣推团队商量放出魏家隆落水消息的可行性,加上这样一条视频作为物料,自然更能刺激看客情绪。
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网上对魏家隆路转粉的赞美声铺天盖地。
魏家隆能得到这个超出水平的好成绩,也许有运气因素。
但这好运独独落到魏家隆的头上,绝对不是事出无因。
舞台总监的这番讽刺,打断了原本的热络气氛。
丁依拍了拍魏家隆的PD以作安慰,一旁老杨也表情不忿。
斜刺里插进来一个大嗓门:
“哎哟,是哪个红眼病在这阴阳怪气啊,看不得别人成绩好啊?”
开口的,居然是海边和魏家隆有口角的那个同组另一位艺人的经纪人。
“我家王奇凡在台上表现得这么精彩,怎么就不值这个分啦?”
“还啧啧,对艺人这么不礼貌,你是哪个组的人啊?”
“不说话啦?知道自己理亏啊?”
这位经纪人来势汹汹,即使对方装死,他也寸步不让。
舞台总监先开始假装没听见,后来实在待不下去了,讪讪地走了。
见人走了,这位经纪人还冲背影大翻白眼。
丁依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等到了下一轮公演,和舞台总监吵架的,估计就要变成王奇凡了。
录制结束后,魏家隆的PD来找丁依,说魏家隆走之前还想见见小虞。
丁依心中诧异,口上答应,把小虞和老杨都领了过去。
三人到了,发现魏家隆准备了一大堆礼物,要送给小虞。
小虞客气拒绝,魏家隆劝他说下,不然自己心里有愧。
“毕竟‘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对了,在自己的设定里,小虞是魏家隆的救命恩人。要不是这一出,丁依也差点忘了。
“实在匆忙,没能准备什么。”魏家隆遗憾道。
“没有,您能答应我们的拍摄,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小虞也客气。
魏家隆笑笑:“那算什么?过几天见。”
小虞说的是什么拍摄?
丁依冲老杨使眼色,可惜对方一眼不看她,只乐呵呵地看着魏家隆和小虞对话。
从艺人休息室出来,丁依才把问题问出来。
老杨和小虞一脸奇怪地瞅着她。
“说的什么拍摄?当然是纪录片啊。”
原来,今天后台拍摄时,老杨让小虞顺便把纪录片的拍摄需求给提了,魏家隆立刻答应下来。他自己原本就不觉得这是大事,只是之前传话时要经过“经纪人”“艺统”“陈妮”这三层,误会太多,阻碍了进展。这次小虞当面去问,加上有小虞的“救命之情”,他自然答应得爽快。
老杨理解地看着丁依,拍拍她的肩。
“小丁你太忙了,咱们纪录片的事,都已经忙忘了吧?”
丁依没忘。她一直记挂着等录像结束后,再说服老杨直接用素材。结果被偷了塔——人家自己去找魏家隆本人提了。
“可魏家隆今晚的航班走,你们去哪儿拍?”
“去魏家隆老家南江市拍呀。他爷爷要过大寿,魏家隆明天忙完,后天就回去,他说我们可以去他家老宅拍。我和小虞打算直接过去,你看看行程,要一起吗?”
可惜她刚订的回程火车票。
丁依叹了口气:“行,一起吧。”
大雨磅礴,龙在风雨中飘摇。
它不知自己飞到哪儿了,也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心口烧得厉害,简直烧化它的血肉,烧穿它的鳞片,烧枯它的喉咙。
视野里出现了蜿蜒的海岸线。
以及翻滚的海水。
龙的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它的龙尾虚晃,一头栽了下去。
等龙再恢复意识时,它正躺倒在沙滩上。
龙想要爬起来,却感觉身体有些奇怪。
正要扭头查看时,一个人的声音叫住了它。
“这位小哥哥,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住酒店开窗不要过度用力
第30章
海潮翻滚, 夜雾弥漫。
雨还在下,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了。
昏暗中,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却只有一道强光射来。
被这强光闪了眼, 它下意识侧头避开。
“小哥哥?听得见我说话吗?”
那道光还在追问。
龙歪了歪脑袋。
见龙始终不回话,那道光摇摇晃晃、探头探脑地靠近过来。
走到近前,眩光消失, 原来是个披着雨衣, 套着胶鞋的男人。那束光是他头上戴着的头灯。
男人手里拎着个塑料桶, 里头几只螃蟹正窸窸窣窣地爬动。雨衣帽檐下露出一张粗眉毛、蒜头鼻,朴实无华的脸。
他用头灯上下扫了一遍龙,没发现什么外伤,又观察了一番龙的表情,除了有几分清澈的茫然,并不像被痛苦折磨的样子。
“你……自己能起来不?”他问。
这个问题龙会回答。它点了一下头, 然后两只前爪猛地发力, 想把上身撑起, 却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倒在礁石上。
男人吓了一跳, 赶紧放下手里的塑料桶, 蹲下来搀住龙。
“你还是别动了, 我扶你起来吧。”
龙低下头,没看到熟悉的龙爪, 只看到一双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手。
五根手指,根根分开,润白的手背肌肤下, 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这是一双凡人的手。
顺着男人搀自己的力道,它笨拙地站了起来。
“你的腿没事吧?”男人狐疑地看了一眼,见龙摇了摇头,他便伸手捡起塑料桶,扶着龙往前走。
龙又扫视了一下身上,发现自己穿着一件蓝色冲锋衣,这是丁依今天穿出门的衣服。
也许是下意识,在化形为人时,自己“穿上了”和她一样的衣服。
它感觉心底还烧得生疼,但胸口又像被浪花轻柔地拍了一下。
它,现在是他了。
“我叫杨光河,年纪估计比你大一轮还不止,你可以叫我杨哥。”
杨光河把龙扶到了一处躲雨的地方,这地方有屋檐有墙壁,竟是一座废旧的老屋子。两人坐定后,杨光河热情地自我介绍道。
龙看着他,点了点头。
见这少年不接话只是点头,杨光河略有些尴尬,只好装作不经意地揉了揉头。
龙看着他动作,突然伸出手,不熟练地揉了两下杨光河的头,把他被雨淋湿后成绺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杨光河正发愣,这少年又伸出另一只手。
少年握拳的右手缓缓在杨光河眼前摊开,里面是三只蹦跳的小虾。
见他摊着手不动,杨光河反应过来。
“送给我的?谢谢了哈。”
他乐呵地接过虾,把虾丢进塑料桶里,问道:
“你也是来赶海的?”
龙其实没听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杨光河开始习惯这种交流模式了,反正现在小孩都这样,内向不爱说话。但刚刚这孩子主动送他虾,心肯定是好的。
潮水拍打着礁石,龙的注意力被大海吸走。
海的咸味,藻类的腥涩,树动、波涛、风响,在龙通身流动。他缓缓闭上眼,任海浪荡涤自己,把这两天纠缠不休的执念都冲了个干净。
火烧般的灼热褪去,龙的脑中一片空明,心神逐渐安定。
他缓缓睁开眼来,和面前的杨光河大眼对小眼。
“咳咳——嗝!”
杨光河受惊抽气,打起了嗝。
刚刚他见龙闭着眼,担心他身体不舒服,正想观察,没料到撞上龙把眼睁开。
杨光河边打嗝边强行找话题。
“那个——嗝——对了——嗝——你知道这里——嗝——是哪儿嘛?”
龙抬头四处张望。
杨光河掏出水壶,喝口水顺顺气,才开口揭晓答案。
“发现了吧?这是一座龙王庙。”
见龙表情不变也不吭声,杨光河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往下说。
他用手指了指正殿方向:“你看这个。”
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裂了大缝的供桌,一只黑褐色的香炉翻倒其上。
“不不不,不是让你看这桌子!是看这后面的神像!”杨光河无奈道。
龙清澈的蓝眼睛往深处看。
破裂腐朽的供桌后面,是五尊环列的神像。
神像的面容已经模糊,斑驳的金箔几乎掉了个干净。剩下的囫囵泥胎,只能勉强看出塑的人形。只有额角上凸起的两只龙角,看出几分龙神的影子。
杨光河似乎对这座庙很熟悉,他对着这五座面目模糊的神像点兵点将:“左边的两座呢,是青龙、赤龙。右边的两座呢,是白龙、黑龙。”
最后,杨光河指着中间那座神像:“中央的这座,是黄龙,它是五龙神中的核心。”
龙仔细看了黄龙像一遍,发现它的胸口裂了个大洞。裂口的位置不巧,让整座神像都有点摇摇欲坠。
黄龙像的正后上方,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上积满了灰尘。
杨光河举手掸了掸牌匾上的灰,隐隐看出四个大字——「回龙赐雨」。
“这龙王庙啊,说起来可有些年头了。”
“很久之前,久到还有皇帝的时候,这龙王庙的香火旺得很。就现在外头那片礁石滩,早先其实是个兴旺的渔村,百来户人家靠海吃海,天天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求龙王爷保佑他们风调雨顺。”
“后来出了件邪门的事。”杨光河望向远处幽黑的海平面,“不知哪年,村里突然闹起怪病。染上的人先是渴得能喝干一缸水,接着浑身烧得像炭火,最后皮肉溃烂流脓,据说死的时候啊,连棺材板都被烫得冒青烟!更瘆人的是,这病居然连海里的鱼虾都能感染,官府吓得连夜封了村,在官道上架起火油桶,不让染病的村民逃出去。”
“结果,就在全村等死的当口,有个老头半夜实在烧得受不了,爬来这龙王庙,在这庙中哭天喊地。第二天晌午,天上‘咔嚓’打个响雷,下起了瓢泼大雨!那些个病得只剩半口气的村民,纷纷跑入雨中,只求一时痛快。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场雨之后,还活着的村民啊,病全好了!”
“经过这一遭,全村人都相信是龙王爷显灵,这渔村干脆便改名回龙村,这座龙王庙也扩建了三层,改名为回龙庙,村民只希望龙王爷常回来村子,保佑他们无病无灾,繁荣安乐。”
停顿了一下,杨光河笑笑:“这都不知几个世纪前的老黄历了,你们年轻人肯定不感兴趣。如今这大半个龙王庙,都被淹在了海底下,现在这回龙庙,是‘有庙无址’,龙王爷啊,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终于把故事说完,杨光河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这哐哐一阵说,居然把他自己给说饿了。
杨光河从兜里摸出两个巧克力派,递给龙一个。
“你看过那个电视剧吗?里面说过,看海的时候吃巧克力派,是最好吃的。”
龙学着他的样子,拆开塑料包装。
巧克力派的口感有点像蛋糕,只是更干一点。
龙只尝了一口,就把没吃完的巧克力派放回了冲锋衣的兜里。
他站起身,往海的方向走了几步,
杨光河嘴里塞着食物,看见龙动作,囫囵不清地喊:“小朋友,这龙王庙的出口在后面,你别往海那边走,小心掉海里危险——喂!!”
他一个猛子站起来,两步跨到庙台的边缘,低头看着翻滚的海水,目瞪口呆。
头灯的光在礁石滩上来回扫射,除了汹涌的海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那小朋友,人呢?真跳海了?”杨光河低头看看海,又抬头仰望阴沉落雨的天空,“总不可能,是上天了吧?”
丁依走进酒店大门时,气得像被吹胀的河豚。
首次录像顺利结束她本来挺高兴,没想到还能有幺蛾子给自己添堵。
先是送走叶瑾瑜和梁凡时,叶瑾瑜得知丁依要无缝衔接去南江市出差,便问丁依,要不要把龙直接给她。
丁依才想起,龙被她安置在酒店房间了!
她看了看叶瑾瑜的火车票时间,还好,如果自己赶回酒店,带上龙送去火车站,应该也来得及。她和叶瑾瑜说好,便兵分两头行动。
结果,她人还没出录影棚,就被张铭截胡,非要让她和其他小组成员一起团建聚餐。
无论她怎么拒绝,张铭笑眯眯地就是不松口,非说她昨天落了水,要一起给她压惊。
被逼无奈,丁依只好和叶瑾瑜她们说了声——把龙送走的计划,又要暂时延后了。
团建聚餐上,居然还不消停。
得知她和老杨搞定了魏家隆,甚至要去魏家隆老家拍摄,张铭上来就是一句:
“那正好,你顺便把陈妮一起带去,给你帮忙打下手。”
哈?丁依瞠目结舌。
领导,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我是去帮你的呀,不然你一个人,带着两个不懂事的供应商,怎么搞得定这么复杂的拍摄。”陈妮一副跟丁依亲亲热热的样子。
听陈妮这陌生的腔调,丁依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当初不是你说,这个纪录片只是个‘小拍摄’,让我大事小事要分得清?”丁依也忍不住夹枪带棒,“既然是‘小事’,就不劳您大驾了吧?”
听她这么说,陈妮脸上挂不住了,又开始摆脸色。
张铭清了清喉咙:“让陈妮陪你去,还有个考虑——后面那个喜剧节目的新项目要开始筹备了,需要一个人跟一跟,我觉得你做事仔细,去跟这个新项目最合适——”
他看了眼丁依的表情,继续道:“——新项目一点不麻烦,不过这样的话,你现在手上的活就得分出来点,不然加上新项目,你肯定忙不过来。”他笑笑,“所以这个纪录片,我就打算让陈妮跟过去熟悉一下,后面她接手代替你,更方便一点。”
这个张铭,居然还准备给自己加活?!
而且带上陈妮,别说让她帮自己,自己多伺候一个她还差不多。
“哐”地一声,丁依把筷子撂桌上。
听到这声响,张铭停了一瞬,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又开口道:“不过我突然想起,陈妮后面两天有点事,还是换成小赵陪你去吧。新项目的事,就换成陈妮来负责好了,这个后面才启动,和陈妮你手上的活不冲突……”
听到活被推给陈妮,丁依面色稍霁,而且小赵踏实肯干,带上她,多少还能帮上点忙。
见陈妮面有不满,似乎想说点什么,丁依站起身来,直接阻截了她的话。
“那行,就按领导说的办。我吃得差不多了,这两天有点累,先回酒店了。”
回酒店这一路,丁依越复盘越后悔。早知道要撂筷子,不如早点撂,还能赶得及把那条龙送到火车站。
站在房门前,掏出房卡正要开门时,丁依的眉头突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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