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

《月色灼灼》青春校园小说_枕阙

    第127章 结局(下)


    这夜好长。


    直到洗漱更衣, 坐在新房床榻上,阿萝心中还是充满了不实感。一颗心晃晃悠悠的,没有个落脚的地方。


    萧起淮从净房出来时, 见到的便是阿萝抱着双膝呆坐在床头的模样。


    长睫在眼下投入一片阴影, 眼尾的红痕隐约可见。


    他沉着眸,上前将人抱到自己怀里, 下巴安抚似的蹭了蹭她的发顶, 语气里是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小心翼翼:“可不许再哭了。”


    今日的大起大落,连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得知她被萧起轩带走时的厌戾,被困在宫中不能去找她时的憎恶, 到在宫中拿到那枚袖箭时的狂喜, 再到看她从水云斋的门内奔出扑进自己怀里的满足。


    种种情绪,排山倒海般压来,最后尽数化成了对怀中人的怜惜。


    阿萝没作声,葱白指尖悄然攥着他的衣领, 将自己埋进他的怀中。


    “阿萝这样柔弱,都叫我有些不习惯了。”他克制着情绪, 轻声打趣。


    “胡说。若非我沉着冷静,审时度势,哪里能在这短短几个时辰内就从虎口脱身。”阿萝保持着将脸埋在他怀里的姿势, 瓮声瓮气地说到。


    像极了当日在驿站遇险,分明被吓得不敢独睡, 嘴上却还是半分不肯示弱。


    萧起淮笑得胸腔都隐隐震动:“是, 若非阿萝的信物及时送到, 我恐怕已耐不住性子做上一回乱臣贼子了。”


    阿萝抵着他的胸口,下巴半抬,目光幽幽:“记得当初不知是谁, 觉着阿萝巧言令色,实非良配,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萧起淮小心将她的手裹在掌心,不至于碰到她的伤处,又能让她感受到自己手掌的温度,低声道:“那必定是个觊觎阿萝多年又不敢承认的小人。”


    阿萝一怔,幽静的眸子里忽然多了些复杂。


    “是我一直不愿承认,自我从临州离开,这么些年,支撑着我一路往前的从来都是你当初说的话。我不愿让你觉得我输了,更不想让你瞧不起。”


    “父母离世,我存了死志,想着战死沙场也不负父母遗训。但在尸山血海中,我脑中能想到的人,只有你。”


    “想你会如何笑我,想你在我衣锦还乡时是否会对我刮目相看。”


    “我便是这般卑劣的小人,谋求着阿萝的几许垂青。”


    他平静地诉说着隐藏心底多年的过往,低垂的眼眸中漾着的缱绻温柔几乎要将她淹没,却又奇异地安抚了她沉浮不定的心。


    阿萝抬手拭去他眼尾晕染的水汽,灿然一笑:“萧起淮,你也没有输。”


    樱唇覆上微凉薄唇,带着欢喜与怜惜,将两人间无数的情愫融为一体,道尽千言万语。


    萧起淮怔怔,直到唇上温度撤离,才下意识抬手托住她纤细脖颈,抚在她后腰的大掌也跟着不自觉收紧。


    怀中的姑娘檀口轻抿,雪肤染着热烈的红,自耳尖一路蔓延至锁骨深处。


    她胆大包天,却又娇怯不已。


    “阿萝……”


    所有克制被此情此景冲刷地一丝不剩,他喃喃着她的名字,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唇齿相依,他攻城略地,又极尽温柔,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夜还很长。


    ——


    阿萝是被一阵热意闹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那只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愣了许久的神,才渐渐想起昨夜的荒唐。


    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从身后拦住自己的人是谁。


    阿萝登时觉得身上像是有火在烧,热得只想逃跑。


    “阿萝醒了?”萧起淮懒散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可要唤人梳洗?”


    阿萝:“……”


    她一寸一寸地将自己的手指从萧起淮的指缝中抽出,而后卷着被子,缓慢挪出了他的怀抱。


    怀里忽然就空了的萧起淮:“……”什么意思?他被睡完不认账了?


    “什么时辰了?”阿萝翻过身,将被子提得老高,只露出一双明亮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萧起淮低笑,他得了便宜,舒展的眉目间满是餍足:“阿萝这时候才觉着羞,是不是有些晚了?”


    他撑着床,倾过身来。半敞的寝衣顺着动作又往下滑了几分,松松垮垮的衣领半遮半掩地露出了锁骨下深深浅浅的丘壑与半截遒劲窄腰。


    也不觉得害臊,大喇喇地展示在阿萝眼前,上头那几道一看便是新添的抓痕简直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没有地缝可钻,只能忿忿瞪他:“偏你脸皮最厚。”


    “初来乍到总是有些不尽人意,自然是要多试上几回……”话还没说完,便被阿萝一脚蹬在了腿骨上。


    唯恐当真将人惹恼了,萧起淮收了声,探手将人捞回到自己怀里躺好,这才说起昨夜就该说的事,“这次政变只发生在内宫,因而未出大的哗变,如今太子已接管羽林军,圈禁了秦王,往后大抵是生不出什么事端了。”


    阿萝伏在萧起淮胸口,疑惑道:“圣上如今又肯让太子掌管兵权了?”


    萧起淮把玩着阿萝青丝地指尖停滞一瞬,缓缓道:“圣上昨夜便不行了,只是太子不欲声张,暂且压了下来。”


    阿萝怔忡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意思,猛地坐起身,满眸震惊:“如今岂不是国丧?”


    萧起淮扬眉:“尚未宣告先帝驾崩,遗旨也未宣读,如何算得上国丧?”


    阿萝:“……”强词夺理。


    见她粉着双颊,愤愤不已,萧起淮忍俊不禁,起身凑了过去:“阿萝何时成了老学究,还有守国丧的心思?”


    阿萝推他一把,却被他捉住手腕顺势拉入怀里亲香,又是一阵闹腾之后,方才轻喘着拉开两人距离,嗔道:“说正事呢!”


    “好,说正事。”他却是怎么也亲近不够,嘴上答应着,双手又将人搂进怀里,贴在阿萝耳边低声道,“秦王给圣上引荐的老道本就是个草包,所谓丹药用得都是些虎狼方子,昨日秦王命那老道加重了药量,这才让圣上转醒上朝,但那不过是回光返照。


    散朝后圣上召见太子奏对时吐血昏迷,秦王借此意指太子弑君,派内侍召我入宫调查,又命羽林卫封锁皇城不得任何人出入。只是他想趁兄长不在京都之时逼宫夺权,却没想到他们早有防备,羽林卫封锁城门之前,长公主的亲卫与慎狱司暗卫就已潜伏内外,只等我与太子一声令下,里应外合围剿秦王叛军。”


    阿萝恍然,难怪当日他与自己承诺京中不会出事时的神情会那般笃定。


    “既如此,为何又拖延到半夜……”她话说了一半,自己已先一步明白了过来。


    萧起淮揽住她肩头的手悄然收紧:“他带走了你,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阿萝默然。


    她知道,他嘴里的“他”不是秦王,而是萧起轩。


    萧起轩从未放下,他也一样。


    阿萝抿了抿唇,隐去了文湘竹的事,将自己与萧起轩的谈话,自己如何射伤萧起轩,又是如何哄骗至秋离开自行逃出小院的情形娓娓道来:“秦王败了,萧家会受牵连么?”


    “功过相抵,又有祖父早年启蒙的情分,萧家不会有事的。”阿萝靠在萧起淮怀里,没能看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寒芒,“至于萧起轩,他该好生感谢阿萝的那一箭才是,他受伤后高烧昏迷,反倒是完全从此事中脱出身来。太子又惜才,虽不会留在身边听用,外放一任属官却也不在话下。”


    阿萝听完,心下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沉默片刻后才轻声道:“于他而言,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话音刚落,下巴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抬了起来,萧起淮凝着自己,桃花眸中透着淡淡不满:“阿萝在我怀中还惦记着其他男子,未免也太轻视我了。”


    阿萝眨眨眼:有吗?


    萧起淮却不理会她故作无辜的模样,搂着细腰的手往下一托,轻而易举地就将人压在身下:“缓了几个时辰,阿萝好些了么?”


    昨夜她实在受不住,拽着他的手哄了半天,没成想一天都还没过,便被人翻起旧帐。


    娇靥立时娇艳欲滴:“哪儿能这么快就缓好的!”


    “那只能求阿萝怜惜一二了……”


    阿萝恨得直咬牙,可怎么也敌不过他的循循善诱,最后只得破罐破摔,任他予取予求。


    ——


    正如萧起淮所说,太子,或者说是新帝御极后并未追究萧起轩的罪名。


    就像是秦王逼宫一事不曾激起任何波澜一般,也没有多余的人知道阿萝曾经被萧起轩掳走了几个时辰。


    倒是新任状元郎自中书省被外放至常州赴任与前吏部尚书文大人告老还乡二事,引起了朝堂内外诸多议论。


    萧起轩启程那日,阿萝也去了。


    他与文湘竹私下签了和离书,文家也未被追责,待他离京,文湘竹便能拿着和离书回文家。


    文湘竹接受了。


    “他的心从未在我身上,与其纠缠不清荒废余生,不如就此打住。”她望着远处码头边上那道寂寥的身影,笑容很淡。


    阿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好沉默着站在她身旁,目送萧起轩上船。


    老太君或许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在阿萝去请安时,她头一次没有留她:“我记着阿萝小时候总说想去看看外头的景色,如今天下太平,阿萝若是想去,便去吧。”


    老太君靠在大迎枕上,像是老了几十岁,“我像你这样大的时候,也总与老太爷说要走遍四海,纵览山岳,可惜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祖母,等阿萝回来,定会将这山河都讲予你听。”阿萝握着老太君的手,眼眶发烫,“你一定要等阿萝回来。”


    “好,祖母等着阿萝回来。”老太君摸了摸阿萝的发顶,一如当年她第一次见阿萝时那般。


    不过还没等阿萝想好何时走,走去哪处,先一步得到的却是苏可要随葛太医去西南军中学医的消息。


    “你何时成了葛太医的学生?”阿萝握着茶盏,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西南路途遥远,又是危险所在,苏老夫人也答应了?”


    “师父亲自上门与祖母说的,”苏可笑嘻嘻的,全然是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世兄身子不好,我常去请教葛太医,一来二去的,便拜师做了徒弟。”


    阿萝一顿,欲言又止。


    许是看出了阿萝眼中的迟疑,苏可上前抱住她的手臂,笑着将脑袋枕在她的肩头,语气欢快:“你放心,我虽是为了他,却不是为了等他。药学有趣,医理更是深不可测,我此去西南,是真的要随师父研习医术。至于世兄,假以时日,他定然能瞧见我的好来。若瞧不出,那就算他瞎了眼。”


    阿萝无言以对,三日后又送别了苏可。


    心中不禁有些怅然若失:人生如旅,大家来去匆匆。她从孑然一身一步步往前走,终于迎来了亲朋满座,可在不知不觉间,她又送别了一个又一个,假以时日,又该孑然一身,独留于世了。


    “阿萝,”萧起淮低头吻了吻她的眼尾,“在想什么?”


    阿萝回过神,抬头看向抱着自己在院中赏月的男人。


    她看得很仔细,像是要将他所有的细节都深深刻进记忆之中。


    “萧起淮,”她环住他的腰身,将下巴搁在他心脏所在之处,“你一定要活得比我久,不要让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空落落的,太可怜了。”


    萧起淮收了笑,望着她认真的神情,好半晌才笑容纵容地垂首啄上樱唇:“好,从今往后,我赖定你了。”


    阿萝迎着他的唇,笑得灿烂又满足。


    “赖定我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写在最后:


    终于完结了,又要说一次拖这么久实在不应该。其实去年就想抓紧时间写完的,结果中间又是家里出事,又是工作问题,来来回回折腾地状态不太好,结果又停摆了好久。年后回来忙着找工作和准备考试,总算理顺了状态赶在新工作入职前完结了。时间拖得太久,中间调整了好多剧情,和最早想写的一个简单的小甜文其实跑偏了许多,但是这对对抗路情侣我写地还是很开心的。


    预期的结局本来要更悲壮一些,但想了很久还是想给小情侣一个开开心心的收尾,于是定了目前的版本作为大结局,大概也是我最近心情的写照吧


    总之,谢谢能读到最后一章的小天使,也很抱歉之前辜负了追更小天使的期待。


    新文目前还没有想好开哪本,等想到了再说不过可能也没人在等新文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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