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两唇相接
“快打110, 快跑快跑不要回头!”
明徽险些被这股人流冲倒,恐慌的人群感染了她,使得她跟随人潮涌动的方向跑了起来。
人群如被打散的鸟群, 哀叫着,万般寻找庇护之地。她们并不知道, 那个手持匕首的亡命之徒, 到底在哪里?
是在楼上还是楼下,是不是就在门诊,甚至就在自己身边?
从医护人员到推轮椅的家属, 大家全都甩着腿飞奔,直奔到气喘吁吁, 家长把小孩夹在腋下, 小孩尖声嚎啕所有人都在为了生存而奔跑, 搏命。
明徽也一样, 她还不想死。
在如瘟疫般蔓延的恐慌情绪里,她竭力保持镇静,她到底要去哪里躲避?前方小小的、如方盒子般的保安亭,成了她的目标,于是她朝那里跑去。
眼见就要跑进保安亭,明徽突然意识到一点:哥哥还在医院里啊。
她回望着医院大楼, 那儿还有人源源不断地涌出,而裴湛宁还在里面。
原本空荡荡的保安亭霎时挤进一堆人, 眼看着还剩余一两个紧供容人的空位,明徽来不及想更多, 赶紧挤进去,气都没喘匀,一个小个子男人猛地阖门, 她手指还抓在门缝里,指甲被狠狠地夹了一下。
保安亭里明明还有一个空位,可小个子男人狠心把门阖上,一位抱着小孩的妇女堪堪被关在门外,拼命地拍着玻璃门。
“快放她进来!”
“别放别放,她身后跟着歹徒怎么办?”
“别放!”
保安亭里的人意见不统一,像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上,优先上船的人紧紧霸住位置,不断催促着救生员赶紧把船开走,生怕来不及逃命。
明徽也害怕,可望着妇女惊恐的面容,听着小孩绝望的嚎啕,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大吼一声“开门”,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门推开一条缝。
说时迟那时快,明徽拽住妇女的手臂,硬生生将她和小孩拽了进来,门砰地一声再度关上。
这下保安亭里,再也挤不进任何一个人了,闷得像一罐沙鱼罐头。
明徽尽力护住自己的小腹,耳边听到小个子男人的牢骚:
“他妈的为什么要开门?待会被捅一刀都不知道!#¥%%……&*”
后面跟着一串脏话。
有了小个子男人在带头,保安亭里也有人在骂。
只有被明徽扯进来的妇女,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她,眼底充满了感激,不住地说“谢谢”。
其实她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或许是善良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妇孺被拦在门外,又或许她希望有一天,命悬一线时,也有好心人打开门,拉她一把。
“叫你别放进来你还放,你以为你是活雷锋啊?待会歹徒第一个捅你”
小个子男人嘴里还在不三不四地骂着,一副要拿明徽泄愤的气势。
明徽横他一眼:“狗叫够了没?再不闭嘴试试。”
她拢了拢被吹乱的长发,板着脸,气势凌厉,眼神如雌鹰般恶狠狠地盯视,非常地不好惹。
小个子男人欺软怕硬,一看明徽这幅硬骨头相,霎时怂了。
他不敢骂出声,但口型仍喋喋不休。
明徽把脸转向一边,懒得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同时,脑海深处那个念头又被她抓了回来:哥哥还在医院里。
裴湛宁他还在医院里啊。
她赶紧摸出手机,给裴湛宁打电话。
可她一连打了三个电话给她,从微信语音连线换到手机电话,都无人接听。保安亭外的人,依旧如无头苍蝇般乱转。
明徽的心渐渐悬到了嗓子眼。
又过了五分钟。印着蓝色徽章、象征着惩乱治安、安全与威严的警车“v5v5”地鸣笛,开进院区,荷枪实弹的警察从车上跳下,疏通骚乱的人群、维护秩序,如瘟疫般弥散的恐慌感才终于得到遏制。
穿着制服的警察给了人群以安全感,保安亭的门从外部打开,警察一一疏散着如惊弓之鸟般的人群。
人群交头接耳,纷纷交换着已知信息。
“歹徒在哪楼?”
“好像在外科楼,总之在我的楼层之上。”
“是冲着医生去的。我听见楼上喊叫声好大,好惊恐,有人一直在叫‘流血了杀人了’,好像真的有人员伤亡。”
“15楼,那不就是心外科楼层?”
“对,就在15楼。”
明徽始终牵挂着裴湛拧,她逆着人潮往综合大楼方向走,听见越来越多人说歹徒在心外科,她一颗心高高悬到了嗓子眼,抓住那位正喋喋不休散播消息,也正惊魂未定的大婶,狂摇她手腕:
“有人受伤了吗?是在心外科吗?是谁?有没有生命危险?”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大婶头晕眼花,直摆手:
“千真万确是心外科!我也就只知道这个”
大婶话音刚落,就看见这满脸惊惶的漂亮女郎,放开她手臂,跌跌撞撞、又失魂落魄地朝外科大楼跑。
可是,歹徒有没有被制服也不知道,她这样跑回去很危险。
大婶叹息着,想伸手拦住明徽,可是根本拦不住。
她望着明徽的背影,抹了抹眼角,忍不住想,在那外科大楼里,一定有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吧。
比生命还重要。
疏通秩序的警察看见明徽逆着人潮的方向跑。这名高挑的女子大海中万千顺流而游的小鱼里,逆流而行的那尾,异常地艰难,却也异常坚定,人群不时撞到她的肩膀、手臂,可她完全不管。
她极力拨开人群,脸蛋有如蒙上一层失魂落魄的釉色,仿佛遗失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警察拦住明徽,喝道:
“里面危险!不要回去,不要逆行!”
可明徽压根儿听不见他的劝阻,她仗着警察手不够长,麻木地躲开他的阻拦,继续往外科大楼门口跑,与此同时,脑海中疯狂涌出最极端的念头。
这念头是如此恐怖,怎么止都止不住:
万一心外科被歹徒用刀捅的恰好是裴湛宁呢?
万一歹徒捅中了他的要害呢?
万一他万一哥哥有三长两短呢?
不亲眼见到哥哥她根本不能安心。
明徽风风火火跑进医院大门,脚步在瓷砖上踏出鼓点,连节奏都在说“哥哥不要受伤”、“哥哥不要受伤”、“哥哥不要受伤”,她脑子很乱,却也很清醒,清醒地知道此刻她必须看见哥哥,不然她根本定不下心。
两架运行的电梯,一架载着惊魂未定的群众下行,另一架则被警察征用,上行赶往事发地点。
上行的电梯里载满了警察,电梯门快速地合上,她硬硬挤进去,感应电梯门在夹住她两侧,又很快缩回。
“这名群众请你出去,不要干扰警察秩序。”
领头的警察皱眉道。
明徽看着他,恳求道
“拜托你们,让我也上去吧,我我家属他就在心外科,他有可能有可能”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警察们面面相觑,他们沉默着,自发为她让出一个位置。明徽挤进去,站在不停上升的电梯里,心底祈祷着“快一点”“快一点”,她的心已经完全向裴湛宁奔去了。
好不容易到了心外科楼层,导诊大厅。
白色的大理石瓷砖上,猩红的血迹大片铺散在地,那血迹又被惊惶逃窜的人群踩踏过,凝固了,摊得更开,成了一个又一个血脚印,空气中弥散着血迹特有的锈味,令人作呕。
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泊在血迹里,塑料刀柄被染红,红色的刀尖闪着寒芒,反射的银光令人牙齿发冷。路过的人望一眼,就赶紧避开,不忍细看。
这血迹,无声地控诉着一名行凶者的暴行。
明徽低头,看见一个个血淋淋的脚印,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可以流这么多血,直流到人的鼻尖都发皱,仿佛生命也在一点点流失。
现场一片闹哄哄,这血迹被警方用临时警戒带围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警戒带内,两名法医正录像以固定原始现场;
大家各有各的忙事,没人搭理明徽。她看见医生们脚步焦急地赶往手术区,连手术鞋都踩掉了半只也无人理会,她听见围观群众讨论,重伤医师生死未卜,正在手术室里抢救。
生死未卜,生死未卜的人是谁呢?
她赶紧拽住一名往手术区奔去的护士,急得简直要问到她脸上去:
“受伤的医师是谁?”
小护士被明徽拽住,吓了一跳,反射性般往后躲,心有余悸般捂住胸口。等看到拽住她的人不过是一名手无寸铁的女子时,又听得她反复追问“受伤医师是谁”,这才心有余悸道:
“你说裴医师?他正在抢救着呢。”
听说医生姓裴,霎时,明徽的世界一片昏暗。真的是哥哥吗?
惶急攻心之下,她腿一软,直挺挺在瓷砖上跪倒,张着嘴却说不出话,世界在她眼前迅速地倒退,明亮的光晕霎时都褪了色,成了老照片。
她太麻木了。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让她连膝盖直直磕到瓷砖上都不觉得疼,
她脚上的Charlotte Olympia的丘比特平底鞋跑掉了一只,脚底扎进了玻璃她都不知道;
在保安亭时被门狠狠夹过的中指青黑了一圈,迅速地发肿,可她浑然不觉。
原来人到绝望时刻,是这种感觉吗?
想求神想拜佛,想求上帝想求命运,想求各路神仙,求求神仙们告诉她,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有哪里弄错了,是不是?
她灵魂的一部分好似也要远去了。
她多么后悔,多么后悔。
不过和哥哥分隔了二十多分钟,二十多分钟之前她到底在对哥哥说什么?她对他恶语相向,让他放开她,别碰他,还不准他叫她妹妹,还说再也不认她这个哥哥。
说过的话如覆水难收,如果他们真的生死两隔,就让哥哥带着她这些伤人的话去了吗?
会不会哥哥临死前脑海里都是她说伤人话、凶巴巴的样子?不,她不要哥哥带着她这样的印象而孤独死去。泪水止不住地从她眼眶里滑落,一滴又一滴。
后悔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炸开。
明徽强撑着,不肯让自己倒下去。
既然哥哥在被抢救着,那就还有希望醒过来。只要他能醒过来就好,变成傻子、被毁容也不要紧。
“裴湛宁他现在在哪里?他在手术室?伤势怎么样,能救回来吗?”
她稳住摇晃的身躯,起身,又拽住了一名白大褂。
白大褂说:“裴医生啊,他在抢救贝医生,在手术室呢。”
“什么裴医生抢救裴医生?”
明徽糊涂了,抓着她又问了几遍。
白大褂被她问得不耐烦,但见她如此伤心欲绝,料想她是家属,有可能误解了什么,便耐住性子回答她。
“被病人用水果刀贯穿的是贝医生贝清文,裴湛宁医生正在给他抢救,贝医生受的是心脏穿透伤,伴随失血性休克”
说到最后,白大褂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确定。
“你说的是贝,受伤的医生姓贝,贝壳的贝,不是裴对吧?”明徽听不下去别的,直接打断了白大褂,反复地追问。她双臂不自觉地捏在别人的肩膀上,将白大褂捏得肩膀都疼。
这个女人,手劲真大。白大褂龇牙咧嘴地想,又耐心地回复:“对,是贝。贝清文医生受伤了,从汐京来的裴湛宁医生正在给他抢救。”
“那那太没事了。”明徽喃喃道。她想说“太好了哥哥没有受伤”,但立刻想起还是有人受伤了,就把原话吞了回去,整个人从失魂落魄的神态里一点点回来。
她灰暗的、褪了色的世界,也因为白大褂的话,一点点被涂抹上鲜艳的色彩。
无人知晓,就在短短的几十秒里,她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从地狱到天堂。
她反复向白大褂确认:“裴湛宁他没事对吗?他没受伤?”
白大褂比划了下:“也受伤了,贝清文医生准备被歹徒捅第二刀,湛宁医生去抢歹徒的刀子,他手掌被割伤,流血了。”
说着说着,白大褂声音声音越来越小。
“只有手掌伤,没伤到要害?他现在在抢救室里帮贝医生做手术?”
明徽如连珠炮似的问。
在这危险渐渐停息的时刻,她太想见到哥哥了。只有真正见到他,方能安心。
“是。您先在手术室外等候着,裴医生很快就出来了。”
明徽从肺泡里挤出空气,长长呼吸。
这一刻,她深深领悟到,原来世界上最美好的词汇,真的是“虚惊一场”,她的灵魂也慢慢回归身体。
那她就在手术室外等哥哥回来好了。
这次,她说什么都不会生哥哥气了,再也不会了,也再也不会撂哥哥狠话了。再见到哥哥,她只想将自己深深埋进他怀抱里,再也不分开。
明徽很幸运,但贝清文的妻子唐玉就没那么幸运了。
唐玉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听闻丈夫受伤,匆匆从学校赶来医院,黑色裙子的肩膀处,还沾着白色粉笔灰;
黑色裙子下,唐玉腹部隆起如一颗哈密瓜,已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
明徽视线扫过她隆起的腹部,有了更深、更深的物伤其类之感。
听闻丈夫左心室受贯穿伤,凶多吉少,存活率只有15%-25%时,唐玉颓然坐倒在地,失声大哭。
“近些年伤医事件这么频繁,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出事老贝老贝,偏偏是你最挂在心上的患者捅你刀子啊,这让我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在场的医护人员无不心恸,心外科护士长抢上去抱住她,明徽轻拍着她的肩膀,女人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惟有两行清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明徽拿手背抹着眼泪,这时才看见她中指肿得老大,原本粉嫩如樱花瓣的指甲盖青紫发黑。
或许是前面情绪大起大落,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指甲受伤了,这时亲眼目睹伤状,才发觉指尖火辣辣地疼,好似其上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碾碎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夹到指甲了?她连今天刚发生的事情在记忆里都被割成了碎片,愣是想不起来。
明徽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在保安亭的时候。
一名护士给她拿了医用冰袋。
她拿冰袋敷着手指。
这点伤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她赶紧摸了摸小腹——那儿很平静,没有丝毫不适。
还没到周数,小豌豆还不会胎动,她根本不知道宝宝在肚子里怎么样了。
刚刚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又急速奔跑,情绪大起大落,宝宝不会不会被挤掉了吧?
她赶紧去厕所,脱掉裙子查看。幸而内裤上一片雪白整洁,没有出血的迹象,小腹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坠痛感,这让她放心不少,在心底对宝宝说:
“小豌豆,你要好好扒住妈妈,要扒稳了,千万别掉了。”
她从厕所出来。这时,警察给家属放了监控视频,女人们凑在一起看。
护士长抹着眼泪,断断续续诉说着:“伤害贝医生的病人歹徒叫王玺,患有心力衰竭,他的机械心脏还是贝医生给装的。今天他来复查,一切都说得好好的,突然就就掏出刀子来捅贝医生”
“歹徒捅了一刀,贝医生腰很快弯下去了,我们几个值班护士都吓坏了,也吓蒙了,也不敢上前拉开他们两个。还是裴医生最快反应过来,上前夺了歹徒的刀子,他手也被割伤了”
明徽看向屏幕,看着看着,泣不成声。
屏幕里,歹徒杀红了眼挥刀相向,人群惊恐地四散,护士们尖叫着,可裴湛宁却飞扑上前,赤手空拳地去夺刀刃,眼看他手指握到刀刃上时,明徽险些尖叫出声。
如此锋利的水果刀、如此高速运转,极有可能把裴湛宁手指都削掉的。
歹徒没料到裴湛宁是这么不要命的夺法,两人扭打在一起。裴湛宁手指紧紧抓住刀刃和刀柄,直接去拔歹徒外露的机械心脏管线。
另外两位男医生也上前帮忙。三下五除二地,歹徒被制服了,“当”地一声,水果刀从裴湛宁掌中掉落,而他手腕早已被自己的鲜血染红一片。
光是看着监控,明徽就已泪流满面。
原来在她惊恐逃向保安亭的那几秒里,哥哥这边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可以说,如果没有裴湛宁上前夺刀,贝清文可能当场就殒命了;
他为贝清文留下了生的希望;此刻也在手术室里,一刻不停地修补创口,意图从死神手下夺回贝清文的生命。
再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明徽和唐玉都在等。
一个等哥哥做完手术,另一个在等丈夫苏醒。
期间,国家心外科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穆承山,也来过问情况,得知裴湛宁只受了轻伤无生命危险时,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险些老泪纵横。
裴湛宁是心外科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穆承山对他十分重视。
若他丧命在病人手中,那将是心外科五百年未有的大憾。
手术室门口,两个女人都坐成了两座石雕,默默的,凝固了的,连手机也不玩,神思不属。
唐玉不时地抽泣着,明徽递给她纸巾,轻拍着她肩背,替她把肩头的粉笔灰掸去。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唐玉弹跳起来,上前追问贝清文的情况。
贝清文昏迷着,暂且保住了性命。但尚未度过危险期,还要看术后72小时的情况。
此刻他被转入ICU监护,唐玉追在丈夫的移动病床后一并跟去;
明徽站起,看见那高瘦身影自门中走出。裴湛宁身上还穿着蓝绿色无菌服,胸口溅了大片血迹,不知是他的血,还是贝清文的血。
裴湛宁抬手,从脸上勾下口罩,他脸色是从未有的疲惫和茫然。亲历患者伤医,眼睁睁看着同事的生命在眼前消逝,他也会茫然。
他是在救人吗?从事着这个职业,他到底在救什么人?救一些渣滓吗?
值得吗?
正当眼前的一切都将趋于虚无之际,一个无比清晰的人儿却陡然闯入他脑海,她的五官和眉眼,她定定望向他的神态,都将他从一片虚无里拉回。
明徽是他精神世界的支点和锚柱。只要有她在,这世界还不至于垮塌。
明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生气走了吗?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而,不是幻觉,一声清美破碎的“哥哥”击破了幻觉,他向她张开双臂,笑容一点点扬起,若拂晓之春花,连灰暗的走廊都被映亮。
明徽不顾他手术服上沾满鲜血,如飞鸟入林般投进他怀里,发丝在脑后扬起又落下,被男人的大掌紧紧按住。
温柔又蛮横地,他摁着她脑袋,让她埋进他颈窝。
他们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紧紧相拥,用身体来确认彼此的真实。
走廊尽头,隐隐传来歌声,柔美的女音和夕阳穿透窗户的光柱相互缠绕,将这对璧人笼在一层温柔唯美的光辉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
想你到无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
大声的告诉你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明徽听着空渺的歌声,眨了眨眼睛,她终于懂得歌词里唱的感觉了。那种“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的感觉,她对哥哥就是这样。
模糊之中,她感觉到哥哥伸手托住了她的臋,与此同时扳起她的脸,拇指抵上她清丽的下颌线,不管不顾地、凶狠地吻了上去。
有如冲锋、厮杀一般的吻,毫无技巧的侵占,深入再深入。
明徽眼角溢出泪来,却没推拒,反而更深地为他张开,让他肆意地侵咬她的舌、她口腔的每一寸。
两唇相接的一刹那,她苦苦建立和维持的秩序,轰然倒塌——
作者有话说:亲都亲了,离嫣嫣打开心结不远了吧
第62章 忘情地吻
医院长廊里, 他们忘我地接吻,高挺的鼻尖不时碰在一块,侧颜完美, 光影从身后打来,衬得此刻如偶像剧里的名场面。
裴湛宁有种饥渴感, 一下下啄咬着她的舌尖, 弄得她好疼。明徽几度都想把他推开了,可哪里推得开?纤手在他覆满薄肌的胸膛上推拒着,直摁到指尖发白。
直到明徽缺氧, 裴湛宁才放开她,唇角有她留下的水渍。
他薄唇红润, 喉结吞咽着, 有种湿漉漉的性感。
吻了还不够, 他用视线描摹着她, 又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感受到肩膀洇起的湿濡,是明徽的眼泪。
“你怎么还哭了。”他叹息,指腹擦拭过她眼角,她泪液温热。
“你你这个坏家伙你知不知道你坏死了,我差点以为你没了你知道吗?”
明徽再也忍不住, 在哥哥面前,她那些未尽的情绪全都一涌而出, 化作嚎啕大哭,一边哭着, 一边把手握成拳,去锤他。
锤他的肩膀,他的背。
裴湛宁也不阻止她, 只是笑,笑中有失而复得的快慰,一边笑一边把她蓬乱的头发挽到脑后。
霎时,一张泪眼朦胧的漂亮脸蛋彻底显露在她眼前了,凄婉的神情模糊了她平日的锋凌,让她那么美,那么美,裴湛宁盯得目不转睛,好似一腔的深情都要全然地倾泻出。
但他嘴上却说:“少哭点儿,我的丑妹妹。”
明徽瞪他,不甘示弱地回嘴:“你以为你很帅吗?你丑死了,是谁觉得你帅?”
“”
有些好奇八卦的小护士偷听俩人吵嘴,听得目瞪口呆,幽幽想,好家伙,你们俊男靓女真是可着劲儿凡尔赛。
裴湛宁笑得更开怀了:
“那正好了,既然两个都丑,那我们恰好相配。”
“相配”一词,无意扣响了明徽心中一根弦。她才发觉方才在生离死别的冲击之下,她越了界限,和他忘我的接吻。
这汹涌到抑制不住的情感,到底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裴湛宁目光瞥到她指上的青紫,一把将她柔荑捞起,握在掌心细瞧,一边瞧一边叹息:
“怎么这么不小心?被门夹到了,很痛吧?”
明明她是这么怕疼一个人,连针尖扎进肌肤里抽血都会紧张,却偏偏被门夹到手指,人手指上的神经末梢最为发达,他的嫣嫣一定很疼。
疼在她身体,也疼在他心底。
明徽想把手指藏起来。
她知道自己脸蛋很美,即便是狼狈也美,所以被他说丑可以大声还嘴,但这被门夹过的手指,又青又紫还肿包,是真难看,她可不想被哥哥看见。
可忽然,指尖掠过一阵湿濡,她惊异地睁大眼,却是裴湛宁举起她手指,将那青肿的中指含进嘴里,舌腹轻扫。
哥哥哥哥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含她手指?!
不光明徽眼睛瞪大了,几位偷看的小护士,也惊讶得掩起嘴巴面面相觑。
好啊!
原来号称“心外科高岭之花”、“不解风情”的裴医生,根本就不是什么冷冰冰的人物,居然还会给女朋友含手指。
不约而同地,护士们瞄向裴湛宁那高挺的鼻子、饱满的喉结;心想,裴医生看起来能力很强,私底下很猛,估计能把他女朋友折腾到哭。
啧啧。
俊男靓女出就是养眼,光是看着心情都很好。
“嗯脏死了”
明徽轻声抱怨着,苍白的脸颊漫起明亮的红晕,想从哥哥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但他不让。
她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但她顾不得了。
好就好在这里是沪城,不是汐京。
医护人员都不知道她是他妹妹,只当他们是情侣。
“哪里脏了,不脏。”裴湛宁大言不惭。
明徽听了,脸上红晕更甚。
她怎么就忘了哥哥是这副hun素不忌的样儿?以前他每次也都这么说,不把她qin得细细地鸣叫出声,求饶,他不罢休。
亏他身边的同事还觉得他有洁癖呢!
明徽闷闷地想,这哪里算有洁癖了?
她埋怨着他,心底却是欢喜的。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心有效,就这么被他含着指尖,中指上钻心的疼痛纾解了不少。
“说说,怎么就夹到手指了,这么不小心?”他细细端详她手指。“看这伤势,得把这片指甲拔掉才可以。”
“还要拔指甲?”
听见哥哥这样说,明徽头皮都炸了,颈后绒毛细细地立起。拔指甲,晚清十大酷刑啊。
“嗯,你这指甲上都有裂伤,还脱离了甲床。”裴湛宁把她受伤的中指凑到眼前看,再看看她,花瓣似的唇撅了起来,一脸的委屈。
只消她一个小小的动作,他心弦便被她狠狠拨动。
“说说,怎么搞的?”
“就是你们楼上传来歹徒行凶消息的时候我恰好在东门那块,大家不知道歹徒在哪,恐慌地跑着,想找地儿躲起来,我和其他人就躲到了保安亭里,有个带小孩的婶子也想躲进去,有人不让”
原原本本地,明徽把她在保安亭的遭遇告诉了裴湛宁。
得知她是为了给带小孩的妇女开门才被人夹了手指,他眼眸黯了,凝视她的目光愈发饱含深情。
这就是他喜欢的明徽啊。
勇敢的、见义勇为的,永远赤诚的。
“小个子男的,他嘴边还留有两撇胡须,对吧。”不动声色地,他盘问着那和明徽起了争执的小个子男人外貌。
他暗自做好了决定,打算让手下人去查一查保安亭监控。
所有欺负明徽的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他有的是手段报复他们。
过去的几年里,他暗无天日地熬着。不做手术、不排班时,就飞去沪城、去缅甸,西装革履地应酬,凭借着他过人的胆识接连拿下几个大单,也和郁连城,赵谦阁等人从生意伙伴转成了至交好友。
最连轴转的那段时日,他每日睡眠只有四到五个小时。有天晚上在沪城,他下了应酬的局,止不住地倚在行道树上呕吐,呕到胃里翻江倒海,只有黄水吐出。明明整个人难受到腰都直不起来,但他心底却是畅快的。
他一只手还捂着腹部,却遥遥望着天边,唇角挤出一个笑,心想。
嫣嫣,你进不了凤麟楼,可我早就为你打下了更雄伟辽阔的江山。
你会拥有最好的矿藏和宝石,最雄厚的资本。
来日,没人敢欺负你。
你哥哥我已经广交人脉、积攒权势了。
日后谁敢欺负你,我用特权弄死他们。
他的特权就是这样用的。
与此同时,明徽也在翻他右手手掌上的伤。
这伤是他去夺歹徒的刀时留下的,当时情况紧急,裴湛宁直接去抓刀刃,锋利的刃直接切进他掌根。
还好他手掌根处,尽是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所以只受了点皮肉伤。
为了能尽快抢救贝清文,这伤口已经紧急包扎了一轮,裹上了厚厚的纱布,纱布根处,血迹早已凝固。
“神经没切断吧?你也真是,怎么会拿手去抓刀刃?”明徽眼底泛起心疼,又满是后怕。
裴湛宁动了动手指。
男人手指修长,依旧灵活,只一双桃花眼中微光暗涌,仿佛很享受她此刻对他的关心:
“放心,只是皮肉伤。”
“要是切断了,这手指也动不,做不了手术了。”
话虽是这样说,但明徽想起监控里,裴湛宁孤身一人上前“空手夺白刃”的画面,还是后怕不已。
毕竟当时裴湛宁面对的,可是杀红了眼的歹徒。
她忽然气鼓鼓地说:“哥,你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裴湛宁挑眉。
明徽叹气,又闷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乌鸦嘴游艇会那晚上,就一直告诉你要小心伤医事故,没想到它真的发生了。”
她为此懊恼许久,自责是自己害了他和贝清文。
“你当时答应了我的你说遇见歹徒你会跑得比谁都快。你看你,言而无信,你根本不跑,反而迎上去。”
明徽心底矛盾极了。
一方面,她知道哥哥如果当时直接逃走,那歹徒就会捅贝清文第二刀,贝医生就会没命;
另一方面她又希望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裴湛宁尽管撒腿就跑,跑得越远越好,让所有危险都追不上他。
“在说什么傻话呢,你不是乌鸦嘴。”
裴湛宁轻叹着,将她一缕碎发抿到耳后,低声:
“这不就跟你一样?要是歹徒真到了保安亭门口,你能硬生生留那对母女在亭外独自面对歹徒刀刃而不管吗?”
扪心而问,明徽的确做不到。
她和哥哥的确是同类人。他们三观相合,生活理念一致,价值观匹配。也同样有着善良、勇敢无畏的底色,所以如磁极般相互吸引。
趁她凝思之际,裴湛宁瞥了眼她的小腹。它掩藏在风铃灰的女士干丝衬衫下,还很平坦。
在抢救贝清文时,他想要救活一个人的念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他很希望贝清文能活下去,活下去。
只因为在歹徒到来之前,贝清文恰好对裴湛宁说“晚上我早退半小时,你帮我顶着成不?我老婆有身子了,挺着个大肚子炒菜都费劲”。
提起他老婆、他未出世的孩子,贝清文眼底满是憧憬。
所以,当贝清文遭遇歹徒行凶的那刻,裴湛宁想到的竟是“贝清文他老婆、他那未出世的孩子怎么办?”
以后明徽的肚子也会一点点大起来。难道她也要面临这样的处境吗?难道她也要当一个单身妈妈,独自抚养孩子长大?
不,绝对不可以。
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去拦住刺向贝清文的刀。
因为她,他会更共情、也更竭力去拯救每一个更具体的个体-
他们恨不得在手术室走廊诉尽衷肠,但好心的护士告知他们,电梯口处,记者要蜂拥而至了。
两人都没心情面对记者,所以决定从后门撤。
裴湛宁看见她的脚,左脚套着一只Charlotte Olympia的丘比特平底鞋,右脚却套着一只医用次抛拖鞋。
“是我鞋子跑丢了,你们科室的护士给我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明徽窘窘解释。
“”
即便没有亲眼目睹,但裴湛宁能想象到,明徽听说歹徒在心外科时,从安全地带返回来找他的情景。
她已经是个孕妇了,怀着宝宝,还逆行穿过人群,跌跌撞撞。
当时她一定急坏了吧?她怎么这么勇敢?又这么傻?
就连她膝盖,都因为误会他受伤,而直挺挺跪倒在瓷砖上,擦出两道青紫的淤青,瞧着格外触目惊心,他回去还要给她好好涂抹药油才行。他这个莽撞又孤勇的妹妹啊,怎么就不能好好心疼心疼她自己?
“以后不能这样了,万一歹徒就在你身边怎么办?”
裴湛宁捏捏她手心,告诫她。“要自己跑到安全地带躲起来。”
他不说还好,一说明徽差点眼圈又要红。
她真的,再也不想经历一遍当时的绝望时刻了,再也不想经历以为被捅刀子的是裴湛宁时那般暗无天日的时光了。
“还不是你,你电话又不接的,怕死我了。”
她眼泪要掉下来。
经历生死关头,她不想克制这些情绪了,赌气般想,就让哥哥知道她这么爱他、在乎他、不能没有他,那又如何呢?
“以后一定接,再也不会不接了。”他坚定地回答。
两人一边往后门走,一边都舍不得和彼此分开,手臂还挂在对方身上,磕磕绊绊,像糖画摊上一对被糖黏住的小人。
裴湛宁失笑,看一眼她脚上不成对的鞋,干脆对她道:“嫣嫣,我抱着你走。”
“好。”
明徽双臂乖乖环住他颈项,将自己完全交给他。
裴湛宁一手捞着她腿弯,另一只手抱住她肩膀,将她抱起。
两人穿过长廊时,明徽把几乎脸埋进他颈项里,却还是感觉到护士们看向她的、充满羡慕的目光。
啧啧,来自裴医生的公主抱,谁不想要?
他抱着她,先来到了更衣区,他需要去换衣服。
裴湛宁换衣服时,明徽就在男更衣室门口等着。他三下五除二地换掉手术服,白衣黑裤,显得格外清爽。
他还拿了双宽大的蓝色拖鞋出来,半跪在明徽脚边:“这拖鞋是我的,你先换上,回去给你买鞋子。”
她的脚踝被哥哥温柔托住,他完好无损的左手,指腹的薄茧轻擦过她蹆部的肌肤。
明徽稍稍有些脸熱,忍不住想起,以前哥哥是如何一寸寸芩wen她小蹆,wen得她像四肢百骸里都爬了痒痒的小虫子,她止不住地求饶,这时他才让她眼角溢出泪液。
有时候她觉得哥哥最喜欢她薄薄的肩膀,有时以为是蹆,有时以为是她纤瘦的美背。现在想来,他就是喜欢她整个人儿,哪里都喜欢,哪里都爱不释shou。
“好”
她懵懂地应了一声,才想起问他:“回哪里?”
“你住的法式别墅,我给它起名鸢尾别墅。”
“噢”
霎时,眼前的男人,就又从技术登峰造极的心外科医生,变成叱咤风云的财阀资本家了。
“哥哥,你真坏,明明你就是Mr.Right,还一直隐瞒身份。”明徽想起这点,气鼓鼓望向他,
“我每次一说Mr.Right是个白人老先生,像圣诞老人那样有着白花花大胡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背后偷笑我?”
“嗯,”提起这点,裴湛宁也忍俊不禁。
“你好傻,小笨嫣嫣。我每次都偷偷笑你。想到你以为我是长着白花花胡子、像圣诞老人一样的白人老爷爷,我三更半夜都会笑醒。”
“啊啊啊啊”明徽抓狂了,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咪,她直接用手去捂哥哥的薄唇,“不许说,你不许再说。”
枉她一世英名,要全砸在这里了!
可柔腻的掌心却划来一道轻微的湿润,软得像触了电。那电沿着神经末梢传遍她全身,明徽整个人儿都酥了,蓦地反应过来,是哥哥在用舌尖舔她掌心。
呜,一个小小的动作,被他做得如此色。情,如此地欲。
霎时,绯红从耳尖漫染到她脸颊,明徽羞得不敢再去捂他的嘴,也没有看他,却听得他酥哑低沉的一道,饱满地落进她耳朵里:
“过去三年,我一直在等,嫣嫣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她的Mr.Right.”
当一个女孩很想遇到命中注定的男人时,才会说“遇见我的Mr.Right”,而哥哥直接以Right为last name,而他的first name是Zephyr,一个极其罕见的男性英文名,其实也是因为她。
因为她的英文名叫Iris,古希腊神话中的彩虹女神就叫Iris,而彩虹女神的丈夫,就是西风之神Zephyr.
所以,微信昵称上的Z.R.,不是张蕊也不是张睿,而是Zephyr·Right,
他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他是多么想成为她生命里对的那个人,多么想成为她的丈夫。
所以,哥哥是她生命中对的那个男人么?
如果他是,那为什么他偏偏还是哥哥?
是哥哥了,就一定不能做丈夫了么?
可她和哥哥明明就没有血缘,他们可以诞出一个非常完美、漂亮的baby,就连肚子里这颗小豌豆的到来,也像冥冥之中的天注定,是要来撮合他们,让他们一辈子都不能分开的。
一直以来,牢牢刻印在明徽脑海中“哥哥不能是丈夫”的观念,终于有一点动摇了——
作者有话说:佑:谁说哥哥不能是丈夫?我要做你哥,你的丈夫,你的Daddy,你的爱人,你的一切,你孩子的爸爸,我做定了。
嫣:哼,霸道。
扑满:霸霸加油!扑满多吃几个猫罐头给你打气
宝宝们,这几天我在想《下雪的国度》的文案,给郁连城改了个新名字,改成“郁钦泽”啦
第63章 洗澡
哥哥为什么只是哥哥, 哥哥就不能做她的丈夫了么?
神思恍惚中,裴湛宁牵着她手,上了一辆沪牌11111的劳斯莱斯闪灵。
仲夏时节, 绿化带里开满了圆而饱满的无尽夏,粉的蓝的白的紫的花球, 在华灯初上的夜幕里茂盛着, 招摇着,疯长的枝干在凉风里有如绿色的焰火,明徽嗅闻到绿汁流动的气息, 光是这样望着,嗅着, 便有长夏无尽之感。
她真想就这么和哥哥待在一起, 什么也不做, 也没有外界来干扰他们两个。
然而, 想象总是美好,而现实永远骨感。劳斯莱斯闪灵在无尽夏花海中穿梭时,裴湛宁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闪烁起“裴伯礼”三个打字。
她将眼神落在上面,神色紧绷。
那些被NT检查和伤医事故打断的舆论绯闻,终于在这一刻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像一个纠缠不休的梦魇,在此刻跟上了她。
爷爷为什么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难道是他听闻了不好的风声?
看到了方悦心恶意上传的两张图片,看到裴湛宁把手搭在了她的腰肢上?看到他们亲昵地消失在房间长廊的尽头?
霎时, 她脸色又恢复了冰冷无措的苍白。
手机铃声急促地响着,像夏日里无休止的蝉声。裴湛宁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安抚似地将手搭在她薄肩, 同时接起爷爷的电话。
“喂,爷爷。”
“佑佑啊。”
那头,老爷子的嗓音火急火燎传过来,焦急得好似能冒出火。
“怎么才接电话?听说你出差那医院有医闹,不是闹你身上吧?你人怎么样了?”
裴伯礼苍老又嘶哑的嗓音传来。
听见爷爷的问题,得知他在紧张孙儿的安危,而非是听见了兄妹乱。伦的绯闻,明徽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但仍蛾眉紧蹙。
“我没事,爷爷,我好好的。”
面对老人家的焦急和关怀,裴湛宁淡声。
“我前面在给受伤的医生做手术,就迟了,没接您电话。”
电话那头,瑞伯的背景音传来:“少爷,您再迟一点接电话,估计沪城卫健委都要杀到你们医院去了,老爷也不用旅疗了,直接包车南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裴伯礼朝瑞伯摆了摆手,后者打住,不说了。可老人家嗓音还心有余悸,颇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真没伤着哪里?”
裴湛宁看着自己被纱布裹起的右手掌根,顿了顿,还是决定隐瞒:“没有伤。我很好。”
听说他没事,老爷子才放下心来,终于忍不住旧事重提:
“医生这行真是做不得,如今医患关系太紧张。我看你就别当医生了,还是回来继承凤麟楼吧,你来掌权肯定比你母亲、你二叔做得好。”
可裴湛宁淡声拒绝。
“不了,爷爷。”
明徽屏着声息,听着他和爷爷的对话,鼻尖发酸的同时,视线忍不住扫过裴湛宁的耳朵。
哥哥的耳朵从正面看起来微尖,舒展,耳廓骨薄薄的,将他窄长的脸衬得格外英俊,耳型漂亮。
汐京一位极出名的算命大师米阴阳曾给裴湛宁看过耳相,说他耳高于眉,双目清朗,贵而有智,此生必定福禄寿喜双全。
这一套把裴伯礼哄得眉开眼笑的,当即给米阴阳包了大红包。
米阴阳的话,明徽比任何人都希望成真。
她此刻想到的是,三个月前她和裴湛宁在找扑满的“聪明毛”和“犟种毛”,他说她是个犟种,但他呢,他又何尝不是?如果把裴湛宁也变成一只黑猫,那他耳廓里、耳朵尖的毛都长长的,纯纯犟种。
扑满是犟种,她是,他亦是。
裴湛宁认定的事,也会一条道走到黑,举世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
情不自禁地,明徽抚了下小腹,想。
不知道肚子里这颗小豌豆生出来,是不是也是个犟种?
确认爷爷还没有听到风声后,明徽打开了自己手机,查了查网络上流传的谣言。在她和方悦心签订了“停战协议”后,谣言撤掉了90%,剩余10%网友们自发传播的,也被各大社交平台屏蔽,无法使用关键词搜索。
这让明徽放心了不少。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有心人故意提起,爷爷该不会看到“兄妹乱。伦”的新闻了。
一想到爷爷,明徽的思绪也不再轻盈。
即便她开始转变观念,不再固守着“哥哥不能成为丈夫”的观念,她也不得不考虑爷爷的态度,考虑永远站在他们兄妹相恋另一侧的爷孙亲情。
抉择啊,永远都这么地难,永远不能两全其美。
车很快到了鸢尾别墅。
裴湛宁敏锐察觉到,爷爷打了电话来后,明徽的情绪沉了下去。
像夜晚的无边无际、无比辽阔又无比凄清的深洋,无人能抵达深处。
就比如此刻,他弯腰在鞋柜里拿出一双浅驼色鸵鸟毛拖鞋,放在她脚边,握住她足踝想替她换上时,明徽纤细的足踝向后撤,躲避他修长的手,低低地说:
“哥哥,我来就行。”
飞快地,她把她雪白的双足藏进鞋子里去,要藏起她的趾缝,好像给他看到都是一种罪恶了。
裴湛宁默然——他知她是在车上听到了爷爷打来的电话,又从他们突然爆发的情感里抽离了,宁愿当回那个缩进壳子里的妹妹。
他的手掌握了个空,起身。
因为她的疏离,两人都从伤医事件中赋予的极端情感里抽离,清醒了,默默无言地对望。
话题该从哪里谈起?
明徽躲避他灼灼的视线,低声:“哥,我先去洗澡。”
她在人群里推挤着过了一天,还跑掉了鞋子,当下只觉得浑身都黏糊糊的,不舒服极了。
“好。衣帽间里的衣服都是你的,随便穿。”
明徽点点头。
别墅的衣帽间极大,足足占据了整座二楼的二分之一。
不光是衣帽间里簇新的、从晨袍到正式晚礼服皆有的衣服是他为她准备的,还有橡木桶里栽的鸢尾花,挂毯上的黑色小猫,这里的每一个彩蛋,都是他为她精心准备的。
整座鸢尾别墅,是他为她准备的礼物,他双手奉上,等她轻轻扯开礼物盒的系带。
明徽拿了一套象牙白缎面真丝晨袍和一套内衣裤,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
洗澡时,她小心翼翼地,尽量把受伤的手举起,不让水沾湿了青紫、甲片开裂的手指。
转角处放着一只金色簇绒沙发,松软如一块焦糖面包。裴湛宁陷进沙发里,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放空自己。
很快就有人打电话给他。
第一个是汤睿超。他接通电话,汤睿超的声音火急火燎般响起:
“老裴,你真不愧是军医,这这见义勇为啊这是。敢空手接白刃,你小子也是活到头了。”
裴湛宁漫不经心地抬眉。
他对别人的赞扬向来无动于衷,散漫来了一句:“有事说事。”
汤睿超一拍脑门:“噢对。我是想问你要那管静脉血的今早上走太匆忙了,忘记带那管血了。”
他嗓音里含着惋惜。裴湛宁好不容易拜托他帮个小忙,他竟然帮成这样,让明徽知晓了一切,他觉得很抱歉。
“血液在我这儿。”
裴湛宁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装着她血液的采血管,长指捻着PET塑料外壳,把玩着。这根管子里头竟然装着妹妹的血,思索着这点,让他心情很有些异样感,管子也成了他眼里特殊的存在。
“那你明天把它拿给我,我给你验DNA。”听说血液在裴湛宁那儿,汤睿超松了口气。
这血液还在就好,想要再从明徽那儿弄一管来,可就难了。
没想到裴湛宁却说:“不验了。”
汤睿超傻眼了:“真不验了?”
“嗯,真不验了。”
汤睿超追问:“为什么不验?你不想知道她肚子里孩儿的父亲是谁了么?”
尽管裴湛宁情绪极少外显,但铁哥们如汤睿超,他如何感知不到裴湛宁的痛苦?好哥们儿变得更沉默寡言、更缄默,窄长的下巴愈发瘦削。
他知道孩子生父的真相,如何像一块巨石般压在裴湛宁心头,纠缠着他,折磨着他。试问,这世间哪个男儿,能接受自己心爱至极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孕育了骨肉?
只要真相不解开一天,裴湛宁的痛苦就会持续下去。
然而,此刻。微微失真的电磁声里。裴湛宁嗓音如此平静,像一望无际、没有人烟的沙漠。
“对,我不必知道了。”
“我觉得没意义。”
生死关头,不仅让明徽想清楚了一些事,也让裴湛宁想清楚了。生长在明徽子宫里的那枚小豌豆,不管她的父亲是谁,但她待在明徽的子宫里,有明徽一半的骨血,她是明徽的孩子。
那么,也该是他的孩子。
爱一个女人,就会爱她生的孩子。
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做检测?
检测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就算孩子是赵曦和的如何?他这辈子都注定要纠缠着明徽了,纠缠着她,不死不休,鬼魅般如影随形。她生出来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他会将小豌豆视如己出。
他不做了。
“好。”汤睿超怀着满腹疑惑,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还琢磨着,是不是裴湛宁经受不住孩子父亲不是他的打击,所以不验了?
殊不知,裴湛宁已经“昨夜西风凋碧树,更上层楼”了。
汤睿超的电话挂断后,紧接着裴栖月打电话过来了。
“喂,湛宁哥哥,你人还好吗?我听说有伤医”
裴栖月打电话过来,是关怀裴湛宁的安危。然而,得知他安全后,她也没有立即挂断电话,而是揣着满腹疑惑,忍不住问:
“湛宁哥明徽姐她,是不是在你那儿?”
裴湛宁瞥了眼浴室。磨砂玻璃门影影绰绰,光影透过来,他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想象得到,莲蓬头下明徽的酮体。
雪白的,光luo的,无一丝赘rou的完美,宛如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嗓音霎时哑沉,人却很坦荡:“是,她在我这儿。”
如果明徽恰恰好坐在他旁边,定然是不给他如此回答的。但恰好她不在。
裴湛宁不想再约束自己。他很清楚裴栖月一定能明白这背后的意味。
“”
绯闻爆出的关头,深夜里,在远离汐京的沪城,无血缘的哥哥和妹妹深夜待在一起
这背后的意味如果裴栖月再读不懂,那她就是傻了。
裴栖月不傻。
霎时,她什么都懂了。明徽姐姐和湛宁哥哥他们就是谈过,而且裴湛宁对此不想隐瞒一点,只有明徽在隐瞒,在撒谎。但她也理解明徽,理解明徽有多看重骨肉亲情。
那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是明徽姐姐和湛宁哥哥复合了吗?还是仍处在分手阶段?明徽不是在与赵曦和谈恋爱么?
裴栖月的脑子几乎乱成一锅浆糊。
她都怀疑是不是裴家祖坟风水有问题,这不裴书霖前脚闹死闹活要出。柜,后脚裴湛宁就跟明徽“搞”上了。
爷爷要真知道,还不得被活活气死?
她在心底叹气,说了几句“你们俩都没事就好”,便匆匆挂断,结束了话题。
在裴栖月之后,是裴湛宁管家团队下的张盛打电话过来。张盛奉他之命,在找医院保安亭里辱骂明徽的小个子男人。
“裴总,您交代要查的人查出来了,是林业局的黄华健”
当得知小个子在体制内上班,但和同事有外遇关系,常趁着午休出去开钟点房时,裴湛宁便命令张盛收集录像证据,在生活作风整顿专项活动中捅给纪检委。
张盛听着他轻描淡写的吩咐,心底一阵胆寒。
裴总下手就像他的刀一般快准狠,丝毫不给对手留活路,这就是招惹裴总心尖尖上的人儿的后果。
此外,张盛也庆幸落到自己手里的事儿不棘手,不像落在Tina手中的活儿,可棘手得要命。Tina因为没有及时发现并处理“兄妹乱。伦”的舆论大战,致使明徽小姐遭遇攻击,这引起了裴总的不满。
裴湛宁凉凉道:“如果还让姓方的能在珠宝届立足,那就是你们的失职。”
Tina赶忙应下,苦笑着想,再处理不及时,不止方悦心不能在珠宝届立足,她也不能在Mr.Right的团队里立足了。
“您放心,游艇已签有保密协议,方悦心违背协议,爆出明小姐隐私,她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好,我这边就立马和郁先生的团队联系。”Tina回复。
“好。还有法务团队,要继续跟进对方抄袭原创设计这事儿,你再联系下国税局,去查她的帐。”
裴湛宁轻描淡写地吩咐。
浴室里。
明徽洗完了澡,将莲蓬头拧掉。
换上衣服时,她才发现孕期Cup涨得太快,雪白酥盈的,如在冬日白雪中傲然绽放的梅花。
这件文詾已经兜不住饱满蓬松的小兔,白軟軟的,晃出来,晃起一片晕。
强行穿上去么,又勒得酥痛;不穿么,她一想到要穿着睡裙真空在裴湛宁的眼皮子底下走过,这两处就愈发酥痛了。
一定要穿上才好。
明徽试了几次,詾衣都把这两处勒出红痕了,才不得不放弃。
是得找个时间去买内衣了。
走出浴室门时,她尽量装作正常,把要换洗的衣物抱在詾前,借以掩饰太过傲挺的曲线。
可经过裴湛宁面前,还是跟要过扫描机似的,被他毫不掩饰的视线扫过一轮。
明徽暗自腹诽,哥哥真讨厌,总是用这种男人看自己女人的视线看向她,还看得如此理直气壮。
“嫣嫣,衣帽间里的衣服你不穿?”
裴湛宁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嗓音酥哑得像一听可乐,气泡密密上浮。
“我穿了的。”明徽红着脸,看向他。
“你没穿里”
他说到一半,注意到她绯红如玉的面颊,忽而停住不说,只玩味似地描摹着。
“!!”
明徽更羞臊地咬住唇。
哥哥知道她没穿詾衣也就算了,怎么还问出来?就不能假装不知道么?
同时,明徽也暗恨自己,明明之前什么都同哥哥有过了,他更是不知对它们施加过多少次百般解数了,每次都挵到她哭,结束后,那两处不知羞耻地亮晶晶的,怎么现在反倒跟个小姑娘家似的害羞?
她又不是不谙世事的闺中少女。
“你给我闭嘴。”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加快了上楼的视线,缩在宽大拖鞋里的脚趾幼圆粉嫩,上楼时鞋底吧嗒吧嗒,一张一合,便若隐若现得透出脚底,白里透红的,泛出一股漉漉的慾气。
裴湛宁依旧坐在沙发上,视线追随着她背影而去。
从背后看,她依旧背薄偠纤,但臋部却比之前还丰润水圆,像一颗水蜜桃,让他恨不能上前狠狠掐一把,掐得她低yin出声——
作者有话说:佑哥一家以后:
犟种的猫,犟种的嫣嫣,犟种的佑佑,还有犟种的女儿,满门犟种。
女儿的小名也起好了,就叫小豌豆吧
犟种一家。
第64章 换衣服
从背后看, 她依旧背薄偠纤,但臋部却比之前还丰润氺圆,像一颗氺蜜桃, 让人恨不能上前狠狠掐一把,掐得她低yin出声。
啧啧, 他的妹妹愈发有女人味了, 真想狠狠地将她圧在裑下,好好疼爱一番
奇异地,裴湛宁察觉到, 随着她的肚子日渐其大,他对她的慾非但没有减轻, 反而日日加重。
账都记着呢。
她现在还在孕早期, 不能放纵。
等到了孕中期, 那会儿有得她哭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 裴湛宁从沙发上起身,到玄关处换上外出的鞋子,“砰”地一声把铜鎏金大门合上,出门了。
楼上,明徽正往脸上抹着面霜,留神听到大门合上的声音, 忍不住想,这么晚了, 哥哥到底要出门做什么?
她忍不住回眸,扫了扫身后的Kingsize大床。雪白的蚕丝被, 两只枕头在床上放得方方正正,亲密地挤矮着。这处别墅的单层面积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但房间却只有一个, 床只有一张。
多余的房间,全拿来设成陈列室了。
她不由得想,今晚上她睡了床,那哥哥睡哪里呢?-
距离鸢尾别墅两个街区外的铂悦会。
二楼,一处装修异常高档的店铺,橱窗里是雪白的塑料人体模特,模特穿着造型各异的三点式,薄如蝉翼的镂空蕾丝,精致的花纹,细细的带子,光是看着,便有层层情yu之感,妖娆无边地涌来。
商店的空气里都流淌着情yu,高级的,暧昧联翩。
此刻,安以桢正站在一排性感的三点式衣物之前,兴趣缺缺地用两根手指拎起一件,又“啪嗒”一下放回去。
她扫一眼站在不远处、腰窄背宽,身材极具性张力的郁连城,心底暗骂这疯子,不正经,只会带她来这种场所选小衣物。
“这套怎么样?”
郁连城指了指一套樱粉色的。挂脖吊带,鱼骨束身,抹詾处饰以鸵鸟毛,甜中透出欲来。
可偏偏还配了一副精致的小手铐,铐身漆成粉色,还有一根小皮鞭,鞣制的牛皮柔软坚韧,像丝穗一样丝丝缕缕地垂下,打在人身上跟羽毛拂过似的。
“不要这个。”安以桢冷冷回答。
有手铐有皮鞭,他是想怎么的?把她铐起来打么?
“为什么不要?”郁连城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牙齿。他从身后环住安以桢,附在她耳边,慢条斯理:
“我都能想象到你把它穿在身上的样子了。”
“有手铐,蛮适合你,你不听话就把你铐起来。”
“你——”安以桢扭头,对他怒目而视。“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玩意儿?”
“那你呢,你跟我睡个觉这么委屈?都没做什么你就哭成那样儿,你当你给那姓梁的戴绿帽了?”
他掐住安以桢下巴,一字一句道:“安以桢,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男人。”
“您用不着强调,我知道我的身份。”她冷冷道,并试图甩开郁连城拦住她腰肢的手。
她原本还想和郁连城争执几句,待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便及时住嘴,不说了。
安以桢也好奇,这种涩情无比的店居然还有人来逛,到底是哪些和郁连城一样、满脑子不正经的人
等她转过一排衣架,见到的,确是矜贵无比的高冷冰山裴湛宁。
透着暧昧的绯色灯光下,男人专注无比,提着两个衣架反复比对两件内衣的版型、布料的贴肤程度。
如此色气的场面,却被他矜贵的容貌、隐在眉骨阴影下的桃花目,正经专注的表情衬得格外有质感。
没想到,裴湛宁这样的男人,也会来给心爱的女人买内衣?
禁欲高岭之花下神坛了?
安以桢好奇地偷瞄。
裴湛宁选中了一件象牙白的,薄薄的两块碗形布料,上面衬着繁复美丽的蕾丝,青筋贲张的手捻过肩带,把肩带扯了扯,在试弹性。
啧啧,这幅画面,太动人了。
裴医生的审美也极好。
不用想,一定是买给明徽的。
这样清淡素雅的颜色,淡极生艳,也很适合明徽姐姐呢。
安以桢这般想着,忍不住又瞄了瞄那碗状的布料。
她知道明徽姐姐的身材好,但不知道好到这种程度。
裴医生真的很有福气。
安以桢正盯着裴湛宁发呆,冷不丁腰间一紧,紧接着耳边传来男人压低的嗓音,郁连城不满道:
“你怎么又盯着他看?不准看他。”
安以桢不耐烦了,郁连城控制欲好强。她没好气地回呛:“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性缘脑?只会盯着异性想那些?”
郁连城似笑非笑:“你弄清楚了,我只对你性缘脑。”-
鸢尾别墅。
明徽在网上搜了一会方悦心造谣的帖子,却发现被删得干干净净;就连网民自发传播的,也销声匿迹。
就好像清网行动开展、中央亲自下场了一般,竟然能删到如此干净。
她不用猜都能想到,一定是裴湛宁亲自出手了。她对方悦心这个大麻烦感到无比棘手,和方悦心对打,也被她捏住软肋,弄得两败俱伤。没想到哥哥一出手,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有裴湛宁在,就不会让她受到欺负。
只不过,裴湛宁到底出门做什么去了,居然现在都没有回来?
正这般想着,她听到楼下门被打开的声音,是哥哥回来了。明徽欣喜得快步走楼梯口,扒住光滑的桃花心木楼梯扶手往下看,想看到他的身影。
哥哥在眼前时,她嫌他不正经,视线大喇喇地扫过她;
可等他不在身前了,她却又牵肠挂肚,恨不能立时拨电话给他,问问他在哪里,几时回来,只是生生忍住。
听到他踏在楼梯上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明徽赶紧直起身,装作没事人似的往房间走,拿起面霜继续往脸上抹。
哼,她一点都不关心他的踪迹,她只是因为一个人待在别墅里太无聊了,才会期盼他早点回来。
明徽对自己嘴硬。
她一眼就注意到裴湛宁手里拎着的纸袋,渐变的淡蓝色系,其上绘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看起来是哥哥买给她的。
哥哥会给她买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专门跑出去买?她心底燃起一点隐秘的期待和好奇。
就在这时,裴湛宁把纸袋里的衣裳拿出来,放在床沿。
“你看看,合不合适。”
他神色正经,语调也正经。
明徽定睛一看,这些小衣物竟然是内衣。十分有格调的莫兰迪色系,淡紫淡黄淡绿淡白色,清新得像春天草地上盛开的小花,那小花的颜色被撷取下来,揉进去了。
更遑论,其上还有薄如蝉翼的蕾丝,只看一眼,都能想象到穿在人身上,是多么地欲说还休、如雾里看花,性感得简直可以当情趣内衣了。
除了内衣,还有配套的同色系内裤,也是孕妇专用的,裤口很宽松,以免勒着了她的大蹆根和小復。
合着哥哥出门就是给她买这个。
原来裴湛宁早就知道她內衣不合适了。明徽的脸红了个透,跟着某两处也涌起软酥酥的感觉,好似被他扪在掌心似,搓圆捏扁。
“我不穿。”她抗拒道。
小时候他们都纯洁无瑕少不更事,他给她买少女文詾就算了;怎么长大了哥哥还给她买内衣啊?
好像时间是个圆,怎么画,都会回到原点。
“你晚上睡觉当然不用穿。”裴湛宁瞥着她,勾着唇角。“你现在去试试,不合身我还能拿去换。”
“我不太想穿。”明徽叹气。
她不仅是在和裴湛宁对抗,其实也是在和自己对抗。
究竟在什么时候,她越来越把哥哥当成丈夫看待了呢?会不自觉地和他撒娇,和他分享很多趣事,有好吃的好玩的会想到哥哥,会期待他什么时候回家,回家给自己买了什么东西。
从罗德岛回来时,他们在丽晶酒店天台谈判的那刻,她就想好要和他划清楚界限。可知道现在,界限也还是没划分清楚。
他们总是这样,哥不似哥,妹不似没。
明徽咬着唇,想着,脸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长此以往,她是不是会在爷爷面前失控,再让爷爷看出马脚?
裴湛宁盯着她,观察她神色的变化。
现在的她,也愈发让他摸不透了,对他忽冷忽热。近的时候,像可以揉在怀中百般怜惜呵护的一朵娇花,远的时候,又像天边的月亮,洒下清冷的光辉。
经过了伤医事故这场浩劫,他知道她在迷惘期,她的思想在发生转变。
他一字一句道:“在家里不穿可以,在外面必须穿。”
“你不穿,你想被别的男人看见?”
这话一出来,明徽更羞更气。被别的男人看见什么?看见轮廓还是看见真丝之下,被頂起来的小尖尖儿?
他怎么连这些细节都要关心?这些细节,是他作为哥哥该关心的么?
“我要穿,我自己会买。”明徽把质问他的话咽下去,只这般回答。
裴湛宁不吃她这一套,直接道:“快去试,你不自己试试,我就直接帮你换上。”
说着,他捋起灰色细条纹的衬衫,露出一截劲瘦冷白的手臂,其上青筋贲张。
明徽看着哥哥的手,头皮一阵酥麻。
她觉得哥哥真做得出来,指不定就按住她,褪下她睡衣给她穿上了,那场面她不敢想。
虽然以前在北城,他也没少给她换衣服。尤其是冬天,她一到冬天就跟树袋熊似的犯懒,窝在牀上不肯起,哥哥把她少女文詾捂热了,才把她抱起来,让她后背贴着他胸膛,给她换上。
“嫣嫣,哥哥和你一起养小兔子。”他很犯规,一边给她穿上一边在她耳边低声。
“嗯要再养只小兔子么?给扑满找个妹妹?”
她刚睡醒,人还迷糊着,还以为哥哥真要去花鸟市场买只小白兔回来养。
“不是,就养这儿的。这儿不就有两只么。”裴湛宁失笑,觉得她好可爱,忍不住捏了捏。
小兔儿的嘴巴愈发红红的了,尖出来,兔子白白的,又軟軟的,Q.Q弹弹。
“你你这个色、色狼。”被他捏了一下,她回过神来,霎时脸上飞起两片红云,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控诉他。
哥哥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还把这里比成小白兔。
惹得她好羞好羞。
坏哥哥。
“就只对你这样。”他喉结滚着,滚出一道异常性感的弧线,嗓音也比方才更低更哑。
真是受不了。
他的妹妹太纯洁了。
愈是纯洁无瑕,就愈是想欺负她,狠狠地把她欺负到坏。
然后她就被他按倒了,穿好的小衣物,被直接推高,小兔没了藏匿之处,被大灰狼给抓住了。明徽低低一声惊呼,就只看到哥哥浓密乌黑的发頂。
大白天的,还上不上课啦?
那时她明明不是小孩子了,还是却被他当成个小婴儿似的在照顾。
“我换还不成?”
明徽结束脑海中带颜色的回忆,彻底投降。再不投降,难不成真等着哥哥把她按住给她换?
她抓起一套内衣裤,走进盥洗室里,把门反锁。
这四套内衣裤是买了之后就直接烘洗,熨烫好的,温热薄透的布料,其上好似还残存着哥哥指尖的触感和温度。
这般想着,蕊尖绽放,挺立而傲人。
更奇妙的是,这内衣尺码十分地合适,稳稳地托起她的盈酥,不紧绷也不勒。
明徽暗暗腹诽,哥哥眼睛是尺么?
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她要穿多大的码数?
她自己买的恐怕都没这么合适。
她反过手去扣好背扣,却一时忘记了右手中指甲片开裂,牵扯了伤口,钻心剜骨的疼痛袭来。
“啊——”
她痛叫一声,直接疼出了眼泪。
这时,浴室门把手被拧开,裴湛宁冲进来,嗓音担忧而急切。
“嫣嫣,你怎么了?”
视线里,只见她沐浴在暖柔的光线下,睡裙半褪,香肩半露,锁骨如碎钻般盈盈欲滴,她眼圈红红的,眼尾沁着泪水,听见他开门的动静,她眼底闪过小鹿般的惊惧,下意识扯过浴巾要裹住自己——
慌乱之中,他已经将她半搂半抱在怀里了,嗅闻到她颈侧细腻如凝脂的清香,他心异样地震颤了下,举起她受伤的手指,心疼不已:
“指甲伤口开裂,又流血了。”
明徽其实很怕疼。
怪道古人都说十指连心,真不是说笑,裂个指甲居然这么疼。在近乎毁灭般的疼痛里,她自毁似的想到,就当这疼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好了。
惩罚她不听话,对哥哥撂狠话,说那些伤人的话,以后再也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看见她无声无息地流泪,裴湛宁素来稳定的情绪亦出现了裂痕,声息也稍显不稳:
“乖了,乖嫣嫣,哥哥待会给你消毒。”
这一刻,他不是手术台上那个打开病人胸腔都面不改色的裴医生,也不是看着股市里曲线跌宕起伏都稳如泰山的Mr.Right,只是一个看见心爱之人疼痛却没法帮上忙的男人。
半哄半抱的,他将她抱离浴室,抱到沙发上让她坐着,又掏出医药箱拿出一瓶碘伏。
褐色的碘伏滴在伤口上,更疼,她疼得想缩回手,却被裴湛宁紧紧箍着,嘴里哄着她“要消毒,不消毒有病菌。”
“来,哥哥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语气放得很柔。若是让407医院一干同事在场,定然要惊掉下巴。在工作时严厉得被起了绰号“裴阎王”的Dr.pei,给人女孩子吹指甲时这么温柔?
她享受着哥哥的温柔。
一个高冷又毒舌、怼人能怼死人不偿命的男人偶尔流露出的柔情,怎么不令人心折呢?
“明天去医院,把夹坏了的指甲拔掉,好得快些。”他替她吹着伤口。
“不拔,就不拔了,好疼。”明徽眼角含着一滴泪,摇摇欲坠,嗓音带上了哭腔。
明明她平时也是个坚强的,但有哥哥在她就变得好娇气,小情绪也上来了,就不肯去拔指甲,即便知道拔指甲可能对恢复更好。
裴湛宁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沉声:
“好好,不拔,我们等指甲慢慢长出新的。”
不知不觉中,他们就这么抱在一起了,她半边裸露的肩膀被他握住,掌腹细腻的纹路摩挲她的肌肤,而她坐在他大腿上,感受着西裤下紧实的肌理。
明徽一噎,才发现两人的处境亲密无比。
哥哥的呼吸轻轻撩过她锁骨,引起一阵轻痒。
明明知道她不该贪恋这个怀抱,可自怀孕以来一路积攒的恐慌、孤独和害怕,全部都像火山爆发了似的喷洒出来,令她本能地贪恋这个怀抱。
贪恋哥哥给的避风港。
既然此处远离汐京,也远离爷爷和裴家人,那就让她好好地放纵一把吧。
就连裴湛宁,也感受到了她突如其来的依恋,像一只小奶兽贪恋成年兽的怀抱,粘伏在父母怀里一般。
怀着私心,他没有去戳破这一刻的平和,而是低下头,高挺的鼻尖轻轻划过她柔腻的颈侧肌肤,嗅到一阵淡淡的馨香,清甜。
是明徽独有的味道。
好景不长,明徽很快发现,自己睡裙半褪,浴巾也掉了,裸呈的后背贴住了哥哥的胸膛,如今唯一能实打实蔽体的,还是他为她买的內衣
睡裙衣襟下,小衣物稳稳托起,挤出饱满深邃的一道沟壑,雪白蓬松,丰軟诱人。
她低头望了一眼,都被眼前香艳的一幕惊到,差点要流出鼻血来。
此刻哥哥下巴正抵在她发頂,她稍感心慌意乱,不知道哥哥有没有看到这一幕呢?
她到底是希望他看到,还是不看到?
女儿家的心思也百转千回。
她到底还是害羞,捞了一把浴巾,把自己詾前春光遮住了。
头顶,男人嗓音低沉酥哑的一把,颗粒感分明。
“合穿么,会不会勒到?”
明徽起先不知道他说的哪里,直到他食指和中指挑起她香肩上细细的、淡雏菊黄的肩带,慢条斯理地把玩——
作者有话说:听宝宝们的意见,郁老板又改回原名啦,就叫郁连城。
佑:我们一起养小兔子。
嫣:不要你养。
佑:都是我养大的。
嫣:不要脸
下一章末尾,会更到他们返回汐京,抢婚大戏酝酿ing。
第65章 进程
哥哥如玉质扇骨般的手指挑起她内衣细细的肩带, 把玩,好欲。
明徽心跳也因此漏了两拍。
“嗯”她红着脸,从喉腔里挤出一声, 算是回答他那句“合穿么。”
“合穿就行。”
裴湛宁喉结滚动一下,饱满喉结拧出一根性感的线, 把头转开。怀里的嫣嫣着实诱人, 只消他伸手一握,就能将她的盈软揉在掌心。
他知她浑身的肌肤都娇嫩极了,只消勒一勒, 就会在她肌肤上留下红痕,若落樱点点。
明徽心底还是有一层阻碍, 不敢光明正大地和哥哥讨论“内衣勒不勒”的话题, 视线瞟到挂毯上毛发光亮的黑色小猫咪, 胡乱转移话题道:
“如果扑满宝宝在这里就好了。”
掐指一算, 也近一周没见自己家的胖扑满了。不知这只傲娇小猫,自个儿待在老宅,会不会乖乖爬猫爬架锻炼减肥?是不是爬了会猫爬架就奖励自己吃罐罐了?
她真想念这只胖乎乎的小猫——严格意义来说,扑满是她和哥哥的第一个孩子。
肚子里呢,还怀着第二个。
说不定等爷爷百年之后,她能把小豌豆的真相告诉裴湛宁。
“不要它在。”裴湛宁短促闷笑了一声。
扑满么, 来了也是只大黑灯泡,琥珀眼圆溜溜的, 毛茸茸的尾巴扫来扫去,净逗明徽和它玩儿, 分散了明徽的注意力。
他就是这样自私,只要她眼底有他,只看见他。
而此刻, 远在千里之外的汐京,裴家老宅三楼。
扑满爬了会猫爬架,此刻跑到自助猫条机前,舔着猫条机的泵嘴里挤出的猫条,吃得很香。
它吃得胡子舒张,毛发舒张,尾巴惬意地扫来扫去。吃完猫条,它舔着自己的黑山竹爪子,眯着眼睛突然“咳咳”两下,打了喷嚏,是被人念叨了。
是谁在念叨它这只小猫咪呢?
扑满圆圆的傻猫脑袋并不知道。
要是它知道它爹喝了这么多“忘崽牛奶”,把它这个崽完全忘到了脑后,定然要“喵喵喵”挥着爪子大声控诉。
而鸢尾别墅二楼,沙发里,一对为世俗所不容的兄妹,仍以恋人姿态紧紧相拥。
裴湛宁长指虚虚拢在沙发扶手上,舌尖舔着薄唇。他没说出口的话是“只要我们两个人在”。
他不仅不要扑满在,也不要爷爷在,不要芸姨、瑞伯和裴家的一切人在。
这些人,都只会给明徽压力,让她有如被千斤顶压住,动弹不得。
也是Tina向他报告了那场“兄妹乱。伦”的网络舆论之后,他才知道,今天早上,当他在手术台上忙于为病人修补心脏时,明徽正在经历着一场怎样的舆论风暴。
他知道她有多么想瞒住他们曾经的过往。
可那一刻,她的秘密被全然地抖开,被全网人围观,被人评头论足。
关于她腹中胎儿的父亲身份,被全网人刺探,打听。
她像一只被舆论和流量围猎的小羊,无助地缩在角落,担惊受怕。
而他,也成了刺探她秘密的其中一位,卑劣到抽了她的血,去验她孩子的生父身份。
所以,当时她刚从舆论场里抽离出来,就又踏进了他一手设置的“陷阱”里,才会对他大发脾气,他完全能够理解,她当时的气愤、愤怒和委屈。
他也伤害着她,让她承受着压力。
这是最令裴湛宁感到懊悔的。以前,他曾暗暗发誓过,要做她的屠龙少年,为他们在一起扫除一切压力,可有一天,他也成为了“恶龙”。
他的无耻、卑劣和无止无尽的占有欲,也会伤害到她么?头一次,裴湛宁诞生出这种认知。
此刻,她漂亮、清薄的香肩就缩在他怀里,在灯光下泛着瓷质和珠光并具的美,他用目光描摹她肩膀动人的线条,心想,她这肩上究竟扛着多少压力?
他也知道,明徽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之前遇到一点困难就回来找他、埋在他怀里哇哇大哭的小女孩了,她正在尝试自己面对风雨,穿过风雨。
而他,不能成为她所要穿过的风雨本身。
就让她今夜毫无压力吧。为此,他那些未说出口的追问、探究和命令,全都变成沉默。
谁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呢?当明徽愧疚自己对哥哥说了伤人气话时,哥哥也正懊悔于自己带给她压力。
这一刻的他们,并不知道彼此的心思,但确是深深地相互理解着,感同身受着。
在裴湛宁怀里,明徽感觉到无边的惬意和放松——像吃到了猫条,窝在猫窝里的扑满一般。
渐渐地,她眼皮沉了起来,口齿也模糊了:“哥,我困了。”
他摸摸她细腻如瓷的额头。
“乖了,那就睡觉。”
“嗯”她长睫缓缓合拢。“晚安了,哥哥。”
裴湛宁瞥见她被子底下露出的细细肩带,声线磁沉:“乖,把内衣脫了再睡。”晚上睡觉还穿着内衣,多勒啊。
“不要”她抗拒。在她看来,把背扣解开就不能把哥哥留在这儿陪她了。内衣仿佛成了她最后的遮羞布,脫掉,她就是犯了大错,明目张胆把哥哥当成丈夫了。
“勒到了,我心疼。”不由分说地,裴湛宁手指绕到她背后,摸索到那三排小钩子,轻柔地将它们扯开。
整个过程里,他屏住呼吸,却抵不住她淡淡的馨香不住袭来、将他笼罩,令他某处ying到发痛。
这样美好的夜晚,美好到他不能起一丝一毫邪念,以免玷污。
“你好坏。”明徽困意上涌,便由他去了,只在嘴上小声嘟哝。
“我要是真坏,对你做的可不止这些了。”
裴湛宁觉得好笑。
“你那你不许偷看”她抱一只小熊抱枕詾前,和他讨价还价。
“成,不偷看。”
裴湛宁挑眉。
他至于偷看么?
要看也是光明正大地看。
他还是不放心,小心捞起她右手手臂,高高举起过头顶,这样既能让她好受些,也能避免裂甲被布料刮扯到。
很快,被褥里传来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吐气如兰。
将她哄睡,裴湛宁才去洗澡。他本来只打算好好搓洗下,可本就很有状态的,被他一踫到,他脑海中闪过明徽就站在莲蓬头下无措看他的情景,眼尾还噙着泪。妹妹的脸清艳无边,像炎炎夏日里,亭亭立在池塘里的一支白荷。
浴室里泛起清苦黏稠的气味,似杏仁似麝香,被氺流冲散。
他喉结不住地轻滚,低低歂气。敛起的长睫下,俊脸冷白,瞳仁被灯光反射出金色碎钻似的光芒,眼神又冷又欲。
默默地,他往脑海里的小本本又记了一笔账。
换好睡袍后,他回到她旁边,在沙发外缘躺下,隔着被子轻轻拥住她。
别墅陷入一片寂静。
这一夜,两人好眠无梦。
夜晚中途,裴湛宁醒了几次,看她受伤的指有没有乱放,纱布有没有脱落,又替她掖被角。
第二天明徽醒来时,只觉得肩膀上很沉的一道,睁眼便对上裴湛宁睡熟了的俊脸,挺鼻薄唇,格外好看。
原来是哥哥隔着被子拥住了她,一条手臂横到她肩上了。
刚起床的身子酥软燥热,他就这么睡在她身边,未免惹得她口干舌燥,她把他手臂推开,这时裴湛宁也醒了,和她四目相对。
两人视线相撞,明徽率先不自然起来,“唰”地挪开了目光。
“早晨,嫣嫣。”裴湛宁嗓音磁沉的一道。
“嗯,早晨。”
她垂下眼睑,没有看他。
她手指上的疼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她便也坚强起来,收起了昨夜的小女儿姿态。那些对哥哥的撒娇、小脾气和小性子,也全都收起来了。
她要起床换衣服,裴湛宁便很自觉地出去,为她留下私密空间。
她换上一条Louis Vuitton金银线真丝黑底长裙,把窗帘徐徐拉起,让窗外金色的光影撒进室内。
低头远远望去,别墅后花园里亦栽满了鸢尾花,盛开得如火如荼,织出一片迷离的紫雾。
可明徽很快想到,这花盛开得如此漂亮,但也会谢的。
为什么总有种好景不长的感觉?
就如昨晚明明那么温馨甜美,可当太阳升起之后,黑夜里滋生的情感又要归于平静了。
如果能一直待在沪城,远离家人也很好。
可是并不,遥远的汐京才是他们的归宿。
明徽暗暗打算,等苏富比的拍卖会一结束,她就要回去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没等到拍卖会开始,她和裴湛宁便乘坐航班商务座,迅速离开了沪城,奔回汐京。
只因为南皇岛那儿,传来了一个坏消息:裴伯礼在游览一处海边风光时,摔断了大腿根,紧急送往当地三甲医院检查后,查出股骨颈骨折。
这一坏消息传来,整个裴家哗然。
裴伯礼曾官至省。部级,当地党。委老干部局及组织部不敢怠慢,当得知老人家的意愿是回到汐京再进行医治后,当天就出动了专机,把他从南皇岛送回汐京。
原本明徽还计划在沪城留几天,亲眼目睹她登上苏富比的心脏胸针拍卖全过程,这下由于爷爷突发骨折,便取消了。她在飞机上目睹了拍卖的全过程。
璀璨华丽的心脏胸针,明艳甜美的红,好似依旧有血液在其中流动,其审美高度无可比拟,堪称绝世。竞拍者纷纷好奇它的由来——“缅甸鸽血红无烧顶级净度密镶心脏胸针,色泽浓郁饱和,星光熠熠,罕见的心脏造型,为横空出世的天才设计师Iris.Ming女士所制,曾在慕光珠宝沙龙获奖,首次拍卖,收藏价值无可估量。”
当听闻这件心脏胸针竟然出自一位新设计师之手——还是一位女设计师的处女作,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再度亮了起来。
珠宝届,出现了一个将搅动风云的新星。
心脏胸针起拍价800万,竞买人异常热情,不断有人刷新报价,举出的牌子像一片齐刷刷的白色树林。
“900万!”
“1000万。”
“1200。”
“1300。”
随着作品叫价愈来愈高,明徽的心情也如坐过山车般起伏,上升,随着价钱越报越高,她好似乘坐了一辆滞停在顶端的过山车,有种从高处往下望的眩晕感。
这就是资本的游戏吗?
这就是她的审美和设计所能撬到的金钱?
明徽瞧着自己的手——把心脏胸针给做出来的手,仿佛又重新审视了一番厉害的自己。她摸着肚子,悄悄对肚子里的小豌豆说:“看,你妈妈我也很厉害呢。”
拍卖价水涨船高。
到了2000万这个价位后,只有两位竞买人还在不断地竞价,其中一位是电话委托,另一位么,明徽定睛一看,坐在拍卖椅上黑长直、白裙子的少女,眸光澄澈娴静,不正是安以桢?
在她身边懒洋洋窝坐的郁连城,白衬衫黑马甲被胸肌饱满地撑起,窄腰长腿,溢满了雄性荷尔蒙感,
这一对壁人坐在拍卖台下,有种莫名的吸引人的贵气。尤其是郁连城,他微昂着头颅,眼神漫不经心,一件件扫过大屏幕上闪出的拍卖品,悠闲得像在审视自己别墅里随处可见的物什。
明徽立刻观察出来了,此时还在竞拍她作品的,一位是安以桢,另一位则是通过电话委托竞拍的神秘买家。
价格都到1800万了,还咬得死死的,这两位竞拍者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就在这时,坐她旁边的裴湛宁手机铃声响起。
他滑动屏幕接通,那头的声音传来:“裴湛宁你开什么玩笑?让你的电话委托停了,别加价了。”
裴湛宁轻笑一声:“是你们在开玩笑,我妹的东西,我志在必得的。”
郁连城:“我女朋友也想要。”
裴湛宁:“那就看谁钱包厚。”
郁连城:“你要谦让女士。”
裴湛宁:“别的我都能让,这我真让不了。”
和明徽相关的,他都不能让。
竞拍心脏胸针的事宜是Tina在跟进,他早就吩咐Tina,以“点天灯”的方式跟到底,不管价格加到多少,一定要将这枚胸针拍到手。
那头,不知道郁连城骂骂咧咧说了什么,最后裴湛宁手机里,响起安以桢的嗓音,如清泉碎玉:
“裴先生,那我不和您争了,祝您和明徽小姐幸福。”
电话挂断后,安以桢那边立即停止了竞拍。
拍卖官轻轻落锤,这枚巧夺天工的心脏胸针,被以3200万高价拍出,刷新了苏富比近年珠宝类目同等级别的拍卖价格,而刨掉5%的佣金后即200万,到她手里的足足有3000万。
很大一笔进账。
只是这笔进账来自裴湛宁,未免让她肉痛。拍卖行除了要她这边的佣金,还要额外向买家收取22%的手续费,折算下来就是七百多万。
这钱一进一出的,他们兄妹俩被拍卖行赚走了900多万。
肉痛,就是肉痛。
明徽合上电脑盖,看向裴湛宁:
“哥你早说嘛,你想要这枚胸针我就不放到拍卖会上拍了,直接送给你。”
本来,这枚胸针的创作理念,也是献给她灵魂上的Daddy——裴湛宁。而不管他问她要什么,她都会给他的,只要她能给。
谁知裴湛宁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看她一眼:“钱你哥有的是,别心疼。”
“三千万,对你哥来说就是小钱,跟兜里两枚钢镚差不多。”
听到裴湛宁这般说,明徽心想“真凡尔赛”,资本家就是不一样,计量单位直接千万起步是吧?同时她也微妙地发现,她好像对哥哥的钱很有占有欲。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哥哥的钱都当成她的钱了似的。
这就是裴湛宁纵容她的结果。
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我想要的不仅仅是你这枚胸针,还要你在珠宝届扬名立万。”
是。
25岁横空出世的天才珠宝设计师,第一件登上苏富比的拍品就拍出3200万的高价。在金钱和资本的加持下,她的名头会一炮打响,她的艺术审美、设计理念被无数珠宝画廊追捧和研究。
裴湛宁对这一结果非常满意。
因为,这就是他成为资本家的意义所在。他成为Zephyr Right,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她。
他要把明徽捧向更高、更远的地方,用金钱为她保驾护航。
与此同时,慕光珠宝沙龙工作室发布声明,独立珠宝人方悦心私自泄露游艇上的信息,违反隐私原则,将永久终止其和各大珠宝沙龙的活动。不仅如此,裴湛宁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让她的品牌永久不得登上他、郁连城和赵谦阁等人集团名下的各大商业地产综合体。
而方悦心,也在疲于应付税务检查和司法制裁。
从此,“悦心珠宝”这一品牌,渐渐从国内一线掉了队,一蹶不振-
明徽、裴湛宁两人真正落地汐京时,已经是当天晚上七点。越是接近飞机落地,明徽的心情也愈发紧张,不安。
一面是因为裴伯礼的病情,另一面也因为,这次和哥哥在沪城,远离汐京,他们又越界了。
此刻她的长裙里,还穿着哥哥亲手为她挑选的内衣,无比熨贴,稳稳地托起。
407医院,骨科高级病房。
“爷爷,你没事吧?”
进了病房之后,明徽关切地看着爷爷,眼神里焦急和担忧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她心中暗暗懊悔,是不是她不该劝爷爷出门散心?
这不好端端去散一趟心,就摔成了股骨颈骨折。
她听裴湛宁科普过,这是老年人摔跤骨折中最严重、也最需要重视的一种,是股骨头下面的细颈断了,需尽早手术;
但手术效果因人而异,也有老人更换支架后走不稳、走不远,只得卧床的情况,很是影响生活质量。
“嫣嫣放心,爷爷没事儿,换个人工支架就行。”
裴伯礼卧在病床上,小腿处套着牵引套,把腿拉长固定。他人是完全翻不了身的,一动就剧痛,饶是如此,老爷子也强撑着,摆出一副精神头十足的模样,只是蜡黄的脸色、皱起的眉头出卖了他。
他见到裴湛宁,一时忘了骨折,想起身好好看看大孙子,结果痛得直冒冷汗。
“爷爷,您别动。”明徽赶紧扶住他。
“我真没事。”老爷子等剧痛过了,又逞强起来。
“你倒是当心,带身的人了,别走路莽莽撞撞的,要顾着孩子。”
汐京老一辈人习惯将“怀孕”称为“带身”,裴伯礼也沿用了这种说法,对明徽语重心长道。
“爷爷,我会当心的。”
“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流着赵家一半的血呢,有点什么三长两短,老赵非气得从病床上跳起来找我麻烦不可。”
裴伯礼开玩笑道。对明徽腹中胎儿生父是赵曦和这事,老爷子深信不疑。
“”
明徽勉力扯出一个笑容,不敢看此刻旁边裴湛宁的脸色。
她既庆幸爷爷没有听闻那些兄妹乱。伦的风言风语,还相信孩子是赵曦和的,又对此感到不安。如果有一天,真相被彻底戳破了,那要置她于何地呢?
这时,裴伯礼注意到她裹着纱布的手指,皱眉道:“嫣嫣,你的手指怎么了,受伤了?”
“嗯,就是不小心被门夹了下。”明徽装出异常轻松的口吻。伤医事故发生的那天,在沪城瑞金医院里发生的一切——她如何慌乱地逆着人潮回来找哥哥,不管不顾地和哥哥亲吻,这些事情,她都不想被爷爷知道。
“来,少爷,小姐喝杯水。”这时,芸姨把水递给她和裴湛宁。
芸姨转身时,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她和瑞伯都很不好受,觉得是自己没看顾好老爷,才致使老爷子受伤。
裴伯礼的主治医师是407医院的骨科一把手、中国医师协会骨科医师分会会长郭斌,临床手术能力极强。
郭斌虽然比裴湛宁年长十几岁,却也十分敬重裴湛宁这位后辈,听闻裴湛宁来到病房后,他也跟过来,两人就老爷子的病情交流。
裴湛宁接过郭斌递来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裴伯礼的心电图、胸片和CT情况,确认老爷子心脏、肺和血糖没问题,才放下心来。
既然裴伯礼具备手术条件,科室商量过后,决定明日就给裴伯礼动手术。
术前,裴湛宁为了让爷爷好好休息,谢绝了一切外人的探望。
但裴家在政治场、生意场上的人脉,陆陆续续都送了鲜花和果篮过来,堆满了整个病房,甚至堆到了走廊,满室芬芳。
晚上,裴振温静、裴勋盛媛等人也过来了;裴栖月特意让夫家的厨子煮了清淡的饭菜,由她拎过来,喂给爷爷吃。
儿孙绕膝,唯独少了个裴书霖,裴伯礼长长叹了口气。
书霖是走了歪路,值得庆幸的是,栖月、湛宁和明徽都好端端走在正道上,这让老爷子很是欣慰。
虽说有顶级的医疗资源把关,但人工股骨头置换毕竟是个手术,要上手术台麻醉、失去知觉;裴伯礼再怎么乐观,随着手术时间一点点临近,他也生出生命无常之感,只得抓紧时间对小辈殷殷叮嘱。
“月月,你和小周是该要个孩子了,没有孩子,怎么能成一个家呢。”
“是,您说得对,我们在准备了。”裴栖月忙道。
“嫣嫣呀,你带身也有三个月了,要抓紧嫁过去。再过一个月你就愈发显怀了,到时候当大肚子新娘,未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作者有话说:扑满:听说爹地嫌我是电灯泡,喵喵喵喵喵!生气!猫猫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待会就给爹地一爪子。
佑哥出差回来后,佑哥懵了。
怎的,儿子突然不理人了,还拿胖爪子挠我。
扑满:哼,猫猫永远记仇。
宝们,我今天大概数了下,这周情节是婚礼的催化和铺垫,婚礼前夕佑和嫣的争执,心态的变化,婚礼正文也就是文案佑哥说“嫣嫣,不要嫁给他”会在下周中更到。根据我之前承诺的,这周六有加更,我尽量更得长一些。
月底啦宝宝们有冇营养液呀,有的话给嫣嫣和佑佑砸一点呀,爱你们,感谢!
郁老板和安安的预收文案也弄出来啦,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移步隔壁《下雪的国度》。
第66章 坦诚
“当大肚子新娘, 未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出身世家望族的人也一样嘴碎,一样八卦。裴伯礼生于斯长于斯,再了解不过。
明徽这孩子吃了未婚先孕的亏, 肯定要被人议论她“带球上位”,所以还是婚礼仪式越早办越好。
对此, 裴伯礼也隐有不满。这孙女儿, 孩子都揣在肚子里了,还天天只顾工作不顾婚姻大事,还跑去沪城出差, 就不能分点心在备婚上?
他老人家也是纵容明徽,眼见明徽忙工作, 他便密密向赵家施压, 让赵家好好准备。
而赵曦和对明徽十分上心, 他明明白白对他爹和他奶奶说了, “我就要娶明徽为妻”、“我非她不娶”,赵父和赵奶奶也因此十分看重明徽。
赵奶奶更是天天念叨着,亲自找裁缝高级定制了金丝龙凤褂。
“你和小赵要抓紧办婚礼,不能再拖了。”裴伯礼恳切道。
“是,爷爷”
提起和赵家的婚姻,明徽隐有不自在。
在沪城时, 她并没有这种迫切的被催婚感,可一旦回到汐京, 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纳期、定采、备婚的细节就全都追上来了。
其实去了一趟沪城, 得知了哥哥是怎样藏在Zephyr·Right的身份之下爱她,又经历了伤医事故那样的生离死别,她的想法隐隐有了改变。
她不想和赵曦和结婚了。
她不想怀着她和哥哥的孩子, 却公然嫁给另一个男人。
可就算她再不想嫁,这时候也不能将真实想法说出。
因为爷爷在病床上,爷爷明天就要动手术了,她必须让老人家安心。
于是,她稳稳地回答他:“爷爷,我会抓紧的。”
在回答了这句之后,明徽感受到了向她投来的目光——病房里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哥哥目光冷淡,谈论婚礼的全程,他都抱着手臂,仿佛置身事外。但明徽知道,他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而且还很不爽。
温静的目光像毒蛇的芯子一般锁住了她,眼底似有隐秘的快意,似乎在说:死丫头,让我看你怎么收场。
受够了温静的威胁后,明徽仿佛周身长出了铠甲,能够在她的目光里依旧坦然自若;
可裴栖月也向她投来视线。这种充满疑惑和探究的目光,让明徽心脏隐隐抽紧。
她不由得想起舆论大战当日,裴栖月心直口快问她的“这是假新闻吗”,当时她避重就轻,极力否认自己和哥哥有关系,可裴栖月究竟信了多少?
明徽有种预感,裴栖月已经对她和哥哥的关系起疑了。
既然神经大条的裴栖月都看到了“兄妹乱。伦”的舆论,并对此起疑,那裴家其他人呢?是不是也已经看破了她和哥哥的关系?
他们都看破了,是不是离爷爷知道就不远了?
一想到这点,明徽霎时如芒刺在背,脊骨中央,冷汗一粒粒地冒出来。
那些暂且被压下去的新闻,就如同被扑灭了火势的火种,将将熄灭。可一旦响起点什么风声,火种就会随风起势,顺风而燃,再也无法扑灭。
她能做什么呢?她除了控制舆论,能做的就只有麻木地等待,等到她嫁给赵曦和,让一切的谣传不攻自破。
眼下,裴伯礼念叨完了她,又开始念叨裴湛宁:
“佑佑啊,你上次不是说你心有所属么?你喜欢那女孩子叫张蕊还是张睿,早日带回家让爷爷看看。”
“爷爷对你的婚姻大事没什么要求,这女孩啊你自己喜欢就行,只要你喜欢的,爷爷都支持你娶回家。”
裴伯礼说这话时,芸姨用手帕擦着眼角,望望裴伯礼,又看看裴湛宁。
她和瑞伯服侍老爷多年,心底跟明镜似的,老爷这哪里是对佑少爷的婚姻大事没有要求,他根本是不敢有要求。
对老爷来说,佑少爷肯结婚,他都要谢天谢地烧高香了。
只是不知老爷在得知佑少爷和明徽小姐的感情真相后,会作何态度?
芸姨知道,这感情真相捅破那一日,就是天降神罚,裴家鸡犬不宁之日。古板的老爷,定然无法接受孩子们之间不伦的恋情,他会大怒,甚至会动用家法。
芸姨仔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老爷早日接受新思潮,孩子们的事儿就让他们自己去决定,既然没有血缘,在一起就在一起了,还是美事一桩。
她是在明徽大三寒假那年,撞破这俩孩子的感情的。那时恰逢过年,老宅里张灯结彩。明徽和裴湛宁在厨房帮忙,明徽挽起衣袖,在水池里细细地清洗鲍鱼。裴湛宁在砧板上切鱿鱼丝。
他们都以为厨房里没人。
切完鱿鱼,他上前搂住她,亲昵地附在她耳边喃喃。芸姨恰好经过,看见哥哥的手搂在妹妹腰肢上,脸还埋在她细腻白皙的颈侧。
霎时,恍若一道惊雷兜头劈来,惊得芸姨差点掉了手里的菜篮。还好,她稳住了。从此以后,她看这俩孩子的眼神多了异样。
而逐渐地,她接受了他们的感情。只是偶尔会为他们担忧——这眼里的爱意,能不能藏深一点,别让人发现?
然后就是现在了。
明徽小姐怀了身孕。但这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佑少爷的,还是赵家少爷的,芸姨也完全没有头绪。
私心里,她希望这孩子是佑少爷的,瞧瞧,明徽和裴湛宁这俩孩子多般配。
“嗯,爷爷,我的事儿不用您操心。”
裴湛宁脸色沉郁,两道剑眉拧着,眉间隐有不耐。
换做往常爷爷这般催他,他早就不给面子了,今次因为爷爷骨折了,他还收敛了点。
在老爷子的病房坐了一会之后,裴振温静、裴勋盛媛夫妇也依次告辞了。
明徽将他们送到病房门口,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盛媛的目光扫向她时,那目光里蕴含的内容极其意味深长。
明徽背后隐约冒出冷汗来:不会连盛媛,也对她和裴湛宁的关系起疑了吧?
整个裴家,到底有多少人看到“谣言”,怀疑起了她和哥哥的“兄妹”关系?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处处被窥探,有腹背受敌之感-
裴栖月一家离开医院后,高级病房里就只剩下芸姨瑞伯、裴湛宁和明徽了。明徽想留下来给爷爷守夜,却被裴湛宁拒绝:
“你不用守,你好好休息,你回我宿舍去睡。”
不由分说地,他往她手心里塞了一枚他宿舍的钥匙,明徽上次来体检时还在那儿午睡过。
“不用,我在飞机上睡足了。”她拒绝。
“听话,乖,你就回去睡。”裴湛宁目光沉沉,扫了眼她圆润微隆的小腹。
被哥哥的视线扫过腹部,明徽头皮一酥,霎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她现在有宝宝了,的确是要休息得更好一些。
其实她也有想过,在她对外宣称胎儿父亲是赵曦和时,哥哥心底究竟是怎样想的?
他会厌恶她肚子里的宝宝吗?厌恶这个把她与赵曦和捆绑起来的“小累赘”?
事实证明,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即便裴湛宁并不确定小豌豆的生父究竟是谁,他也依旧爱着她,衷心地希望宝宝好,宝宝一切顺利。
裴湛宁从口袋里摸出个红面黑丝绒的小盒子,递给明徽。
明徽把小盒子打开。一枚纯金别针衬在黑丝绒布上,金灿灿、沉甸甸,精致小巧,弯弯的弧度尤其可爱,其上用红绳坠着一只小兔——按照预产期,小豌豆会在年底冬天时出生,是一只生在年末的兔宝宝,属兔。
“这枚别针别上,对你和宝宝好。”
他淡声。
“别针”在方言俚语里的念法是“别惊”,孕妇把别针别在衣服下摆,就能免受惊吓和邪气侵害,让孕妇和宝宝都健康平安。
这是裴湛宁送给小豌豆的第一份礼物。即便她尚未出世。
是爸爸送给女儿的第一份礼物。这浓烈而隆重的仪式感,让明徽舍不得拒收这份礼物了。
她从盒子里拿出别针,捏起浅咖色长裙垂在她腹部的衣料,珍而重之地将别针别上去,圆钝的针尖刺破了衣物,稳稳地被别好。
她在心底悄悄对小豌豆说:
“你看,爸爸很爱你呢。这是你爸爸送你的第一个小礼物。”
407医院里有一方天然湖泊,形状如将满月,得名“净月湖”,湖水在阳光下异常碧绿,如大地凝视天空的绿色眼睛。
两人沿着净月湖走着,许是惊起了一只飞鸟,那鸟扑簌簌地飞起来,在深夜里拉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明徽有被鸟鸣声惊到,下意识地朝远离裴湛宁的方向走了两步。
这里是汐京,不是沪城,也不是北城。
这里处处充斥着窥伺的眼睛。
裴湛宁将她的疏远看在眼底,长长叹了口气。湖面吹来的风有点冷,他把西装外套披到她肩头,像用外套裹住了一把细而伶仃的白色姜花。
良久,明徽自嘲地笑笑:“哥,你知道吗,我们坐在回来的飞机上时,那时我就对自己说,回到汐京,我们一定好好做回兄妹。”
“可是我又没做到。”
如果她做得到,就不会佩戴哥哥给她买的纯金小兔别针;也不会夜晚和他在湖边散步,更不会让他把西装披在她肩头。
她惊恐地发现,从去沪城起始,她就一直把他当成丈夫,向他撒娇,像妻子依赖丈夫那般去依赖他。
尤其是得知哥哥就是Mr.Right后,才比她大三岁的哥哥更多了年长者的气息,用他的权势为她铺路,让她安全感满满。
一旦将哥哥代入了“丈夫”这个设定后,原先一直存在的道德耻感也消失了,就好像之前一直锁住她咽喉的道德枷锁打开了、脱落了。
她就是和哥哥谈恋爱,那又怎么了呢?
如今,不能和哥哥在一起的阻隔,就只剩下爷爷了。
“我们是不该这样的。”明徽绝望地说。
她终于意识到,“做回兄妹”这句话,喊来喊去就是一句空口号,是一个永远无法履行的梦境。
“哪样?”
裴湛宁明知故问,嗤声:
“不该夜晚散步,不该在鸢尾别墅时,我抱着你睡觉?不该给你买内衣?嫣嫣,你下一句话是不是要对我说,我们不该这样,我们要划清界限,做回兄妹?”
裴湛宁低声,嗓音里多了几分戏谑。
去特么的做回兄妹。他想做她丈夫,她的爱人。
他早就知道他们做不成兄妹的。
“提了,也做不到啊。”明徽终于坦诚。
她苦笑,像在笑她自己了。
她非常清楚,如今她的种种行为,不就像网络上被人评判的那般,既要又要么?要爷爷的爱,要兄妹之情,却也割舍不下和哥哥的一切。
月光下,裴湛宁静静凝视她,像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般,他站在她背后将她环抱住,遒劲有力的双手在她的小腹下交叉,环住,像丈夫抱着自己心爱的妻子。
雕花菱形路灯映亮了湖水,将湖变成了一面立镜,光滑清晰,映出两人颀长的身影,男俊女美,异常般配。
哥哥的呼吸喷薄在她颈侧。
她听见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钻入她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含了重量。
“嫣嫣,试问一下,如果现在是我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你还会要求和我做回兄妹吗?”
冷不丁地,他提及前几日的伤医事故,明徽仿佛又被拖拽回那片血色之中。
她坚决地摇头,她再也不要经历一次那种绝望了。以为裴湛宁被捅了刀子,生死不明时,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世界是旋转的混乱的,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是她此生最深的绝望,深如泥沼,再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不要”
她回答着,嗓音都哽咽了。
“不哭,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他从背后擦去她眼角摇摇欲坠的眼泪。
“只是一种假设。”
“假设也不行。”明徽狠狠反驳他。“你知道那刻我有多后悔后悔朝你发脾气,后悔朝你大喊大叫,后悔让你别叫我妹妹,恨我说了那些伤人话”
说到后面,她眼泪流得又急又凶。“对不起,哥,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
裴湛宁按紧她的脑袋,让她往后靠,把头靠近他温暖的胸膛。
“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喃喃地说。“其实我很自私。如果没有这场伤医事故,我不会知道知道你如此地在乎我。”
“嫣嫣,你知道吗。见过你流着泪朝我奔来,紧紧拥住我,好像和我在一起再也不想分离的情状我承认我很贪心。贪心到,再也忍受不了你对我的冷漠。”
如果没有这场伤医事故。
他可能要被蒙在鼓里很久,以为明徽早就没有那么喜欢她了。他会以为她只将他当成哥哥,而偶尔对他流露的情感,只是生理上致命的吸引。
他不会知道,原来她也和他一样,从未放下过。
起码上天是眷顾他们的。老天爷掀开层叠而朦胧的帷幕,将少女心事展露给他看了。
“”
泪眼朦胧里,明徽的理智和情感在来回拉扯。理智阻止她,而情感却将她推向他。
“你和赵曦和分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不要嫁给他。”
“我愿意做你的地下情人。”
向来高高在上、目中无尘的哥哥,他被这么多这么多女孩子追,从来就没为她们弯腰过、也没正眼看过一眼她们,此刻却在她面前,因她而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亲口说,愿意做她的地下情人,不求名分。
“和我在一起,你会身败名裂的,哥哥。”她凄楚地说,想起了温静对她的威胁,想起裴栖月曾和她说过,三年前哥哥在北城时的职业生涯差点毁于一旦。
一旦兄妹相恋被捅出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呢?哥哥曾经被误诊自闭症的事一定会被翻出来,他肯定会像以前那样,又被人扣上“疯子”“傻子”“有问题”的名头。
“我敢爱你,就不怕身败名裂。”
他拥住她,低声。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不光是他豁出去了。其实连明徽,也隐隐有想豁出去的念头。她摸着衣裙上别着的纯金别针,别针的开关被她捏开了,她摸着软钝的别针头,那针头刺进她指腹,疼痛着。
如果没有爷爷,如果不是牵挂着爷爷,明徽想,她会告诉哥哥所有真相的。
然后不顾一切的,抛下所有世俗念头,和哥哥私奔,浪迹到天涯海角。她愿意放弃苦心经营多年的社会身份,只求能和他在一起。
但是——
明徽望了眼黑夜里巍峨如巨兽的住院部大楼,不少窗户还亮着,灯火通明。在某扇亮着的窗户背后,是卧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脸色蜡黄的爷爷。
这是裴伯礼最关键的时刻。
她手指摸索着,往后寻找他的手。察觉到她的柔荑勾过来,他遒劲冷白的手指强硬挤进她的指缝里,和她指腹抵着指腹,十指相扣,指尖相触。
万籁俱寂里,他听见她的声音:
“这一切,就等爷爷手术完再说,好吗?”——
作者有话说: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了,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还想不清楚,我就直接开抢了。
嫣:原来这就是你的言下之意吗
扑满:霸霸棒棒,我为霸霸打call举大旗
第67章 转折
第二天上午九点, 卧在病床上的裴伯礼,被瑞伯和阿桂两位佣人伺候着换上淡蓝色病号服,躺在移动病床上, 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从两边向中央合上。一道门,隔开了病人和家属。明徽站在手术室门口, 明明知道爷爷拥有汐京乃至整个南方最好的医疗资源, 她还是止不住地担忧,蛾眉因此蹙紧。
裴湛宁在她身边,淡声宽慰:“一个小时后爷爷就出来了, 他会没事的。”
明徽不想让哥哥担心她,“嗯”了一声, 点点头。
裴栖月站在两人身后。眼尖地发现, 当裴湛宁和明徽说话时, 他垂在身侧的、遒劲有力的手指也动了两动, 似乎想去牵住明徽的手,好叫她放心。
裴栖月想,如果这里不是汐京,恐怕裴湛宁就已经牵上去了。
经过这一日多来的观察,裴栖月如今百分之九十九地确定,裴湛宁和明徽俩人就是情侣关系。
那赵曦和呢?赵曦和在这段关系里扮演什么角色?明徽肚子里的孩子, 又是谁的呢?
是裴湛宁的,还是赵曦和的?
当然, 裴栖月也知道,这些只能自己偷偷琢磨, 不能跟任何一个人说。尤其是不能让爷爷知道,爷爷知道的话后果简直是摧毁性的。
湛宁哥哥和明徽姐姐,他们要怎么办才好?汐京的世家望族, 又如何容得下这对违背伦理的兄妹?
裴栖月深深知道,即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在同一屋檐下、互相“哥哥”“妹妹”地叫了十几年,在漫长的岁月里建立了比血缘更为稳固的亲缘。所有人都将他们视为亲兄妹。
一对亲兄妹,又怎么能够在一起?
一旦恋情被捅破,他们会被人指指点点,戳破脊梁骨;而且,他们会长久地、持续地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甚至,湛宁哥哥还有可能被逐出族谱,宗祠除名,彻底失去凤麟楼继承人的身份和资格。
他们的前程和结果是如此地残酷,裴栖月不敢再深想下去-
裴伯礼的手术很是成功。
他置换的人工股骨头位置好、固定稳,郭斌医生说,术后两到三天就能拄拐下地走路,只要坚持做康复训练,术后一个月就能扔掉拐杖走路。
术后,来探望裴伯礼的人更多了,门前宾客络绎不绝,既有亲戚朋友和他的老战友,也有他在政坛上的人脉和交好。高级病房的走廊地上铺了红地毯,红地毯两侧堆了鲜花和果篮,像一堵花墙。
裴伯礼调高床头,半坐起,和来探望的客人谈笑风生。
他的两个弟弟裴仲文、裴季仁亦是汐省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各自派了他们那房的子辈来探望裴伯礼。
爷爷住院恢复期间,明徽就在老人家病床旁搭了一张工作桌,白天支起电脑在工作桌上画图、和客人沟通。裴湛宁恢复了上班,白日里在心脏外科接诊、做手术,下班了再来骨科病房找明徽和裴伯礼。
自心脏胸针在苏富比拍出3200的天价后,明徽的价值被市场看见了。订单如雪花般向她飞来。全球top50高定藏家、好莱坞影星大腕、A10级别以上的古董收藏家等,纷纷向她抛来定制的橄榄枝,甚至还有来自中东王室成员的订单。
偶尔,明徽在JCAD软件上画图时,会出神地想到,她的工作状态深深地被裴湛宁所改变了。在没有裴湛宁大手笔资助她、捧高她的商业价值之前,她还辗转在许多小小的单子里,和客人扯皮,一遍又一遍地修改设计图,一块钱一块钱地挣。
而现在,她挣钱是几十万几十万地挣了。
以前,是客户挑她。
现在,是她挑客户了。
有不爽的客户,她可以不接;而且,她也有闲暇时间和资本,来设计她的艺术珠宝作品。
这些,都是哥哥带给她的。
而现在客户蜂拥而至后,裴湛宁在限制她的接单量。
“都怀宝宝了,你就减少点工作量。”
明徽嘴上应着“工作量不多”,但中午和裴湛宁从食堂回来时,她怀了孕的身子感到疲累,腰肢酸软得像过度劳损,不得不反着手去锤腰。
她锤腰的小动作,被裴湛宁收在眼底。
“是不是腰痛了?我叫你少接单,别赚这块儿八毛的设计费了。”
明徽开玩笑道:
“不赚钱你养我啊?”
再怎么说她的高级珠宝系列,设计费最高能赚到珠宝成品总价的30%,到手一单也有百来万。
就这个价格还被裴湛宁称之为“块儿八毛”,她很不服气。
话又说回来,她哥哥这种顶级资本家,投资关系错综复杂,遍布各领域,赚钱就跟开印钞机似的,她赚的钱跟他的比,的确就是块儿八毛了。
“是啊,我养你。”裴湛宁勾着唇笑,“我有钱。”
明徽撅了撅唇:“我很有骨气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哼哼。我不吃嗟来之食。”
“这怎么叫嗟来之食。”他隐隐觉得好笑,附到她耳边低声:
“是我求着你要,嗯?”
“求着你,让我养你。”
“少来了。”明徽被他逗笑,可一笑也牵动腰腹部的韧带疼。这种疼是正常的。她知道她的子宫在长大,好装住肚子里在慢慢长大的小豌豆。
“行了,我帮你揉。”裴湛宁说着,就把她拉过来,长指去摸她的腰。被哥哥揉腰的感觉其实比她自己揉更好。裴湛宁的手掌更大,更有力度,掌心的热度也更强,烘着她酸软的腰肌,十分舒服。
只不过,这里是汐京,不是沪城,也不是北城。
“不用你揉。”她摇头,想要闪避开他的动作。
“过来,别不听话。”裴湛宁强硬道。
每当这时候,他们两人就像打闹的一对小情侣。殊不知两人如小情侣般打闹的情状,全部被裴家五婶收进眼底。
此时,五婶正左手拎着果篮,右手拎着一箱牛奶,站在走廊里探头探脑,目光落在裴湛宁青白遒劲的手上——正是这只手,方才要去搂他妹妹的腰。
五婶不住地摇头。
她老早就觉得这对兄妹之间有问题,这不,果真有问题,在走廊这拉拉扯扯的,哪里有点正经人的样子,分明是奸哥和淫。妹。
现在的年轻人,世风日下。
这般想着,五婶觉得自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眼见裴湛宁和明徽往这边来了,五婶推门,进了裴伯礼的病房-
明徽和裴湛宁回到高级病房的走廊外时,只见病房的门关着,里头隐隐传来交谈声。
既然是有客人来探望裴伯礼,出于礼节,作为小辈的他们不便进去打扰,便在门口的金属长椅上坐着。裴湛宁不罢休,依旧伸手过去,不松不紧地替她松解着腰间的肌肉。
他专业的按摩手法,真让明徽感觉好受了不少。
里头,五婶把果篮和牛奶放好,裴伯礼让她坐。
五婶问了几句裴伯礼的恢复情况,便向老爷子告起状来。
前阵子她娘家那边有个外甥女想进医院做个清闲岗位,她特意找了裴湛宁帮忙,让裴湛宁把人放到体检科。
但裴湛宁却一口回绝了她。因此,五婶觉得很落面儿。她可是裴湛宁的长辈,好不容易才开口让他帮次忙,他就这么落她面子?这裴湛宁就是不团结,不向着家里人,宁愿让油水流到外人的田里。
为此,五婶早就想向裴伯礼告状了。看看,这就是裴家大老太爷教出来的好后生。
听五婶说完来龙去脉,裴伯礼直皱眉头:“你意思是,你侄女不符合用人条件,你想让湛宁把她放进去?”
“嗯。湛宁在医院里做得风生水起,听说他们党委书记都得向他低头,放个人不就他一句话的事儿?”
五婶把话说得理直气壮。
老爷子轻哼一声,皮笑肉不笑:
“你侄女就只会走后门,她走了后门,挤占了别人的位子,你要别的正经笔试面试过的大学生怎么办?”
“只能靠走后门进,那干脆别进了。”
裴伯礼这番话,说得五婶脸上讪讪,心里暗骂裴伯礼老古董,有权势都不懂得拿来给家族里的人谋福,是见不得别人好么?
怀着一丝微妙的、对裴湛宁的恶意,五婶想起了前几日看到的一则新闻。
“对了,伯父,有件事儿你得管管,这关乎裴家的荣誉和声望。”
“什么事儿?”
“就是湛宁和明徽这俩孩子,我看不是正常的兄妹,这俩孩子背地里怕是情侣关系哩。刚刚在走廊,湛宁还伸手去搂明徽的腰…”
平时裴伯礼从未往“情侣关系”方面去想两个孩子,突然被五婶这么一提,他霎时脸黑如锅底,斥道:
“你在胡说什么?这种话也是胡说得的?”
裴伯礼越觉得这是胡说,五婶就越想证明自己没有胡说。她也有自个儿的委屈,怎么裴湛宁和明徽龌龊的事儿做得,她说不得?
“我没胡说。伯父,这种大事儿我怎么敢在您面前胡说?”
“有个新闻我看了,里头说湛宁和明徽在谈恋爱,说得头头是道,还附有照片儿,我把照片找给您看看…”
五婶说着就去翻手机。
“假的,假的,不可能。”
裴伯礼斩钉截铁地否认。看见五婶翻手机他还很生气,想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阻止她。
这时他脸色已经青了,青得像佛堂大殿里的青面佛,戟指出两根手指,不住地颤抖,下巴上的胡须颤巍巍动着。
他胸口像被一只手攥住,呼吸困难,指甲爬满青紫色的脉络,像被吸走了血气般,发灰发败;
他咳嗽着,嘴角咳出粉色的血沫。
“当啷——”五婶抬头看到眼前灰败咳血的裴伯礼,惊得手机掉落在地,六神无主,两条腿哆嗦地打着颤,尖叫道:
“医生,医生快来!”
“砰”地一下病房门被撞开,裴湛宁冲进来,明徽紧随其后。
裴湛宁看了一眼脸色青紫的裴伯礼,当即判断出眼前情况,喊道:
“是肺栓塞,氧气面罩!”
肺栓塞是老人骨折后极易爆发的并发症,堪称骨折第一杀手。
裴湛宁一把扯过旁边的氧气面罩,情急之下他连氧气机都扯倒了,白色方正的箱体侧翻在地,他连扶起来都来不及,半跪在地上飞速按着操作按钮,把面罩往裴伯礼脸上摁。
眼见爷爷还在挣扎,裴湛宁厉声:“平卧,不要动,不要翻身!”
“吸氧!快呼吸!呼吸。”
监护仪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血氧数值一路往下跳,裴伯礼的心率飙得吓人,像坐火箭般飙升,和面罩相连的小湿化瓶咕嘟咕嘟涌起细密的气泡,纯氧源源不断地灌进面罩里。
明徽紧紧跟在哥哥身后。她没有从医的经验,只知道这时候该摇更多的人来救裴伯礼。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病床前,揿下床头的呼叫铃。
呼叫铃一秒接通,她喊道:“肺栓塞,1号病人肺栓塞了!”
幸而这对兄妹来得及时,配合得当,氧气面罩稳住了裴伯礼的呼吸,而呼叫铃叫来了主治医师郭斌。
主治医师郭斌如迅捷奔腾的猎豹抢进病房,手里的大号注射器里灌满了能够溶栓的rtPA药液。
他火急火燎地跑进来,裴湛宁一把抢过注射器,找到裴伯礼前臂上用于输液的静脉留置针,注射器扎入,推药。
越是紧急关头,他手就越稳。
在他推药时,明徽扶好了氧气机,给裴伯礼扣号氧气面罩。
推完药之后,所有人能做的就是等待。
裴湛宁、明徽、郭斌和芸姨瑞伯等人,全都死死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病房里安静到窒息,只有监护仪疯狂报警的声音。
“要没有湛宁在,我们几个也要完蛋了。”
郭斌突然说。方才的情况真是危险,再迟一秒钟,裴家老爷子都会没命。
事发突然,芸姨,瑞伯等人脑子还一片空白。
五婶瘫软在椅子里,不住地抚着心口,喃喃自语:“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眼看裴伯礼脸色没之前发灰了,她赶紧辩解:
“不是我做的,我可什么都没干!就好好说着话,老爷子突然就”
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裴湛宁一记眼刀飞过来。
裴湛宁只是淡淡一个眼神,但在承受眼刀的人眼里杀伤力却极强,五婶头脑“嗡”地一下,霎时什么都不敢说了,把辩解的话给咽了回去。
五婶觉得心口毛毛的,忍不住伸手捂着心口,同时心底升起担忧:裴湛宁不会知道她对老爷子说了什么吧?
好似他知悉了一切一般。
10分钟后,裴伯礼的呼吸渐渐顺了过来,嘴唇的青紫一点点淡去,监护仪不再发出尖锐的爆鸣。
眼看爷爷不再有生命危险,明徽慌乱的心也安定了不少。她膀胱被子宫挤压着,异常地满,她出门上了个厕所,顺便问导诊台的护士要了监控视频。
五婶究竟和爷爷说了什么,致使他肺栓塞爆发?
是不是和“兄妹乱。伦”有关?
一种强烈的不详感涌上明徽心头。
监控里,当听见五婶对爷爷说“这俩孩子背地里怕是情侣关系”,明徽嘴唇“唰”地变白了,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
她最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
方悦心放出的那则“乱。伦新闻”,终究是被裴家人看到了。
她拼命想要守护的秘密,终于被捅到了爷爷面前。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心中对爷爷的愧疚、害怕、自责交杂成一团毛线,明徽绝望地想,都是因为听见她和哥哥乱。伦的消息,爷爷太激动了,一气之下从床上坐起来,才并发了肺血栓。
她像一句被剥夺了灵魂的肉。体,缓缓走回病房。
午后明亮的金色阳光里,她脸色苍白,眼神里的绝望恍如泣血。
裴湛宁将她的神态收进眼底。
他无需看录像,就已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脆弱和难过令他心痛。
安慰似的,裴湛宁伸手,想去触碰她的指尖。这是他们的语言,他要告诉她“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可他大拇指刚碰到她小拇指的指腹边缘,就被她躲开了。
明徽定定注视着氧气面罩下脸色灰败的裴伯礼,心底想的是,等爷爷恢复过来,她要怎么和他解释?
任何的解释都是辩解。
极有可能,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爷爷恢复了再说——
虽然她还站在病房里,可她人已经如同行尸走肉了——
作者有话说:婚礼提上日程的倒计时。
第68章 迫不得已
约莫四十分钟后。
裴伯礼慢慢恢复了意识, 不再大口喘气,脸色也从之前的灰败慢慢变回了血色。
他还很虚弱,但一条命是保住了。
如果不是住在医院, 旁边就有氧气面罩,医生们立即送来溶栓剂, 恐怕他早已凶多吉少。
眼见他捡回一条命, 主治医生郭斌和护士长都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般面面相觑。
像裴伯礼这般的大人物,要真是在他们科室出了三长两短, 他们可担当不起。
芸姨拧了温热的湿毛巾,递给瑞伯, 瑞伯擦着裴伯礼脸上的冷汗。
“恢复了恢复了就好。”
“真是心有余悸呀。”
病房里, 所有人都在庆贺这场劫后余生。明徽陪着大家强颜欢笑, 而只有裴湛宁脸色是严峻的。
他薄唇抿着, 唇线平直,纯黑的深眸里雾气愈发浓重。
他光站在那里,就像一柄薄而利的刀刃,谁都不敢招惹他;连郭斌和护士长讨论病情的声音,都自动放低了八度。
五婶见裴伯礼恢复了,也不住拍着胸口吸气。
还好裴伯礼抢救过来了, 他要是在她探望时真出什么三长两短,她可招架不起。
趁着大家没注意到她, 她提起小手包悄悄溜出病床。
正当她出了病床,拐到走廊拐角时, 想加快脚步,一道清俊沉冷的声线自身后响起。
“站住。”
此刻她见裴湛宁如见了阎王,甚至不敢转身看这位晚辈。
五婶害怕地想, 怎么这个俊后生根本就没动什么情绪,就这么令人害怕?怕不是修罗转世?
这气场比起盛怒之下的裴伯礼,丝毫不差。
五婶后背冒了一层虚汗,想走都走不动了,只听得那道沉冷的声线继续道:
“你今天向老爷子说了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今天的事暂且不追究,但以后你再敢乱嚼舌根,我一定让你好看。”
五婶并不知道裴湛宁还有Zephyr·Right这层身份,不知道他有那些通天彻地的本领,但光听见他这般威胁,她就怕得不行,毕竟这孩子从小就耍弄匕首,成日把玩这些管制刀具,令人害怕。
裴湛宁这人是个疯子,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还好他说“今天的事暂且不追究”,五婶如蒙大赦。
“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五婶连声保证,当身后再没有声音时,才敢快走几步赶紧跑进电梯。
这时她才发现背部全部是冷汗,把软纱面料的衬衫背部都濡湿了。
随后,裴湛宁接到一个电话,回到心外科接诊病人-
病房里。明徽坐在椅子上,用一把水果刀慢慢破开一个新奇士橙,视线投向连接着裴伯礼的监护仪。
裴伯礼的血氧饱和度、心率和呼吸频率等指标基本恢复正常了。
只不过,一场肺血栓,真像死神来过,把他正在恢复的精气神吸走了大半。
橘子剥好了,芸姨撕成小瓣递到裴伯礼嘴边。
默默无言地,明徽看着爷爷闭着嘴巴咀嚼带起缕缕皱纹,好像看到了爷爷以后牙齿掉光光的模样,一时有点伤感。
她很自责,仿佛是她亲手把爷爷往衰老那边又推了一步。
既然爷爷已经听闻了她和哥哥有苟且的风声,那爷爷会怎么想呢?
裴伯礼不是好糊弄的人。
聪明人只消嗅到一丝不对劲,就能从过往痕迹中找到蛛丝马迹,再抽丝剥茧,发现种种不对劲。
而她和哥哥的“不对劲”,已经表现得很十分明显。
此刻明徽坐在软椅里,神色平静,可眼眸里全是忧虑,指甲掐进掌心,把掌心掐出一弯弯粉红的小月牙。
“嫣嫣,”就在这时,爷爷的声音响起,虚弱无比;
可就是这样的声音,狠狠把明徽惊了一下,喉咙发紧。
她真怕爷爷开口问“你和你哥之间是不是有苟且”,真是这样,叫她怎么回答?
是欺骗,还是如实说来?
爷爷不问,她可以不说。但爷爷问起,她又如何能像欺骗其他人一般,欺骗爷爷?
霎时,她生出一股豁出去的孤勇。
如果爷爷真要问,那她就如实说出一切。
让爷爷来审判她吧,让世俗伦理和人伦道德来审判她吧。
这是她犯了错之后必须承担的代价,她认了。
然而,正当她鼓起满腔的孤勇等待爷爷的问询时,等来的却是这一句——
“嫣嫣,你想清楚了,和赵曦和的婚事可定下了?”
爷爷在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赵曦和。
明徽感到不可置信,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眼看向爷爷,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敛下眼睫,掩饰自己的情绪。
爷爷居然…没有追问她和哥哥的事么?
这一刻,在庆幸和如释重负之外,还夹杂了一丝隐隐的失落。失落于自己失去了一次坦诚的机会。
眼下,裴伯礼还在等待她的回答。
与其问她是否愿意嫁给赵曦和,不如说她眼下,是不是只能嫁给赵曦和。
明徽想起这几日,那些来拜访裴伯礼的客人目光看向她时,眼底有隐约的闪烁和微妙感。
是不是外头的人,早就听闻他们这对兄妹的谣言了?她也不能去计较这则谣言,不能去申辩,她表现得越在意,越说明她和裴湛宁之间有鬼。
她若是拒绝嫁给赵曦和,就是坐实了这桩谣言。
眼下,她像是被逼上梁山,只有“同意”这条路可走。
明明知道只有这条路可走,为什么开口还是如此艰难,像喉咙被胶水紧紧粘住?
她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从沪城回来,就要嫁给赵曦和了么?婚事已经被紧锣密鼓地排上日程了啊。
明徽悄悄注视着周围。洁白的墙壁,洁净的地板。病房里只剩下她和爷爷,就连芸姨,也悄悄地躲了出去。
她多么庆幸这时裴湛宁不在这里,而在心外科。
否则,她要怎么当着哥哥的面,答应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婚事?她怎么开得了口?
“爷爷,定下来了。我和他…定下来了。”
用尽全身的力气,明徽终于说出口。她甚至连赵曦和的名字都不想说。
“那好,等赵曦和那小子上门时,一并把米阴阳大师叫来定下大喜日子。”
裴伯礼一锤定音。
大喜日子定下,不日赵曦和就要成为她的丈夫了。
可此刻,明徽满心满眼想起的,都是她和裴湛宁在净月湖散步的晚上,月光皎洁如纱,濛濛地照着湖面。
一湖明澈的月光里,裴湛宁从背后拥住她,和她十指相扣,温热的掌心贴住她微隆的小腹,传来阵阵熨贴的烫意,捂得她和小豌豆都很舒服,而他低沉酥哑的一把嗓音,沉沉响在她耳畔。
“你和赵曦和分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不要嫁给他。”
“我愿意做你的地下情人。”
可是现在,他连做她地下情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此外,明徽还有另一重顾虑。前段时间赵曦和曾要求过她,要她远离裴湛宁,他甚至因此生出了不满。
在知道她不能和裴湛宁保持距离的情况下、她名声又被“兄妹乱。伦”的传言败坏之际,赵曦和还愿意继续履行协议吗?
她不确定,所以趁裴伯礼和瑞伯吩咐事情时,她躲处病房外,在消防通道里给赵曦和拨电话。
“我当然愿意。这是必须的。”赵曦和说。
他万分确定,明徽一定会嫁给他!自从方悦心泄露兄妹乱。伦、这新闻在汐京里发酵起来,他就在冷眼旁观着,看什么时候,这则消息会被捅到裴伯礼面前。这不,机会来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一定要抓住。虽然他此刻身在省外,但听到明徽声音的那刻,他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回汐京。
他会向裴湛宁证明,他才是这场雄竞游戏里的赢家。而他,也会给嫣嫣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待会就坐飞机回汐京,嫣嫣,你等我。”
赵曦和的语气郑重其事,“你放心,我会给你一场无比盛大的婚礼。”
“”
无比盛大的婚礼?
不,她不需要婚礼。
明徽苦笑着想。
她目前需要的是什么呢?要一个能把丑闻关回去的盒子,要一段能安安静静待产下小豌豆的时光,要一件遮羞布,遮住她和裴湛宁所有不堪的传闻和污点,不让这传闻继续发酵,也让爷爷放心。
所以她低低地说:
“婚礼什么的,越简单越好。”
第二天。赵曦和一早儿出现在裴伯礼的病房门口。在他身后,福叔双手提着满满的礼盒,里头全部是滋补品。
此次登门,既是为了看望裴伯礼,也是正式上门敲定婚事。
裴伯礼对他推辞公事、风尘仆仆赶回汐京谈论婚礼的态度十分满意。
“曦和啊,真不错。这样我就放心把明徽嫁给你了。”裴伯礼咳嗽道。
“爷爷,您放一百个心。”赵曦和朗声。
婚事在即,他眼神明亮,唇角含笑,喜悦从心底透出,将一束火红娇艳的罗得斯红玫瑰递给明徽。那玫瑰的红浓郁得像滴进去的颜色,要流出来。
明徽垂着颈,不想接。以前在北城读大学,也有很多人送她玫瑰花,趁她选修课下课的时候,跑到她座位递给她。但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冷淡拒绝:“我有男朋友了。”
不光光是她不想收男生送的玫瑰花,裴湛宁也不给她收。明明他们不是同一所学校,她在地大,他在北城医学部和三院两边跑,但哥哥却清楚地知道她在大学里的一举一动和行踪,就好像他在她身上安有监控。
每晚他抱她在腿上时,会漫不经心地让她交代。
“说,今天又有谁送你玫瑰?”
“两个男的是吧?”
说这话时,裴湛宁把玩着指节,把关节弄得咔咔作响。
她有时会好心肠,不忍拂了送她花的男生的自尊,就不告诉裴湛宁。但这种好心只会换来他的“欺负”,被哥哥弄得眼泪汪汪,她受不了他捣过来的,深到胃里了,一下下地求饶。
但,赵曦和与那些送她花的小男生还是有所不同。
他即将成为她名义上的丈夫,是裴伯礼钦定的,她的丈夫。
当着裴伯礼的面,她不得不接过赵曦和的玫瑰,也收起满腔的少女心事。
她捧着玫瑰,麻木地低头轻嗅,躲开裴湛宁的眼神,不愿看到他眼底深切的痛。她答应爷爷会嫁给赵曦和的事,她还没和哥哥说。
也许直到方才,赵曦和上门,裴湛宁才知道她的婚事已经敲定。
她不知道她低颈轻嗅红玫瑰,露出颈后一段纤细的雪白,颈线清丽而柔美,宛如一幅留白的山水画,落在男人眼底格外美。
赵曦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眼神,似乎已经将她看成了他的所属。裴湛宁冷冷瞥过他,不悦地微微眯起眼睛。
这副神情,像自己领地里亲手浇灌的玫瑰被别人觊觎了,格外不爽。
赵曦和要送的还不止是玫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礼盒,打开,里头还是一枚纯金别针。
“徽徽,这枚金别针你别上。”
这时明徽已经把红玫瑰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了。
她手一下子揪住了她荔枝白连衣裙上的那枚,淡淡道:“别针我已经有一枚了。”
明徽摸着哥哥送的别针,沉甸甸的,仿佛摸到裴湛宁沉沉的心脏。有时她还会将别针的针头反推出来,摸一摸,摸着被打磨过的、发钝的针尖。
它扎进指肚子里的疼,像他们带给彼此的钝痛,真实存在的,刺痛的。
这时,只听得裴伯礼那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
“嫣嫣有别针了,是谁送的?”
“我送的。”裴湛宁坦诚。
他清冽遒劲的嗓音响起,冷不丁惊了人一跳。
“哦,哥哥给妹妹送别针,是咳咳,做哥哥咳咳,的一片心意。”
裴伯礼说到一半大声咳嗽了起来,瑞伯赶紧给他拍背。
在断续的咳嗽声里,老爷子坚决把话说完,着重强调了“哥哥”和“妹妹”,像一种警告,警告他们不要忘却了彼此的身份。
“”
明徽听得心惊肉跳,指甲深深抠进肉里。这几日裴伯礼的举止,完全令她摸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爷爷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她有一种感觉,爷爷有更宏大的利益要考量,她只能变成爷爷手下的提线木偶,任由他操作。
“真是兄妹情深。”
赵曦和话里有话,他硬硬把金别针塞进明徽手里。
“两周后我和嫣嫣的婚礼,届时大舅哥一定要坐主桌。”
“你们已经定好日期了?”裴湛宁问。
他目光盯着明徽的手。嫣嫣纤巧白皙的手,捏着一枚其他男人送她的别针,即将要别在她的裙摆上,贴着她隆起的孕肚,摩挲过她的衣裙,跟随她陪着她吃饭,睡觉,起居,如此亲密。
“是,都定好了。提亲时说过了,会在嫣嫣四个月前办婚礼。”赵曦和说。
如今她已经孕14周了。
超过孕16周,孕肚会很明显,行动也会变得更吃力。
赵曦和也不想她当大肚子新娘。
“我愿意以我半副身家为聘,娶嫣嫣做我的妻子,我会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说这句话时,赵曦和直视着裴湛宁,眼神明亮而闪烁,仿佛利刃出鞘,里头赤裸裸地写着“瞧,这就是我能给嫣嫣而你不能给她的。”
是,他能给明徽一个盛大的婚礼,一个正式的妻子身份,裴伯礼的满意和承认。她会成为赵家未来的女主人,赵氏集团的总裁夫人,维续她在汐京正常的社会身份。
而跟着裴湛宁呢,明徽会被世俗所唾弃,会被描述成一个不知廉耻、勾。引养兄的养女,她会一辈子抬不起头。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锐利锋亮。赵曦和非常清楚,裴湛宁也知道这些。
他知道她给不了明徽。
裴湛宁把目光收回,眸光里深浓如雾。
他扯着唇,一字一句:
“那真是,祝福你们了。”
这样口是心非,一点都不真心实意的祝福。明徽听了,心口像被硫酸腐蚀出一个大洞,血肉模糊。她多想拜托哥哥,什么都别说,一句话也别说,祝福也别说。
她又一次伤害了哥哥。
“”
她忍不住想。
此刻哥哥在嘴上说着对他们的祝福,心底又在想什么呢?
明明他问过她“你和赵曦和分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她也说过等爷爷做完手术再回答他;
然而,她言而无信了。她没有告知哥哥,她答应了要嫁给赵曦和,直接让他面对她婚礼的喜讯。
又或者,她用和另一个男人结婚的事实做了回答——
作者有话说:嫣嫣:就是这样,我都是被形式一点点推着走的。万般天注定,一点不由人。
佑:抢婚准备进行ing
第69章 Angry(上)
作为赵家派给赵曦和的管家, 福叔紧接着跟瑞伯对接了赵家的聘礼。
赵曦和说过“他愿意以他半副身家为聘”看似语气夸大,实则不是。赵曦和在赵氏集团的股份,他在明水湾湖畔的联排别墅, 他的信托账户,他的私人古董收藏, 全都写进了单子里。
这些, 足以让明徽成为汐京首屈一指的女富豪,足够她荣华富贵如烈火烹油。
福叔每报一项,明徽的双唇就咬紧一分。然而当着爷爷的面, 她不能置喙什么,只能发消息给赵曦和。
「你给我这么多聘礼做什么?只是协议婚姻。」
赵曦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笑了。他回:「你拿着, 我不会亏待你和肚子里的宝宝。」
明徽回:「谢谢你, 可我不需要。」
赵曦和皱眉。有时候明徽就是有这样的固执, 像一种清高。
可是她在裴湛宁面前从不清高,他送她的车她会开,给她的钱他会用,她和裴湛宁不分彼此。
赵曦和换了种劝法:「嫣嫣,这不仅仅是我给你的聘礼,也是赵家要给裴家的聘礼。是要从赵家的库房搬到裴家, 让人一样样清点过目的。如果太少,会招人笑话, 损伤我们两家的颜面。」
这个劝说果真有效。
明徽知道上层社会的势利,一场婚礼, 所有人都会虎视眈眈,会借着彩礼和嫁妆的多寡,判断她与赵曦和的感情状态, 判断她嫁进去会不会幸福。人们也会审判赵家对媳妇是否大方,是否真心接纳。
她不能拒绝。
让明徽有些难堪的是,即便彩礼和嫁妆是面子工程,她也出不起同等价值的嫁妆。
正统的裴氏子孙在出嫁时,会分到凤麟楼旗下分公司的完整控制权和大额原始股权,还有家族办公室分配的私人投资基金。
除开凤麟楼公中给的,父母也会给儿女备一份。
但她只是一个养女,还父母双亡,她没有这些。明徽偶尔也会因此而怅然。如果明志刚还活着,又或者她的亲生父母还活着,那他们一定也会好好为她准备嫁妆的吧?
那嫁妆不用很多,有一套小公寓就好,让她知道她回首时,身后不是空无一人。
但很快,明徽又被治愈了。因为裴伯礼为她准备了嫁妆,很大一笔,全部从他的私房钱里出。
老爷子特别宣布,明徽是他孙女却没有凤麟楼的分红,所以他特意从私房钱里拿出近亿的一笔,为明徽置嫁妆办行头。
这一亿元包含现金与大额资产,其中现金放在独立信托账户中,由明徽支取和使用;还有裴氏在各行各业的股份,为她提供长期收益和终身现金流;此外还有汐京市中心的大平层、郊区的别墅和商铺,一座私人车驾,作为她的婚前财产;此外还有龙凤镯、金猪牌和顶级彩宝,为她增添体面。
这份嫁妆很重,甚至比老爷子给裴栖月陪嫁的那笔还重。
都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这句话放在亲情里也同样成立。裴伯礼是真心实意看重明徽的。
“嫣嫣,你还有爷爷呢。爷爷给你撑场面,谁说你身后没人?你身后有爷爷。”裴伯礼躺在病床,身体虚弱,但精神气很足。
“好。”
明徽低头,鼻尖泛起明亮的酸意。
这就是她牺牲了许多许多,甚至牺牲掉和裴湛宁的感情,所换来的,所守护的。她喜欢有家人在她背后的感觉,爷爷和裴湛宁她都要。
晚上,温静、裴勋裴振等人来看望老爷子时,裴伯礼宣布了他为明徽准备丰厚陪嫁的消息。
“嫣嫣的嫁妆要丰厚,嫁进赵家才不会受委屈。”
听着裴伯礼这般宣布,裴振温静、裴勋盛媛和裴栖月等人近乎目瞪口呆。他们知道裴老爷子很看重明徽这位养孙女,可没想到会看重到这种地步。
盛媛看了明徽一眼,心中泛起微妙的不平衡感。老爷子给明徽的陪嫁比给栖月的多多了,栖月是亲孙女,竟然比养孙女还靠后。
而裴振、裴勋等人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爸,这不太好吧?”裴勋犹豫道。
“明徽嫁到赵家就是赵家的人了,这么大一笔陪嫁不就全都属于赵家了,爸您想想。”裴振也说。
“钱是给到明徽手里的。什么属于赵家,胡说。”裴伯礼不悦道。
在这等关键时刻,裴湛宁仿若置身事外般,他抱着双臂冷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叔叔,犹如神邸扫视着为了碎银几两而如蝼蚁般庸碌争执。这些人心底的小算盘小九九,他全都一清二楚。
他们想的不就是,老爷子分给明徽的钱多了,那分给他们的就少了,在绝对利益面前,血亲都要打架争执,更何况明徽只是个没血缘关系的孙女?
只是他们都了解老爷子说一不二的性子,不会明着劝阻,但背地里会动手脚,以周转不灵、资产转移和冻结、程序不合为由,阻止嫁妆落到明徽手中。
裴伯礼也知道这一点。他瞅着裴湛宁,沉吟着开口:
“佑佑,你妹妹嫁妆的事儿,就包在你身上,由你落实到位。”
一听说嫁妆由裴湛宁亲自监管和落实,裴振、裴勋等人暗叫不好。
别看裴湛宁年纪轻轻,可智计诡谲。
近几年沪城出了个厉害人物叫Zephyr Right,家里别人也许不知道,但裴振和裴勋早就听闻了风声,这位厉害人物皮下就是裴湛宁。他手里有专业的金融团队和法务团队,24小时待命为他服务,旁人休想在裴湛宁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一听爷爷唤裴湛宁的小名,明徽不自觉地屏起呼吸。
在她即将出嫁的特殊时刻,她生怕爷爷和哥哥之间再爆发什么冲突。
“我不会让她吃亏。”裴湛宁简短地说,又直视着裴伯礼浑浊锐利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真要结婚了?”
这话一问出口,不仅明徽觉得心惊肉跳,裴栖月、盛媛等人也觉得气氛凝重。裴湛宁到底想做什么?
他怎么直接问到老爷子脸上来了?
他和明徽之间的事,是遮都不想遮、演都不想演了?
在心惊肉跳过后,明徽心中一阵骤痛。裴湛宁是个极少重复发问的人。尤其是已经确定了的事,他绝不会多问一句。
但她和赵曦和的婚礼,哥哥却一遍又一遍地发问、确认。
他是不是很想听到一个否定的回答?
是不是很想听到她说“我不要嫁给赵曦和”?
可是她给不了他这样的答案。事实真切地摆在眼前,她要嫁给赵曦和,成为他的妻子了。
裴伯礼沉了脸:
“嫣嫣嫁给赵曦和,这不是自她怀孕起就板上钉钉的事儿?大师已经把大喜的日子给定下来了。”
能问出这种问题,是裴湛宁不想让明徽出嫁?
在场人微妙的目光扫向裴湛宁,像随风而起,长长的火舌。他在这些目光里不为所动。
明徽也麻木了。她知道外头她和裴湛宁的风言风语已经传得不成样子了。她要结婚的消息放出,像一颗巨石骤然砸进水面一般,激起轩然大波。汐京人都在讨论她的三角恋,她的孩子和她的婚礼。
传闻自己长了腿,走向千家万户。这是明徽所管不了了。
既然管不了,她也只能听之任之。她相信时间会让人遗忘一切。或许终有一天,这些流言蜚语都会翻篇。
但是明徽怎么都不会想到。
在她生下小豌豆之后,她会回到汐京,以裴湛宁妻子的身份。他们最终在汐京结婚,她自老宅出嫁,在汐京最老牌最奢华的酒楼凤仪阁摆酒,和裴湛宁结为连理,比翼双飞。
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下,病房里翻涌起一阵诡异的沉默,像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裴伯礼止不住地咳嗽,扫向裴湛宁的目光暗含警告:
“你赚钱跟印钞似的,也给你妹妹添点儿嫁妆,别让她嫁过去受委屈。”
“那是自然。”
裴湛宁淡淡应了。无论任何时候,他都不会让明徽受委屈的。
听他答应得干脆利落,裴伯礼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又添了一句:
“你妹妹的婚礼事项,也由你负责和跟进。”
“那必须。我会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裴湛宁说。
明徽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回答,总觉得自己听出了哥哥的弦外之音。裴湛宁不是新郎,为什么能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呢?仅仅因为他跟进、监督她的婚礼事项么?
旁人或许认为他们兄妹少不更事时犯了错,有了牵扯,在世俗礼法和道德伦理的情况下,他们不敢乱来,终究还是回到哥哥是哥哥、妹妹是妹妹的正常秩序里去。
而只有她知道。
哥哥对她的占有欲有多深多强。
如今,爷爷不仅让裴湛宁去落实她的嫁妆,还让他负责统筹和安排。
哥哥要亲眼目睹她披上白纱成为别人的新娘,真的不会发疯么?-
明徽婚礼的事敲定后,裴伯礼的病情一点点转好,只是遵从医嘱,还要在医院里住上一两个星期。
这晚裴伯礼的看护由裴栖月负责,明徽先去工作室把定制单处理了一批,随后决定回豫园老宅。
夏天,园子里草木疯长,池中荷花盛开,万千碧玉盘般的荷叶里,亭亭擎出一支粉荷,临风而举,在亭台楼阁的倒影里不住地摇曳。
黄的紫的睡莲,花瓣边是透明的,小小的一朵浮在水面上,昼开夜合。
豫园的景致年年都相似,但明徽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同了。到底是哪里不同了呢?是因为她快要出嫁了么?要成为别人家的新娘了?
这些花很漂亮,却都不属于她。
路过那片鸢尾花田,明徽着意望了几眼——只有这鸢尾花是属于她的。
时值季夏,这片鸢尾花也是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几点细碎的紫落在泥土里,被土所掩埋。
仍有几支花期晚了的,纤长蜷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明徽怔怔望了好久的花田,突然想到,要是结婚后,她就要从老宅搬出去了。
那时,就不能天天看到花田,也不能天天看到哥哥了。
哥哥为她栽下的鸢尾花,依旧被精心照料着;可她却要嫁给另一个男人了。
她极力遏制住这点伤春悲秋的情绪,她扶着橡木雕花楼梯一步步上到三楼。
明徽刚在楼梯口站定,霎时,一团煤球像子弹般弹射过来。
扑满绕着她的小腿不住地打圈,长长的猫尾扫过她的脚踝,嘴里“喵喵喵”地叫着,圆溜溜的琥珀眼瞪着她,里面装满了委屈,好似在说:
“麻麻你怎么能这样?”
“你都多久没见我了?”
“哼,臭麻麻,你不要你的扑满了吗?”
裴家在407医院附近有一处公馆,明徽白日在医院照看爷爷,晚上回公馆居住。
这还是她从汐京回来后,第一次回老宅。
掐指一算,她有长达大半个月之久没见到扑满了,怪不得扑满叫得这样大声,充满怨念。
明徽弯腰,伸手,小猫肥圆的身躯灵活地跳进她怀抱里。
她把扑满抱起来,摸摸它的圆脑壳,哄它:“妈妈回来了,是妈妈的错。”
“妈妈怎么会不要扑满呢?”
“妈妈还要给扑满生个小妹妹呢。”
说着,她抓起扑满一只毛毛山竹爪,轻轻放在她微微隆起的肚皮上。而扑满也乖乖地把尖指甲收起,平时没轻没重的爪子变得笨拙又温柔。
“以后扑满会和妹妹玩游戏的是不是?”
“喵喵喵!”扑满大声地应和。
得到扑满的回应,明徽心底涌起一阵甜蜜,又一阵酸楚。她在和扑满畅想以后小豌豆生下来的未来。
她也多么想和裴湛宁一起畅想啊。
她想依偎在哥哥怀里,和他一起想孩子的小名,大名,商量着“以后晚上你给孩子喂夜奶”;“你要学怎么包尿片不让宝宝红屁屁”;“你说小豌豆会像我多一点还是像你”;“小豌豆什么时候长乳牙”,有好多好多的话,她都想和裴湛宁说。
可惜,她已经说好要嫁给赵曦和了。
以上这些,都没机会了。
她裙摆上扣着两枚金别针,一枚赵曦和送的,一枚裴湛宁送的。她把两枚都取下来。赵曦和送的那枚被她撂到化妆台上,而裴湛宁送的那枚,她提前别到了明天会穿的一件白底带黄柠檬的真丝长裙上。
然后她拿了睡衣,准备去洗澡。
洗澡时,她低头,看见自己肚脐眼儿下,微微隆起的小腹,像裹了一颗饱满水润的荔枝。
试探地,她把手放上去。
眼下她的肚皮还很软,白白的,小腹有轻微的牵扯感,但整体并没有什么不适。
小豌豆是个好宝宝,住进她的肚子里乖乖的,从来没有yin.道出血、持续性下腹痛等先兆流产症状。
这晚老宅里只有她一个人,天气又异常炎热如蒸笼,所以她洗完澡后用浴巾擦拭干净自己,就另拿一条干燥的白色大浴巾从腋下裹住,裹成抹胸般,准备回房间。
可打开房间门时,她先看到了男人一双交叠的长腿。
笔挺无褶皱的西裤下露出几寸脚踝,裹在黑色袜子里,底下是一双手工琴底牛津皮鞋,泛着哑光质感,在翘起的二郎腿中,隐隐看见鞋底猩红的一抹。
裴湛宁居然出现在她房间,坐在她房间的床上?
深夜,孤男寡女。
裴湛宁视线投过来,看到刚洗完澡的她,目光也不闪不避,从她裸露的、单薄的双肩向下描摹,扫过凹凸有致的,一直扫到她修长白皙的褪。
明徽只觉得呼吸滞涩。
被哥哥这般看着,好似她没穿衣服。明徽咬住唇,捂住浴巾交叠的地方,天鹅颈下,粉白的锁骨随着她的呼吸而一起一伏。
她都快结婚了。自从被五婶撞见她和裴湛宁在走廊里过于亲密后,之后她一直很注意与裴湛宁保持距离,也避免和他有私底下的独处。
但敏锐如裴湛宁,又怎会没发现她在躲着他?
他的嫣嫣又变成了一只埋进沙子里的小鸵鸟。
眼下,明徽硬着头皮道
“哥,这是我的房间”
“嗯,我知道。”他淡淡应了声。
其实不论是从前谈恋爱那会,还是现在,他进她房间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一是因为明徽当年胆小又害羞,一楼还住着爷爷,她知道自己会抵御不住诱惑,生怕哥哥进了她房间,她会和他耳鬓厮磨,会和他破了戒。而这些,都太容易被爷爷他们发现了。
也还因为她的房间,盈满了她独有的馨香,淡而甜的,环着墨绿的月枝影窗帘,阳光映下来时有树木细碎的光影;橡木推拉式衣柜里是她的裙子和包包,化妆台上有乳液和妆盒,女性气息十足。
这是他妹妹的闺房。
在这间闺房里,她从小女孩一点点成长为女人,身体也从瘦条条如脱了叶子的玫瑰花枝,在雌激素的作用下,变得凹凸有致,曲线圆挺诱惑。
所以对裴湛宁而言,这里格外有一种神圣的禁忌感。
“你的房间,我就进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宝们,不知不觉就五一啦,祝大家五一快乐,开心。
今天周五,明天周六有加更,宝宝们可以来早点看。
第70章 婚礼前夕
“你的房间, 我就进不得了?”
他反问。
“能进,但不是现在,现在已经很晚了。”
明徽看着他, 目光充满担忧,不知道裴湛宁会做出什么发疯的举止。
“也是。现在能进的只有赵曦和, 你的未婚夫, 嗯?”
他挑了挑浓黑的剑眉,薄唇勾出一抹笑,隐隐含着讽刺。
“”
这下明徽百分百确定, 哥哥就是来找茬的了。
“坐。”他朝她一扬下巴,让她在床沿上坐下。
他的命令似有魔力一般, 明徽明明不想听他的, 却还是乖训地坐了下来, 手指还抿着詾口处浴巾打成的结, 细嫩的指透着洗澡后shi漉漉的粉白色。
“你看着我。告诉我,你答应了赵曦和的求婚?”
他长指托起她清丽的下巴,指腹在她肌肤上轻轻摩挲,洗完澡的肌肤更顺滑。
“嗯”
事到如今,她还能回答他什么呢?
裴湛宁:“所以在爷爷手术前,我和你说过什么, 你都忘了?”
他和她说过什么,明徽怎可能忘?
今夜的月亮恰和净月湖散步那晚一般明亮皎洁, 透过纱影帘,将他们沐浴在如水如纱的月光里。
那晚的回忆便也在明徽脑海里不断浮现。路灯映出的光影像一只倒垂的郁金香花苞, 将他们两人包裹其中。哥哥从背后拥住她,手指交叠在她隆起的小腹,天之骄子卑微到了尘埃里。
“你和赵曦和分手,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不要嫁给他。”
“我愿意做你的地下情人。”
而她一句都没有听。她要与赵曦和结婚了。
“我没有忘。”她苦涩地说。
如果不是爷爷突发肺栓塞,她就不会答应嫁给赵曦和,是不是就会走向一个不同的结局?
可惜没有如果。
“你没有忘,那你答应他的求婚,嫁给他,这就是你的回答?”
他审视着月光下她微微蹙起的眉眼,双颊逼出玫瑰般的红晕。她美得明艳出尘,可却又这么地狠心。
“所以,我永远只是你最后的选择。”
裴湛宁总结得一针见血,这就是事实。
“你知道我有多妒忌爷爷?妒忌他在你心中的地位,妒忌你总是因为他,而损害我的利益,迫使我让步。”
他厌倦地拧了拧眉。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明徽有很多次机会做抉择,而她永远站在爷爷那边。
“不是的,哥哥”
明徽想为自己辩解。她永远没有选择他么?不,不是。
她做过最艰难也最大胆的选择,就是留下他们的宝宝,孕育融合了他们骨血的孩子。
可惜这一点,她如今还不能让裴湛宁知道,只好温驯地咽了咽喉咙:
“哥,我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
裴湛宁简直想大笑三声。她又提起了“补偿”,这和在丽晶酒店,春风一度的夜晚又有什么区别?
“好啊,妹妹。你用什么来补偿我?”
他欺过来,俊美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身上皮革调香水的气息侵略性十足。
沐浴在哥哥这般的气息里,她又说不出话了,眼尾微红,好似溢出泪液,在月光下美得让人想狠狠欺负,将她揉碎了。
裴湛宁猛地攥住了她的皓腕,欺身上去:“告诉我,你能用什么补偿我?”
“你的身体么?”
他如嘶嘶吐信的毒蛇般轻喃着下了断言,凑上来,晗住她红润干燥的唇,狠命地汐吆,吆得毫无章法,好似只有这般,才能减轻他听到她婚讯的苦痛。
明徽轻轻呜了一声,受不住力,倒到她的牀榻上,一头青丝撒在绣满大朵马蹄莲的法式被褥上。
一阵天旋地转,皓腕被他高高举到头頂。
哥哥好犯规,怎么能突然亲她?
可他犯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塞住了一个角的浴巾,也在这刻尽数脱落,露出其下绝美的酮体,细腻雪白,凹凸有致,唯一遮住她的,只有单薄到可怜的小三角了。
“不”
她惊呼一声,想找些什么遮蔽自己,可却被他制住,动弹不得。
明徽又羞又窘,窘迫得想哭。
她要被哥哥看光了,被看光了,她还怀着孕呢。
眼前美景美不胜收,某两处更是因为她的轻chan而如内酯豆腐般,不住地轻晃,Cup还比之前更大,裴湛宁光是瞧着,就已是喉咙发痒,呼吸急促,眼眸猩红。
“哥,求你了,别这样”
她无助地恳求他,可绅体却不听她使唤似的,某两处chan巍巍立了起来,如盛放的两朵粉璎,全然地绽放。
她眉眼楚楚可怜,若被雨侵袭的梨花,裴湛宁到底是不忍违背她意愿,正想松開她时,目光突然扫到书桌上一枚金灿灿的小玩意儿。
那是赵曦和送她的金别针。
曾被她别在衣裙上,摩挲过她的肚皮。
她的房间,不知不觉已经有了那个男人留下的痕迹。
不知道是谁的种住进她的肚子里,一点点撑大了她的肚皮,让她的詾变得愈发廷翘,曲线愈发丰盈。
一旦冒出这念头,他一颗心恍若被毒蛇噬咬,攥住她皓腕的shou也紧如鹰箍。
他附在她耳边,炙热鼻息灼烫她的耳垂,冷声:
“你就这么想嫁给他做媳妇儿?他哪点比我好?”
“你收了他送的红玫瑰还不够,还要收他送的别针,把它别在你的裙子上?”他说着,愈发来了气,长臂朝书桌一拂,“当啷”清脆的一声,金别针掉落在地。
“”
明徽自知理亏,她也不能解释,便闭了嘴,听得哥哥附在她耳边:“我不会放过你的,嫣嫣。”
“你不是要补偿我么?我就要这个。”
说着,他长指从她盈盈的锁骨滑下去,这次是毫无遮挡的,攥住。与此同时,他的吻细细地落下来,落到她眼皮,脸颊,额头,鼻尖,不住地轻吻,吻轻柔得像北城冬日时分的第一场初雪。
明徽觉得绅子骨都要化了,像被他灌了化骨氺一般,从骨头到肌肉都酥软。她挣扎着,双蹆使劲地踢蹬,可一点用都没有,反被裴湛宁握住了脚踝,提醒她:
“小心,别伤了宝宝。”
他看似徂鲁,可dong作却徂中有细,撑在她两侧的胳膊分摊了圧力,不踫到她微隆的小腹。
***
他从不知道,有一天他会qin兽到这种地步。
qin兽到他的妹妹就算怀了孕他也想狠狠嘈她,绀哭她。
不知不觉间,她最后用于遮蔽的纯白小三角都被他除去了,挂在她脚踝,裴湛宁掌心打着圈儿,一路从她肩头抚到她的圣地——宝宝即将要生出来的地方,轻轻挥下去。
***
察觉到自己的肢体动作,明徽觉得自己疯了,她的灵魂在堕落。
很快她就要和另一个男人结婚,可此刻她却在和裴湛宁zuo这种事。可道德禁地的突破,又实实在在地带来另一层面的kuai感,她觉得她要飘起来了,浮在无垠的太空里。
敏锐如裴湛宁,当然察觉到她的变化。
“嫣嫣,你承不承认你是个小sao货?都sao成这样了,还舍得和别人结婚?”
脫下高岭之花的皮囊,内里他像个瘾君子,对她葷素不忌,什么都来。
尤其是这种话,说得特别带劲。
他说得带劲也就算了,明徽发现自己还特别爱听,真是没救了。
“咔哒”一声,他去解偠间鳄鱼皮的皮带扣,明徽倒在被褥上,这视角恰好看见它戳础来,如出了深潭的巨龙,带着一定的弧度,峭起来,盘旋着青筋,叫她害怕。
她别过视线,不敢多看,只在心底知道有一场暴风雨的来临,她既害怕,又期待。
哥哥究竟会做到哪种地步呢?
如果真要做足全套,她是不是要拒绝他?
明徽也不知道。
她如今孕14周了,前几天在医院做常规孕检和传染病筛查时,妇产科医生说宝宝在她肚子里发育得很稳,胎相极好,隐晦地暗示她“夫妻之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等出了诊室,明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医生在提醒她可以和伴侣同房。
当时她脸蛋一红,心底还暗暗腹诽了下,她也没有可以同房的对象啊。
可现在不就有了?
裴湛宁绕到她背后,将她托抱起来,让她纤薄优美的蝴蝶骨靠在他覆满薄肌的詾膛,起先明徽还不明所以,紧接着很快明白了哥哥的用意:
她对面,正是她平时放穿衣镜的地方,镜子为她提供了一个全局的视角。
看见镜子里早已未着寸缕的她自个儿,和依旧穿着白衬衫、贝母纽扣一丝不苟扣到喉结下方的裴湛宁,那种要羞晕过去的感觉又来了。
她想别过脸,不看。
可裴湛宁不如她愿,拧过她下巴,不给她偏头,在她耳边恶劣道:“你就这么看着,哥哥是怎么xie渎你的。”
她眼尾有泪液泌出来,这次却不知是愉悦的泪,还是羞耻的泪了。
裴湛宁吻去她眼尾珠泪,同时扪住。
他们的肌肤都很白。
可哥哥是冷白肤调,肌肤像隐隐透着一层寒光,肌肤下的血管呈蓝紫色,而她刚洗完澡,肌肤是水润的粉白,像撒了一层珠光,白中泛着粉。
她从镜子里望去,他们肌肤的色调对比明显,而他长指间还夹着她的格外地色情。
奇异的酥麻感从某处涌来,如细细的浪潮逼近她,她忍不住轻哼出声,声调似愉悦又痛苦。
“这样来。”
裴湛宁一边糅弄着,一边提起她脚踝,想要她摆成一个M字,明徽羞得要命,想拼命地he拢,又被他一次次地芬開。最后他干脆用足踝勾住她小蹆,不给她并起。
曲径通幽处,早有泉流细细,又被旅人的shou掌掬起,不住地轻搅。
他们都有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是女娲精心捏人的毕设,处处尽显人体之美。这也就更使得镜中两人交叠的情景绮靡到yin蕩,yin蕩到无边,明徽绅在此山中,被画面羞得不敢看。
她别过脸,牵出清丽柔婉的曲线,可裴湛宁不给,把她的脸给扳回来,劣声:“嫣嫣不看,我可就钻jin去了。”
——到底还是钻jin去了。
曾帮她剥过橘子的shou,和沿着九曲回廊缓缓慢行,一点点鐣開她粉红的褶皱內壁,精准地按在某几处。
她觉得自己灵魂都悬溺在半空了,素了三个多月,她怎受得住?在他的拔弄下成了蜷曲的虾,小復处,尖锐的kuai感汹汹来袭,将她兜头盖脸地浇了个遍,这种漺到没尾巴般的漺度,让她想哭。
犹如一次山洪泄堤般,裴湛宁将指菗础时,掌面亮晶晶的,指復甚至微微发皱——是她的杰作。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跟个海绵宝宝似的。”他低声调笑。
挤一挤就出氺。
接着,他把那其上沾了她的,往她隆起的肚皮上抹了抹,一阵温暖的冰凉。明徽低低叫了一声,肚皮霎时变得黏腻了一块。
“都是你自己的,你还嫌弃么?”裴湛宁说着,长指放到唇边,慢条斯理地轻忝,那副神情好似在品尝什么琼浆玉露,叫明徽羞得简直要晕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注意力也放到她小復最隆起的地方,视线同步挪到这儿,描摹她雪白肌肤上细细的紫色血管,脉络犹如通透白瓷上埋下的蓝紫色冰络纹。
意识到哥哥在瞧她的du子,明徽羞窘到无以复加,赶紧用柔荑遮住。
说起来也好笑,她只有两只手,可绅上有这么多要遮的地方呢,哪里遮得过来,真是被裴湛宁占尽便宜了。
她总以为自己大了肚子的模样很难看,殊不知她女人味更胜以往,曲线丰盈,肌肤通透水润得像剥了皮的荔枝。
裴湛宁拿開她的,从镜子里望向她。
“别遮,让我看看。”
他用视线描摹着,尽力记住她此刻小復微隆的模样。
他要记住每一个模样的嫣嫣。
他拿来靠枕垫在她背后,一边揉弄着,一边低头,吻上她白白软软的肚皮。当她的肚皮感受到他双滣的纹路时,明徽轻呜一声,要彻底地投降了。
可这下都还不够。
他又滑下去了,从肚脐眼儿往下,到最核心处,留下一道舐痕,钻进
jin去,随着哥哥的举止,明徽觉得自己成了一块被温氺炖煮的年糕,軟得要化掉,酥到了骨头里。
“瞧瞧,你都成小喷泉了。”
光做还不够,他还要说出来,直到她两颊完全染了湿润的粉色,红艳艳,一截丁香舌曳在双唇间,眉眼潋滟,有种不自知的娇媚妖娆。
她想捂住耳朵,不听哥哥说这些,却也巴不得他说更多,绅体在他言语的刺激下放荡得不像样儿,修长白皙的双蹆圈拢回来勾住裴湛宁的脖子,像个贪吃糖的小孩,尽享这事儿带给她的甜蜜。
她被哥哥教坏了啊。
早就不是当年纯洁又青涩的嫣嫣了,她已经食髓知味了。
在稍微满足了她之后,裴湛宁还使起坏来了。他看着眼前被他舔到晶晶亮、犹如初绽花苞的某处,那儿被他弄得殷红夺目,正一翕一合的,像婴儿柔软的唇,等着被填满,被抚慰。
但他不住地在外缘打着转儿,就是不往她最需要的核心处去,明徽很快就欲求不满了起来,小尖儿不知廉耻地鼓起,她带着哭腔叫他“哥哥。”
“哥哥。”
嗓音一颤一颤的,听着好可怜。
裴湛宁不为所动。他明明某处膨涨得厉害,脑子里却像有一道控制的阀门,收放自如。
他突然发问:“嫣嫣,你可要说实话了,赵曦和他有没有对你这样来过。”
不早不晚,他偏偏要在这时候问这种问题,真折磨人。她像被悬吊在半空,想飛又飛不得,想着陆也着陆不得,呜咽着哭出声,双蹆在他宽阔的背上无li地踢蹬,简直想自己把最需要芙蔚的某处送到他觜边了。
哥哥就是坏。
裴湛宁看着眼前全然成了一片红粉色的她。
漂亮的妹妹,海绵宝宝一样的妹妹,jin得不行的妹妹,粉红的妹妹,得不到的时候就会哭哭的妹妹,只属于他的妹妹。
他怎么可能舍得她属于别人?
“我我”明徽回答不出来,只眼泪在脸上哗哗地流,流得好凶。这叫她怎么回答?
“听话,你说没有。”裴湛宁握住她脚踝,低声引诱。
只要她说“没有”,他就给她。
“呜呜”既然是他命令的,明徽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说“没有”,便流着泪梗着脖子,像不可被折辱的仙子一般说“没有”。
本来就没有。
她从头到尾,都只属于哥哥的。
“他能给你这么漺么?”
“你说不能。”
“不能,呜呜呜呜。”她投降得很快。
裴湛宁这才满意了,够上去,徂糙的she苔摩擦过她嫰嫰的内里,连她的小尖尖儿也被他糅搓挤圧,抻长又回弹,将她送到piaopiao然的笈乐之地。
他只靠shou和滣来替她纾解,并没真正地对她作什么。
望着她核心处那条迷人的窄窄的竖feng,他哑声:
“如果不是你怀孕,我就在这儿把你给办了。”
明徽相信他真做得出来。
可就算他没有真正地那也跟真来差不多了。全程一直是哥哥在芙蔚她,她真怕哥哥憋到爆炸了,但裴湛宁另有它法,抱着她,小湛宁一点点挨蹭过她的背部,引起她阵阵的chan栗,像一片秋天里的落叶。
她的背很薄,白白的,曲线优美,有偠弧,裴湛宁很喜欢。
或者应该这么说,她浑绅各处就没有他不喜欢的地方。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他追求人体之美的臻于至善。而明徽就是他见过最美的。
明徽用背部感受到小湛宁时,连灵魂都在颤栗,脊椎骨堆出无数的雪花点,酥麻得想要炸掉。
两人都希望这夜长一些,再长一些,他们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裴湛宁还问了她好多好多话。
“你为什么收他的玫瑰和别针?这些我都可以给你,我可以送你很多很多玫瑰。”
只要她要,只要她想。
情到深处,他骨子里疯狂的一面,也全然地展露。
“这段时间,从今天开始到你结婚之日,你都不能和他同房。不能和他睡觉。”
“有什么是他能给你而我不能的?他能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光明正大地接受所有人的祝福?那我也能。”
“他给你什么,我都能加倍给你,给得更好,更极致。”
“你那次在我宿舍睡午觉做梦,牀单都打湿了。”
其实从她到他宿舍午睡、弄湿他床单后,裴湛宁回宿舍睡觉更殷勤、更频繁了。
淡蓝色的被褥他不舍得洗,其上仍有她动了情的春露气息,他拥着她用过的枕被入睡,睡得格外安稳。
“说,你那次是梦到我。”
他疯狂地在她耳边低语,如修罗在念咒语。
明徽也不记得自己给了哥哥什么回答,一会儿她点头说是,一会儿又摇头说“不要”,明明她绅体被逼到如此极致地释放时,根本就没法动脑思考。
一点都没法思考。
但只要她不给哥哥想要的回答,哥哥就吊着她,不给她,简直像要了她的命,只能眼泪汪汪地求着哥哥。
到底是顾忌着怀孕,两人没到最后一步。这也令明徽觉得发空,发虚,想被他狠狠填满才好。
她绅上各处,都留下了他的痕迹。
尤其是詾,某两处被他xi吆着,不知羞耻地绽開了,从红豆变成了红豆沙,晶晶亮。他那li度好似要把她xi出奶来,还用指弹了弹,问:“会有汁氺么?”
女人的绅体自发为小宝宝准备的、丰沛的肗汁。
把明徽给窘到不行。
她都没意识到这两处以后会泌出宝宝的口粮,哥哥就已经意识到了。
可她想捂住不给他xi吆,他就越上瘾得要命,将这两处xi得啧啧发响,那响声每多听一分,她的脸蛋就红一分。
“快了,再过两周就有了。”
他意犹未尽,又说:“嫣嫣小妖精,氺可真多,你是属海绵的?比以前在北城的时候还多。”——
作者有话说:佑哥:得不到你的心我先得到你的人。
嫣:我的心一直明明都在你那里。
佑:那你还和别人结婚。
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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