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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花信》青春校园小说_南方之下

    第21章 窗前


    明徽继续狗腿:「哥你最好了。我想你这周末有没有空?有空的话, 我还想继续找你当模特。」


    「再说。」


    好吧,居然只是“再说”,就不能给个准信儿吗?


    明徽在心底默默吐槽。


    她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 登上工作微信,微信就蹦出十几条待验证消息, 清一色地问她:


    「你好, 请问是明设计师吗?我想买你的原石,请你帮我设计。」


    「明小姐,您好, 我是关舒芝,裴栖月的大学舍友, 我们在她婚礼上见过面, 还一起玩过游戏, 你的审美很对我胃口, 我想邮寄一颗红宝石过去,请你帮我设计,设计费怎么算?」


    更令她惊讶的是,当时在裴栖月婚礼上,她想“笼络”的那批潜在客户,如今纷纷来添加她微信了。


    她不由得怀疑, 当初哥哥这么爽快给了她们微信,难不成也冲着她们是潜在客户去的?


    接下来两晚, 裴湛宁都替同事值了晚班,好换来一个完整的周末。


    周五晚, 老宅三楼。


    明徽半躺在玫瑰木铜鎏金沙发上,扑满窝在她膝盖上,她惬意地摸着猫头, 听见裴湛宁上楼的脚步声,觉得这是个格外好的学习机会,毕竟“舅舅”本人就近在眼前啊。


    她抱起小猫,赤脚走到泡沫按钮架前。


    恰好此时裴湛宁过来了,她按了一下“舅舅”按钮,告诉扑满:“诺,他现在是你舅舅了。”


    “扑满,摁按钮。”她用鼓励的目光看着自家毛孩子,“摁‘舅舅’。”


    扑满圆溜溜的琥珀眼看看明徽,再扭头看看裴湛宁,伸出小肥爪,连摁了好几声“爸爸”。


    “是摁‘舅舅’。”


    明徽耐心纠正。


    “爸爸爸爸爸爸爸!”扑满顽固地伸长小肥爪,连按了几次爸爸。


    “…”


    明徽嘀咕道:“这孩子好像不太聪明,称呼还是乱的。”


    要是扑满听得懂复杂点儿的人话,肯定要生气得尖叫起来。


    哼,麻麻让它管爹地叫舅舅,爹地又让它管叫“爸爸”,两脚兽意见不统一,都快把小猫搞晕乎了。


    裴湛宁当然不会说出他每天在偷偷给扑满上小课,每天威胁扑满“我是你爹、我是你爹”,只笑而不语。


    明徽想起网上一个说法,说猫咪有聪明毛和犟种毛。


    耳廓里的毛是犟种毛,犟种毛越长,猫猫的脾气越差;


    耳朵尖尖上的毛是聪明毛,聪明毛越长,猫咪也越聪明。


    当下,明徽赶紧去翻扑满的耳朵:“来,让妈妈看看你是犟种宝宝,还是聪明宝宝。”


    扑满“呼噜呼噜”叫了一声,胡须如蜷曲的方便面般张开。


    明徽嘀咕:“你说的什么猫语,麻麻听不懂,又没有字幕。”


    这话说的,令裴湛宁忍俊不禁。


    她怎么这么可爱?


    垂眸,只见少女小小一只半跪在羊绒地毯上,保守的乳白色晨袍,怀里偏偏抱着只乌炭似的小黑猫,足底在臋下折出几道粉色的折痕。


    明徽捻着扑满的猫耳朵,得出结论:“扑满的聪明毛不长,但是犟种毛很长,是只小犟种。”


    裴湛宁予以肯定:“对,这随它妈了。”


    “这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明徽稍歪头看他。她在很放松很惬意时,就会歪着头,像一只小猫,大眼睛懵懵的,透出一种清澈来。


    所以裴湛宁在说,她和小猫扑满一样,聪明毛短短的,但犟种毛长长的?


    听懂这层意味后,明徽去瞪哥哥:“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笨,那么犟种?”


    “有本事你再给我说一遍呀?”


    她佯装恼怒,还拎起扑满的猫爪子,举起来,朝他亮起扑满爪缝里尖尖的小指甲。


    可语气却很软,像猫毛轻捋过人掌心的感觉,分明是在嗔他。


    “”


    裴湛宁心跳加快了一瞬。


    沙发旁,一盏蒂芙尼彩绘落地灯,灯色如小鸭子新生的黄绒绒鸭毛般打过来,将这温馨的一幕拓进光影里。


    只要不涉及情感领域,哥妹俩的关系正常到不行,嘻嘻哈哈,嗔笑怒骂,像一对欢喜冤家。


    他莫名感到几分燥热,单手扯了扯领带,才说:“你聪明不聪明不知道,但你确实是个犟种。”


    “我么?”明徽用手指轻点自己。


    “嗯。”他凝视着她,“只要你自己决定要做的事,你会一条道走到黑,你说,这不是犟种是什么?”


    说着,他手掌还盖下来,像个好哥哥揉妹妹的头发一样,把她的头发给揉乱了。


    她的头皮,模模糊糊感受到他指腹的纹路,同时心跳得飞快。


    哥哥还是很了解她,她的确是个小犟种。


    小时候被凤麟楼里琳琅满目的珠宝吸引,下定决心成为珠宝设计师,她就勇敢地去成为;


    而因为认定自己和哥哥谈恋爱是错的,所以她狠心割舍。


    她认定是怎样,就会怎样去做。


    “我是犟种,但我的聪明毛可没有扑满的这么短,扑满明显很笨嘛!”明徽小小声开玩笑。


    “喵呜喵呜喵呜!”


    在旁边偷吃罐罐的扑满,忽而舔了舔嘴巴叫了起来,好似在反驳它麻麻的话,弄得两人都乐不可支。


    明徽大言不惭地,乱说一气:


    “嗯扑满肯定是遗传它爸爸它舅舅的智商了嘛,笨笨的,所以才成了我们家智商洼地。”


    连她有时候,都不是很能改口过来,管裴湛宁叫扑满舅舅。


    听见她口头上的小失误,裴湛宁心情更愉悦了,唇角勾着,额外给扑满奖励了一根猫条,还摸摸它的大毛脑袋。


    这么多年,也就她一个人这样调皮,会说裴湛宁笨了。


    以前她最喜欢裴湛宁搞砸事,他泡苦了一杯咖啡或是买错奶茶给她,她就搂着他脖子,笑得很欢:“哥哥,你好笨哦”。


    她嫌哥哥“笨”的那些夜晚,就会被哥哥强制数数。


    那时她攀紧了哥哥略显清瘦的脊背,柔荑抚到他背骨,碎发沾在颈窝上,雪白细腻的一段,泛起绯红。


    ***


    他把她的泪水忝去,低声:“嫣嫣,数到多少下了?”


    他每来一下,就让她数一下。


    “8892记…不清了。”她抽泣着,哭得梨花带雨,清苦神情落在哥哥眼里,反而让他更想使坏。


    “嫣嫣不记得了,那就从头再来。”


    他把她抱到窗前,让她扶好栏杆。她雪白的双足踩在他瘦长的足背,纤腰轻颤着,如寒风中簌簌的一片落叶。


    “你怎么这么坏?”


    ***


    要命了,她最喜欢也最怕这般。


    ***


    “嫣嫣,再数数,多少下了?”偏偏裴湛宁还在使坏。


    她哪里还数得出什么数?整个人都要因此魂飞魄散了,把柔荑反伸到背上想打他,却被他渥住腕骨,又大加鞑伐起来-


    第二日是周末。


    周末清晨,明徽早早起床。按照约定,今天她和裴湛宁要拍宣传照,拍照地点是他的大平层鼎尊府。


    平时裴湛宁不回老宅、也不在医院宿舍住时,就去他在鼎尊府的大平层住,那儿是他的单身公寓。


    一辆劳斯莱斯从裴家老宅开往鼎尊府。


    裴湛宁开车,明徽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抱着小猫扑满,后座上叠着几个礼盒,全是她为这次拍摄买来的小道具。


    车顺滑地开进地下车库,两人先后下车。


    明徽从未见过如此亮堂的地下车库。


    中央一条直直的甬道,点状射灯恍若星空带,将整个车库照得亮如白昼;


    两边车库门对开,像临街的店铺望不见尽头,里头的豪车车漆增量,流线型车身,尽显现代工业美学风格。


    布加迪威龙Divo,柯尼塞格Agera RS,法拉利SF90有些车型裴湛宁甚至收藏了一系列,比如劳斯莱斯的全系列,库里南、古斯特、幻影和闪灵。


    其中大多数轿车,裴湛宁甚至都没开出来过,买回来就一直停在车库里。


    “刚才那些车,都是你的啊?”


    明徽走到电梯口,忍不住问。


    “那不然呢?你以为是一整个小区业主的?”裴湛宁挑了下眉。


    他平时是极度冷静克制的理工男个性,此刻审视着他置下的家业,眉宇间多了几分睥睨的霸气,侧影高挺曲折的轮廓,像巍峨万里的大国江山。


    “”


    明徽忍不住看了眼他右手中指——那儿还套着她送的玉扳指。


    玉扳指专送帝王,她送对了。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哥哥真的成为帝王了。


    更大的惊奇还在后头。


    上到他的大平层,明徽感觉自己简直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高顶设计的600米大平层,密不透光的窗帘遮住全景落地窗,黑白灰的统一色调,齐腰处镶嵌了金属走线,空旷又高级。


    步入式衣帽间,最里头那面墙全是名表,用黑色绒布托起表盘,装在一个个星球似的小圆球里,手表在里头如行星般转动。


    “这表放在里面,怎么还会旋转啊?”惊奇地,明徽小声叫了出来。


    “这是摇表器,表搁家里太久不动会坏,弄个装置来摇它们。”裴湛宁耐心给她解释。


    好家伙,摇表器都出来了。


    其实裴湛宁平时是没多少机会戴手表的,他进手术室前做手术要严格执行“刷手法”以保证无菌,手表戴上解下很麻烦,所以名贵手表们被他买回家,也大多是藏在衣帽间里不见天日。


    豪车和名表,这都是裴湛宁以前不会买的东西。


    他以前甚至一年到头就两双板鞋换着穿,鞋帮刷得干干净净,穿坏了一双才买新的,一点也不像能继承凤麟楼的大少爷。


    这一点上,哥哥和三年前截然不同。


    他以前,真是个很低很低物欲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毕业那年选择当医生而拒绝进凤麟楼做董事。


    明徽真好奇,是什么让哥哥发生了转变呢?


    她不得而知。


    满眼的纸醉金迷,令她忍不住开玩笑:“哥,你一个三甲医院医生,开豪车住大平层,医院没有抓你贪污受贿啊? ”


    裴湛宁淡声:“他们抓不到。”


    他没把话说死,明徽眼睛睁圆了一瞬,犹豫道:


    “那你真去做这种事了嘛?你你剑走偏锋了?”


    明明当了这么多年兄妹,明徽也不觉得自己足够了解裴湛宁。


    许是目睹过裴湛宁解剖动物、收集匕首,潜意识里她觉得,哥哥的人格里有十分隐晦阴郁的部分,他从逻辑意识里,就视一些世间准则为无物。


    不然,他也不会和他亲手养大的妹妹谈恋爱了。


    但就算哥哥剑走偏锋又如何?


    在这世上,她永远是偏爱他的那个,永远偏袒他。


    而裴湛宁也知道,即便他真做了,她也会替她打掩护。


    眼下,他只淡声:


    “想多了,嫣嫣。你哥我都是合法收入。我没那么傻,平白给国家安。检。法递把柄。”


    裴湛宁眼色闲闲,像佛楼前擎起的一支线香,里头烟雾弥散,好似在品尝她眉眼间隐约的忧虑——这是她为他而起的担忧。


    “那,收受病人红包,被抓住了是要判刑的。”


    明徽犹豫地提了一嘴。


    “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你哥的赚钱途径就是这个?”裴湛宁哭笑不得。


    有时候,明徽是有点儿傻气在身上的。


    “我不屑于剥削穷人获取财富,想要钱,不如抽刀向更富者,对他们刳脂剥骨。”


    裴湛宁唇角肌肉抽动,泄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这丝冷酷让明徽觉得有些陌生。


    “那你到底在做什么,哥哥?”明徽最终还是把疑惑问了出来。


    “一些投资。”


    “很大的投资?”


    以她贫瘠的想象力,她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投资如此赚钱?就算开印钞机都没怎么夸张啊。


    不过,她丝毫不惊异裴湛宁这么能赚钱。


    以哥哥的头脑和超绝执行力,她相信他就算白手起家都能折腾到福布斯财富榜前50。


    而且,他要是不做心外科医生,去研究怎么搞钱,绝对比现在赚得还多。


    “嗯,抓住了时代机遇,认识了一些人,入门之后就好走得多了。”


    裴湛宁语焉不详,淡淡掠过几句,显然没有和她深谈的意思,转而屈起手指,在她细腻如瓷的额上轻轻来了颗“爆栗”。


    “问题这么多,还拍不拍照了?”


    “拍,当然拍。”


    被他指节轻叩过的额头泛起点点痒意,像以此处为中央,湖心坠进去一颗小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她很想伸手摸一摸,却又忍住。


    不自觉地,她心底盈满了欢喜。


    这个“爆栗”动作,还是他们规规矩矩做兄妹时,两人时不时吵嘴逗趣,他会对她做的。


    如今再度体会这个动作,她觉得很温馨,好似又回到了他们纯粹的哥妹时期。


    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她在心底暗暗祈祷,哥哥当个好哥哥,她也当个乖妹妹。


    “这是我买的小道具,你用上。”明徽将一堆礼盒递给他。


    领带、领带夹、袖扣,甚至袖箍她都买有,就为了给待会的宣传照更添氛围感。


    最上方是一只卡地亚礼盒,红底金边;掀开礼盒,是一枚领带夹,夹尾有鸢尾花的形状。


    看得出来,是她精心挑选的。


    看着这枚鸢尾花领带夹,裴湛宁唇角上扬,又问:


    “礼盒里的东西,拍摄完之后归我吧?”


    “那当然,难不成我还会抢回来?”


    “先问清楚,省得你赖账。”


    “”


    明徽心想,她是那种赖账的家伙么?


    接下来裴湛宁该换正装了,明徽退出去,还细心地替他掩上了门。


    被他们留在客厅的扑满,正在羊绒地毯上安逸地趴着,眯着琥珀眼。


    明徽把它抱起来,从LVcarryall包包里拿出软毛小梳,轻轻梳它头顶的毛发,嘴里念叨:


    “来,扑满,麻麻给你梳个漂亮发型。”


    扑满懒洋洋地打了个打哈欠,任由她折腾。


    “嫣嫣,你过来。”


    两分钟后,衣帽间的门被拧开,裴湛宁喊她。


    “来了。”她把扑满从腿上挪开,几步走过去。走到门前,她稍犹豫了下,才打开掩着的门。


    “哥,你叫我什么事儿?”


    “这领带我系不好。”


    原来是要她帮忙系领带。


    明徽回忆了下领带的系法,走到他近前。


    以他们的裸身高差,恰好视线平行于他喉结的位置,他喉结饱满得像山尖,正有力地上下滚动着。


    忽而,她喉间干涩,忍不住轻轻吞咽了下,思路却离题了十万八千里,想到一个传言:


    喉结大的男人性能力足。


    她体验过,确实是这样的。刚开始不适应时,她在这方面吃了好多苦头,他一jin来她就抽着气哭。哥哥只哄着她,可其实根本不会停——


    作者有话说:上次有个宝宝说宁哥在私底下给扑满上小课巩固爸爸称呼,嘿嘿猜对啦!


    裴哥:还好我补课及时


    扑满:爹地,罐头,猫条,多多的,还要!


    裴哥:不给,你要减肥了胖儿子


    徽妹和哥哥以前玩得好花哦,啧啧,年轻就是好。


    有宝宝问啥时候能得知怀孕,还要过两个情节,大概下周能更到


    第22章 命令


    两人同处一室, 她在帮哥哥系领带,却想起之前做。爱的事儿。


    这样的念头,让明徽很有罪恶感, 尤其是两人刚刚以兄妹身份相处地如此融洽。


    如今,他是她哥哥了, 她不该再对他有任何性方面的回忆, 她得忍住。


    她轻屏住呼吸,纤白手指已经把住了领带末端,将箭形的布料交叉, 感受到他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额间引起痒意, 酥酥麻麻。


    两人呼吸交融, 她嗅闻到哥哥身上香水的气息, 前调是清爽的香柠檬味道, 而后调则是愈发明显张扬的焚香,强势地将人裹挟,席卷,十足的危险阴郁。


    她察觉到,哥哥。日日在换香水。


    这距离太近了,一对兄妹, 在成年之后,不该有这样近的距离。


    可是, 她又好喜欢这种,离哥哥这样近的感觉。


    近得她伸一伸手指, 指尖就能划过他的喉结,感受它的震颤;近得她踮起脚尖,就舔吮他粗犷的喉结。


    仅仅只是这般站着, 她就感觉到强烈的生理吸引,好似恨不能下一秒,投在他怀抱里化为绵軟,再被他扯开裙子的系带,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欺上来。


    察觉到这点时,明徽简直僵住。


    这种强烈的生理吸引,不正是她18岁时那个躁动的夏季,会对裴湛宁产生的么?哥哥是她第一个性幻想的对象,也是唯一一个。


    时隔九年,仍是如此。


    就好像冥冥之中,要重蹈一次宿命般的轮回。


    只是,她不再是那个莽撞的,以为有了爱就可以超越天地、超越生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了,她变成了克制成熟的大人。


    明徽心中一紧,忍住了。强烈的罪恶感像将她冲刷,湮灭,她不得不一遍遍告诉自己:


    不可以冲动。一旦冲动,就将当下这无比正常的关系毁掉了。


    她只是在帮系领带而已,不站近一点,怎么系。


    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正纠结着,裴湛宁的大掌忽而罩下来,握住了她的手背,她手背因此一颤,感受着他指腹细腻的脉络,好似有电流沿着脉络走遍全身,脊椎升起点点麻意,连同詾口,都酥酥地疼起来,又麻又疼。


    像以前他爱抚她时,会有的反应。


    但眼下这种反应,只能加剧她的羞耻感,她觉得像自己在亵渎哥哥,在把高岭之花哥哥拉下神坛,她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他一眼。


    头顶,哥哥的嗓音传来,喑哑得像暗夜相互摩擦的黑色天鹅绒布,颗粒质感十足,麻得她耳心酥痒。


    “你不会系吗?”


    他指尖微烫,温度灼人,掌心将属于他的体温渡给她。


    “不是很熟练。”


    她锁住心中的风暴,尽力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但嗓音辽远而沙哑,好似从一个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应该是要这样。”


    哥哥嗓音喑哑而镇静,把住她的虎口处,带着她手指交叉,指纹和掌纹相摩挲。


    交叉,打结,系紧。每一个步骤,都十分缓慢,他的掌心贴合她手背,指腹碰到她的,薄茧摩擦着她。明徽有种奇怪的感觉——像他们披着“系领带”这层光明正大的外衣,而外衣下,他们疯狂地想和对方肢体接触,似乎只有如此,才能一解心中的渴欲。


    喉咙干燥,肌肤紧绷,但衣帽间里的氛围却潮湿而黏腻。


    她也能感觉到,裴湛宁掌心隐隐的汗意,他远不如外表所表现的那般镇定。


    领带系完之后,她不敢看他,径直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推开窗,让凉爽的清风灌进来。


    她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也就没发觉,裴湛宁眼神幽暗似天明未明,凝神看着她莹红的耳垂,不动声色地伸手往下,调整了下位置,他早已蓄势待发。


    裴湛宁在衣帽间里取了根皮带,去了卫生间。


    明徽双臂交叉着,倚在飘窗前。


    触目是城市空旷的天际线,几朵白云自由自在地漂浮在瓦蓝天空中,凉风将她的头发不住地往脸上吹。


    她不住地告诉自己,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就是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好不容易和哥哥重新建立起了亲缘的连结,像小树桩好不容易长出新根,往大地上扎时,她可不能在冲动之下,又把小树给连根拔起了-


    后半程的拍摄,两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他们在客厅拍摄,背景是黑色哑光的胡桃木墙板,中央放一把黑色真皮旋转椅,裴湛宁坐在椅上,西装革履。


    他头发还有湿意,因为往后梳的缘故,桀骜不驯地扬起,额头中央的头发旋回来,正正落在额心,以此为中轴线切割,右脸中央形成一个小三角的伦勃朗光影。


    明徽用镜头看他时,失神了。


    他像积水成冰的深冬里寂寂的原野,皑皑白雪覆盖了深土,干净得没有一个脚印,吸引着人走进去,深入,却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秘境,什么危险。


    只能硬生生逼着自己,将眼神从哥哥身上挪开。


    她心中暗暗懊悔,或许她就不该和哥哥在封闭房间里,两个人待这么久。


    裴湛宁腿上坐着扑满。


    扑满向来是个能坐着绝不走着、能趴着绝不坐着的主儿,此刻却顶着一张又大又圆的厌世脸,规矩地坐在它爹的膝盖上


    猫猫不想坐,猫猫只想躺。


    但它爹强行摆弄着它的爪爪,端正它的坐姿,让它把前腿支棱起来,屁股坐在后腿上,还对它说:


    “好好表现,别给你妈丢脸。”


    “”


    猫猫真的很想说猫猫只是个孩子!


    雇佣童工犯法!


    “表现好了,奖励你一个猫罐头。”


    “”


    这还差不多,这才是猫猫爱听的。


    裴湛宁往扑满脖子上挂了一串克什米尔蓝宝石项链——它是今日的宣传重点。多亏扑满有了一身光滑如缎般的毛发,犹如一身黑色皮草,黑皮草衬着蓝宝石,贵重无比。


    “那我开始拍了。”


    明徽站在架好的摄影机前,腿稍稍向两边分开,倾下身,如黑缎般的长发随之在肩膀一侧垂落,侧脸在追光灯映射下恍若透明。


    当手指触碰到相机右侧机框一道划痕,明徽一怔。


    五年前,她和哥哥在一场大雪过后登上景山公园,拍下紫禁城全景,用的就是这台相机。


    在一起时,他们还拿这台相机自拍过,留下过许多亲密的瞬间。


    比如哥哥坐在沙发上,而她坐在哥哥腿上,面对面,唇对唇,他宽阔的肩膀将她衬托得格外纤细,纤腰不盈一握;


    又或者她侧坐着,脸颊枕在他肩窝的三角区,听着哥哥沉实有力的心跳,一遍又一遍地问:“哥哥你爱我吗?”而哥哥,也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答:“我爱你,嫣嫣。”


    更有一些禁忌时分,照片里,她穿着白色的学生式衬衫配粉白格子的百褶裙,配白色过膝袜,如观音坐莲般坐在哥哥膝盖上,面对面。


    而哥哥穿着湖绿色T恤和黑色宽松中裤,清爽的少年气扑面而来。两人年轻而青春。


    这组照片看似无比正常,可只要掀起她百褶裙,就能看到,他们正罪恶地相连着,负距离。


    光是回忆,明徽便觉得上臂生了一粒粒象牙白似的疙瘩,为之前的rou麻和黏糊,以及那种突破禁忌的疯狂。


    如今,这些照片,已经都删干净了吧


    分手时,她和哥哥大吵了一架,通红着眼睛让他删掉照片


    眼下,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构图,裴湛宁一只手虚虚拢过去,拢住扑满的脖子,柔光灯的一束高光,恰恰好打下来,一切细节都无所遁形:


    他手掌骨骼宽大,手指过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因为常年过度洗手的缘故,手背肌肤稍有毛糙,这非但不损害他的魅力,反而自带一种粗糙的man气。


    靠近指腹边缘泛出健康的红润色泽,手背上有纵横交错的青色筋络。


    很欲的,掐住女人深吻时,谁都不能拒绝的手。


    不知怎的,明徽忽而想起那四张宣传照下网友们的评论。


    有些网友彻底放飞自我,留言尺度很大。


    「老公,指甲边缘修得这么干净,是怕弄疼我了吗?羞羞/羞羞/」


    「啊啊啊简直是13亿少女的梦,不敢想象他轻拢慢挑,啧啧,我今晚就梦这个。光想着我都能来感觉。」


    「想让老公就这样全套西装马甲,戴袖箍对我羞羞,西装暴徒超级带感。」


    一想到网友们“放飞自我”的评论,明徽忽而不想让哥哥的手出镜了。


    拍摄他的手,是默认出卖他身体色相的一部分,为她的产品引流,这是她和裴湛宁都默而不宣的。


    但现在,她不想出卖哥哥的色相了。


    明徽才发现,自己就是这样小气,还对哥哥怀着强烈的占有欲,这占有欲,甚至是女人对自己男人的占有欲。


    她就是不喜欢自己哥哥和别的女人有任何牵连,甚至不喜欢他被别人单方面性幻想。


    她想要哥哥全部是她的。


    发觉这一点,明徽心中隐隐感到一丝绝望。好像她的身体里装载了磁铁,而哥哥是她的南北极。


    不管她隐藏的多么深,磁铁总要穿透她的血肉,顽固地朝向他。


    她该怎么办呢?


    以后哥哥有了嫂子,另一个女人会和他接吻,拥抱,上床,拥有他的大脑、身体甚至灵魂,那她要如何忍受呢?


    心中一个个念头转圜过去,如同佛教日夜不休的转经筒。


    心里不舒服时,身体上的表现也格外明显。


    小腹骤然袭来一阵隐痛,像有个西瓜坠在那儿,连带着往下,都是麻酥酥的。


    她站在那儿不出声,裴湛宁却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嫣嫣,你好像不开心?”


    他把扑满放下,从椅子上起身。


    “嗯。”


    明徽恹恹地点头,忽而觉得身体一点儿都使不上力气,浑身的关节也在酸痛得要命,好像把手肘抬起来都费劲。


    “为什么不开心?”他走到她面前,低声,嗓音充满耐心,在真切地关心她的情绪。


    “”


    然而她连真正不开心的理由都不能告诉他。


    明明说好要当个乖妹妹的,现在已经开始不乖了。


    “你不舒服?”裴湛宁伸出一只手掌轻捂住她额头。


    哥哥不光手长得好看,手指很稳,而且手部肌肤对温度的感知异常灵敏,一下子就测出她的体温比寻常偏高了0.5度。


    他第一反应是她发了低烧,旋即立刻想到,女性在排卵期前后,体温会比平常高0.5度。


    以她两周前在吃优思悦白片推算,今日恰巧她在经历排卵期。


    霎时,他眼神都微妙起来。


    “哥哥,我不想拍了。”


    其实明徽很庆幸身体忽然陷入一个不舒服的状态。这样,她才有借口光明正大地表示,她不想拍照了。


    “不拍就不拍,先休息。”


    裴湛宁一口答应,又抓着她上臂,将她扶到沙发上,让她有个倚靠的地方。


    如果唐松林或者别的什么医院同事在这儿,看见裴湛宁这反应,定然会大吃一惊。


    毕竟,Dr.pei在407医院是出了名的时间管理大师,他所领导的科室排班、手术室预订是万万不能被抢的,凡是因此导致手术不能如期推行,都会引起他的批评。


    他人本来就冷,再冷着脸批评人两句,谁都受不了,对他是又敬又怕。


    谁能想到,严厉如裴湛宁,也会有如此温情纵容的时刻?


    就好像他把所有的宠溺,都留给了一个人。


    ***


    她不知这是受。精。卵着床后的正常症状,还以为是自己排luan期到了。


    部分女性在排峦期前后会经历詾部胀痛、体温升高、小復轻微坠胀,而这些症状她以前在排luan期都犯过。


    “你这个月,没吃优思悦了?”裴湛宁忽而开口。


    他口吻如此正经。


    有哪家哥哥,会过问自己妹妹吃避孕药的事么?


    明徽忍着心中越界般的怪异感,尽量正常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她低着头,侧脸轮廓娇美,几缕秀发柔柔地垂荡着,脸颊上隐约可见细细的紫色血管。


    “不吃药好。”裴湛宁清声,又问:“你这周有约赵曦和吗?”


    他冷不丁提起她的“现男友”,明徽顿了一下才回答:“没约。他最近被董事会安排开发新业务,接连几个周末都在外地出差。”


    “嗯,那就别见面了。”裴湛宁语气带着命令。


    她琢磨了一会,感觉很不对:不会是因为她在排卵期,所以哥哥不想让她去见赵曦和吧?


    被哥哥知道她在经历排卵期就很怪了。


    被他命令,在排卵期不要去见男朋友,那就更奇怪。


    “为什么不能和他见面?”明徽稍有不快,反问道。


    “你说呢?”裴湛宁凝视她,神情稍冷。“你在排卵期,为什么要和他见面?”


    他又说得如此清楚直白,明徽又羞又臊。同时她隐隐意识到,哥哥不让她在排卵期出去见赵曦和,难不成是怕她怀孕?怕她怀了赵曦和的宝宝?


    脑海中冒出“怀孕”这一念头,明徽觉得很荒谬。怀什么孕呀,她又不能无性生殖。


    但她也非常理解哥哥的不愿。


    一个女人怀了男人的孩子,可能意味着,他们的下半生都要因为这个孩子而绑在一起了。


    说来说去,还是回到男女关系那套,这让她觉得疲倦。


    明徽决定无视这个直白的话题,坚定道:


    “我们回老宅吧。收拾下东西,现在就回去。”


    和哥哥独处的气氛实在危险,她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想回到一个人多的地方。


    而老宅,那儿有爷爷,又是他们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代表着一种束缚,一种庄严的、不可被侵犯的道德伦理秩序。


    她想回到这种秩序里。


    “你确定?不用在这里多休息一会?”


    “我确定。”


    “那你先答应我,排卵期不能去见赵曦和。”


    裴湛宁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佑哥说话很有文化,常常一语双关(你长大了)、含沙射影(有其母必有其子)、指桑骂槐(指绿茶骂日光),所以被评论区赐名文化哥。


    佑哥:我当你们夸我了


    这两人怎么系个领带都系得浮想联翩的,啧啧。徽妹你承认吧,你还对哥哥充满占有欲,你才不舍得他属于别人。


    徽徽以为自己的症状是排luan期快来了,但其实肚子里已经揣上宝宝了。


    今天周五啦,依旧是周六日不更嗷。南的存稿箱还是很薄加更不起,后期如果存稿箱充裕些我再给你们加更周一宝宝们记得回来昂


    第23章 体检


    哥哥寸步不让, 明徽没辙了。


    她察觉到自己在一步步妥协。最开始还会阻止他谈论这些话题,如今阻止也没用,只能无视。


    “好, 我同意。”


    得到她的答复后,裴湛宁收拾好东西, 把扑满装回猫包, 开车回去。


    他们回得很早,甚至能赶上中午饭。


    芸姨看见他们俩回来,还挺惊讶:“嫣嫣, 佑佑,宣传照片这么快就拍完啦?”


    “嗯, 她不太舒服。”裴湛宁手里松松拎着她的LV包包。


    明徽在沙发坐下, 芸姨冲了一杯热热的姜糖水, 递给她。


    大堂斜照进一方金黄的阳光, 这儿放着一张竹制躺椅,裴伯礼爱躺在上面看书看报。


    老人家当下便从躺椅上起身,手中拿来敲膝盖的按摩捶也停了,瞅着明徽说:


    “你这孩子,食欲不振,身子三天两头不舒服。我看你是工作劳累过度, 在美国有体检吗?过几天去医院体检去。”


    “就去你哥那医院,他们体检中心刚换了新设备。”


    明徽觉得这是正常症状, 轻轻摇头道:“爷爷,我不用。”


    “不行, 必须去。年轻人就是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老了就周身关节痛。”


    裴伯礼不由分说,又叫大孙子:“佑佑, 听见了吗?过几天带你妹妹去体检。”


    “听见了。”裴湛宁看着老人家不住地用手揉搓膝关节,开口道:


    “您老膝关节又疼了是吧?来沙发上躺着,我给您推一下。”


    不由分说地,裴湛宁捋起衬衫袖口,利落地摘下一对黑钻铂金袖扣——这袖扣就是明徽买来当拍摄道具的。


    他把皮夹子掏出来,把两粒小小的袖扣放进隔层里,收好。


    不论在家中还是在外,裴伯礼都当惯了权威,他是颐气指使别人的那个,如今轮到他大孙儿指使他了,他面上不说什么,心底却受用得很。


    想当年,湛宁还是个孩子,温静和裴振要遗弃他,说他生来就是自闭症,养都养不熟,养他不如养一条狗,要把他丢掉时,是裴伯礼坚决阻止了他们。


    “再怎么都是条生命,你们不养我养。”


    就这样,湛宁这孩子在非同寻常的境况下长大了。温静如今还抱怨“湛宁都没问候过我一句”,裴伯礼心想,你都没尽过一天妈的职责,怎可能让孩子亲近你问候你?


    湛宁这孩子,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底门儿清。


    话说回来,他孙儿也是命苦。温静在背地里弄的小动作,裴伯礼都清楚,但还是八抬大轿地,把温静迎进了裴家。


    原因无他,裴伯礼已经看出裴振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一家想要立德起来,就要得要个强势的、镇得住场的女人,而温静就是这样的女人。


    所以,即便温静上位的手段不光彩,但裴家还是接纳了她。但裴伯礼万万想不到的是,裴湛宁会成为这对夫妻婚姻的牺牲品,就这么在爹娘嫌弃、外人白眼的境遇下长大了。


    裴伯礼在沙发上躺下,裴湛宁拿过小圆凳坐下,卷起爷爷的裤腿。


    老人家萎缩、软白的腿部肌肉显露,裴湛宁精准地按住一处,拇指碾进去,不住地揉搓。


    裴伯礼嘶嘶地吸着气儿,额上冒出一点汗珠。


    这地方按对了,关节积累的酸胀一点点得到释放,像机械上的老部件更换了新螺丝,还能将就使使。


    “轻点,爷爷这把老骨头都被你按碎了。”裴伯礼嘴上呵斥着,心底却很舒服。


    “不是吃过敌军的刀子吗,你老人家还怕疼啊?”裴湛宁勾着唇,但手指的力度旋即收了回来。


    “这力度合适不?”


    “可以再重一点。佑佑,你下午要回医院吗?”


    “要。下午有台二尖瓣修补手术,我回去看看。”裴湛宁道。


    既然明徽下午不需要他,裴湛宁即刻就调整了当日的行程。


    周六下午科里有台四级手术,难度高风险大,病人家属还难搞,他不在场坐镇,医护人员都心神不宁。


    为提振军心,裴湛宁也会多跑一趟。


    明徽看着哥哥为爷爷按摩这一幕,不知怎的,眼眶发热起来,像被蒸腾的水汽熏着,记忆如同碎片从脑海中掠过:


    她从初中开始学画画,成天坐在画板前抬着右臂,日积月累下,右肩僵硬,酸麻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画完一幅画就喊疼。


    哥哥没好气道:“当初谁闹着要学,现在知道疼了吧?”


    又朝她勾勾手指。


    “过来,我勉为其难给你按下,按疼了不偿命。”


    “哥,你真会按摩啊?在哪里学的?”


    她趴在黄花梨圆椅上,手臂靠着椅背,感受哥哥修长有力的手指,隔着校服布料按进她肌肤里,似乎指纹要一并透过来。


    她被哥哥按得人酥骨软,僵硬处一点点得到释放,舒服得像重塑金身。


    “就随便学的,选修选到按摩课了,拿你练手。”


    “”


    敢情是拿她练手啊?


    傍晚时分,裴湛宁在医院尚未回来。


    明徽肝设计稿肝累了,又盯着裴湛宁的微信昵称“Z.R.”琢磨。


    她真的太想知道,这缩写和谁有关了。但是又不能开口问裴湛宁。


    一问哥哥,敏锐如他,恐怕她满腹的心事都会被他知晓。


    明徽不死心,打开他们医院的微信公众号,找到心外科,逐一去翻他们的科室新闻报道,目光一一扫过照片下方女孩子的名字。


    唐连馨、王艳、章元元…扫来扫去,没有一个名字缩写符合“ZR”的。


    明徽想起她大一那年,还未和哥哥捅破窗户纸前。北城大有个匿名平台叫树洞,里头全是北城大在校学生发的各种状态,吐槽课业繁重的、人际关系的,还有各种缩写表白。


    她偷偷登录树洞,搜索哥哥名字的缩写“pzn”,若是搜到“好喜欢pzn”,“今天在一教碰到pzn”等动态,那几天她就会格外警惕,格外黏哥哥,还拐弯抹角地打听有没有人向他表白。


    “向你哥表白的人天天都有。”裴湛宁说。这时候的他,很有些臭屁在身上。


    “那有你看上的吗?”


    她小心追问,争取不把自己的醋意写在脸上。


    “没有。”


    好一会,她就去摇他的手臂,和他撒娇:“哥,哥,你不要这么早谈恋爱嘛,好不好?”


    想起以前搜索树洞的傻事,明徽哑然失笑。她此刻翻找他们医院公众号的行为,其实也一样傻。


    很多事情,像一个轮回,他们的宿命从未被改变过。


    重来一次,她还是会爱上他。


    搜寻“ZR”无果,明徽下楼走了走。


    不知不觉,又逛回那片鸢尾花田前。


    夕阳为花儿撒上一层金粉,绽放到极致的鸢尾花,缱绻的花瓣长长垂下,明亮的黄紫色花蕊,像少男少女含着心事的眼睛,深邃动人。


    她就站在这片花田中央,仿若被无数双少男少女的眼睛注视着。


    情不自禁地,她在花田中蹲下,手指撩开花瓣,轻抚着那片明亮的黄紫色亮斑。


    恰好芸姨过来,远远就看见她一袭白裙蹲在一片深紫浅紫之中,风掠过她长发,她美得像下凡的仙女。


    “嫣嫣,这片花田好看不?”芸姨笑问。


    “好看。”她由衷地说。


    在这片花田里,她觉得很放松,身心从内到外感到舒畅。


    “那可不。这片花田是你哥哥亲手栽的。喜欢你就多看点儿。”芸姨道。


    霎时,明徽怔住了。


    脑海中浮现两周前,她第一次发现这片花田时的惊喜,以及裴湛宁淡淡的那句“阿桂他们负责料理花园,爱种什么种什么。”


    “嚯”地一下,明徽从花田里起身,怔怔望住芸姨,又问了一遍:“芸姨,这片花田,真是哥哥种的?”


    “嗯。”芸姨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慈爱,肯定道:“就是你哥哥种的呀,你去美国读书那年,他就辟了这片花田,细细挑了品种,连花朵间隔的疏密、花期长短,都考虑在内了。”


    芸姨还在说着什么,可明徽却听不到她说话了,脑海中回荡的,全是裴湛宁。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这片花田就是哥哥亲自种下的。


    明徽从心口到指尖,从骨髓到血液,全部都麻痹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脑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连一小片花田的来历,裴湛宁都要隐瞒她,还是如此拙劣的隐瞒。


    是怕她看穿他的真心么?是非要将真心隐藏在不在意之下?


    细想回来,他如何能不瞒着她?口口声声说要做兄妹的是她,可在私密空间里,对他动心动情的也是她。


    她终于知道,裴湛宁对她的在意,并非出于不甘心,而是真切地,他从没忘记。


    她再度看向那些鸢尾花。花蕊深处藏着的、如同少男少女般的眼睛,其中的情感昭然若揭-


    暂时地,她不用纠结“ZR”代表什么含义了。但她有了新的纠结。


    晚上,明徽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想清楚了:既然还不能放下对哥哥的喜欢,她选择将它深埋心底。


    都说“做人论迹不论心”,那么,不论她心底多迷恋他、不舍他,只要行为上不逾越兄妹间的界限,那她就还是裴伯礼的好孙女儿,哥哥的好妹妹,不是么?


    即便知道哥哥仍喜欢她,那又如何呢?


    正如他一眼看穿她是个“犟种”一般,她这个犟种,还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第二天,明徽在微信小程序上预约了407医院的体检。


    刚预约没几分钟,裴湛宁发消息过来给她:


    「你把预约取消了,我来给你预约。」


    明徽问:「你能帮我预约到更方便的时间?」


    裴湛宁回:「对,我给你用军属通道,这样排队会快一些。」


    407医院前身是部队医院,虽然现在对普通民众开放、但依旧是个特权色彩浓郁的地儿,南方这一爿地区厅级以上领导人、军区高层和老革命干部,在这儿享有免费医疗和疗养权,所以上这里来看病的领导多。


    群众如果通过预约小程序排队,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裴伯礼虽是官儿,但老爷子讲究和群众吃住成一片,所以国家给他的疗养权,他寻常不用,群众怎么排队他就怎么排,在他的耳濡目染下,连带着明徽也没什么特权思想。


    而裴湛宁受北城大医学部和军委直属院校联合培养,毕业时通过考核成为军医,军人身份终身保留,在按照卫生专业技术人员体系晋升时,也在按照专业技术军官体系晋升。


    两年前,他因为发表《无体外循环下超紧急心脏瓣膜及动脉修补术》SCI一区论文,荣获个人一等功,晋升少校。


    明徽斟酌了下,问:「我用军属通道,会不会不太好?总感觉这很特权。」


    Z.R.:「如果这就叫特权,那更特权的,你岂不是没见过?」


    裴湛宁回她消息时,哑然失笑。


    于他而言,有时候明徽的可爱之处就在于她的纯粹。纯粹到单纯,人人都羡慕她一朝成为裴伯礼的养孙女,就如麻雀飞上枝头,享受了旁人不能有的荣华富贵。


    而只有裴湛宁知道,她从未忘记来路和出身。


    但他就要给她享受特权,因为这是他用汗水用命挣来的特权。这是他攫取特权的意义所在。


    于是他说:


    「你就用呗。我挣来的东西,就是给你用的。」


    明徽一想也是,她还是不要像老爷子那么冥顽不通了吧。


    裴湛宁特意将她的体检预约在了体检中心人数少、他又相对空闲的一天。


    前一天晚上,他回老宅睡,顺带着第二天开车上班时,将她接送过去。


    清晨,天刚蒙蒙亮,明徽还舒服地窝在水绿蚕丝被中,睡得异常香甜。


    裴湛宁“笃笃笃”敲她门,叫她起床,她含糊地应一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过去。


    藉由前阵子宣传照的出圈,她不仅将积压的成品库存清空,还收到了汐京艺术博物馆发来的邀请函,欢迎她将得意作品送来参展。


    这枚邀请函,让明徽很是振奋。


    据她所知,能参展的珠宝作品,多来自国内一线知名珠宝品牌,展会含金量极高。她一定要抓住本次博物馆的曝光,让博物馆为她好好站台、背书。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昨天修改图纸到深夜两点才入睡。


    五分钟过去,房内人迟迟不见动静,裴湛宁便又去敲她的门:


    “妹,醒醒。”


    “你再不起来,我就直接进来了。”


    后面一句,把明徽瞌睡虫都惊跑了,“呼”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喊:


    “我起来了,你别进来,你不许进。”


    她酣睡了一晚上,睡裙都睡飞了,胸口还有被褥磨出的红印,衣衫不整,哪里能让他看到了?


    好在裴湛宁也不是真要进来,只是给她个警告:


    “给你五分钟,换好衣服,马上出来洗漱。”


    “不然我就真进去抓你了。”


    明徽哀叹,这人怎么严得像抓新生军训的教官似的?


    半小时后,她拎着包包下楼,裴湛宁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了。


    “不是说给我用军属通道了,还要起这么早。”


    她叹气,语气空灵沙哑中透着几分嗔意和撒娇。


    “你起得早,早点做,今天就能把项目做完了。”看见她捂着唇轻打呵欠,裴湛宁勾唇:


    “早点起,才能躲开早高峰。”


    “昨晚叫你早睡你不睡,待会到车上再补觉,乖点儿。”


    这口吻,像哄小孩。


    明徽看见站在自己面前,颀长英挺、神清气爽的裴湛宁,心底默默腹诽:


    哥哥是非人类吧?每天晚睡早起,做得还是最精细的心脏手术,精力充沛就算了,情绪还这么稳定。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407医院体检中心。


    裴湛宁显然是他们医院的大红人了,离导诊台还有十几米,护士就看见了他俊美得像在发光的脸,眼神亮晶晶地和他打招呼:


    “裴医生,早。”


    “早。”裴湛宁把职工卡递给她。“走的军属通道,麻烦你登记下。”


    一般而言,只有配偶或准配偶才能走军属通道,听见裴湛宁这么说,护士打量了明徽两眼。


    这也是个顶级大美人呢,帅哥美女怪赏心悦目。


    她笑得暧昧:“哟,这是裴医生的未婚妻呀,真漂亮。裴医生的眼光就是高。”


    在医院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她和哥哥被认成是一对儿,明徽一惊,下意识朝远离他的方向退了几步。


    “不是未婚妻,我是他的妹妹。”她和护士解释。


    听她特地解释,裴湛宁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哦”护士有些尴尬,同时看到身份证上明徽姓“明”,随口多问了句:“不是亲妹妹吧?姓氏不一样。”


    “对,我们没血缘关系。”裴湛宁说着,深深看了明徽一眼。


    好似无论到哪里,他都要向别人解释这一点。


    明徽听着,不觉蹙起了眉。


    “无血缘关系”这一点,好似要勾起她的心魔,让她想要去打破,想要去放纵——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和哥哥接吻又有什么关系?和他上床又有什么关系?


    和他什么都做了,那又如何?


    这句话像深渊凝视着她,想将她拖下去,让她破功,像一个得道高仙,因为一丝欲念而散尽修为,再不得翻身。


    护士将明细表递到台上:“体检项目可自选,也可选套餐,你们想怎么选呢?”


    “我们自选。”裴湛宁说着,拿起明细表,在导诊台前的服务位上坐了下来,一项项勾。


    他选的很细,没必要做的项目帮她勾掉了,有必要做的一项项添进来。如子宫附件检查,乳腺超声、甲状腺检查、性激素六项等。


    导诊台上,护士撑腮看着座椅上裴湛宁认真又英俊的侧脸,忍不住偷拍一张放到她们科室群里:


    「滴滴,八卦放送,今天裴医生带他妹妹来做体检,好认真啊,一项项在帮他妹妹勾选体检项目。呜呜,我也想要个对我这么认真的男朋友(划掉)哥哥!」


    「吓我一跳,还以为裴医生带女朋友来体检了。不要他有女朋友啊呜呜。」


    「这么高糊,Dr.pei都还是帅绝人寰,谁懂,男人专心为女人做事时最帅了。」


    离开导诊台后,明徽没忍住,低声对裴湛宁说:“你就非得和她们强调一句,我们没血缘关系?”


    她不喜欢他的强调。


    仿佛他每强调一次,都要召唤出她的心魔。


    “不然呢?我们本来就没血缘关系。”裴湛宁看向她的眼神,好似要洞穿人心:


    “真正过于在意的人,是你。”


    明徽被他噎住,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是她过于在意,以致于神经过敏。


    她是个旅游会仔细做好旅游攻略、买包包和衣服也会认真做好功课的人,但这次来体检,她完全没做功课。


    不为什么,因为她知道裴湛宁对此了熟于心,他脑海里早就有功课,他还会帮她选好,完全不用她操心。


    就让她好好享受下,作为他妹妹应得的服务吧。


    “你要做已婚检查还是未婚检查?”项目勾得差不多了,裴湛宁开口。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明徽问。


    裴湛宁盯着她眼睛,把话说透:“主要区别在,体检者本人是否有性生活经历,一些项目不适合没有性生活经历的人做。”


    “比如妇科内检,需要专业器械伸进去,触诊阴。道、子宫和输管卵,这种侵入式检查,部分女性可能受不了。”


    他明明说得很专业,很正经,她脸却chua地一下红了,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而哥哥的眼神,却如此不闪不避,追视着她,视线锁在她脸上,像要透过她的眼睛,深深看进她心底去。


    明徽咬着唇,听明白了他那番话。


    虽说她未婚,但她有性经历,所以她是能做已婚体检项目的。器械触诊进入她,会比他第一次进入她时更疼、更漫长,更令她难以忍受么?——


    作者有话说:徽妹一体检马上就要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要怎么瞒过哥哥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哈哈,南南皮了


    这章有点小肥,6k字了呢!


    佑哥:大家好,我和我妹没血缘关系。


    徽妹:你怎么到哪里都要解释这句?


    佑哥:本来就是事实,还不给解释了。


    徽妹:


    第24章 会疼


    明徽膝盖内侧的肌肤, 不自觉地相互着,像是回到第一次,她不住地想和拢, 又一次次地,被他按住膝盖内侧…


    “乖嫣嫣, 一下就好了。”


    “乖乖, 哥哥让你疼了…”


    少年人控制不好节奏…可一下子怎么都好不了,他们花了好久时间。


    “我选已婚检查。”


    明徽叫停脑中上映的小电影,顶着绯红的双颊, 尽量回答得淡定、正常。


    裴湛宁还是用那种目光看她,一瞬不瞬地, 视线像一把铜锁禁锢着她。他内里已经疯魔到, 连有东西放进她那儿他都会吃醋。


    “你想好了, 你确定要做?”


    明徽恼了, 不知道他反复确认是什么意思,还把她当没有性经历的女孩看吗?


    叠加着方才对他强调“无血缘”的不满,她脾气异常火爆,很多话便不经思索地,冲口而出:


    “我确定。我又不是没有过性经历,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忘了?”


    她像个呛口小辣椒。


    “会疼。”


    裴湛宁对她的怒意恍若充耳不闻, 淡定回答。


    “我不怕疼,你弄得可比这疼多了。”明徽冷笑, 想从他手里抢过明细表。


    裴湛宁把明细表往后一拖,她抢了个空。


    他用水性笔勾选了TCT+HPV检测, 抬眸和她对视,神色晦暗不明,那种侵略性的视线仿佛他光用视线就足以将她吞没。


    明徽头皮发酥, 心跳骤然加快,她隐隐后悔提起这话题。


    裴湛宁喉结动了动:“我没有忘。”


    她眨巴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他回答的是前一句“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忘了”。


    那种青涩、新鲜、喜悦的感觉,愧疚和探索yu,新奇和悸动、禁忌的罪恶和冲破灵魂的,交杂混合,像他们瑰丽奇妙的庄园,触目是绮靡妖冶的鲜花,活色生香地将他们笼罩其中,是一场错过就不会再有的奇遇。


    他从来都没忘。


    怎么会忘记呢?


    “那你还是尽早忘了吧。”明徽脸绷得很紧,抓了他勾好的明细表,转身返回导诊台。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在这场艰难的“做回兄妹”的修行里,她承认她不够自律,她也会失控。


    所以她会寄希望于他足够自律,自觉地维护他们的兄妹关系。


    可并不,他还是一次次地越界,越到并不属于他的领地里来。


    裴湛宁思索着她情绪的变化,单手插兜跟在她身后。


    他复盘着,意识到明徽的冷淡里有一丝控制不住的失控时,他反而笑了。他就说,明徽不可能一丝丝感觉都没有。


    只要她还对他有感觉,那就还有希望。


    只不过现在把她这小暴脾气给惹出来了,他得哄。


    护士录入数据,把导诊单递给明徽,托着腮看着这兄妹俩走远。


    她看见裴医生试图去拽他妹妹的手,还被妹妹甩开了,旋即妹妹瞪了哥哥一眼,加快步伐,好似要将他甩在身后。


    可哥哥始终不依不饶地跟着她,脸上笑容有种漫不经心的迷人。


    看着看着,她觉得不对劲。


    啧,这对兄妹在闹别扭嘛?闹起来跟小情侣似的,还有点甜。


    “好了,你别生我气。”裴湛宁绕到她身前,面对着她倒着走,语气吊儿郎当的。


    明徽仍气鼓鼓地:“我自己去检查,才不要你陪,你走开。”


    “我就不走,你打算拿我怎样呢?”


    裴湛宁稍扬了下头,双手插在兜里,扬起的下颌线干净锋利,很有几分磊落的少年气。


    他分明就拿捏准了她不能拿他怎样。


    “”


    明徽原本赌气在他问那些话就不是哥哥该问的,也气自己冲动之下提起了从前;


    她气他们不像兄妹;她气他们如今建立起的兄妹关系随时都在摇摇欲坠。


    然而现在她又和哥哥闹脾气,这小别扭闹起来,就更像小情侣了。


    想到这,明徽一哽,简直不知道怎么办。


    太矛盾了,像他们永远摆不清位置,随时会从兄妹状态,转化到情侣的状态里去。


    不过,明徽倒是想起一件事,值得她好好提醒裴湛宁。思索再三,她还是开口:


    “不光是我要做体检,你你那方面的事儿,有检查过吗?”


    她指的是裴湛宁“迟泄”的事。


    这件事,从他们在一起时就有,一直横亘了他们真正以恋人身份在一起的那两年。


    当年,在北城。他们的第一次是无套的。那时候他们才刚在一起,总觉得“尝禁果”对他们来说是一件遥远的事,公寓里没备有防护T。


    可年轻男女在小公寓里耳鬓厮磨、挨擦,总有忍不住的时刻,那晚上他们没忍住。


    明徽记得,那夜她疼得轻颤,裴湛宁搂着她,纸巾极轻柔地带过,轻点。


    白中带血沫的痕迹,泛着淡淡的苦杏仁味道。


    他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懊悔神情。


    他说:“嫣嫣,对不起,是哥哥太冲动了。”


    可那晚他们明明都很快乐。不仅仅是因为偷尝jin果,也因为他们从男孩和女孩,变成了男人和女人,他们把自己最珍视的给了对方。


    她双臂环住他溢满薄汗的颈项,软声:“没事的哥哥,我吃药就好。”


    那晚裴湛宁下楼,给她买了紧急避孕药,还有一大袋子TT回来。


    自第一次之后,裴湛宁之后都会戴好防护。


    在裴湛宁技巧和硬实力兼具的满足下,她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叫“鱼shui之欢”,什么叫“突破极限”。


    她像个小孩,很快就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在这方面,裴湛宁无条件地让她哭、让她笑,让她尖叫,让她知道,原来胂体可以爆发出如此让人上瘾的感受。


    但裴湛宁并不是这样。


    ***


    她有选修大学里的生殖健康课,知道这对男人而言意味着没有尽兴。


    就像《白夜行》里的桐原亮司有“迟泄”,那裴湛宁也有这毛病么?


    可即便没有这方面的欢愉,裴湛宁还是一遍一遍地,乐此不疲地和她…抱着她,永不知足,仿佛他对此上瘾。


    他们很快就因此吵架。


    ***


    “哥哥,如果我都不能让你出来,那你对我,怎么会是生理上的喜欢呢?”


    她多贪心啊。


    他的生理性喜欢和心理性喜欢,她全都想要。


    在她哭喊着说出这句话那晚,裴湛宁猛地将她抱进怀里,将她脑袋按在他肩胛骨的凹陷处。


    “对不起,嫣嫣,不是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在裴湛宁的剖白里,她才知道,原来他的阈值一直比同龄男生要高,高得多。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就解剖动物,研究人体,在医院规培时也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体;


    也或许是他从小就早熟早慧,别人还在阿巴阿巴的年纪,他就懂得了繁殖的整套机制


    所以他说:“嫣嫣,我没有演。我和你…因为我喜欢这件事,不仅仅是喜欢,是看到我能让你享受,我也会开心。”


    “真的吗?”明徽哭得泪眼朦胧。还是不愿接受她不能满足他这件事,就像她和裴湛宁完美爱情里的一处缺憾。


    “真的。嫣嫣,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肯定地回答。


    剥离掉最原始的享受后,他做这件事十分纯粹。让她快乐,而他也从她的快乐中得到无与伦比的满足。


    其实这件事情,剥离掉满足后,对男性而言是大量的重复劳作,如果不是因为足够爱,裴湛宁又怎会为了她去学更多这方面的知识和内容呢?


    但那时候她还不懂。


    她只是固执地,一定要他也一起享受。


    当明徽得知,他们那不戴TT的第一晚,裴湛宁最愉悦、最享受之后,她试探性地提出“要不以后,你都别戴套了?”


    说这话时,她眨巴着双眼看他,话语的热辣奔放和她眉眼的天真纯洁形成鲜明对比,而她却丝毫不知她此刻对男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简直像诱惑着他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当时,裴湛宁很想说“好”,但他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克制住了。


    他摸着她軟軟的小肚子,说“没有防护,嫣嫣会怀宝宝的。”


    “没事,我可以吃药呀,短效避孕药——”明徽说。


    “不行我不能让你吃药。那是坏男人才让女人做的事。”


    或许裴湛宁也在“让她吃药”和“不让她吃药”之间,艰难地做着选择。


    沉默良久,最后他还是拒绝了触手可得的生理愉悦,不让她吃药。


    “嫣嫣,你这小脑瓜想什么呢?净想着吃药。别想那些歪门邪道了。”他很轻地,在她额间叩了一个爆栗,又心疼地去摸她后脑勺。


    从此这件事压下去了,再也没提。


    后来他们分手前夕。


    那时,恰好和明徽同宿舍的悠悠,在她男朋友的要求下开始吃优思悦。


    在悠悠的科普下,明徽得知,优思悦不是洪水猛兽,它经过严格的药品安全流程检测,已被国外女性大量用于避孕和调整月经周期,副作用很小。


    得知这点后,她想吃优思悦、让裴湛宁得以无套**的那颗心又蠢蠢欲动。


    她买来优思悦,第一次服用需连续七天吃粉红小药片才有避孕效果,可还没等她彻底服够七天,她和裴湛宁就分手了


    就这样,直到分手前夕,他也依旧时不时会出现“迟泄”,不知道现在还是这样么?


    期间,她也不止一次劝过哥哥,说和他一起去男科看一看,但裴湛宁没当一回事。


    “哪方面的事儿?”眼下,裴湛宁问。


    “就是,你该去看看男科。”明徽说。


    一个女人空口白牙,忽然叫一个男人去看男科,这话语,这么听着怎么令人误会。


    裴湛宁低笑了一声,眼神直勾勾看着她,瞳仁里光华流转,很有几分诱惑。


    他反问:“嫣嫣觉得我不行?那晚上还没满足你?”


    “不是这个”她弱声,脸都红了。


    “是指你之前不出的事儿。”


    裴湛宁收起那点吊儿郎当,正经起来。


    视线里,他的妹妹脸蛋红红,可神情却很认真,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种奇异的明亮。


    很软的,他一颗心被触动了下。


    明明她那么讨厌提及从前,恐怕也不愿回想,但关乎他的健康,她忍着害羞也会提。


    “不用看。”他说。


    “怎么不用?你就去看看嘛”明徽的语气里,羞涩夹杂着急切,只脸上极力装出镇静。


    明徽觉得这事儿是皇上不急急太监,眼下她就是那个着急的太监。


    但她这不是在为哥哥的下半生幸福着想么?


    再不济她哥也有自己diy解决的时候吧?只要这迟xie的毛病不解决,他岂不是岂不是自己diy都得花更长时间?


    其实,裴湛宁脑子里压根儿没有自己diy解决的想法。他每一次的想要,无一例外都是她勾起的。


    既然是她勾起,那就让她偿还。一笔笔他都记着,也积攒着,等哪天全部还给她。


    “那晚上,我不是都很正常?我的毛病早好了,完全没问题。”裴湛宁挑眉。


    其实那晚太尽情,从来没有那么过,像偷情似的,一夜五次…到后面他某处都隐隐作痛。


    明徽被噎住。“可你你那晚就没有防护。”


    他要是不穿雨衣,当然能出来。但她想要他治戴TT就不能的问题。


    裴湛宁深深看她一眼,似笑非笑:


    “反正我近期又用不上它,治来干嘛?”


    言下之意就是,近期他没有性生活,管它早还是迟泄,都没影响。


    很坏心的,裴湛宁还补充了一句:“我也就在两周前用过一晚上,其他时间都用不了,也没有用的机会。”


    明徽一听,耳垂红得像染了血晕的美玉,被斜照进来的阳光一映,几近透明。


    两周之前他“用”了小湛宁,是给她用的,大大的,挤满她,充实到颤栗。


    哥哥话语里的意味太明显,几乎就是直白地告诉她,除了她,他不会再睡别的女人。


    难不成他以后也不会再用了么?不会再睡别的女人?


    门诊大厅里,来就诊的患者渐渐多了起来,和熙攘的人群擦肩而过,明徽想到他们竟然在聊如此热辣、大胆的话题,她心底泛起一股隐秘的感觉,隐约察觉到有什么泌出,幼滑透亮。


    明徽懊恼,觉得自己回去又要换一条新的内裤。


    她像只傲娇小猫似的,瞪他一眼,“闭嘴,不许再提。”


    裴湛宁眉毛一挑,不再提了。


    到了电梯口前,他再度开口:


    “你先去把血常规和腹部彩超做了,然后拿这张卡去外科楼吃早餐。”


    他对她前面那句“我自己去检查,你走开”权当没听见,而是按照他的安排,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


    “好。”


    明徽闷闷地应了一声,手里多了一张他的职工卡——他塞给她的。


    来到抽血台,按照护士吩咐,她把象牙白真丝衬衫的长袖捋起,露出一条光裸、纤圆的胳膊,肘弯处的肌肤细腻白皙得好似透明。


    她有轻微的针头恐惧症,针扎入肌肤总觉得很疼,眼见护士把又细又尖的针头立起来,要扎进她血管里时,不知看还是不看,心底恐惧地等待着针头扎破肌肤的一瞬——


    这时,世界黑了。


    裴湛宁的大掌从后罩住了她的视野,他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耳尖:


    “嫣嫣,闭眼睛,别看。”——


    作者有话说:裴哥迟泄确实是种病,病因就是他异于常人,阈值太高。徽徽以前太青涩了,不一定全部都能满足哥哥,但她带给哥哥的已经很极致了,如果没有徽妹,哥哥很有可能是个,嗯,一辈子老处男。等他们复合之后裴哥这个症状会消失的。


    徽妹:(担忧地)哥,你治治你的毛病吧。


    佑哥:反正用不到,不治。


    徽妹:


    佑哥:如果你给我用用,我立即请专家来会诊。


    徽妹:你想得美,滚。


    昨天发出来的有话说让宝宝们误会了,徽妹已经到医院体检了,但这里的情节我想展开写的比较多,还没这么快写到她发现自己怀孕这周周五之前定然是能写到的,辛苦宝宝们追更了隔一两章给你们发小红包


    元宵快乐呀宝贝们


    第25章 吃醋


    明徽乖乖地听他话, 闭上了眼睛。


    他就是有这样让她心安的本领,能够让她放心地合上眼皮。


    疼还是疼的,像被口器很尖利的蚊子叮咬, 但哥哥覆在她眼皮上的手掌好温暖,她甚至能用眼皮去感受他掌心的纹路和曲线。


    等她抽完血, 裴湛宁也要去心外科巡房了。


    明徽独自排在腹部彩超的队伍里, 看他匆匆朝电梯口走的背影,心底隐约浮起一个疑惑:


    他不会知道她怕针头,所以特意陪她抽完血, 才去忙他自己的事吧?


    明徽做完腹部彩超出来,听见其他体检者议论“该去哪里吃早餐”、“对病人开放的一食堂已经很拥挤了”;“不会要去外面吃吧”。


    他们都在发愁自己早餐的着落, 而她能够轻快地穿过他们, 去找哥哥, 去教职工食堂。


    有个在医院系统就职的哥哥就是好。


    而且,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裴湛宁就职的407医院,她很期待看一看他的工作环境,了解多一个面向的他。


    她按照哥哥的吩咐,来到外科楼第18楼,用他的职工卡刷开门禁,穿过走廊, 迎面就是食堂了。


    裴湛宁恰好巡房结束,两人在食堂门口汇合。


    “这是面食窗口, 那儿是卖包子的,各种包子都有, 酱肉包和叉烧包挺不错。”


    他知道她早餐喜欢吃包子,多介绍了几句。


    明徽“嗯”了一声,拿起两个端盘, 将其中一个递给他,他接过。


    这对儿兄妹,男的颀长英挺,女的高挑有致,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格外出挑,吸引眼球。


    不少医护人员已经通过导诊台小护士发的群聊,得知裴医生带自个儿妹妹来体检,便一路用目光看着他们。


    裴湛宁和明徽从来都是人群瞩目的焦点,也习惯了周遭人的注视,若无其事地挑了早餐后,裴湛宁带着明徽来到他们心外科的餐位。


    “裴sir早。”


    “裴医生早。”


    餐位上的人热情地和裴湛宁打招呼,他漫不经心地对他们点头,扯过湿巾把油腻腻的位置擦了一遍,对明徽说:


    “坐。”


    瞧见裴湛宁对他妹妹的呵护举动,他手底下带的几个住院总医师,霎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眉弄眼起来。


    唐松林抱着不怕死的心,把自己餐盘往旁边一端,嚷嚷:


    “宁哥,我这儿也油,给擦擦。”


    裴湛宁瞅他一眼,赏他一句:“滚。”


    整排长长桌位上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霎时活跃。


    裴湛宁见怪不怪,自顾自夹着包子送进口中。


    有人起了个话题:“上周六那台手术幸亏宁哥回来,病人心包填塞,颈静脉都鼓起来了,还好宁哥在场,又给病人开胸找到了出血点。”


    “是谁负责的手术?连出血点没处理好就敢关胸?”


    “我劝你们还是要精进下技术,别老依赖宁哥擦屁股,人宁哥忙得连谈恋爱时间都没有了。”


    “他不需要谈恋爱好吧,有些人以身许国,我看宁哥要以身许心外科。”


    在吵吵嚷嚷的说话声里,裴湛宁抬眸看着明徽,反驳了最后一句:


    “还好,他们说得太夸张。”


    “”


    明徽感觉,这反驳像是说给她听的。


    尽管食堂的酱肉包很香,但她闻见一点儿油腥味就觉得反胃,便夹起素菜包,就着豆浆一口口吃下,同时饶有兴致地听着同科室人员闲聊。


    她忽而发现,在裴湛宁没来之前,大家各聊各的,要么聊娃的学习,要么聊病人难搞;


    但裴湛宁来了,他们的话题就围绕着他展开了,开他的玩笑,讨论他周边发生的事,所有的一切都以他为核心。


    看得出来,哥哥是科室真正的灵魂人物,她哥哥就是很厉害,她真为哥哥感到自豪。


    同事们先前还碍着明徽是超级大美女,很有距离感,但眼下见她吃着包子,吃得腮帮一鼓一鼓,莫名觉得她亲民起来,和她打招呼:


    “你就是湛宁的妹妹啊?”


    “你们兄妹俩颜值都好高,吃这食堂还吃得惯吧?”


    明徽咽下包子,礼貌地点头。“这伙食挺不错的。”


    护士长见她这么好说话,笑眯眯道:“你叫啥名?”


    “明徽。”


    “裴明徽?”


    “不是,我姓‘明’,单名‘徽’。”


    “我们没血缘关系。”


    这时,裴湛宁冷不丁插一句进来,又强调了一遍。明徽简直想扶额。敢情她来他们医院体检,不到半天,整个医院就都知道Dr.pei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了。


    她朝他狠狠飞去一把眼刀。


    但裴湛宁老神在在,不为所动。


    “哈哈,高颜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位同事感叹。


    涉及身世背景的话题,他们不便详细追问下去,知趣地打了个哈哈,掩过去了。


    “噢,裴医生在他朋友圈宣传的珠宝作品,就是你设计的?”有个定了珠宝的女同事认出明徽。


    “是我本人,你在我这里定了一枚女戒,对吗?”


    三言两语,两人话题打开了。


    女同事激动地阐释了一番“我想要个什么样的戒指”,见明徽耐心倾听,最后还解释哪些效果能实现,哪些不能,她对明徽心生好感,也有意和她拉近距离,便道:


    “我比你大,我叫你妹妹可好?”


    明徽觉得这称呼过分热切了些,但也能接受,便点了点头:“好啊。”


    谁知其他同事也纷纷起哄起来:“裴医生的妹妹,我也叫你妹妹呗。”


    “妹妹。”


    “妹妹。”


    “妹妹。”


    有人起哄有人打趣,男人们的音色有高有低,有粗有低,如落雨般涌进她耳朵,又如一群嘈杂的洋鸭。


    “我也想要这样的妹妹!”


    “去去去,一边儿去。”裴湛宁挑着眉毛,不耐烦地发话了。


    “叫什么妹妹,叫她名字。”


    “哦,明徽。”


    “明徽。”


    又响起一堆洋鸭嘎嘎叫的嘈杂声音。


    “明徽妹妹。”有个戴黑框眼镜的小青年不死心,笑嘻嘻地在明徽后加了“妹妹”二字。


    裴湛宁坚决摇头:“不行,就叫明徽,不能有妹妹二字。”


    “哇哦~”小青年夸张地叫,“没想到宁哥对妹妹这个称呼也很有占有欲哦。”


    “妹妹这昵称,只有做哥哥的能叫,是吧?”另一个医生附和。


    裴湛宁撇了下眉毛,没说话,懒得搭理他们。


    明徽轻揉着被洋鸭们“蹂躏”过的耳朵,很想管管裴湛宁,管管他这令人发指的占有欲。


    不过就是“妹妹”这一个称呼而已,他用得着如此在乎?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管,也不好管;只能好笑又好气地想,恐怕不出半日,和“没血缘关系”一同扬出去的,是“裴医生是个妹控”。


    这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


    “食堂吃来吃去就这几样,没劲,像给人吃的么。”


    “昨晚刚值完夜班,今早看到食堂这么难吃的包子,连辞职心都有了。谁安排的夜班表?还给不给人活了?”


    听着这大声抱怨,医护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心照不宣地写着:瞧,二代来了。


    医院这地儿二代还不少。眼下这位发牢骚的二代是魏野,魏院长的儿子,临床医生,家里A8起步,目前正在心外科轮转。


    别人来医院是上班,魏院长儿子来医院就是体验人间疾苦了。


    魏野这抱怨的语气,也摆明了在指桑骂槐:他就是昨晚值了夜班,今早来这抱怨来了。


    大家默默闭紧嘴巴,谁也不想在这时候得罪太子爷,同时在心底吐槽:值夜班的又不止你一个,我们值的夜班可比你多得多。


    “夜班我安排的,科室规定,每人每周轮一次夜班,没有到你这儿就特殊的道理。”


    “要是不想干,就回去和你爹说,收拾铺盖走人。”


    “嫌食堂菜难吃,就叫你爹拨经费,嘴上放干净点儿。”


    裴湛宁一一回怼魏野的抱怨,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给魏野一个,人也懒散地窝在座位上。


    “”


    魏野一听是裴湛宁排的值班表,霎时傻眼,没辙了。


    他虽牢骚大、指桑骂槐,可也清晰地知道谁能拿捏、谁不能拿捏,就比如裴湛宁,是他万万不能拿捏的。


    而且,他对裴湛宁还有隐隐的歆羡、巴结意味在里头。


    谁让裴湛宁家世好,人还厉害?


    以强者为尊,这是魏野自认为的“社会丛林弱肉强食法则”。


    富二代能屈能伸,霎时换了副语气。


    “早说啊,是宁哥你的安排,我乖乖做就是了。我哪敢和我老子说我不做了,他能扒掉我一层皮。我就是昨晚上睡少了,今天情绪不好,宁哥,你可千万别去我爹那告我状啊。”


    裴湛宁掀了掀眼皮,不可置否:“看你表现。”


    魏野苦兮兮着一张脸。他光顾着嘴上爽,怎么忘了他爹特意和裴湛宁说要看紧他的话了?


    还没等酝酿好说辞告饶,魏野忽而瞥见,裴湛宁对面,坐了一位长相清绝艳绝的佳人。


    皮肤白、身形高,脸蛋超绝,就这么随意地坐在塑料座椅上,稍稍前倾着身子,能看见她蓝色牛仔裤裤头围着细腰,往下是饱满、倒心形的臋。


    魏野那眼神,霎时就像见着了绝世珍宝,有了光。


    他暗恨自己嘴快,早知道刚才别抱怨了,平白在大美女面前暴露自己暴躁嘴碎的一面。


    恰好明徽这时也吃完早餐,对裴湛宁道:“哥,我吃完了,继续去体检。”


    裴湛宁:“好,你中午还来这儿找我。”


    明徽转身走了,她每走过一排座位,就有人偷偷在背后目送她。


    魏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挪到裴湛宁座位旁:“宁哥,我刚刚听见她喊你哥,她是你妹妹?”


    “嗯。”


    对同性这种看见明徽就满眼发光、立即过来和他打听的行为,裴湛宁早已见怪不怪。


    “你妹有男朋友没有啊?”魏野搓搓手。


    “宁哥,给她联系方式我呗,好追吗?”


    裴湛宁深深看他一眼:“她五年前早就有男朋友了。”


    “五年前”这个节点,恰是他和她谈恋爱的开端。


    他不提她如今的男朋友是赵曦和,却提他和她五年前的恋爱,并且语焉不详地模糊了他们早已分手的事实。


    “操,有男朋友了。哪个孙子这么有福气。”魏野骂骂咧咧骂了一句,想起明徽那冷如霜雪般向他投来的一瞥,心痒得不行,腆着脸说:


    “有男朋友,也不是不能追。”


    “”


    裴湛宁暂且放过他骂孙子的这句,否定道:“你追不到她,别费力气了。”


    “她很难追?”魏野傻眼了,不得不掂量起自个儿的斤两。


    “难。”裴湛宁拉长了语气。


    “有多难?”魏野还是不死心,追问。


    “家产至少这个数,因为我妹自己就很有钱,比她穷的男人,她看不上。”


    裴湛宁朝魏野比了“10”这个数字,A10,即家产达到10亿级别。


    魏野倒吸口冷气。


    如果说追别的女人要家产10位数,魏野肯定嗤之以鼻。


    但放在明徽身上,他深信不疑。因为裴家很有钱,而且,明徽这种大美女,虽穿着简约,但极有贵气,一看就是家里绫罗绸缎养着的。


    魏野当惯了有钱人,也一直对外炫耀自己的家世,现在却真心实意地感到了挫败。


    “追她还得验资么,她哪里花得了这么多钱?”魏野垂头丧气。


    裴湛宁凉声:


    “得验。资产低于11位数,我们也不放心她嫁,那叫嫁进狼窝里,万一她受委屈怎么办?”


    “她背爱马仕的鳄鱼皮和鸵鸟皮,喝的是比弗利山庄90H2O的水,平时要去巴黎看秀,到澳洲度假,鞋子只穿Jimmy choo和Charlotte Olympia,你确定你养得起她? ”


    魏野嘴巴张了又张,瞠目结舌:“听起来,你妹这么拜金?”


    裴湛宁短促地笑了声,似乎觉得这形容很好笑。


    “拜金?这在我们家不叫拜金,叫,享受生活。”


    他特意把“享受生活”四个字说的很重。言下之意就是:不能让她过这种生活的男的,滚,别挨她身。


    而且他话还没说完。


    “我妹的享受生活还包括,看高定服装show,模特身上衣服,看上哪件买哪件;玩玩高珠,拍卖会上看顺眼了就买下来,一场花掉一千万。”


    “你说她怎么花得了这么多钱,就是这么花的。”


    “”


    高珠,高级珠宝。


    魏野觉得自己胸口又中了一箭。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如此贫穷。


    “那她人性格怎么样?性格上好追吗?”


    魏野还是没死心。


    “难追,特别难追。她脾气大,小性子多,还有起床气,情绪阴晴不定。没几个人受得了。”


    裴湛宁语气非常肯定,但唇角一丝笑意若隐若现,隐隐透出宠溺。


    最后,他言简意赅地总结:


    “总之你够不上,别白费力气。”


    他说完就端起餐盘走了,留魏野呆怔在原地,顶着黑眼圈发愣-


    中午12:00-下午2:00,是医护人员休息时间,体检中心窗口陆续关闭,来体检的人大多有项目没检完,只好坐在长排铁椅上把这俩小时熬过去,等窗口再开。


    明徽做完胃功能检查,打开手机,看到裴湛宁发给她的消息:


    「你项目检查得怎么样了?还有几个没做?」


    「中午我还要出诊,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你就拿着我的职工卡,自己去食堂,1号窗口的红烧排骨、2号窗口的杭椒牛肉,味道都不错。」


    「你自个好好吃饭,谁和你说话都别搭理。」


    「吃完来我办公室,我带你去休息。」


    哥哥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连体检中午她没地方休息都有考虑到。


    明徽回他:「项目就差妇科内检和胸腹CT了。」


    「好,我自己去食堂。」


    她去食堂,原本想点哥哥说的红烧排骨,但来到红烧排骨窗口前,一股油腥味叫她想干呕。


    好在杭椒牛肉的油腥味不重,她要了这道菜,另外再点了道清炒菜心、一道西红柿炒鸡蛋,依旧端去心外科就餐位置吃,几个早上就见过的医护人员和她打了招呼,她也回应了。


    明徽快吃完饭时,“啪”地一下,有个女孩将餐盘撂她旁边,拍了拍她肩膀:


    “你叫明徽,你就是湛宁哥哥的妹妹啊?”


    拍她肩膀的女孩是宋依湄,眉眼精致,唇上点了樱花唇蜜,上身紧身钩织毛衣,下身一条铆钉包臀裙,长靴,还做了粉色玻璃珠猫眼指甲。


    从头精致到尾,在其他女医护人员清一色的素雅长裙衬托下,格外显眼。


    “嗯。”明徽淡应了一声,表情有点冷淡,“湛宁哥哥”这个称呼,她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不仅仅裴湛宁对“妹妹”这个称呼有占有欲,就连她,对“哥哥”也有占有欲,不喜欢外面的女孩子喊裴湛宁哥哥。


    这女孩太自来熟,一开口就是“湛宁哥哥”。


    她听宋依湄喊得亲热,甚至冷笑般想“姓裴的,你到底有几位好妹妹啊”?


    “我想问问你,你哥他、他生日在几月份?他平时喜欢吃什么东西?”宋依湄不大会看人脸色,直接开问。


    明徽抬眸望过去,只见宋依湄精致的脸蛋上,神情凄楚又苦恼,浮着一种“可望不可即”的哀伤。


    她心底好似被一缕柔柔的水草猛地碰了下。


    这是暗恋一个人暗恋到极致,才会有的神情。就如19岁时的她,每每提及裴湛宁时,也是这般凄楚、哀伤,苦恼,觉得哥哥就如天边月,镜中花。


    尽管对宋依湄有共情,但心底的占有欲阻止她,让她不乐意透露更多哥哥的私人信息,委婉道:


    “抱歉,我也忘了他生日几月几号了。至于爱吃的菜,他好像不挑食。”


    “好吧。”宋依湄失望地叹气。


    这些问题她也多次追问裴湛宁了,可他从来都不理她,她想知道他的生日,就这么难?


    “那你知道湛宁哥哥哪方面的消息?都告诉我,什么消息都行。”宋依湄强打起精神。


    “”


    这下,明徽为难了。


    “嫣嫣,你过来。”


    这时,耳边响起裴湛宁叫她的声音,她抬眸,看见他站在两排餐桌开外,表情隐隐带了些不耐。


    宋依湄看见他过来,简直跟粉丝看见偶像一般,“唰”地一下起身。


    “宁哥哥!”她热切地喊他名字,那亮晶晶的小眼神,简直像一只看到了坚果的小仓鼠。


    然而裴湛宁理都没带理她,对明徽一抬下巴:


    “你给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佑哥:妹妹这个称呼也是我专属的,谁也不准叫。


    徽妹:你


    佑哥:我就是你口中那个很有福气的你大爷,但是是五年前。


    日光哥:你们都以为我是那个很有福气的孙子,但其实


    佑哥:我资产有A11,妹妹可以嫁我。


    佑哥:这一天天的,想来撬墙角的小子真多,看我不把他们赶跑。怎么天天有人觊觎我家嫣嫣?


    徽妹:破案了,我说我怎么没人追,原来是我哥在外面说我难养


    佑哥:要这么多人追你干啥?都烂桃花。


    这几天章节都比较肥,很快就能更到徽妹知道自己怀孕啦!(南的存稿箱在飞速变薄明天那章能来早的宝宝尽量来早,晚了部分会被口口嘟


    第26章 噩梦


    总算裴湛宁解围及时, 明徽不想和宋依湄多待下去,对她抱歉道“我吃完了,我先走”, 就拎起包包,端起餐盘起身。


    裴湛宁话不多说, 直接接过明徽手里的餐盘, 拿到回收处。


    宋依湄怔怔看着裴湛宁英挺的背影走远,注意到他替他妹妹端餐盘这种细节,眼圈又委屈地红了。


    如果有一天, 裴湛宁也能帮她端餐盘就好了。宋依湄还是不甘心,气鼓鼓般想:


    难道是她魅力还不够大?


    怎么湛宁哥哥还不把她看在眼里啊?


    她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哼, 再也不喜欢了。


    可是, 只要看裴湛宁一眼, 她就忘不了他,放不下他。


    裴湛宁那眼神,多危险啊,像深渊一般;有时又带了几分匪气,像战乱年代海上航行、黑旗猎猎的大海盗,乌黑眼眸漫不经心地瞥过来, 好似在考虑是否劫掠邮轮上的良家少女。


    她就是被他的眼神,深深劫掠了-


    “她刚才对你说了些什么?不是告诉你, 一个人好好吃饭,谁也别搭理么?”


    等走出食堂, 裴湛宁开口,语气中隐隐有训斥。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宋依湄。


    明徽见他一开口竟然关心别的女孩子都说了什么, 心底也酸得不行。她哥哥是行走的男魅魔吗?真是招桃花,她连在食堂坐下来吃饭都能遇见一朵。


    她心底也吃醋到不行,瞪着黑白分明的双眸,气哼哼地回嘴:


    “你想知道她说了什么你问她啊,问我做什么。”


    “还有,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在医院就光认妹妹了是吧?”


    裴湛宁把手一摊:“我这不是不想让你听到她的胡言乱语么?还有,这么多年了你不了解我?你几时”


    几时见过我身边有其他女生?


    裴湛宁刚回了半句,忽而停下,着意回味她方才的语气,那语气夹枪带棒,好似还有淡淡的酸醋味。


    明徽她吃醋了么?


    他原本对她有几缕不满,这下连那不满也去了,唇角重新勾了起来,语气酥哑:


    “我这不是,关心你从她那儿听到了什么胡言乱语。”


    “”


    明徽瞅着他似勾非勾的唇角,薄薄眼皮下,眼神透出几许嘚瑟和满足,还像个一下课就抱着篮球冲去操场的男高中生。


    她知道,她方才小小的醋意,一定被裴湛宁察觉到了,所以他才会如此嘚瑟。


    她暗暗咬住唇。


    恨他眼神如此锐利,恨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透明人儿,动不动就七情六欲上面,被他轻而易举地看穿。


    见她不说话,他面对着她,倒着后退,心情很好地解释了句:


    “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你向我解释什么,我又没问你。”明徽还是气鼓鼓的。


    说完她更后悔了。


    这语气,这口吻,简直更欲盖弥彰,更像她吃醋了。


    显然,裴湛宁也察觉到这点,闷闷地笑出声,他笑起来像一听被拨开的易拉罐可乐,透明气泡密集地上浮,颗粒感轧满 。


    霎时,走廊里好几个医护人员朝他看过来,眼神中有惊奇和惊艳。


    “”


    明徽说多错多,干脆闭嘴,像头发倔的母狮子,闷头往前走。


    不,她绝对不能让哥哥察觉到,她对他还抱着男女方面的幻想,否则,这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关系,又变得摇摇欲坠。


    像被雨水浸泡、侵蚀了的老宅粉墙,墙角生了一圈苔藓,轻轻一推,就轰然倒下。


    裴湛宁带着她,从外科楼后门走出,穿过停车场,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居民楼七层楼高,外露的电线,粗砂粒抹就的墙体,在风吹日晒之下显出褐黄色。这里头全是一户一房的小公寓,给医生们中午休息用的。


    裴湛宁平时上班,不回老宅不回鼎尊府,住的最多的反而是医院公寓。


    明徽跟着他上了三楼。


    这是一间小长方形的房间,异常干净整洁,左侧靠墙是一面书桌,书桌下是电脑主机,书桌上一面55寸超大液晶屏显示器,他平时拿来看论文。


    明徽瞥见靠窗口处一张单人床,脚步有些迟疑:“就一张床,怎么午休?”


    裴湛宁:“床给你睡。”


    “这不太好吧?”明徽小声。


    一想到要睡在哥哥的床铺上,这床铺还有他的温度和气息,光是想想,她就头皮发麻,双蹆发軟,哪儿哪儿都酥了。


    “有什么不太好的么?”他偏头看她,笑得意味深长。


    “太亲密了。”


    他挑眉:“得,别装了。比这更亲密的事,我们又不是没做过。”


    确实,对过去的他们而言,睡彼此的chuang根本不算什么。


    ***


    ***


    不是他们生性银荡。


    而是在那样一种被伦理束缚着,始终要分开的境地下,他们的日子像是偷来的,有今夕没明朝,他们绝望地,亲密更亲密,恨不能把自己糅进彼此的骨血中,以这样激烈的方式来传达“爱”。


    裴湛宁又提起从前,用的还是这种熟稔的语气。


    明徽脑中警铃大作,呵斥他:


    “停,不许提。”


    但是不提,他们也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地知道,他们有多银荡地为对方作过这些。


    这就是令明徽感到棘手的地方。


    最难熬的不是亲口和他说“最后一次放纵,我们好好做回兄妹”,而是在那之后,处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日日夜夜,面对彼此的时光。


    他们做不成恋人,却也做不成兄妹。


    裴湛宁很无所谓地,舌尖在两片薄唇间一碰,没再说什么。


    明徽索性装出坦荡样儿,大大方方上前掀开他叠得方正的淡蓝格子被,对他道:


    “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嗯。”


    “我睡了你的床,那你睡哪?”她问他。


    “我趴在桌子上睡。”裴湛宁指了指书桌。“我不一定睡,可能看看论文。”


    “”


    中午不午睡还看论文,真是卷王了。你同事知道你这么卷吗有没有集体控诉你?


    明徽觉得好笑又为哥哥骄傲,在心底暗自吐槽他一番,正要一屁股坐在他榻上时,又想起她在体检中心待了一上午,臀部坐在金属长椅上,恐怕沾了不少病菌,犹豫起来。


    回家不换外裤不能坐床上,这几乎是他们家的一个共识了。


    显然,裴湛宁也意识到这一点,打开角落衣柜,拿出一件他的淡蓝色男式睡袍,递给她。


    “就没有别的?”明徽敛着鸦睫,语调犹豫,伸出的葱白手指,欲接不接。


    “爱要不要,那你穿现在这套睡。”


    裴湛宁显然不满她挑三拣四,语调凉凉。


    “要。”


    相比起穿着染病菌的衬衫和牛仔裤睡她的床,她宁愿换他的睡袍。


    明徽赶紧接过睡袍。


    裴湛宁这才满意,随后转身出了门口,为她带上门。


    她深深地呼吸,盈盈锁骨起伏。随后解开衬衫的纽扣,一粒粒褪下,再拉开低腰牛仔裤的拉链,从牛仔裤里剥出两条细白优美的长腿。


    在哥哥的单人宿舍里换衣裳,虽然他退出去了,但她总有种被他注视的感觉,他的目光寸寸落在她身上,勾勒她的曲线,侵吞她。


    可能因为,这是哥哥的领地吧。


    他的睡袍上有洗衣液的皂感香调,洁净温暖,布料里还浸入了他的荷尔蒙气息,独一无二,是独属于男人的味道,闻着叫她迷恋而安心。


    她小心翼翼地交叉双手,自己抱住自己,就好像被哥哥抱住。


    “好了吗?”


    裴湛宁已经在门外催促她了。她赶紧检查了下睡袍有没有系好,口中应声:“好了好了。”


    他推门进来,扫她一眼。


    只见床边坐着的少女,他的睡袍对她而言过于宽大,饶是扣上最上方一粒贝母扣,领口依旧露出伶仃的锁骨。


    睡袍底下,她足踝交叉,肌理细腻白皙,拘谨地交叠。


    似乎他走上前,粗蛮地将她推倒,扯开她系带,用膝盖頂开她双蹆,就能再度品尝她的隐秘。


    裴湛宁喉结深深滚动。


    他杵在那儿久久不动,直到她躺下,拉起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副青丝撂在枕畔,丝丝缕缕。


    明徽昨晚熬了夜,今天又起了一大早,她是真困了。


    哥哥的床铺盈满他的气息,香味淡淡,被褥蓬松,令她安心得犹如回到自己的小窝,舒服地睡过去。


    不一会儿,他听见被褥间传来她绵长、均匀的呼吸。


    而他,顶着剧烈的昂起,中午很难再睡着了。


    若无其事般,裴湛宁放轻脚步,走到书桌前坐下,摁开主机,调亮屏幕,滚动无声鼠标,捡起昨日剩下的论文,继续阅读,目光凝神而专注。


    这是“借知识”来“灭人欲”-


    迷糊中,明徽感觉到,被子被人掀开了。


    掀开被子的shou很御,旋即拢上她纤细的偠,将她睡袍的系带拉开,她姣好的酮体显露无疑,被他一寸寸覆上,她很困,不安地想要醒来,眼皮却像黏了胶水般沉重,怎么睁都睁不开,犹如在做着困兽之斗。


    炙热呼吸喷洒在她耳心,她听见哥哥是嗓音,酥哑得像拧开的一罐可乐,颗粒感十足:


    “睡我的牀,就没料想到这样的后果?”


    “你真敢啊,嫣嫣。你在玩火。”


    她陷在泥泞里,醒不过来,半推半就地被他頂开膝盖,而他衣冠齐整,衬衫纽扣扣到喉结下方,只解开了皮带,对准,陷入一片柔軟滩涂里。


    他衬衫的下摆硌着她了,又被他徂暴地卷起,干脆将衬衫下摆的一角叼在唇中,愈发地剧烈。


    是哥哥在对她行qin兽之事。


    那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像飘在半空中,灵魂在往下坠落,道德底线也在下坠,肮脏的罪恶感反而裹挟出无与伦比的kuai美,她沦陷了,四肢百骸都绵酥了,成了肆意让他搓圆捏扁的一团。


    “砰砰砰”,有人在门外敲门,爷爷那沧桑的嗓音响起:“佑佑,嫣嫣,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给爷爷开门!”


    “快开门,不然我叫瑞伯砸了这门。”


    她既紧张又害怕,不住地回弹收缩,将他往外推,哭着求哥哥“你放开我吧,爷爷要来了,他要发现了怎么办”,可哥哥置之不理,好像天地毁灭了还要继续,反而附在她耳边“嫣嫣,你yao得可真僸,你要挵似你哥哥么?”


    “你这小sao货,你叫哥哥怎么停?”


    在这关键时刻,她越是急切地想和他分開,就越是分不開,像她在乡下见过的正处在春天期的公狗和母狗,在这过程中会出现锁结现象,公狗卡合在母狗之中。


    他充血膨涨,而她紧紧xi附。


    一眨眼,爷爷发怒的叫喊声不见了,可她的肚子却一日日地大起来,鼓起来,鼓得像个西瓜,里面住了个胎儿。


    她拼命地想将肚子藏起来,可怎么也藏不住,肚子反而日渐其大。在黑白灰线条的裙子下鼓出。


    她顶着大肚子,日日惊恐,跪在裴家宗祠。祠堂之上,牌位陈列,裴家先祖们的眼睛犹如一盏盏鬼火,阴森森盯着她。


    裴伯礼拿着马鞭审问:“明徽,你肚子里孩儿是谁的?”


    爷爷看她的表情,再无了往日的慈祥、怜惜、亲切,是铁马冰河般的冷,是恨铁不成钢,是恨她堕落、带坏他孙儿的切齿恨意。


    不,她不要爷爷恨她!


    爷爷,对不起,我错了。


    明徽打着冷颤,泪水如柱,太阳穴嗡嗡鸣叫,脑瓜烫到能煮熟鸡蛋。


    她哭到喘不过气,一片冰凉贴在脸颊,绝望中有人将她摇醒,一双温暖坚实的大掌扶住她单薄的两片肩胛骨。


    “嫣嫣,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


    “别怕,哥哥在这儿,在这。”


    “嫣嫣,不怕,哥哥在这儿。”


    梦魇被他驱走。明徽猛地睁开被胶水黏住的眼睛,仍旧惊魂未定。


    她眼睛酸痛,枕头被她泪水濡湿得冰凉一片。


    眼前,裴湛宁正静静注视着她,眼神好似能抚平她心中一切的褶皱。


    他真实得叫她不敢相信,非要伸出手,触碰到他脸颊的肌理,才相信,方才的一切是梦。


    他是引起她梦魇的罪魁祸首,却也是她在心生绝望之际,唯一想要抓住的稻草,唯一想要见到的人。


    明徽腮边还挂着泪珠,却径直伸出手,抚摸上他脸颊,感受到他肌肤的热度,才一点点从噩梦中脱离。


    “方才做噩梦了?”


    他嗓音异常沙哑,也异常温柔,手掌仍托着她的肩胛骨,这动作很亲密,却无一丝欲,满满的全是关怀和怜惜。


    他眼底,映出两个小小的、惊魂未定的她。


    明徽鼻尖漫起明亮的酸意,点点头。


    “嫣嫣方才做了什么梦?”他指背刮了刮她濡湿绯红的脸颊,其上一片烫意。


    “”


    她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要怎么告诉哥哥,她做了个和他有关的梦,梦到他们做。爱,前半程香艳刺激,后半程惊险恐怖,她还怀了哥哥的孩子。


    这个噩梦,像神明降下的惩罚。


    惩罚她这几日心怀不轨,披着妹妹的外壳,在对哥哥做那些只有女朋友才能做的事。


    “我梦到梦到爷爷不要我了。”


    明徽说得含糊,嗓音空灵沙哑,像从茂密的丛林中透出,很遥远。


    成年之后,排除被他在床上弄哭的情况,明徽很少再掉眼泪。


    裴湛宁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哭得要死过去,哀伤的,悲恸的,她的情绪好似都有份量,沉甸甸压在他心口,让他痛她之所痛。


    他用手去摸她的脑袋。


    “傻丫头,爷爷怎么会不要你呢?他可是做梦都想有你这么乖的孙女。”


    他扯出一个笑容,苦笑。


    “可能他更不想要我。”


    尽管她未吐露梦的具体内容,但裴湛宁轻而易举猜出她梦到了什么。


    能让爷爷不认她这个孙女儿的事,就只有一件——他发现他们的“奸情”。


    这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明徽的头顶。她从未摆脱过这噩梦。


    “哥,别说了。”


    明徽摇摇头,不想再讨论这话题。


    她还穿着他的睡袍,几乎是被他半搂在怀中,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层棉被。


    尽管这是一个安慰怜惜性质的怀抱,却也超脱了兄妹间该有的尺度。


    意识到这点后,明徽往后挪了挪,让脊背靠在墙头,好脱离哥哥的怀抱。


    更令她难堪的是,底下黏糊糊的不舒服,她疑心自己做了个春梦,反应来得激烈,早已泥泞一片,薄薄的三角裤盛不住春露,只怕也渗到他睡袍上了。


    呜,好羞耻。


    “哥,我准备起来了。”


    她提醒他。


    这意思是,让他出去门外,她要整理衣衫,将他的衣服换下。


    “你没事了?”裴湛宁细细端详她神色,她方才被梦魇缠身,哭成那样,压抑在喉咙一抽一抽的,呜呜咽咽,可怜得要命了。


    “我没事了。”明徽说。


    她已经过了向他讨要安慰的年纪,少女满腔心事,更不能向他吐露,只能作茧自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又拉远了。


    她刻意为之的疏离如此明显,裴湛宁睨着,唇角撇了下来。


    离开房间之前,他关门,视线再度扫过她。


    坐在他床上、裹着他睡袍的女孩儿,青丝散乱,泪痕未干。


    而她纤细的脖颈,伶仃的锁骨,全都透着一层瓷粉,像很久以前,每一个她被他折腾的夜晚,事后的情状。


    能让她变成这样的梦,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噩梦。


    在噩梦之前呢?她又梦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嫣嫣,做这样恐怖的噩梦,丝毫没想到自己肚子里已经有哥哥的种子了吧。


    佑哥:嫣嫣做噩梦了。不怕,过来抱抱。


    嫣嫣:(哇哇大哭)(投进哥哥怀里)


    下章就是你们期待已久的章节惹!每天抱抱读者的大腿,健康码字一百年


    第27章 发现怀孕


    裴湛宁对明徽的探究欲深到极致, 可她眼神清明,花瓣似的红唇抿紧,像一朵花苞紧紧闭合的山茶花, 他再也不能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痕迹。


    确定门被关上后,明徽将棉被掀到一边, 她跪在垫褥上, 低头,果真看见被单上一小块潮润,像蓝色天空上一朵shi漉漉的云。


    真漏到哥哥床上了。


    她懊恼地咬住唇。


    这感觉, 就像她来月经,在哥哥被褥上留下一块血迹。


    不, 比留下血迹还叫人羞耻, 这块“云朵”清楚明白地昭示着, 她对他怀有的不轨, 以致于只是借他的地方午睡,都发了不可描述的梦。


    她从脚踝处褪下小裤一看,可怜的纯白小三角布料,润得透透的了。


    更遑论,他的睡袍上也沾染了她的shui迹。


    怎么办?


    她多想把他床单扒下来,连同睡袍一齐拿去清洗, 但她又不能这样大费周章,不然就要引起裴湛宁的怀疑了。


    懊恼之下, 她在柜子上发现一只吹风机,犹如发现救命稻草般, 将吹风机插上插座,打开最大档速,对着潮印呼呼吹起来。


    也顾不得吹风机的声音, 哥哥在门外会不会听到了。


    “好了没有?”


    “你快点。”


    湿印短期内吹不干,而裴湛宁却在门外催促了她几次。


    之前哥哥都是很有耐心的人,今儿个怎么猛猛催促她?


    她嘴上应着“快好了快好了”,却迟迟不给他开门。


    直到再也拖延不下去,她才关掉吹风机,将它放回原处。


    再快速地换回衬衫和牛仔裤,走到窗边,“哗”地一下,将湖蓝色窗帘拉开,打开窗户,让清爽的凉风透进这狭小逼仄的屋子。


    准备给他开门前,她站在门把手边又扫了眼整齐的床铺、叠好的被褥和睡袍,还是不放心。


    最好他进来之后,又很快离开这房间。


    脑中念头纷扰,她拧开把手,给他开了门。


    “你在里面这么久,我以为你掉床底了。”


    他一进来,淡淡瞥她一眼,两片薄唇一碰,说话很毒。


    “睡了你的床,这不是得帮你叠被子。”明徽轻咳一声,掩饰般道。


    她站在他跟前,有意无意地,阻挡他往床边走。


    方才太紧急,明徽疑心床上的湿印尚未干透,只能硬着头皮在他跟前转,转移他的注意力。


    “哥,你中午没睡,一直在看论文?”


    “嗯。”裴湛宁淡应了声,看见她来到他书桌前,从一个方正的木盒里捡起一枚刻刀,细细端详。


    这是把平口刀,刀刃截面像一个V字,又钝又亮。


    她记得裴湛宁一直有收集刀具的习惯。


    五岁那年她先认识了他,随后很快认识了他的刀,悬挂在书房,锋利的开刃足以刺死任何人。小小的她看着一把把闪着寒芒的刀具,目睹他用它们剥掉牛蛙的皮肤,怕得头皮发麻——这哥哥不会是个变。态吧?


    随着年岁增长,裴湛宁收集的刀具也越来越多。


    精美分层锻造花纹的大马士革钢刀,原产尼泊尔的戈戈里弯刀,二战时期最为著名的费尔班-赛克斯匕首;鸟嘴式温克勒颈刀


    各型各色的刀具,渐渐将他书房的一面墙填满。


    收藏管制刀具需得到公安下发的许可证,也不知道裴湛宁是怎么弄到证的,偏偏他连收藏刀具都是合法行为。


    勋贵圈子里也有富二代混混,这些混混曾以作弄裴湛宁为乐,裴湛宁平时默不吭声,混混说什么他都置之不理。


    直到混混开始拿成天跟在他身后的明徽说笑,“这小妮子,是他爷爷给自闭症傻子准备的媳妇儿吧”。结果裴湛宁抽出匕首,“唰”地一下横到混子头头的脖子上,将他都吓尿了。


    混子头家是市公安系统的老大,开始查裴湛宁非法持刀,可竟然查不到把柄。


    裴湛宁收藏的每一把管制刀具,都有文物部门开具的文物鉴定证明,而裴老爷子也坚定给孙儿撑腰,这才吓退了这帮混混。


    其实这些刀中的任意一把,敢带出去,带到地铁上,就会被认定为亡命之徒,下一秒就要冲出警察,将携刀之人紧紧按倒在地,用镣铐铐住。


    裴湛宁喜欢他的刀。


    他喜欢刀具趁手,喜欢它们身上钢铁的味道,喜欢它们能切开任何东西。


    就好像他天生要拿刀,天生注定成为心外科医生,以刀作为他和世界对话的工具。


    “这是篆刻用的刻刀?”


    她搜肠刮肚般找话题,拿起刻刀在他眼皮子底下晃。


    “对。”


    “你在学篆刻?”


    她看见,刻刀旁还收拢着木质印床;各种巴林石、青田石、寿山石;砂纸;锉刀;刷子和软垫,甚至还有两方和田玉,质地又柔又润,每一方能顶市中心一套房。


    她记得,三年前裴湛宁是没篆刻这个爱好的,看来这是他新养成的。


    “你平时一般都刻些什么?”她拿起一枚和田软玉瞧了瞧,底部还没刻上字,一片空白。


    “就随便,什么都刻。”裴湛宁答。


    她看到书桌旁放着一个香樟木盒,小巧精致,差不多齐腰高。


    明徽好奇地拎起木盒把手,想看看里头放着什么,谁知木盒刚被她拉开一条细缝,便“砰”地一声。


    裴湛宁手掌落下来,实实压住木盒盖,不给她打开。


    她本来只是随便看看,他却这么藏着掖着,一下子勾起她好奇心,追问:


    “这里头放了些什么?”


    “秘密。”


    “”


    他多说几个字会被自己嘴唇上的毒素毒死是吧?


    干嘛句句都回答得这么简约?


    多说一个字会死啊?


    “哥,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她软声对他撒娇。


    “不行。”裴湛宁一口否决。


    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明徽一怔,抬眸去看他。


    逆着光,她有些看不清哥哥的神情,只觉得他双眸沉得像深渊,是陌生的秘境。


    神秘,陌生。


    这一刻,她不由得想起裴湛宁在大平层里,地下车库满库的豪车、衣帽间里满墙的手表。


    不论是豪车、手表还是眼前这只木箱,似乎都装载了哥哥的一部分,是她所不认识的那部分,是这三年里,她离开他之后,他重新长出的部分。


    她已经,不够了解裴湛宁了。


    想到这里,明徽心中涌起一股失落感,说不清道不明。


    她叹气。“哥,你好像藏了很多秘密,不给我知道。”


    她说出这句话,是想以退为进,看能不能撬开他的话匣。


    哪里知道,裴湛宁淡淡“哦”了声,撇唇道:


    “你不也藏了很多秘密,不肯告诉我。”


    他以守为攻,轻而易举将话题扭转到她身上。


    “”


    这下,明徽只有干笑的份儿了。


    她的秘密可都是惊天大秘密啊。


    比如她与赵曦和在假谈恋爱,这秘密一旦泄露,会将他们目前归于平静和缓的关系,再度打破。


    “哥,两点了,你该出门上班了。”


    兜兜转转半天,明徽终于说出这句。


    她期盼着能将裴湛宁“哄”出门,好让他没机会现在去查看他床铺和睡袍的“异常”。


    “我还不想出门,你要出就先出。”裴湛宁回。


    “你今天下午不用坐诊吗?你不用去看病人?你今天很清闲?”明徽三连发问。


    “晚点才用,我现在还空闲。”


    裴湛宁说着,拧过大半个身体正面面向床,似要往床边走,同时细细端详她的神情。


    明徽眼睫轻颤,目光想要瞟到床上,又被她生生忍住。


    这些细节,全都落入裴湛宁眼中。


    他目光如炬,不肯错过她神情任何一丝变化。


    “看起来,你好像很不愿意我待在这儿。”


    他早就察觉出她的异常了。


    从他一进门开始,她就隔在他和床铺中央,还东拉西扯地找话题和他聊。对着一切,他洞若观火又任其发展,看她能使出什么招数。


    他观察力强、嗅觉敏锐,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房间的异常?


    原本紧闭的窗户大开着;柜子上,吹风机的风口换了个方向,更遑论空气里,有了一丝淡淡的气息。


    独属于明徽的气息,是她动情后的气息,香甜如春露,是独属于她女体的馨香,尽管很清很淡,却还是能被他捕捉到。


    这味道叫他如此熟悉,因为是他以前品尝过多次的,每一次,她被他摆弄成倒挂的小动物般、两旁鼓而饱满如暄软的白馒头,中央露出细窄的一线,他低下去,像渴饮甘露般啜着她,听她无助地发出猫儿似的叫唤。


    那时被他卷进舎间的气息,和此刻一模一样。


    “”


    明徽说不出话了。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自然,哪里知道,这点小心思都能被裴湛宁发现?


    他是福尔摩斯吗?


    “这是我的房间,我就不能在这儿待一待?”裴湛宁挑眉。


    明智揪着他衣袖,软声:


    “我下午还有两个项目要检,我想要哥哥你陪我去,不成吗?”


    到了这临头,她就只能多撒撒娇了,把他弄走了。


    “可以是可以,”他顿了顿,看她眉头从蹙起到舒展,话锋一转。“但有个条件交换。”


    “什么条件?”


    明徽腹诽,怎么连出个门都要交换条件了,哥哥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哪。


    “你告诉我,你方才午睡,究竟梦到了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


    “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他这样问,说明他察觉到了房间的异常,她所做的一切掩饰都打了水漂。或许他已经知道,她溢出的,弄湿了他的睡袍,他的被褥。


    但她能怎么办呢?她只能打死不认。


    “我已经说了,我梦到爷爷不要我。”明徽不耐烦地抿了下唇,手指在手背上挠了挠。


    “在这个情节之前呢?”


    他上前一步,她后退一步。


    男人潇洒的GUCCI黑红二色低帮休闲鞋,对准了女人的裸色方扣单鞋,鞋尖抵着鞋尖。


    “除了爷爷,你还梦到了谁?”


    直到脊背贴上白墙,体感冰凉,明徽才反应过来,她被哥哥逼到了墙角,只消他伸出一只手,抵在墙上,就能将她堵在墙和他之间,让她哪儿都去不了。


    强势的攻击感和侵略感,溢满她全身。


    “说,你梦到我,还是梦到赵曦和?”裴湛宁眸底暗沉。


    明徽一惊。


    这仿佛是哥哥在问她,你究竟梦到谁,是哪个男人让你星眼微饧,香腮带赤?


    是谁这么轻而易举地勾出你的春露?


    但她怎么可能回答他?


    噩梦的后果,还历历在目。


    她选择不回答他,冷冷道:“你让开。既然你愿意在这儿待着,那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先走了。”


    说完,她从角落挤出,越过他就走。


    她拿足了气势,昂首挺胸的,一副不愿被裴湛宁拿捏的贞洁烈女样儿,却不料出来时肩膀撞了下他的手臂,擦过詾部,引起一阵酥痛。


    要死,这几天,她这两处又疼又涨,敏感得要命了,偏偏撞到他,又不能痛呼出声,只能轻轻吸着气儿,背影还要假装潇洒。


    很好,她默默在心底给裴湛宁又记了一笔。


    她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跟上她。


    裴湛宁“砰”地一声合上宿舍门。在这之前,他目光朝着床铺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下午,医院人更多了。


    明徽和裴湛宁坐电梯抵达目标楼层。


    电梯门一打开,她跟在人潮后走出电梯门,看见CT处已经排起了长队,不由得紧走了几步,险些被一个冲出的高个小孩撞到。


    还好,裴湛宁稳稳抓住她上臂,将她拉了回来。


    “慢点,别再撞到人了。”他说,“小心不舒服。”


    “”


    她想说,是对方先撞到我,可听裴湛宁的语气,好似他注意到之前在房间角落时,她怒气冲冲出来时擦撞到了詾口。


    哥哥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她詾疼。


    察觉这一点,她心底涌起的感觉很微妙,让她那两处更麻、更酥了。


    两人一齐朝CT口走去,但没走几步,裴湛宁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唐松林的声音十万火急般传来:“宁哥,快来,六床的病人嘴唇发紫,他家属给他喂饭太多,导致他心衰了,仪器在报警呢。”


    裴湛宁一听,马上说:“成,我这就回去。”


    他简要和她交代几句,让她体检结束去他办公室找她,这才脚步匆匆地离开。


    明徽目送着他挤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向中央合上,她的哥哥挤在人群里,鹤立鸡群般卓然。


    一辆转运床在她面前飞快经过,病人脸色蜡黄,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身上混合着一股氨水味和烧焦羽毛般的气味。


    这味道飘进她鼻端,像激活了她的中枢神经般,让她止不住地干呕。


    她看着匆匆推着病人离去的护士。


    病人身上气味如此之重,她光闻一鼻子就受不了了,那护士们闻了一路,恐怕就更难受。


    裴湛宁平时也要接手这样的病人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来到CT处。照CT的队伍很长,一个接一个弯成S形。


    有护士出来维护排队秩序,告知大家:


    “有女士身上穿着钢圈文詾的,请去旁边的女更衣室换下,再来排队。身上有金属饰品的,务必摘下。”


    “诶,护士,护士。”排在明徽前头的一位马尾女孩,忽而叫住护士。


    “你有什么事儿?”


    “那个,我怀孕两个月了,能照CT不?”女孩儿不好意思道。


    “不行,孕妇照CT可能会对胎儿发育产生不良影响,您快从队伍里出来。”护士将女孩儿请出队伍。


    排在后面的明徽,听见“怀孕”、“孕妇”等词汇,终于,脑子里像被掀开一层雾蒙蒙的白布,意识到了什么。


    她呆立在原地,将这些天她所经历的异常联系了起来:


    酥麻胀痛到一碰就疼的詾部,隐隐坠胀的小復,缩减成小鸟胃般的胃口,吃不了两口东西就想吐,突如其来的疲倦,尿频尿急,频频想蹲坐在马桶上


    以及中午睡在哥哥床上时,噩梦如昭示命运般,她的肚子日渐其大。


    怎么可能呢?心底有个声音一遍遍说着“你不可能怀孕”,而另一个声音却说“你就是怀孕了,你就是怀孕了”。


    怎么会呢?


    她之前从来没有把胃口不好、小腹坠痛等因素往怀孕上联想,就是因为,她自认为没有怀孕的条件。


    怀孕是需要男人的,她又不可能自体繁殖。


    她只在两个多星期前,和裴湛宁有过“疯狂的一夜”。


    那时她还在吃避孕药。


    优思悦的避孕原理是模拟人体激素环境,多环节抑制受孕,就算裴湛宁内了,她也不可能怀孕。


    等等。


    她忽而记起,那天晚上,她先是服用了优思悦,又呕吐了。想到这里,她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搜索“优思悦药品说明书”,手指划动屏幕放大,在密密麻麻的小字里看到那句:


    “若服药内两小时发生呕吐,药物可能未被充分吸收,避孕效果会降低,需要立即补服一片”。


    她脑子里“轰隆”一声。


    当时对着马桶呕吐,她不小心将药片吐出来了吗?


    不自觉地,她把手放到小腹,这儿还很平坦,难道已经有个胎儿住进去了?


    光是想想这念头,就令她不寒而栗。


    未婚先孕,而且怀的还是裴湛宁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好了。


    嫣嫣这个傻女鹅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了呜呜。


    佑哥:告诉我你梦到了谁?


    嫣嫣:不说。


    佑哥:嘴这么硬,小心我亲一顿,看能不能变软。


    嫣嫣:你敢?


    佑哥:你说我敢不敢?


    这么快就到周五了嘤嘤,也算是实现了那句“这周之前徽徽发现怀孕”,看在我这周章节都很肥的份上,咱们下周一见了宝宝们


    第28章 隐瞒怀孕


    明徽犹如木头人似地往外走, 脑海中乱糟糟一片,唯一的念头是这CT不能做了,CT会伤害胎儿。


    只是她不做CT, 又该如何同裴湛宁解释她为什么不做CT?


    他会不会发觉她的异常?


    巧之又巧的是,背后传来护士的清亮嗓门:“不好意思大家, 要做CT的明天再来排队, 刚刚CT机球管损坏,我们正在报备维修。”


    对她来说,CT机坏得正是时候, 她可以以此为借口不做CT了。


    完全清醒冷静下来后,她有种异常强烈的第六感:她就是怀孕了。


    想到这里, 明徽当即在某团送药上下单, 买了一盒验孕棒, 地址填了407医院门诊部。


    二十分钟后, 骑手将验孕棒送到门诊部。


    她如小偷般心虚,左右看看,确定周遭没有裴湛宁的身影,才将验孕棒拿进女厕所。


    验孕棒上,出现交叉的两道杠。


    她心中一沉,又撕开一根新的验孕棒, 继续验。


    直到将五条验孕棒都验完,都是一模一样的两道杠,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就是怀孕了。


    怀的还是裴湛宁的孩子。


    她害怕打开厕所的门,从女厕所里走出去。


    同时, 本能驱使着她,让她想立刻逃离医院,不要见到裴湛宁, 也不想见到爷爷。


    但以裴湛宁敏锐的个性,她今日下午不和他说就直接逃离医院,恐怕只会让他联想得更多。


    无论如何,她要瞒他,不能让他发觉她怀孕了。


    明徽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头发乌黑,脸色苍白,神情却晦败,像一只丧家的母豹,她甚至不敢承认这是她。


    她才25岁。


    怀孕,肚子中孕育了一个小胚胎,这是她前25年的人生里最大的变数。


    孤独地面对有孕的可能,面对子宫内快速成长的小胚胎,她没有一丝一毫初为人母的喜悦,只觉得荒谬,害怕,恐惧。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现实世界也有时间转换器,让她把时间拨回那晚,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最后,她将验孕棒丢进垃圾桶,洗手,将凉水泼在自己脸上,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些,才走出女厕所。


    她太害怕这时候被哥哥知道她怀孕了,明徽想到自己今早上做过的检查,心慌起来,不知道这些检查,会不会泄露天机?


    她拿出手机,一项项地查了起来:“做血常规能不能查出怀孕?”“腹部彩超能不能查出怀孕”?


    还好,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能”。明徽稍稍放心了些,但也有其他担忧:如果她被抽走的血液不是拿去查血常规而查的是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那她怀孕的秘密就被抖出来了。


    但她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发呆。


    她找了个金属长椅坐下,一坐就是一个小时,直到椅面都染上她的体温。


    包里手机震动,她缓缓把手机拿出,看到屏幕上“裴湛宁”三字,心跳先漏跳了两拍。她真怕看到哥哥说“嫣嫣,你怀孕了”。


    她鼓足勇气才划开屏幕,还好一切正常。


    恐怕哥哥也不会想到,吃了避孕药的她还会中奖。


    Z.R.:「你体检做好了?来我办公室。」


    「你早上测的项目已经出结果了,我在后台查看了,大体上很健康,没什么大问题。等下午的项目出来,明天你就能拿到体检报告单。」


    她目光落在“后台查看”四个字上,不知庆幸还是后怕,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做妇科内检。


    万一,做妇科内检,经验丰富的医师查出她怀孕怎么办呢?


    哥哥在催她了,明徽不得不收拾好低落的心情,去外科楼17楼。


    楼层导诊处,靠墙摆着一台台自助缴费机,病人颤巍巍地将卡插进机器中,不时传来嘀咕:“这次抓药怎么比上次贵这么多”。


    在这里,明徽仿佛看见生命的另一面:恹恹的年轻人,疲惫的中年人脸上刻满窘迫的老年人。


    她平日浸泡在珠宝的璀璨色泽、年轻人的活力十足里,在这儿看到人之老去的年迈,经济的捉襟见肘,不免有些唏嘘。


    她暗暗决定,回去好好研究公益捐赠,把店铺每月千分之一的营业额捐给看不起病的普通人。


    明明知道裴湛宁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但她还是抗拒着,不想这么快进去找他,能拖一刻是一刻。


    她拿着门禁卡刷进住院区,想在住院区绕一会。


    不多时,旁边病房里出来一位老爷爷,七十来岁了,黧黑的脸颊,皱纹深如刀刻,胡须像入冬后田垄上枯黄的草茬,身上条纹线衫洗得稀白。


    另一位老人从对面病房走出,两人拉着家常。


    “老邓,你老婆打算找谁开刀?”


    “我就为这件事发愁呢。她冠心病了,经常心绞痛,再不开刀连命都保不住。”


    “主刀医生就选裴湛宁医生,他人虽然年纪轻的,但资历好,可擅长动脉搭桥哩。我看那几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医师,都很佩服他。”


    明徽原本在发呆,谁知从路人口中听见“裴湛宁”三个字,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竖着耳朵偷听。


    脸色黧黑的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起初也和你想一块去了,就找裴医生。但我孙儿在北城读书么,他有同学是读医的,那同学又听他学长说,裴医生当年在北城三院规培,给病人做手术,让病人直接死在手术台上了!”


    说到最后,老人压低了嗓子,但人命关天的事,他说着紧张,音调越起越高,像嘶叫的老鸦般渗人。


    “什么?裴医生还害死过人?是咋回事儿?”


    “我孙子说的哩。说裴医生在北城治死人了,才回的汐京当医生。”


    “那不敢找他医了,怕他给我医死了。本地还有传言说裴医生有自闭症哩,有这害人的病就不该当医生。”


    “就是,自闭症还开刀,我也怕呢。”


    “这传言,你们从哪里听到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劈进他们耳朵,激越如开春时化冰的山泉水。


    两位老人正窃窃私语着,不期然,一位天仙儿似的年轻姑娘跟天降般出现在眼前。


    老人疑惑地看着明徽,拿捏不准她到底是谁,是不是脱下医护服的护士?说人家八卦被抓到,加之自己老婆还在病床上躺着,老人家多少有些心虚,眼神虚飘飘地含糊:


    “就随便听到的。”


    明徽一心维护哥哥。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容许不了任何针对裴湛宁的传言。


    但看到老人衣着朴素,畏畏缩缩站在她面前,神情紧张。他们就是纯粹的、无任何信息判断能力的底层人,也没有退休金保证生活。


    她和这些老人家计较什么呢?


    他们并非有意传播谣言,只是无意成为了谣言传播的助推者。


    她神色软和下来,耐心和他们解释:“在心脏上动刀子,成功率本来就低。病人身体弱,术后护理不好,都有可能导致死亡,这不能说成是裴医生害死他们了。”


    “也就是说,如果裴医生不开刀救他们,他们100%会死,但开刀了还有50%的几率活下去。手术风险是无法避免的,裴医生也不想害人,他想救人。”


    “他真的不是自闭症,那是他小时候庸医误诊了。”


    明徽直视着他们的眼睛,认真地对他们说。


    可两位老人家心虚极了,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她说话。


    他们敷衍地“嗯啊”两句,随即加快脚步回了病房。


    “砰——”


    听着病房门重重合上的声音,明徽心中泛起酸楚。


    “自闭症”这个标签,贴在他哥哥身上,是永远撕不掉了吗?


    他要永远带着这污点,让这污点成为人们攻击他的靶子了?


    只不过是偶尔听了一耳朵病人对哥哥的质疑,明徽就难受得不行。


    旋即想到,哥哥每天都在和病人打交道,这种质疑声,他一天是不是会听到很多遍?


    都说“外科医生是少有的、会因为自己失误而让病人死去的职业”,一台手术,赢就赢下一条生命,输就失去一条生命,哥哥的心理压力是不是很大?


    两个老人甚至都没听她解释就走了,这让她无计可施。


    甚至她对哥哥的维护都没有收到效果。


    但,如果有下一次,她还是会继续站出来。


    只是。方才那位两位老人家,说裴湛宁在北城医院动手术害死病患,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就是因为死了人,他才从北城回到汐京了。


    明徽记得,三年前,裴湛宁确实还就职于北城三院。


    他回到汐京,在407医院就职,是她在美国求学第一时期发生的事。


    为什么在那个节点,裴湛宁放弃了更好的科研环境、放弃了导师穆承山的栽培,放弃优厚的待遇,宁愿从北城回到汐京呢?


    真的只是因为一起医患事故吗?-


    明徽像个游魂似的飘荡了一会,感觉到自己内心的迷惘和恐惧消散不少,不由得好笑,自嘲般想到:


    听一听别人对哥哥的误解,也是有好处的。


    这不,她部分精力被分出来顾着裴湛宁,都没心情思考自己肚子里可能住了个胎儿的事了。


    她内心重新燃起想要更深地了解他医生生活的冲动,不再耽搁,直接绕进职工通道,进了裴湛宁的办公室。


    眼下,明徽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对面满满一面墙,分门别类地放着书籍、科室病历讨论记录册手术方案稿、人工瓣膜和支架产品手册等。


    中央一间大桌子,摆着电脑、可用于播放心脏影像片的阅片灯箱。空白墙上挂了十几面锦旗,浓郁的红底,金线般的流苏垂下,此外还有裴湛宁一张穿军服、佩少校军衔的制服照。


    制服照里,他目光凝视前方,唇角刻着一丝刚毅,腰身勒得极紧俏,浓黑的长眉,眼角上挑的丹凤眼,英俊,充满威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裴湛宁穿军装、佩军衔的庄严模样。


    她是个制服控,可喜欢他穿制服,纽扣扣到喉结下方,禁欲得要命。


    以前两人在私底下时,她求过他“哥哥,穿军装给我看,我要你穿军装抱我”;


    裴湛宁统统拒绝她,理由是“不行,抱着你我会忍不住。”


    “我不能穿着军装,对你做龌龊事。”


    想来,在裴伯礼的言传身教下,他对“军人”这一身份怀了庄严的敬畏感,心底始终有一道准绳,不愿意在做那种事时,将军装上身。


    他脱下军装,才会肆意地亲吻她,抚摸她,狠狠地頂进她。


    而有底线、会拒绝她的哥哥,是多么迷人啊。


    军装照对面,挂了四幅肖像,肖像上的人高鼻深目,皆是心脏外科史上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物,她从小跟着裴湛宁浸淫在医学史中,因此一一将他们认出,约翰·吉本;克拉伦斯·沃尔顿·李拉海;勒内·法瓦洛罗,沃尔纳·福斯曼。


    这四个人既是天才,也是疯子。


    譬如她知道其中那位叫沃尔纳·福斯曼的,直接把无菌导尿管从静脉插。进了自己的右心室。


    他们的求知欲,超过了对死亡的害怕。


    他们觉得自己所要探索的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明徽久久看着他们的照片。


    她想,如果不是先驱已经把路都走过一遍,疯狂如裴湛宁,或许也会将心导管插入心脏,吞下胃管灌冰水。


    某种程度而言,哥哥也是个疯子啊。


    不过哥哥小时候做过的疯狂事儿也算多了。


    明徽非常记得,在10岁那年,为了弄懂“血液如何回流到心脏”,裴湛宁拿弯刀割开了自己左手前臂的肘正中静脉。


    血液疯狂地涌出,他不觉得恐惧,反而瞳孔放大,很是兴奋。


    等明徽推开书房的门时,只见裴湛宁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倒在血泊中,她害怕地尖叫出声,赶紧去找爷爷。


    裴伯礼闻声赶来,弄清情况后大骂一声,赶紧蹲在地上,按压止血。


    那次裴湛宁闯的祸极大,老爷子动了怒,没收了他一整个书房的匕首,命他罚站、面壁思过整整三个月。


    直到现在,裴湛宁左手肘弯处,依旧留下了当年割开肘静脉时的疤痕,淡淡一道-


    裴湛宁看完一拨病人,进办公室来看明徽,那时她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本人类心脏扫描图册。


    她手指点在图册的心脏上,按着左心室,却好似也点在他心口。


    “还要等我一会,这里有黑巧克力。你过来,坐这里。”


    他站在半弧形办公桌后,拍了拍人体工学椅,示意她坐。


    似乎她天生就该坐他的座位、睡他的床。


    明徽走过去,却不坐,只站在他办公桌前。看着他拿出的巧克力,她犹豫了下,还是接过。


    她明明肚子不是很饿,但想到肚子里多了颗小豌豆,还是撕开包装,强迫自己进食。


    裴湛宁看她小口小口地咬,粉红舌尖濡湿了黑巧。


    他喉结滚动着,低声:“刚刚无聊吗?”


    “不无聊。”明徽低头,恰好在他桌面看到住院病历,问:“我可不可以翻开看一看?”


    “可以。”


    她其实想找到那位谣传裴湛宁害死病人的患者家属。循着病房号和诊断日历,她确定下来,患者家属就是六号病房,四床的。


    患者黄桂兰。


    丈夫邓先民。


    “这个病人,家庭情况如何,能做手术吗?”她指着病人名字,问。


    裴湛宁对每一位病人的情况了若指掌,当即回答:“她的冠状动脉前降支近段狭窄大于70%,日常犯心绞痛,她身体不错,受得了开刀。我们开会研讨过,非常建议她做手术。”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


    “病人家庭条件困难,她和她丈夫在乡下种田,两个儿子都在外打工。刨除新农合报销的费用,还需自费四万二。我看病人儿子的意思,是不想出这钱,让他妈继续忍着。”


    四万二。


    明徽平时买一颗珠宝都不止这个价格,但在手术室里,这四万二就能救一条人命。


    “那她丈夫的意见呢,他想救她吗?”明徽追问。


    病人丈夫,就是那位说裴湛宁“坏话”的老头邓先民。


    “她丈夫想治,但掏不出这笔钱。而且,我看他不大信任我。”


    他说“病人不大信任我”时,口吻如此平静。


    就好像他受惯了质疑,这点风霜刀剑,对他来说已不算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她问哥哥。


    “我名下有心脏专项公益基金,我打算让他们申请2万元基金,剩余两万二,让病人儿子去凑一凑,尽快把手术给安排上。”


    “如果病人的儿子不愿意出这两万二呢?你还能逼他们出不成?”


    明徽静看着他。


    她忽而意识到,哥哥不再是只会埋头做科研的科学怪人了,他早已走进人群,去走近人,面对人心,引导人性。


    “对,我就逼着他们出。在他们亲戚来探房时,威胁,施压,我就不信他们抵得过道德压力。”


    “可病人的老公又不信任你,万一你动刀子,出医疗事故了,岂不是要背锅?”明徽又问。


    “他不信任我,我找我导师飞刀给他动,穆承山他总要信任吧?”裴湛宁深深看她一眼,认真道:


    “一位外科医生,不能因为害怕承担医疗风险,就拒绝所有手术。”


    他只开一刀,有可能改变的,却是病人的后半生。


    如果他能通过开刀提高病人生活质量,那为什么要她一辈子生活在胸闷气短、心力衰歇和下肢水肿当中呢?为什么要她时时刻刻面临急性心机梗死的危险?


    “哥,你才不是这么善良的角色呢。你以前才不会这样多管闲事。”


    明徽小声嘟哝了句。


    裴湛宁自嘲:“医生当久了,开始PUA自己了。”


    “听起来,你愿意为这床病人付出更多,这是为什么?”


    “因为,”裴湛宁凝视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其事。


    “因为病人的丈夫,是一位好丈夫,不愿意放弃妻子。冲着这点,我就顺手帮他们个小忙。”


    “”


    在裴湛宁的凝视里,明徽默然。


    曾几何时。


    或许是在那个逃离汐京、在阳城旅馆住宿的夜晚。窗外雪花纷扬飞舞之际,她和哥哥在被褥里赤倮相拥,胸膛紧紧相贴,她和他都是一身的汗,他还在她里面,嚣张地膨涨着,她眉尖蹙紧。


    明明很涩情,却也很纯爱。一滴汗液从她下颌处坠落,滴到哥哥正不断起伏的锁骨,裴湛宁歂着,哑声:“嫣嫣,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嗯?”


    那时她意识还涣散着,似乎整个人都被这极致的欢愉给淹没了,轻颤着,明明很认同哥哥说的这句“一直在一起”,但心底又有个声音反驳:不可能。他是哥哥,总有一天关系要回到正轨。


    她不说话。


    裴湛宁知道她定然又想到未来分开的事了。


    他也年轻,也患得患失。于是他发了狠地蹂躏她。直到她呜咽出声,他才忝着她莹红耳垂,又重复一遍:“我们一直都不分开。”


    “变成老头老太太了,也不能分开。”


    突然,明徽就哭了,眼泪流得很凶。不知道是被他弄的,还是太过伤感,一颗心发了潮,耳边听得哥哥说:“我们要到很老老到牙齿都掉光光,在后院里晒太阳。”


    明徽逼迫自己去相信,用力得点头,说“好”。


    曾几何时,还未变老,她就先当了爱情的逃兵,背弃了他们爱情的誓言?-


    裴湛宁继续到诊室接诊。


    眼看到了下午六点,明徽出到诊室里找他,他正在电脑上整理病历。


    这时,门口“笃笃”轻敲了两声,紧接着传来一个局促的声音:“裴医生,裴医生,您在里面吗?”


    “您进来吧。”


    得了他的准许,一只厚厚的、布满老茧的手推开诊室门。


    明徽看这只手,以为会是一个男人,谁知是一位妇女,敦实的身材极有力量,脸被四月的阳光晒得又干又皱,但头发在脑后梳成马尾,梳得极整齐。


    裴湛宁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跟妇女打招呼:“悦悦妈,您来了。”


    听见裴医生准确叫出她女儿的小名,悦悦妈脸上闪过一丝欣喜,旋即局促地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担忧。


    “裴医生,悦悦过两天就要动手术了,我实在是担心”


    裴湛宁指了指位置,示意她坐,耐心道:


    “您女儿是典型的法洛四联症,我为很多孩子都做过根治术,我向您保证,她的心脏能被修补得像正常孩子一样。等治好之后,她想去哪里玩,您就能带她去哪里玩了。”


    明徽在一旁默默听着。


    她知道根治法洛四联症要疏通肺动脉、修补室间隔缺损,还要进行右心室流出道重建,对技术要求高,属于四级手术。


    现在裴湛宁把这台手术形容得跟吃花生米似的简单,真不知是他对自己技术很有信心,还是单纯在宽慰孩子妈妈。


    “哦”


    悦悦妈想象着孩子彻底治好的那天,手指抹抹眼角,又道:


    “悦悦才五岁,她手术要打麻醉,麻醉会不会影响脑子发育?”


    “不会。”裴湛宁耐心解释,“麻醉对她大脑的发育微乎其微,您尽管放心。”


    几乎每一位妈妈,都在孩子被推上手术台前,忧虑地问出这一问题。


    而裴湛宁,也一遍遍耐心解释着,同样的话,他向不同的患者父母说了成千上百遍,直到把一句话说得淡如白水。


    可未来,还会继续说下去。只要这句话对病人及家属还有宽慰。


    悦悦妈看了看墙上钟表,将手里的大号矿泉水桶放下。道:


    “裴医生,我们乡下人,没啥能送给您的,这些鸡蛋,都是我们家土鸡生的。”


    那矿泉水桶,桶身塑料被磨花,用皱巴巴的透明胶粘了一圈,里头装着一枚枚鸡蛋,蛋壳颜色深浅不一。


    “好,谢谢您。您就放着吧。”


    裴湛宁起身,把她手里的鸡蛋接了过来。


    他接过鸡蛋的那瞬,明徽清晰地听到悦悦妈松气的声音。


    她脸上的局促、不安、愁容少了,好似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悦悦妈再三道谢,离开了诊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明徽看着那桶鸡蛋。“哥,你还收患者送的东西啊?”


    她还以为哥哥不会要,谁知他收下了。


    “嗯。我收了,她会更安心。”


    鸡蛋虽廉价,却礼轻情意重,或许是家属能给医生最好的东西了。


    明徽怔怔瞧着他,鼻尖泛起明亮的酸意。


    总有很多瞬间,让她心中溢出无数对裴湛宁的爱。


    因为,哥哥确实就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从未变过。他总能让她轻而易举地,再度对他心动。


    她见过他在医学生毕业典礼上,黑衣白领,眼神坚定,宣读希波克拉底誓言,从此效忠一生。


    “这样看着我干嘛?”裴湛宁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磕了下,拎起那桶鸡蛋。


    “走,下班了,回家。”


    他在前面走着,明徽跟上他。


    “哥,我来拎。”


    “我来拎就好。怎么,看我当医生辛苦,心疼我了?”


    他脱下白大褂,面对病人时专注耐心的神情随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眉梢的松弛,唇角勾出吊儿郎当感。


    他手臂往前一提,明徽想去拎鸡蛋,却拎了个空,抬眸,撞上他漫不经心的笑。


    “你真心疼我,就对我好一点。”


    “我对你不好吗?”明徽反问。


    裴湛宁三分不羁、三分认真地盯着她:


    “你觉得呢?”


    “”


    好吧,她对他,确实也没有那么好。


    是亲缘关系的阻碍,让她不能百分百地对他好。


    两人来到机械式立体停车库,操作员将黑色库里南放下,两人钻进车里,明徽刚将安全带拉上、系好时,就听裴湛宁问:


    “你下午的CT和妇科内检,都做完了?”


    “”


    听见他这般追问,她霎时有种后退到悬崖边,一脚悬空之感。


    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都没做。”


    “没做?为什么不做?”裴湛宁偏头看她,眸底暗沉。


    “CT机准备排到我的时候就坏了,做不了。”明徽尽量说得理直气壮。


    同时心底庆幸,这CT机坏得可真是时候。


    裴湛宁显然不相信她说的,他一手把住方向盘,另一手掏出手机,找到体检中心主任问了问。


    果真,CT机坏了。


    库里南恰好堵在医院出口,后面喇叭声响个不停。


    裴湛宁拧眉,将车开出去。在等红绿灯时,他重新看过来,目光多了一丝压迫感。


    “那妇科内检呢,你为什么不做?”


    “我不想做。”明徽故作轻松道。


    “为什么不想?”


    “因为,”明徽不闪不避地迎视着他,朗声:


    “我不喜欢鸭嘴钳插。进去的感觉,你满意了吗?”


    “它不舒服。”


    这句话直白而露骨,明徽是故意的。她不想被裴湛宁追问,所以寄希望以暴制暴。


    裴湛宁猛地偏头,再度看向她。他的目光像尺,一寸寸度量过她,不放过任何一丝她的细微神情。


    这一周多以来,她胃口小、尿频尿急、干呕、极易疲倦,避开CT和妇科内检。


    聪明如裴湛宁,只消细细联想,或许就能发现真相。


    那一刻,明徽心跳到嗓子眼,感觉自己是罪犯,而眼前的哥哥是刑警,目光能抽丝剥茧。


    他舌尖在薄唇上一碰。


    “鸭嘴钳不舒服,能比得上我带给你的第一次更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谁说哥哥不是个好医生就是污蔑,徽妹就跟那人急


    分明就是很好很好的医生!


    期待下,徽妹怀孕的事能不能瞒过哥哥吧。或者说,能瞒多久。


    加更和大肥章都来啦本来打算只加5k但想想干脆一次性加到裴哥逼问徽妹体检的事好了,下次真加不动了宝宝们一章章看吧,辛苦你们追连载惹


    第29章 察觉


    “鸭嘴钳不舒服, 能比得上我带给你的第一次更不舒服?”


    外头日光明亮,西晒探照进来。机动车道外,下班的行人骑在电动车上, 犹如大草原上迁徙的角马。


    就在这种明亮而人多的环境里,他们在讨论鸭嘴钳和第一次, 而且是以哥哥和妹妹的身份。


    明徽觉得他们疯了。


    而且, 很明显,裴湛宁是故意的。


    他故意提起这些东西,以激怒她的情绪, 让她露出马脚。


    尽管觉察了他的动机,明徽还是很生气, 气到被安全带斜拉而过的胸口一起一伏, 回嘴道:


    “滚。”


    在一片不耐烦的喇叭催促声里, 裴湛宁握着方向盘, 指节发白,一脚踩下油门,库里南犹如扑食的猎豹般,猛地前冲。


    在他太阳穴深处,青筋汩汩跳动,牵扯到发疼。


    而他眼前划过的景象, 是早晨明徽夹起包子,嗅闻到菜油味时的捂唇干呕。


    “抱歉啊妹妹。”


    裴湛宁开口, 但语气里丝毫没有道歉的意味。“我以为,我们的第一次, 你也觉得很爽。”


    明徽恼火,一个恼怒的眼刀飞过去。


    他们的第一次,她怎么会觉得爽呢?心理上是开心的, 可身体并不,她疼得发颤,哥哥也知道,他当时还抚着她脊背,对她说了好多遍“对不起,嫣嫣,哥哥弄疼你了。”


    他明明知道她很疼,但现在却来说这些疯子似的话。


    “裴湛宁,你还是给我闭嘴吧。”她幽幽道。


    生气的时候只想直呼他名字。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怀孕了?”下一秒,裴湛宁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


    话题大转弯,明徽被他打个猝不及防,惊愕清楚明白地写在脸上。


    “你在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怀孕?”


    她尽力将这份被他看透的惊愕,掩饰成对他这一猜测的不可置信。


    其实她心惊肉跳,不知哪一环被裴湛宁看出了破绽。


    她尽力表现出一种荒谬感:“我上哪儿怀孕去呢?你当我能够无性繁殖?”


    裴湛宁没接话,眼眸中神色变换,幽深莫名。


    他打转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转过来问她:


    “你之前有去见赵曦和?”


    “哪一周?”


    “你排卵期到的那周。”


    “”


    明徽明白过来,哥哥的言下之意就是,排卵的时候你有没有见赵曦和?


    有没有和他做?是不是做了没做保护措施?所以才有可能怀孕?


    这也让她意识到,或许裴湛宁根本就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父亲究竟是谁。


    裴湛宁肯定以为她与赵曦和什么都做了,情侣之间的事情,他们统统都做了个透。


    这不是个好的误解,但总比他知晓,肚子里的小豌豆是他种的强。


    “我没有见他。”


    子虚乌有的事,明徽答得理直气壮,只是绯红从双颊染到了脖子。


    他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脸上,想判断出她话语的真假。


    这目光无声无息,如此平静,可里面却好似含了些东西,意味不明,让她害怕。


    “哥,你就瞎想吧,我根本不可能怀孕。”她又辩解了一句。


    这次,裴湛宁没搭话,径直钻出车门,朝沿街的711便利店走去。


    她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裴湛宁不会是去给她买卫生巾吧?


    她没猜错。


    裴湛宁进了便利店,在卫生巾货架前停留,仔细阅读小字说明,挑了几款医用级卫生巾,将它们丢在柜台上,懒声:“结账。”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一眼他修长的手指,再看看他英俊却阴郁的脸,霎时脖子都红了,扫条形码扫得手忙脚乱。心底羡慕地想,哪位小姐姐怎么有福气,这么高这么帅的男朋友,还给她买卫生巾。


    但明徽可不觉得她有福气。


    裴湛宁拿着包在黑塑料袋里的一袋子卫生巾回来,放到她脚边。


    “你这个月的卫生巾,我帮你买了。”


    明徽头皮发麻:哥哥这哪里是“好心”帮她买卫生巾了?分明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要等着看她这个月月经有没有来。


    如果没来,那就是怀孕。


    “我不知道哪家兄妹亲密到,妹妹长大了还要哥哥买卫生巾的。”


    明徽将黑袋子放到一边,语气隐隐含着讥讽。


    他们的关系随时和好,也随时剑拔弩张。


    裴湛宁方才略有失控,眼下冷静下来。他泰然忍受她的坏脾气,只扯了扯唇角。


    “别闹了,你垫的第一包卫生巾就是我买的。”


    “”


    明徽蓦地咬住唇,再也说不出话。


    她将双腿交叠,换了个更保守的坐姿,只是某处隐隐地鼓胀着,泛起酥麻的疼意。


    裴湛宁说得没错,她第一包卫生巾,的确就是他买的。


    在她初中时期,裴伯礼被中央调去外省任职,她和裴湛宁正是读书的年纪,只好听从裴伯礼的吩咐,离开省委一号院,到静恒公馆和裴振、温静夫妇居住。


    那房子又大又空旷,回忆起来,并无一点家的温馨。


    所以每逢周末,裴湛宁就会骑一辆自行车带着她,两人回到老宅,自己做饭、自主安排周末。


    初二某个寻常的下午,猫儿在窗外慵懒地伸懒腰,她坐在书桌上临摹姜齐一大师的画作,裴湛宁懒散地窝在沙发上,翘二郎腿,翻阅《心脏外科手术图谱》。


    她穿一条白色连衣裙,像初夏时分,藕塘里亭亭玉立的一支芰荷。


    她从椅子上起来去接水喝,臀部中央的位置,盛开了一朵嫣红的花,花瓣仍在不断地往外扩散着。


    她的初潮就这么降临了,在她十三岁时。


    裴湛宁嗅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像铁锈,又像草木灰,这味道不叫他讨厌,只叫他觉得新奇。


    仿佛一个盲人,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打开窗子,忽然发现自己恢复了视力,紧接着他抬头,看到天幕间一轮莲子白的月亮,濛濛地发出一圈光雾。


    月亮的白,和明徽裙摆的颜色一模一样,像在她的裙摆上裁了一个圆,贴到天边去了。


    “你看看你后面。”他这么和她说。


    明徽不明所以,直到转过身,看见裤子上一块血迹,脑子“嗡”地一下。她早有准备这天会来,却没料想到是今天,是在哥哥面前。


    看她还呆愣愣像只雀儿似的立在原地,裴湛宁稍有不耐烦:


    “愣着干嘛,去贴上。”


    “老师没教你?”


    明徽窘迫地咬住唇:“我没没带过来。”


    她是女孩,身边却偏偏缺少女性长辈引导她第二性征发育的事。


    初一班里的女孩儿,有月经来得比她早的,她腆着脸皮去问,知道要买卫生巾备着,她在宿舍和静恒公馆都备了,偏偏忘了在老宅备上。


    “那你等着。”裴湛宁丢下一句,抓过玄关处的自行车锁钥匙,跑出去。


    一个小时候他回来了,冷白的脖子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红,额头也在滴水,将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一大包东西递给她。


    “这下不用我教怎么用了吧?”


    “自己去换。”


    她去了厕所,反锁门,把塑料袋解开,里头花花绿绿的卫生巾,一包包地垒着,像小巧敦实的棉花墙。


    哥哥几乎把货架上的卫生巾都买回来给她了——棉面的网面的,日用和夜用,不同长度的,还有液体卫生巾。


    明徽选了一款纯棉的,撕下小翅膀,小心翼翼贴上。


    她从卫生间出来,照旧坐回座位去画画。


    裴湛宁问她“肚子疼不疼”,她摇头说“不疼”,他就没再多说什么,继续翻他的书。


    到了第二天,她洗澡时换卫生巾,猛地发现,白白的卫生巾芯子上,血是发黑的浅褐色,将她吓坏。


    那晚她在浴室待了好久。直到裴湛宁砰砰敲门:“怎么回事?还不出来。”


    她火速换好一张新卫生巾,穿好衣服出来,眼眶却是红的。


    裴湛宁察觉她的异样,追问她“到底怎么了”。她迟疑半响,嗫嚅着告诉他:“那里流出的血,是浅褐色的,发黑。”


    “你给我看看?”他说。


    “你要看什么?”明徽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圆,心想,哥哥不会是要看她流出血的地方吧?


    那可不行,书上都说了,被背心和裤子覆盖的地方不能给人看,哥哥也不行。


    裴湛宁似乎料想到她的想法,没好气道:


    “我看你的血,你用过的卫生巾上不是有。”


    说完,他就进浴室去翻垃圾桶了。


    那年代的孩子没有手机,生理知识于他们而言,还是讳莫如深的存在。


    裴湛宁看完她用过的卫生巾,煞有介事地翻出一本《人类的性、生育与健康》,查了之后告诉她:


    “没事,就是血没及时流出来,氧化了,你明天多运动,多喝水。”


    那时,她13岁,裴湛宁将将16。


    两人都是十分纯情的年纪,心无杂念,只将月经看做纯粹的生理现象,他们纯情到坦荡,坦荡到光明。


    直到满十八岁,明徽对哥哥有了别样的肖想。


    她才懂,13岁那年,她将哥哥买回来的卫生巾撕开来用,芯子紧紧贴着她的是多么暧昧的一件事。


    哥哥还捏着她用过的卫生巾,看过她经血的颜色,又是多么暧昧-


    “按照上个月来算,你五天之后会来月经,对吧。”


    裴湛宁打了引擎,倒车出库,库里南汇入车流中,他偏头,又朝她确认了一遍。


    “”


    明徽简直想让他闭嘴。


    他的意图很清楚,他就是想借月经判断,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明徽暗自苦恼,心中盘算,她还有没有可能再瞒裴湛宁一个月?


    随着她离裴家老宅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心中想要打掉孩子的念头就愈发强烈。


    她还年轻。


    如果能在接下来这一个月,借助负压吸引术打掉孩子,那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瞒住哥哥一辈子。


    让哥哥一辈子都不知道,她曾怀过一个孩子,他和她共同缔造的小孩。


    “我月初才停了优思悦,有可能激素波动、经期紊乱,不一定准时。”


    明徽瞥了他一眼,警告他,她月经不准也有可能是激素波动,别动不动就联想到她怀孕了。


    “到时候把你抓回医院,把没做的妇科检查都做了,这样就知道你是激素紊乱,还是另有原因。”


    裴湛宁冷冷道。


    “检查我自己会做,轮不到你抓我。”明徽不甘示弱。


    “那好。你的CT什么时候做?体检中心今晚就能把CT机修好。”


    “受不了鸭嘴钳,那就不做内检,换成经腹部超声、内分泌检查和白带常规。”


    明徽头痛。


    他就非跟照CT和妇科内检过不去了是吧?


    “我身体很好,用不着做这些。好端端的,我没必要再跟你去医院。”


    明徽把脸扭转向车窗,不再看他。


    她现在心底就是后悔。


    如果她能更早警醒自己怀孕,就一定不会同意来407医院做体检,也就不会在裴湛宁面前露这么多马脚。


    在他面前露了马脚又想隐瞒,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堪比攀登珠峰。


    “我看你就是心虚。”裴湛宁下结论。


    “随便你怎么想。”她不耐烦地拢了拢长发。


    剩下的路途,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在进老宅大堂前,裴湛宁站在喷泉边,压低嗓子问:“这次的检查结果,你打算怎么和爷爷说?”


    他语气没了之前的激烈,而是缓和平稳下来,像月色下奔涌的清溪。


    “”


    明徽轻眨眼睫,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这种感觉就像,回家之前,他们剑拔弩张,挥戈相向,刺探彼此的秘密,他们是彼此的敌人。


    但,快要回家了,他们鸣金收兵,结成同盟,一致对外。


    没有敌人时,他们是彼此最大的敌人。


    而有了第三方,他们联合起来,成为彼此的后背,帮对方隐瞒。


    他这语气,也有让她交底的意思。


    但明徽可不想在这档口和他交底,而是装出“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口吻,清凌凌的嗓音若投珠碎玉:


    “我的体检结果很健康,就照常和爷爷说。”


    果不其然,两人刚走到长了一株羽毛枫的门汀处,就听见里头裴伯礼的声音:


    “佑佑,嫣嫣,你们回来了。嫣嫣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临进门时,明徽的脚步比方才更慢了,她强忍着将手放在小腹的冲动。


    一想到肚子里多了一颗小豌豆,还是一粒哥哥给她种下的小豌豆,羞耻和愧疚便缠结成网,紧紧地网住她,让她不敢面对爷爷,能多拖一刻是一刻。


    裴湛宁回头,目光停在她依旧平坦的腰身,象牙白衬衫收束在天蓝色低腰牛仔裤里。


    他转回来时,目光中复杂的神色收起,对裴伯礼道:


    “妹妹的检查结果很健康,身体没有大碍。”


    “检查可都做齐全了?”裴伯礼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嗯。都做全了。”裴湛宁漫不经心地颔首,接住明徽向他投来的目光,两人悄无声息地对视。


    这一刻,他们是同盟。


    “那就好。嫣嫣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不能每天净窝在房间里处理单子,要常出去走走。”裴伯礼语重心长。


    裴湛宁把家属送的一矿泉水桶鸡蛋拎到厨房门口。芸姨见状,笑眯眯道:“佑佑又得鸡蛋回来啦?”


    显然,对病人给裴湛宁送鸡蛋这事儿,裴伯礼、芸姨等人已经习以为常。


    “自从咱佑佑进了407医院当医生,咱家里就再也不用去老乡家里订购有机鸡蛋了。还有次,你哥提了一只黄皮大南瓜回来,是病人坐了四个多小时大巴车背给他的,那南瓜我们足足吃了三天才吃完。”


    芸姨手脚麻利,将矿泉水桶上的胶带撕开,把鸡蛋放进保险盒子里,同时和明徽扯家常。


    “”明徽努力弯起唇角,保持好心情的状态。


    但实则她心底魔怔了,看见鸡蛋,首先想起的是受精卵,再联想到自己肚子里也揣着颗受精卵,简直冷汗涔涔。


    “病人送的礼,除了锦旗和土特产,其他一律别收。土特产太多,也不能收,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嘛。鸡蛋南瓜适当收点儿,是叫群众放心,你做医生的会尽心尽力”


    裴伯礼又念叨起来。


    这段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直说得淡如白开,裴湛宁也听腻了。


    以往裴湛宁都好脾气听着,可今天他却用食指搔着耳廓,眉毛一挑,极不耐烦:


    “我早就知道了,您少说两句行么?”


    “”


    裴伯礼轻咳一声。


    换成别人这样顶撞他,他脸早就阴下来了。裴首长如此权威,是任由晚辈随意顶撞的么?但顶撞他的人是佑佑,他最爱的大孙儿,还能怎样,自己受着呗。


    只芸姨稍有诧异,不解地看向裴湛宁。


    佑佑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呢?像吃了炮弹似的,脾气这么大。


    “公安厅的老唐送了一条鲫鱼过来,今晚上有豆腐鲫鱼汤,到时候嫣嫣多喝点儿,美白呢。”


    芸姨打圆场。


    明徽点了点头。


    鲫鱼汤端上桌,汤色奶白,鱼皮煎得金黄,不沾不破,上面还撒着点点葱花。


    这道奶白鲫鱼汤是芸姨的拿手菜了,往常明徽很喜欢。


    唯独今天,鲫鱼汤一端上来,淡淡的草腥味便钻进了她鼻子,让她的胃管好似都拧做一团——


    作者有话说:佑哥:我就盯着你,看你姨妈何时来,不来就是怀孕。


    徽妹:你好烦啊。


    接下来几章要用点时间大法,到徽妹孕八周了


    诶,按照末次月经来算,徽妹现在应该是孕四周。按照jing子和luan细胞相遇时间就是孕二周。算日期算得南头都大了。


    第30章 同住一屋


    往常最爱的豆腐鲫鱼汤, 今日却成了她的腥味炸弹。明徽觉得,自己口鼻都被糊上了一条黏糊糊的腥鱼,下一秒就要呕出来。


    “给我。”


    这时, 裴湛宁出声并取走了摆在她面前的鱼,另换了一盘青菜到她面前。鱼被取走之后, 她的呼吸才顺畅了点, 极力咽回喉间的腥膻感,慢慢的吐气。


    裴湛宁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所有的小动作都纳入眼底。


    “你怎么把鱼端走了?给你妹妹吃啊。”裴伯礼不满地看向大孙儿。


    “医生说她缺维生素, 要多吃青菜。”裴湛宁信手拈来,眼皮都不眨。


    “”


    哥哥在帮她打掩护, 明徽不知是庆幸, 还是苦笑了。


    她就坡下驴, 夹了一筷子青菜, 放进嘴巴慢慢咀嚼,极力压制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一顿饭,吃得犹如上刑,裴湛宁的目光还时不时扫射过来,扫得她头皮发麻。


    “佑佑啊,今年清明你爸和你叔都没空回老家扫墓, 你看看清明能不能空出一天,回老家扫墓。”


    裴伯礼道。


    清明就要到了, 裴伯礼宗族观念重,饶是有留守在老家的裴氏旁支扫墓, 他还是会派人回去。


    “爷爷,我早有安排,把清明这天空出来了。”裴湛宁答。


    “很好。”


    看见大孙儿如此重视对先祖的礼节, 裴伯礼很满意。他转头向明徽道:


    “嫣嫣,你清明有空,也和你哥哥一起回去吧。”


    明徽以前过清明,也常跟着裴家人一起回裴氏宗祠祭拜。过去三年,她在美国留学,路途遥远就没再参加过清明扫墓。


    如今她回来了,自然有必要再去拜一拜。


    明徽了解爷爷的想法,爷爷这是把她当裴家的血脉疼呢。


    但她她背着爷爷和裴湛宁有了苟且,肚子里多了个小结晶,这也可以吗?


    爷爷的命令不可违抗。她告诉自己,就当去祭拜爷爷和哥哥的先祖好了。


    “好,爷爷,我清明有空,我和哥哥一起去。”她答应下来。


    至于明徽自己的爸爸,葬在汐京郊区的七宝公墓中。


    明徽决定,清明过后第二天,她再去公墓向爸爸献花-


    汐京裴氏起源于汐京海佑县,千百年来,这地界家族兴旺、人才辈出。


    自明清时起,许多富甲一方的商贾望族从这里走出,而汐京裴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风水先生总结,汐京裴氏历经百年而不倒,皆是因为它宗祠位置定得特别“正”、特别“灵”,裴氏祖先占据大地灵脉,怎会不保佑子孙后代?


    自裴伯礼往上数八代人,都还共用着这一个宗祠,人丁众多。


    宗祠内寝堂按人头一房房分下来,裴伯礼家也只分到了最核心的两间,裴振、裴勋两个儿子各一间。


    清明节前一晚,明徽和裴湛宁驱车回海佑,按照安排,他们要睡在同一间寝堂。


    这几天,明徽的月经果然没来。她和哥哥两个人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她非常担心哥哥随时会过问她月经的情况。


    但这几天,他就跟忘了这档子事似的,一次都没提起过。明徽像温水里被煮着的青蛙,水温停留在一个舒适的温度,不再上升,她便渐渐放松了警惕。


    两人正要一齐往寝堂去,裴湛宁被几位伯公爷叫住寒暄,他不得不停下来应付,于是明徽一人先去。


    寝堂内的软装较为古旧,两张六柱架子床占据大半空间,内墙处围着一扇兰竹屏风,屏风后是整块檀香木雕成的大扶手椅,扶手椅中央空一个洞,底下放着陶瓷桶。


    “明小姐,您晚上起夜就用这恭桶上厕所,白天我们会把瓷桶收走,再换上新的。”留守祠堂的老女仆叮嘱她。


    这些老仆人是裴氏大家族特雇的,他们薪酬颇丰,工作就是维持祠堂的整洁干净和正常运转。


    “好,麻烦你们了。”明徽真诚道。


    几乎每回一次裴氏宗祠,她就要感慨一句“裴家人在宗祠过的是什么皇帝生活”。


    为了不破坏风水,裴氏宗祠至今没有安装下水道和淋浴系统,全靠仆人们手抬洗澡水、更换恭桶来维持主人生活的干净、便捷。


    考虑到卫生问题,明徽特意带了两套被子过来,一套给自己,一套给哥哥。


    一来到这儿,她先铺床,套完里侧床,再套外侧。


    在她动手期间,裴湛宁结束寒暄,从外头回来了。


    他就站在旁边,抱着双臂,看她为她叠被、铺床。


    像一位可心又诱人的妻子。


    尤其是铺上床单时,她腰身塌下去,臀翘起来,低腰牛仔裤被绷出倒心形。衬衫撩上去,隐约可见腰际往臀部延伸处,凹进去两枚腰窝。


    她腰窝里头像盛了胭脂水,诱惑着人将她推倒,按住她臀部不给她逃,再俯下身,品尝其中的胭脂水,被毒死也心甘情愿。


    明徽铺得腰酸,按住腰际直起身,回头一看,裴湛宁这家伙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噙丝笑看着她呢,浪荡得跟个纨绔公子似的。


    “看什么看。在铺你的床单呢,快过来。”明徽嗔他。


    连这口吻,都像新婚的妻子在对丈夫撒娇。


    裴湛宁心满意足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被子的两个角,一起合力将被子抖了抖。


    蓬松的蓝采和色云纹锦被,只消轻轻一抖便如云朵般轻软厚密。


    被套套好后,裴湛宁扫了眼靠里侧的床,一副绛纱色桃枝纹锦被抖得蓬蓬松松,就等着佳人今夜钻入被中安眠。


    只可惜,新婚的妻子和丈夫不会分床睡,但他们会。


    “刚刚伯公爷拉住你,都和你说什么了?”明徽随意道。


    “没说什么,都是一堆废话。”


    “废话你还和他们说这么久。”明徽好笑。


    “嗯,后来五婶把我叫住了,和我打招呼,我想快点回来都不成。”


    “五婶,”明徽寻了一把太师椅坐下,提及五婶她还有印象,这不就是在裴栖月婚礼上蛐蛐裴湛宁是自闭症那大婶子吗?


    也不知是裴湛宁哪位伯公的儿媳了。


    想起五婶蛐蛐哥哥的难看嘴脸,明徽蛾眉微蹙,道:“五婶为什么找你说话?她对你态度怎么样?”


    “挺客气的,五婶拉着我说了很多恭维话。她想托我的关系,让我把她娘家外甥女放进医院行政系统”


    “那你答应没?”明徽打断他的话,又瞪他。“你可不许答应,答应了也给我反悔。别看她表面对你好,背地可差劲了,恨不得向全世界宣扬你是自闭症。”


    提及别人说他的坏话,明徽一张大气明艳的脸都绷了起来,两道蛾眉高扬,很是为他打抱不平。


    裴湛宁描摹着她这副神情。明徽也还和以前一样啊,时时刻刻准备着,跳出来维护他,是他最忠诚的女骑士。


    他巴不得别人再多说他些坏话。


    被世界怎么诋毁、苛待、泼脏水,他不在乎。


    他只要明徽站在他这边。


    “我没答应。”裴湛宁低声,认真看进她眼睛里去。


    “她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她还是先管好这张嘴吧。”


    “那就好。”明徽松了口气。


    她就是很小心眼。


    而且,她能够在裴湛宁面前,自如地呈现小心眼的一面。


    都说真正地爱一个人,是爱她的缺点。连她无缘无故发作的脾气都爱;连她阴晴不定的情绪也爱;爱她的胡闹、爱她给你带来的麻烦、困扰和痛苦,这就是真正的“爱”。


    而裴湛宁对她的爱,就是这种。


    晚上,裴湛宁代表裴伯礼这一房,被叫出去应酬。


    到了饭点,明徽独自用了佣人端来的饭菜。饭后,她出寝堂,沿着宗祠的廊庑转了几圈,消食。


    天上一轮孤零零的圆月,像窝在宗祠后老树杈上一只大肥鹅的胸脯。


    明徽脚踩着青石板慢悠悠地走,那月光洒在身上很冷,一阵凉风穿堂吹过,她觉得很孤单。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她越来越容易觉得孤单了。


    或许是因为,怀孕这样一个大秘密,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揣着,不能和任何人分享,也无从诉说。


    明明裴湛宁就在她面前,她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但她不能同他说。


    她甚至没有一个好闺蜜。青少年时期,身边所有的女同学都是结伴儿的,她们结伴去食堂,结伴儿去上厕所,久而久之培养下深厚的闺蜜情谊。


    而她呢?在该培养同龄同性好友的青少年时期,她在和裴湛宁形影不离。


    她和裴湛宁,花在彼此身上的时间,太多太多了。


    晚上十点多,她回寝堂,洗漱好上床,放下锦帐,盖好锦被,很快便进入梦乡。


    中途,明徽被尿憋醒。


    或许是怀孕的缘故,她近期尿意尤为强烈。


    她摸索着起床,在床榻下摸到一盏小马灯,拧亮它。小马灯黯淡的光芒恰够照亮脚下的路,她绕到屏风后,撩起睡裙,坐上马桶位。


    淅淅沥沥的声音在夜里响起,打在陶瓷上,如雨落芭蕉。


    尿意很深长,尿到后面,明徽忍不住想打寒颤,清薄的肩胛骨深深抖了两下。


    确定尿都排完后,她扯过纸巾,折成四折,轻轻在花园处一抹,把纸巾丢了,冲水,洗手,这才从屏风后出来。


    谁知她床边伫立着一道黑影,异常颀长高大,叫她望见吃了一惊,很快才反应过来,那是裴湛宁。


    哥哥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可他不睡觉,站到她床帐前做什么?


    “哥。”她犹豫地叫他一声,因为刚睡醒,口齿带了几分清甜的糯意。


    再靠近床帐一点,她嗅闻到淡淡的酒意,糅合在薄荷、鸢尾花、烟草和雪松混合的海洋香调气息里。


    寝堂里的空气,霎时变得稀薄起来。


    更叫她羞耻的是,她刚刚就隔着一道屏风在尿尿,所发出的声音,岂不是都被他听到了?


    好羞好羞。


    明徽羞得简直要晕过去。


    ***


    ***


    ***


    ***


    她一眼都不敢看,这画面太绮靡也太银荡。


    但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不管再疯狂,都是年少不更事之时了。


    她回过神,好似被浸泡在他的气息里,整个人麻酥酥、魂都丢了一半,心跳快到无以复加,好似就要跳出心腔。


    “嫣嫣。”


    他用低哑的嗓音轻唤她,攫住她的眸光深处,好似有两枚火珠在燃烧。


    她对上他的眸光时,感觉自己也要被他点燃了,只恪守着最后一丝理智,问:


    “哥哥,什么事?”


    裴湛宁的目光,缓缓下移。那目光好似有了实质,停留在她平坦的小腹处,撩起她的真丝墨色长睡裙,不住地轻抚。


    明徽惶然,下意识想用手掩住小復,又停住。


    脑海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哥哥都知道了吗?还是他还在试探她?


    “你的月经,还没来?”


    裴湛宁目光再往下去,明徽双膝磨了磨,总觉得他目光停留在她的腿心处,她暗骂他流氓。


    “”


    他这是和她的生理期过不去了?


    但他怎么知道她月经没来呢?难不成他去翻过浴室的垃圾桶,看里头有没有她新换下来的卫生垫?


    月经不来,是怀孕最明显的标志。


    真相岌岌可危。


    她心下慌乱,却还尽力保持冷静,嗓音清冷:“哥,你喝醉了。”


    “哦?你怎么知道我喝醉了,我现在很清醒。”裴湛宁倚在床柱上,舌尖在侧牙上轻舔,笑得很放肆。


    “你就是醉了。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抓住我的月经、排卵期,生理期来关心。”


    “你这样很无耻。”


    她甚至不愿相信,裴湛宁还对她怀着男人对女人的心思;她宁愿相信,是酒精让他失控。


    “你觉得这就算无耻了?”裴湛宁嗤笑一声,语气听起来,像她的控诉行为很小儿科。


    “那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耻。”


    他靠过来时,明徽闻到淡淡的酒味,她惊愕地睁大眼,就着莲子白的月光,看见他眸底猩红。


    裴湛宁身形略显清瘦,像一株林中修竹,可他力气却是这样大,抵着她肩膀一下子就把她按到塌上去了。


    她纤软的偠肢折倒,被他粗暴地推上去,一阵天旋地转,她看见头頂上如井字格的账顶木栅,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捆住。


    “裴湛宁”她叫他名字,声息断在喉咙里,恐惧、期待和害怕杂糅着,形成一种异常复杂的情绪。


    迷糊中,她感觉到睡裙被掀上去了,裸露的肌肤一阵清凉。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伸脚想要踢他,可他早就有了经验,强硬地挤进她两蹆之间,她踢了个空。


    粗鲁地,她的内裤被他扒掉了。松紧带落在大蹆上时,明徽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最后一层阻隔都被他除掉,是如此轻而易举。


    她于绝望里生出一股蛮力,皓腕挣脫了,条件反射地就去捂住自己。


    好似那里长了一朵要好好保护的、不该他看到的花朵,雪白的,中央莹红,花瓣饱满又软。


    不过,裴湛宁的视线没有落在那儿。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象牙白蕾丝内裤的中央,小小的,薄薄的一片,干净洁白,像一片从未被人踏足的新雪。


    空气中,有淡淡的,甜美的馨香。


    明徽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惊疑不定。


    “你没来月经。”终于,他的声音响起,却透着死寂一般的平静,像对她的宣判。


    “”


    明徽美目微睁,捂住某处的手稍稍放松了下。


    这个情景真是怪异极了。


    哥哥的言语叫她觉得不可置信,又叫她觉得荒谬。


    荒谬在哪?


    到底是哥哥不该把妹妹按在床上,扒下她的衣裙;


    还是荒谬在,一个男人若真把女人按住,扒下睡裙,男人想做的就不只是看她有没有流血了?


    可哥哥眼下确实好像也只想做这个。


    听见他的“宣判”,明徽心底微沉。


    纯白干净的底裤,一丝血迹也没有。似乎在微妙地昭示着,她怀孕的实情。


    这时裴湛宁已经把她松开了,她赶紧起身,把睡裙拂下,掩住方才裸露的地方。


    后知后觉地,明徽又气又羞。都是成年人了,她还被还在被哥哥这样看。


    更微妙的是,这场察看,似乎是不含任何一丝情欲的。这让明徽发作不得,最后忍了忍气,只说:


    “哥,你醉了,你醉得真厉害。”


    “你月经没来。”他直截了当,把事实摆在她面前,要咬紧这一点不罢休。


    明徽勉强保持冷静,也竭力掩盖自己的心虚。


    “没来又怎样?这几天太过劳累,月经迟了也是有的。”


    裴湛宁却呵呵低笑起来。


    “明徽,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换作之前,我这样冒犯你,你早就跳脚了。你会很刚烈。但今晚你却十分冷静,这是因为心虚吧。”  !!!


    明徽一颗心,再度狂跳。


    搞什么,这个人不是醉得七荤八素了吗?怎么还有能耐分析她的行为和背后逻辑呢?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不曾想,连她在心虚,他都能看出来。


    “你为什么心虚呢,明徽?”


    她强行挽尊:“我不觉得,我对你有什么好心虚的。”


    冷不丁,他微凉的指尖捏住她耳垂,霎时,像滚烫的耳垂被冰块冰了下。


    “你不心虚,你至于耳朵烫成这样?”他低声。


    明徽耳尖酥麻,酥麻感直轰炸像天灵盖,再从天灵盖,如烟花般坠落下去,酥麻点盈满四肢百骸。


    她才知道她耳垂这样滚烫。想来她脸上也烧着了,一片绯红。


    “你非要理解成我对你心虚,那我否认也没用,随你便。”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掩饰着身体细微的变化,恨不能拖过一只抱枕横在詾口,不让他看出异样。


    裴湛宁长眸微睐,目光描摹她颊上胭脂般的红,冷静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兽。


    “既然不是因为心虚脸红,那我就要理解成,你是一看见我就脸红。”


    “”


    他的理解很精准。


    她脸红,是因为心虚,也是因为他。因为他让她起了女人在前奏状态下,不自觉的变化。


    “既然我是你哥,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脸红?是因为你还对我有感觉,嗯?”


    是,她的确对他有感觉。当下,他每一次炙热的呼吸,喷洒过来,都让她如被虫噬,渴切地想要他的爱抚,糅捏,好将她解救。


    明徽暗暗咬牙恨起了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这具身子格外地敏感。


    他用语言,一步步把她逼到了角落——


    作者有话说:佑哥:妹妹还给我铺床,就像妻子给丈夫铺床那样


    徽妹:看什么看,快点过来帮忙,再脑补就不帮你铺了


    徽妹:哥哥能不能别问了


    徽妹:你干嘛趁我那啥的时候在屏风外?


    哥哥:我啥没见过,你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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