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觉得自己重开到异世界以后算是最咯噔的那一个了,哪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寇鲁多语出惊人,论起咯噔程度你都自愧不如,你花几秒钟适应,然后“啊?”了一声。
“如果不是那种感情的话,那他就是把你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才会在你身上留下那些属于自己的气味,这相当于标记。”
不是吧,系统只告诉你这是一本虫族文怎么还夹带私货,什么标记不标记的,差点让你跳到abo的频道。
这里应该是没有abo的设定的……吧?
好像也不太确定。
寇鲁多说着说着也更加偏向于后者,毕竟,蚁王是连女王都不放在眼里的生物,又怎么能奢求他懂得爱呢?
换句话说,不懂爱与守护的他真的能够成为合格的君主吗?这也是寇鲁多最困惑的地方。
你感觉自己的太阳xue都在突突突地跳,伸手揉了揉,而后说:“我说,我们是不是跑题了?”
你最开始想要和他讨论的明明是蚁王已经改邪归正的话题吧?都是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以至于话题直接跑偏。
寇鲁多也没多嘴,再次回归最初的话题,态度严谨,“假如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不用假如,我说的就是真的。”
“好……那就是真的,那你也很难说服其他人类,他们的信任本身就是建立在自身的利益上,你的言语无法动摇他们的利益基础。”
啊……为什么你转生到异世界以后比当社畜的时候更疲惫了啊。
天杀的,到底是谁夺走了你的悠闲生活啊。
呼,冷静一点,你深呼吸一口气,躁动的心情平复了一点,你说:“总会有办法的,因为我不是一个人,还有你和我一起努力。”
“我?什么?”寇鲁多语无伦次,他潜入这里只是为了收集情报,但你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已经被你拉拢似的。
“对啊,我们的理念不是一致的吗?”你握住寇鲁多的手,“那就是维持世界的和平。”
寇鲁多看着你真诚的双眼,愣了几秒说不出话来,任由你握住他的手摇晃几下,你笑得眉眼弯弯,“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你还要给外头的人传消息吗?”
“我……”
“不用紧张,要是顺利的话,过不了多久我会让陛下邀请那些人到宫殿里来一场正式会谈。”你指的是真的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而不是一上来就剑拔弩张。
说完这些话的你心情不错,但你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普夫这家伙派了自己的分裂体过来通知你今天晚上还要开会,他的分裂体体型较小,跟麻雀似的,你一听说晚上还要加班,顿时垮着个脸。
反观分裂体普夫则是高兴地坐在你的肩头,背后毛茸茸的翅膀蹭着你的耳廓,他笑嘻嘻地说:“别生气嘛,这也是你身为向导应尽的责任啊。”
普夫的分裂体情绪更加外放,你感觉这原理就跟小型犬由于脑袋太小导致情绪不稳定是同样一个道理,你还觉得小型犬更可爱一点。
你伸出食指对准普夫就是一弹,他被弹飞,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动作仍旧优雅,最后调整好姿势还对你做了谢幕礼。
好装一蚂蚁,你腹诽一句,旋即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回王宫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能在豪华浴室里美美泡澡,这些天你在外头都是草草地冲澡,没有泡澡的条件,而且你的心思都在拉近蚁王和人类的关系上,哪里还有兴致泡澡。
所以你回来的当天就一口气泡了将近一个小时,恨不得把之前缺失的泡澡时间都补回来。
一个小时已经是你的极限,再泡下去你铁定晕倒,你提前定的闹钟的恰好响起,提醒你该离开浴室了。
你走出浴缸,换上一身舒适的休闲装,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想起待会还要开会,你的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
不过往好了想,你现在也是能狐假虎威的人了,就跟上辈子在公司里的关系户差不多,其他人都不敢气你,就连和你说话都得三思而后行。
所以开会也没有上辈子那么煎熬,你还能光明正大地发呆,在场也就只有普夫敢瞧你一眼,但也只是眼神提示而已,你装没看见就是了。
你是踩着点去的会议室,能准时到就算够给面子的了,你的位置就在普夫旁边,坐下以后普夫就站起身,熟练运用ppt讲解目前国家的情况,以及当今存在的问题。
感觉像在听新闻联播,你脸颊上因为泡澡浮起的两团红晕又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疲态。
与懒洋洋的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情绪高涨的普夫,他的计划是在五年内将整个世界就纳入蚁王的统治下。
听到这个未来展望时你饶有兴致地扫视在场那些官员的表情。
表情各异,但提取一下共同点就是:这蚂蚁疯了吧?
普夫对自己的计划无比满意,他扬起下巴,轻蔑地问在座的人,“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只是象征性地问问而已,没有真的要听建议的意思。
但凡有谁敢提出异议就会惹得他暴跳如雷,毕竟他是打心底觉得这些人类不配上桌的。
在一众人面面相觑中,你举起手,普夫从鼻腔里送出一道闷哼,“向导大人有何高见?”
“把国家打下来不算难,难的是守住自己的领土。”你说到这里的时候普夫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难看,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手里的指示棒也濒临断裂边缘,你装作没看见,继续往下说,“难道你要把自己分裂成无数份去守护遥远的疆土吗?”
咔嚓——
他手里的指示棒应声断裂。
“别用那么怨恨的眼神看我,我们不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吗?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为了陛下的霸业而努力的同僚,我只是说说自己的看法而已,还是你觉得王的向导都没有资格指点你呢?又或者……你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王应当遵循的真理?”
你一整套丝滑小连招下来说得普夫脸色铁青,背后的翅膀也在微微颤抖。
这是真的气得发抖了。
别说,还挺有节目效果的,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看得他情绪跌宕起伏如同坐过山车。
“好……你说的有道理。”
你挥挥手,让那些充当观众的官员离开,那些人本来就因为普夫无意识爆发的念压如坐针毡,现在一看你的手势就麻溜地闪人。
刚才还热闹的会议室顿时冷冷清清,只剩下你和普夫。
再怎么说你和他也是同事,而且还是同属一个重要项目组的同事,就算不对付也要好好相处。
你伸手去触碰普夫的肩膀,他赌气似的把身子转到另外一边,用翅膀对着你,差点就用那对大翅膀给你的大耳刮子。
还好你闪得够快,躲开了他的无心一击。
“普夫,转过来,让我看看你好吗?”你又把手放在他的肩头,触碰到的是丝质的衬衣。
这蚂蚁是真的不亏待自己,衬衫都穿真丝的,他的原型好像和蛾子有些关系吧?
还是不细想了。
真丝的衣服就是滑溜,他一耸肩,你的手就跟着滑溜到他的背脊骨,最后落在蝴蝶骨那里,你的手指一动,还能扣到他的翅根。
他抖了抖,空中瞬间飘起细密的磷粉,你顿时屏住呼吸。
这也太空气污染了吧。
“怎么,你现在还想嘲笑我么?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话语间普夫转了过来,嗓音低沉,就连表情也阴沉。
“没有,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把话说开。”
“我讨厌你对王的态度,你身为向导都在给他灌输什么啊!?”
普夫幽怨的语气就跟因为孩子不专心学习就举报游戏和番剧的家长差不多,甚至更胜一筹。
“和人类好好相处没什么不对的。”你知道这话说出口就是在火上浇油,但你必须说。
“人类没资格和我们平起平坐。”他的呼吸不规律,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吧,你不会真的要把他给气厥过去了吧?
你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期待。
“但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哼,你一直和他灌输这些想法,他自然会认同你。”
你挑眉,不喜欢普夫的态度,仿佛真的把蚁王当成没有认知能力的稚童了,他对蚁王的保护欲同时也会滋生傲慢。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你捧起他的脸颊,他不适应地皱眉,想要后退,想要拍开你的手,但是他想要的从未实现过,实际上他放任你托起他的脸,放任你毫不掩饰地打量他。
“普夫你太傲慢了,傲慢会杀死你的。”
普夫直视你的双眼,从你漆黑的眼瞳中看清自己的倒影。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盘旋在他心头的怒火一点一点地淡下去,他确实讨厌你的莽撞,可是身为蚂蚁,骨子里就是会对向导存在天然的亲近感。
也就是说,但凡你的态度柔软一点,他就没办法生你的气。
你隐约听见他呜咽一声,可怜兮兮的。
“那你也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指责我!”
这蚂蚁还怪玻璃心的,你心想。
“你还欠我一个道歉!”
不就是道歉嘛,你张嘴就来,“对不起。”
以为要和你掰扯一会才结束的普夫有种同台飚戏结果对手不接戏的无措感。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
普夫把脑袋转到一边去,鼻尖翕动,他那亮闪闪的磷粉落在你的皮肤上,就跟给你涂了一层高光似的。
担心再和他凑在一块你就要变成十八铜人,你赶紧松开手,后退两步,退出磷粉的包围圈。
普夫的神态似乎也恢复正常,他收起翅膀,刚才他身后的翅膀也不知何时展开,斑斓的羽翼美丽是美丽,就是看多了觉得眼花。
“所以我们现在和好了吗?”你试探性地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闹掰过吗?”普夫挑眉,你笑笑,顺着他的意思回答:“没,确实没闹掰过。”
从会议室离开的你没有想象中的疲惫,甚至还有点神清气爽,果然就该早点把话说开的,估计你今天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在你熟睡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正忙着,他们的行动事关整个世界的和平。
凯特很快就将遇到你和蚁王的消息传回到猎人协会那边,准确来说是传到会长尼特罗那边,至于副会长帕里斯通……凯特想也不想地跳过此人,因为要是让他知道这个消息,得知奇美拉蚁有和人类和平共处的意向,估计他的脑袋里又要制定什么计划掀起风浪了。
那条消息不多时就传到会长尼特罗的耳朵里,此时的他正和下属诺布在东果陀与西果陀的交界处闲庭信步。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笑了一声,抚摸着自己的胡子,“有意思,才诞生没多久就开始学着用人类的思维思考问题了吗?”
这是无师自通的吗?
不,应该说是那个向导的功劳吧。
诺布说:“他们这是要向会长你抛出橄榄枝的意思吗?”
“也许是的,又或者是鸿门宴,但我还是觉得前者更有趣。”如果是后者的话就说明他们只学到了人类阴谋诡计的一点皮毛而已。
诺布扶了扶眼镜,“要是之后他们发来会谈的邀请——”
“那当然是接受了。”
“但是。”诺布蹙眉,“就算是会长你也没办法代表人类做决定。”说到底猎人协会也只是各国高层手中的工具而已。
一个人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无法匹敌庞大而冷酷的国家机器。
尼特罗说:“的确,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突然冒出来的物种,学着人类的语言,学习人类的思维,说不定日后还会表现得比人类还像人类呢?”
诺布难以想象这种画面,对他来说奇美拉蚁就是入侵物种,仅此而已。
但会长的性格一向如此,喜欢开玩笑,他都习惯了,下意识地认为他现在也是在开玩笑,以至于没有察觉到他玩笑之下的一丝丝认真。
在接下这个任务后尼特罗偶尔也会思考诸如此类的问题,倘若可以用更加和平的手段解决矛盾呢?
这样还能将伤亡控制到最小,但这只是从他的角度出发,各国首脑可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要的是永绝后患,一天不解决蚁王,他们的心就一天不能安宁。
真是……难以抉择的难题啊。
尼特罗笑着叹息一口气,又打起精神,“无论是敌还是友,我总得要去会会他才行。”
*
你在宫殿里的生活不算悠闲,但也勉强平静,自从不久前在森林里遇到凯特一行人,你就在思考着要不要将两方会谈的计划提上日程,不过这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你还得问问梅路艾姆。
你在书房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他的身影,又把他可能会去的地方看了一遍,最后还是在放映厅里找到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
放映厅的主灯没开,只开了边角的小灯,因此室内灯光昏暗,你瞧见他手里拿着播放清单,排在前面的都是一些商业片,然后是文艺片,最后才是纪录片。
已经在文艺片上吃过一次亏的你当即将文艺片给剔除出去。
“你讨厌这种类型的电影?”梅路艾姆看你跳过文艺片那几页就这么问。
“是啊,不觉得看起来很云里雾里吗?想要表达的意思太模棱两可,因此会有很多解读的角度,我不太喜欢这种不确定性。”更重要的一点是,你担心他看多了文艺片脑袋看坏。
后半句话你没说,就让它烂在肚子里。
梅路艾姆捕捉到你话语里的关键信息,“所以确定性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吗?”
“应该吧。”你回答得模糊,就连眼神也模糊,但其实在你的上辈子就没什么确定过的事情,上学的时候成绩飘忽不定,上班了工作也是充满不确定性,你早就该适应了。
最后梅路艾姆挑选了一部看上去像是合家欢的爆米花电影。
讲的就是原本濒临离婚边缘的夫妻因为旅途中的一系列小插曲认识到彼此之间还存在感情。
看到这电影的内容简介你的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不少类似的电影了。
你看得心不在焉,因为你的心里想的都是待会该怎么和梅路艾姆提议与人类代表会谈。
他会答应吗?如果他心情好的话会点头的吧?
要是心情不好……算了,你只能祈祷这段时间里没有其他人来破坏他的好心情。
银幕上出现的男主扮女装出丑的一幕确实搞笑,你忍不住笑出声,惹来梅路艾姆的目光,他不解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要是别人这么问你只会觉得他在找茬,但现在发问的是梅路艾姆,你就觉得很合理,甚至还很耐心地和他进行一系列的笑点解析。
你说得认真,他听得更认真,最后得出结论,“我还是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啊?那你岂不是白浪费了那么多的口舌?
说得你口干舌燥的,你起身去外头取了一瓶碳酸饮料,再次落座,啪地一下打开易拉罐的拉环,说:“那迄今为止有什么让你觉得好笑的吗?”
梅路艾姆思索着,忽然笑了一下,他的笑容不明显,很浅淡,但你就是能肯定他笑了。
“你想到啦?那快和我说说呀。”一个人偷着乐算什么啊,快乐就该说出来分享的呀。
你手里的易拉罐还在滋啦滋啦地冒气泡,梅路艾姆说:“我想起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装作不经意看向你的眼神就觉得好笑。”
噢、哦……
这回你是真的需要他来给你笑点解析了。
不明白,可能是因为你能够与凯特共情吧,你能体会到他的犹豫纠结。
同为人类这一层身份就让你潜意识里会偏向人类,哪怕你现在是奇美拉蚁的向导。
“你怎么不继续问了?”他唇角的笑意更浓,仿佛在期待着你追问。
他不喜欢凯特你是知道的,他从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内心,什么隐藏伪装,在你面前他恨不得让你真真切切看到他的内心想法,这才符合王与向导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垂下眼帘。
他忽然向你靠近,鼻尖差点抵着你的鼻尖,轻声细语地说:“他不自量力,妄图挑战我的耐心底线,这份狂妄让我觉得好笑。”
你低头喝了一口碳酸饮料掩饰尴尬。
“还是你觉得——我说错了?”
你把易拉罐往旁边一放,旋即站起身主动抱住他,给予一个具有安抚性质的拥抱,让他的脑袋靠着你的腰腹。
柔软的,温热的触感。
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的脊背,他听见你说:“我只是在想,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你产生这种不安的吧,但请你相信,我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你。”
他想起来了,当初他还在女王腹中的时候,你也曾隔着小腹轻轻地抚摸他,那个时候的你就已经在期待他的诞生了吗?
他闭上眼睛,心情不再像刚刚那样焦躁。
此时的电影也进入后半段,男女主解开心结,化解矛盾,最后达成合家欢的美好大结局。
爆米花电影其实也不错,至少不会看得人一头雾水,你过了许久才松开手,结束这个拥抱,对他说:“还剩个结局,看完吧。”
你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喝汽水一边看电影。
最后的结局定格在男女主拥吻的画面上。
你对此习以为常,正打算趁着梅路艾姆的心情不错说出会谈的提议,但他却盯着那画面多看了几秒,你眨眨眼,有些奇怪,下一秒你就听到他说:“这样的动作又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这么快就要从早教转变到青春期教育了吗?
你扯了扯嘴角,表情在发愣,但大脑在风暴中,你说:“这是人类表达喜爱的方式之一。”
“还有别的什么方式吗?”他似乎真的只是在疑惑而已。
你觉得接下来的内容就要涉及到生理知识课了。
第22章
你沉默了一秒又一秒,最后说:“这些东西对你来说还为时过早。”
毕竟你当向导的工作内容应该不包括这一部分吧?
这句话像是拨动了他的某根神经,“到底是‘为时过早’还是你对我有所隐瞒,我能看得出来。”
那他眼力还挺厉害的。
“你之前曾对我说过的爱,难道这就是你的态度吗?”他又说。
啊……怎么这话他也记得啊,你当时只不过是顺嘴一说,而且气氛都烘托到那份上了,不来点经典台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在他的注视下,你的眼睛小幅度地转动一下,说明你现在正在头脑风暴中。
“怎么,你要承认你从那时就开始欺骗我了?”
感觉下一秒欺君罔上的大帽子就要往你脑袋上扣了,你忙不叠地说:“没有,我的意思是循序渐进。”
“所以你要先从亲吻开始么?”
原来挖个坑自己往里头跳是这种感觉啊,你有些笑不出来了。
耳边还有易拉罐里气泡水滋啦滋啦冒泡泡的声音,那细微的动静被放大,变成绵长的背景音,而后又被你的心跳声盖过。
你说:“是的。”
只是个亲吻而已,而且你不觉得他现在理解人类亲吻的含义,于是你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一手撑着座椅的扶手,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上半身向他靠近,别的蚂蚁都说蚁王身上拥有可怕的气息,但你感觉不到,你嗅闻不到任何特殊的气味。
如果真要说特别的味道,刚才你拥抱他时残留在他身上的洗衣液香味是唯一的存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扯平了,他往你身上落下气味标记,你这也是一种标记。
你的双手托起他的脸颊,指腹摩挲他的脸颊,下一秒你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一个轻盈的,让他无法抓住的吻。
内心的渴求没有得到缓解,甚至起到反作用,他不悦地扣住你的手腕。
人类用亲吻来表达喜爱,可他为什么感觉不到呢?
你的喜爱,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他总要把什么东西攥在手里才满意,你的喜欢也在这一范围内。
学着你的样子亲吻,但亲吻的不是脸颊而是嘴唇。
烦躁的,阴郁的心情在亲吻中慢慢融化,只是捕猎的本性而是会在不经意间浮现,哪怕只是一瞬间,他锐利的牙齿就咬破你的嘴唇,鲜血味成为这个吻的主旋律。
你也品尝到了血腥味,痛觉是姗姗来迟的。
果然只可能是他不小心咬破你的嘴唇,你可没厉害到弄伤他。
你的上半身往后一仰,亲吻戛然而止。
嘶……你的嘴唇都在隐隐作痛。
他舔舐着你残存的血液,神情满足。
以身饲虎,这是对你目前处境最好的概括。
好在伤口不严重,血很快就止住,你说:“亲吻又不是撕咬。”
在气头上的你语气都不算多友善,非常罕见的,你在他脸上看到了愧疚和无措。
“亲吻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这好像也没有固定的标准,你被他问得卡壳两秒,而后说:“总之,动作轻柔一些很重要。”
对此他若有所思,真的有听进去吗?你也不确定,但这次换成他主动向你靠近,避开你受伤那一边,用你刚才所说的轻柔力度亲吻。
“这样?”
在你看来这种亲吻只是教学的一部分,空气中毫无旖旎的气氛,只有严谨认真的教学态度。
梅路艾姆是个好学生,一教就会,一点就通,你的唇角微微上扬,不小心牵动嘴唇的伤口,你的笑容僵硬一瞬,最后你还是毫不吝啬地夸奖他,说他已经掌握了亲吻的要领。
往常梅路艾姆对于你这种夸奖也只是听过就过,可现在不一样,他偏要追问,偏要问到底。
“这只是你的教学活动么?”
捉摸不透他的内心,对方的想法变幻莫测,就跟屋外的天气似的阴晴不定。
是或否呢?
回答得太确定都意味着把另外一条路堵死,你前脚还一本正经地说自己讨厌不确定性,此时又开始玩弄文字游戏,人类的双标被你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没忘记自己来找他的目的可是请求他和人类代表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倘若回答错误,那可真就是前功尽弃了。
“这取决于陛下你的想法,你就是真理。”
梅路艾姆嗤笑一声,“顾左右而言他。”
他通人性的速度还是比你想的快许多,现在你这一套方法已经对他不适用了。
“陛下在我心里——”你的话被他的动作打断,他的手指捏了下你的脸颊,声音跟着他的动作一块传过来,他说:“我允许你心口不一。”
“好吧……刚才的确是一场教学活动。”
得到答案的梅路艾姆也不生气,他收回手,站起身,还顺便拿起你喝到一半的汽水。
这是要走了?你也站起来,看他抿了一小口汽水,心情似乎不错。
唉,他也没可怜到只能喝你喝剩下的汽水吧。
“你还有别的话想要对我说吧。”他冷不丁地开口。
你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以为自己能够骗过他,但其实他早就已经看穿。
“我希望陛下你能考虑一下和人类代表的会谈。”说出这话也没能让你如释重负,你的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
“我知道了。”
是答应了的意思吗?
你没抬头,梅路艾姆见你不挪步子就用尾巴推了推你,“我会和人类代表见面的。”
也只不过是答应见面而已,见面之后的发展你也无法预料。
但也还算是有点进展了吧。
走出放映厅,你陪着梅路艾姆在书房度过了一整个下午,就连晚上的时间也待在一块。
唉,一点个人空间都没有了。
不过在你进入宫殿之后自己的一举一动就都在其他蚂蚁的注视下,蚂蚁可不讲究个人隐私。
你看书看得腻了就放松身体,从坐着变成瘫在躺椅上,从你的视角看去窗外的火烧云格外美丽。
这种天气,这种春夏交际的季节,非常适合举办一些户外活动。
你能想到这一点,其他人类也能想到,你指的是那些东果陀的贵族。
不听话的贵族都已经杀的杀关的关,留下来的都是没什么威胁而且还很会说话的贵族。
虽然你和他们保证过会留他们一条命,但这种刀悬在头顶上的感觉太难熬,他们总要做些别的什么尝试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用来讨好蚁王还有你的宴会应运而生。
这种贵族之间的宴会你上辈子只在影视剧里看到过,所以当你真的收到宴会请柬的时候都有些恍惚。
邀请函外面是米色的信封,上面印着烫金字体,打开信封,里面的小卡片写着时间地点。
卡片上还喷了点香水,淡淡的花果香。
这群贵族又想做什么?
另外一封邀请函也被送到梅路艾姆手上,他看都没看,对此不屑一顾,视线瞥见你拆开信封,以为你感兴趣,就说:“那些贵族又想做什么?”
按照他原先的想法,那些贵族就该全都杀死的,但你的意思是不能一下子全杀死,很可能造成社会经济混乱,你采取的方法是慢慢解决。
他采纳了你的做法,但不代表他对那些贵族有多少的仁慈。
“是宴会,邀请你和我一块去。”
宴会,梅路艾姆思忖片刻,“你说的是一群人凑在一块跳舞的活动吗?”
“没错。”上次你还和他一块看了类似于《傲慢与偏见》题材的电影,里面就有很多舞会的情节,他倒是记得很清楚。
他的态度在你亮晶晶眼神的注视下软化,甚至还代入人类舞会的规则,“那我需要一个女伴。”
“那我来当你的女伴!”你拍拍胸膛,神采奕奕。
此时距离宴会当天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可以好好准备一番,裙子什么的倒不麻烦,唯一麻烦的是梅路艾姆好像对跳舞产生了兴趣。
之前你答应得痛快也是以为自己只需要打扮得人模人样陪他去赴宴就行了,但他却要加上跳舞这一环节。
搞得好像他也在期待舞会似的。
你说普夫可能精通这种东西,梅路艾姆没怎么想就直接拒绝了。
普夫啊普夫,他怎么能做到在顶头上司那里这么不受待见的呢?
梅路艾姆说:“我不要他,我要你。”
行吧,跳舞就跳舞,反正你踩他几脚受伤最重的还是你的鞋底,你的脚没事,他的脚也没事。
你身上穿着嫩黄色的长裙,乍一看还会误以为你进入了美女与野兽的片场。
其实这个世界也有美女与野兽的类似电影,你和梅路艾姆看过,他在女巫出场施下诅咒以后就说他会当即杀死女巫。
那这样主角就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了啊,你是那么说的。
梅路艾姆毫不在意,还说这幅样子不丑陋,反而很强大。
然后你就发现自己和他聊天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他追求的实力,不是别的什么。
在跳舞过程中走神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舞伴是蚁王,他只扫一眼就知道你在走神,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突然将你抱起。
骤然腾空的你心头一惊,双脚扑腾了两下,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你的腿脚也不扑腾了,换成眼睫扑闪扑闪,说:“这支舞里没这个动作。”
“你走神了。”
话语里带着些许责怪。
你老实回答自己这是想起了以前和他一块看的电影。
他用堪比测谎仪的眼睛瞧了你一眼,收回手,让你双脚落地,你跺了跺脚,把刚才摇松的鞋子再踩实了。
跟大型牵牛花的留声机喇叭里的音乐淡去。
代表这支舞结束了。
反正舞蹈室的地板很干净,你索性席地而坐,几支舞下来你的小腿肚都在打颤。
虽说不能小瞧社畜的抗压能力,但社畜的身体素质确实可以小瞧,反正你是这样的。
梅路艾姆挨着你坐下,握住你的脚踝,低着头,一板一眼地像在处理食材。
“我没崴脚。”你顶多就是小腿有点酸,崴脚还不至于。
“我知道。”他头都没抬一下,双手托起你的小腿,揉着你的小腿肚。
什么啊,原来是在按摩啊。
紧绷的,酸痛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你的心情也很放松。
就是这一幕被前来汇报工作的普夫给看见了,他满脸崩溃,估计心里在批评你怎么能让尊贵的陛下给你揉腿。
但碍于梅路艾姆在场,他强忍住愤怒,眼圈都红了也没掉一滴眼泪。
见状,你只是颇为无辜地对着普夫眨眨眼,普夫气得头顶的触角都要炸开花。
普夫没有久留,一方面是梅路艾姆不喜欢被其他蚂蚁打扰,另一方面是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
他一离开舞蹈室就去外面森林里拉小提琴,吓走一大片麻雀。
“很高兴?”梅路艾姆托起你另外一条腿,步骤差不多地揉着你的小腿肚。
“普夫被气走了。”你说。
梅路艾姆的反应很平静,不咸不淡的,他对手底下的蚂蚁没有太强烈的感情链接,可能是生物习性,奇美拉蚁这一物种就是这样,种族内部严格遵守森严的等级制度,直属护卫队向蚁王奉上百分百的忠诚。
不需要所谓的政治手段,哪怕蚁王什么都不做护卫队的蚂蚁也会献上忠诚。
这可比人类社会简单多了。
你也不用担心普夫叛变,你只担心他发癫。
双腿的肌肉都放松得差不多了,梅路艾姆又说:“这场宴会结束后就和人类代表见面吧。”
“这么快吗?”
你还以为要再等一段时日的,毕竟人类方面的态度还不明朗。
“既然是你希望的事情,我就会让它实现。”
你想说这台词好咯噔,但一看他的表情,你收起那点尴尬的笑容。
他是真心实意的,尴尬归尴尬,但你无法嘲笑这份真心。
你说:“嗯,那我会去联络那些负责人的。”
任务推进得那么顺利,你都想喝一杯庆祝一下了,但中场开香槟是大忌,所以你忍住了这一冲动,从舞蹈室离开后去冲了澡,而后舒舒服服地喝了一杯果汁。
舒坦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宴会当天,你穿着深蓝色长裙,来之前你还问他待会跳不跳舞,他直接拒绝。
“我还以为你喜欢跳舞的。”
他的手指掠过你的流苏耳坠,“他们没资格看到这一幕。”
就是小气呗,说得那么高深莫测,你笑了下,附和道:“是,他们没这资格。”
那些聚在宴会厅的贵族一看到你们出现在入口,就分外自觉地退到两侧,给你们让出中间的道路,这次宴会的主办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上前,笑容谄媚,说:“陛下,还有尤尼卡大人,您二位的到来令寒舍蓬荜生辉。”
你摆了摆手,没心思听他说这些废话,“别的话不用多说,宴会照常进行就好,音乐怎么停了?”
主办人对着旁边的演奏家打了个手势,意思是继续演奏。
舒缓的音乐在宴会厅内缓缓流淌,你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取走一杯香槟,也不喝,就是装装样子。
相较于面无表情而且一看就不属于人类的梅路艾姆,显然是你看上去更好接近一些,那些贵族也不傻,就算没见过蚁王杀人,也听说过,不会一个劲地往枪口上撞,他们选择和你攀谈。
聊着聊着就说有礼物要送给你。
他们送礼物也是带着目的来的,总不可能是为了送礼物而送礼物。
你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结果到偏厅一看卖的不是药,卖的是人。
他们贵族送礼物能不能别那么俗套啊,而且你看上去像是那种好色之徒吗?
可能你大学的时候还算有点世俗的欲望,上班几年别说是欲望了,你的人性都快被磨没了,因此你现在看到那站在房间中央身穿半透明丝质睡衣男模时,你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上辈子是口嗨过要点模子哥,但也只是口嗨,一想到得花钱就作罢。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反问那个贵族,后者笑盈盈地说:“合您胃口吗?”
你深吸一口气,“别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那您、那您——需要我做些什么才能讨您的欢心呢?”说着,他扑通一下跪倒在你的脚边,他一跪下,连带着那个男模也跟着跪下,搞得跟朝拜似的。
“你的目的又是什么?”你问。
“希望您能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两句。”
你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不可能。”
“那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你看了看他那张和你上辈子领导有六七分相似的脸蛋,越看越不顺眼,你后退一步,和他们拉开距离,但他又膝行到你脚边,惹得你实在是不耐烦了,直接把他踹开。
“不行就是不行。”你还以为他要给你送什么礼物了,还特意支开了梅路艾姆,结果就是这档子事,你感到失望的同时也在担心梅路艾姆找过来。
但越担心什么,什么就会发生。
你先是看见贵族煞白的脸色,心里已经有点数,再一回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梅路艾姆。
莫名其妙的修罗场感觉油然而生。
还没等你说些什么,那份礼物的脑袋就已经落地,迸溅的鲜血恰好避开你,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梅路艾姆特意为之的。
那些鲜血大部分都喷洒在那个贵族身上,粘稠的血液沿着他的脸颊滑落,眼睛瞪得像铜铃,“啊、啊…啊……!”
你的反应没有他那么夸张,但心情也算不上波澜不惊,你掐着自己的虎口,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隐约间你好像听见梅路艾姆在呼唤你的名字。
“尤尼卡,过来。”
你的动作有些僵硬,差点就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脚步,说:“我也不知道他会送这份礼物。”
梅路艾姆伸出手,指尖擦过你的脸颊,那里点缀着一颗晶莹的泪珠,他取走泪珠,将其吞下。
是咸涩的味道。
他没有怪罪你,只是牵起你的手,拉着你离开这满是血腥味的房间。
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你才算是缓过来。
刚才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你的大脑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你平常不喜欢吃人类的,他送你这份礼物又是什么意思?”他还在问,问你那个死掉的礼物。
你的声音低沉,“噢,类似于送玩具吧,他想让那份礼物服侍我。”
你说得没那么明显,乍一听还有些晦涩难懂,梅路艾姆揪住一个动词问道:“服侍?”
总不能说是来给你暖床的吧?
他是蚂蚁没有人类的道德感,但你是人类啊,你也是有道德底线的。
虽然那底线一降再降。
“就是任我消遣的意思。”
“那就是权色交易了。”梅路艾姆抛出一个更加简练的形容词,“你觉得我毁了你的玩具很可惜么?”
“也没有,就是有点突然。”
他也不想的,可是看见那个人类跪倒在你的脚边,用莹莹的,故作可怜的眼神看向你,他就觉得恶心,所以身体下意识地就解决掉让他烦躁的源头,也就是那个年轻的人类。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阻止的话,你会收下那份礼物吗?”又来了,这种冷不丁以刁钻角度提出的问题。
该说他生性多疑吗?也没有那么夸张,很多时候他都不在乎其他人是否忠诚,现在他在意的是你忠诚度。
这是个送命题,你赶紧摇头,“不会。”
梅路艾姆又问:“那为什么他们会觉得你需要这份礼物?还是说……我忽略了你的需求?”
嗯……?嗯? ?
你的大脑一片空白,花了几秒找回自己的声音,“啊,啊?”
“是我忽略了你生物繁衍方面的需求吗?”
你被吓了一大跳,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其实,倒也不必这么贴心。
他这话让你额头上都冒出一层薄汗,你抬手擦拭汗水,就连手掌也出了手汗,你说:“没有。”
“有的话我可以替你解决。”
尴尬到极点的你缓缓闭上双眼,“谢谢陛下。”
第23章
你以前确实教过蚁王换位思考,但你教他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通情达理过了头同样不正常,你斟酌用词,试图转移话题,说:“看来这场宴会别有用心,陛下我们不如离开这里吧。”
你是真的担心又有不长眼的贵族跳出来找死。
虽说你很少见梅路艾姆真正生气的模样,但有一点肯定,他生气起来就是灾难。
梅路艾姆不置可否,任由你握住他的手,没有把这一动作当成冒犯和不敬,反倒是很满意你这种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在他身上的感觉。
本就该是这样的。
身为向导,你的视线,你的心神都是与他密不可分的。
你带着他离开宴会厅,在你们走后陆陆续续有人进入那个房间处理尚且温热的血迹,沾血的地毯卷走,地板上,圆桌上,就连墙壁上的鲜血都清理干净,打开落地窗,散去房间里的血腥味,最后一切都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你能确定,有些事情已经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繁衍是奇美拉蚁这一物种的本能,根据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得出结论。
他这是到了繁衍期。
奇美拉蚁是通过女王的摄食产下虫卵进行繁衍的物种,而上一任女王死后,按理来说种族内应该会出现新的女王,可能是中间间隔的时间太短,这才导致女王的位置还空着。
这是你目前所知的信息,其中一大部分都是凯特告诉你的,他们不仅仅担心蚁王,还担心出现新的女王。
话说虫族也会有求偶的传统吗?从宴会厅里出来以后你的大脑就一刻都不带停地进行着头脑风暴。
到最后你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冒烟了。
不行,就此打住吧,再这样下去你的cpu要过载了。
会烧坏的。
回到宫殿的你还在思考怎么解决这个求偶问题,难道你要问问他的理想型是什么吗?
好怪啊。
在你正式询问前,普夫的到来打断你的战术前摇,他说:“陛下,刚才我们收到了一封来自人类的信件,说是希望能与陛下您见一面。”
嗯?居然是人类方面主动提出见面的吗?你不免多留了一个心眼。
里面不会有诈吧?
梅路艾姆对普夫的态度一直很稳定,都是不咸不淡的态度,现在也是,他说:“我知道了,那你下去安排吧。”
你没觉得他这语气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可普夫还是趁着俯身行礼的时候朝你递来一个眼神,分明是在无声地质问你是不是让陛下不悦了。
喂,不要稍微出点问题就觉得是你的错啊,你也非常隐秘地朝着普夫抛去一个白眼。
最终以普夫扯了扯嘴角离开收场。
好了,估摸着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你们了,你说:“陛下,有些话我想要对你说。”
“什么事?”
等他的眼神扫过来,你要说的话就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你眨了眨眼睛,连带着那流苏耳坠也跟着一晃一晃地,那每一根流苏都镶嵌着东果陀特有的碎钻,听说切割得越碎,反而越耀眼。
可耳坠折射的光芒远不及你的眸光,他耐心地,静静地等着。
等你说下文。
你说:“之前有些知识点我还没来得及和陛下你说过,就比如求偶和繁衍这一类的知识。”
唉,最开始绑定系统的时候也没说还得要当生理课老师啊!
“求偶?”
“没错,这是自然界很常见的行为,就好比孔雀开屏就是在求偶。”你打了个比方,现在的你稍微能够适应这一角色了。
生理课老师就生理课老师吧。
梅路艾姆没说话,但那目光却比话语还让人无法忽视。
经过一系列起承转合,你终于图穷匕见,啊不对,是说出最关键的一点,“陛下有什么偏好的类型吗?就是……你理想型是什么?”
呼,终于问出口了,说出来以后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你甚至还感觉到些许轻松。
“没有,你所说的那些我都没有。”
“那你……”那他之前还问你这种问题,难不成真是你多想了?
“我只是在好奇,你是不是需要配偶。”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不是那个不久前被他杀死的人类男性,而是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如果他不加以阻止的话,你会选择他成为自己的配偶吗?
“没有。”
你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摇成拨浪鼓,这问题就跟你上辈子去面试被hr询问以后是否有结婚打算时一样,你的反应也如出一辙,想也不想地直接否认。
“那就好。”梅路艾姆似乎很满意你的回答,“因为就算有我也会杀死他的。”
你听出来了,他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会动手。
“哈哈……还请陛下放心,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你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梅路艾姆戳了戳你的脸颊,“不想笑可以不笑。”
你的脸颊就和你身体其他部分一样柔软,温暖的,柔和的,让他不想松开手的。
和梅路艾姆暂时分开后你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推开门,有一道身影比你先一步来到房间里,你定睛一看,原来是尼飞彼多。
“尤尼卡,宴会好玩吗?”尼飞彼多好奇地凑了上来,闻闻你的肩膀,又用手指拨弄你的流苏耳坠,猫科动物的瞳孔因为兴奋而变成竖瞳。
你该怎么形容这次的宴会呢,反正不是波澜不惊,中间发生太多小插曲以至于你现在都有些精神疲惫了。
你把耳坠摘下,随意地丢进首饰盒里,拿上一套睡衣就要去洗澡。
在此期间尼飞彼多就像你以前见过的每一只宠物猫那样围着你打转,你关上浴室门后他也守在外头,时不时用爪子划拉一下门。
尼飞彼多就是一只猫。
你简单地冲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迎面而来的就是尼飞彼多的笑脸,他说:“尤尼卡你不高兴吗?”
“没有啊。”你的手上还沾着点水珠,就冲他弹了几滴水珠,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没后退,还是挨着你。
“但你闻上去不高兴诶。”
能不能给你一点个人隐私啊。
你说:“那尼飞彼多你现在闻起来就像只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的小脏猫。”
尼飞彼多的耳朵抖了抖,“我不脏的哦。”他可是很爱护自己的衣服的呢。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干净程度,他朝你摊开手,掌心朝上,他的双手形态有些类似于猫爪,指尖锋利,带着危险的弧度,上辈子的你也被猫抓过,爪子是直接勾到皮肤里层的,因此伤口好起来也很慢。
而尼飞彼多的指尖锋利程度大概是家猫的promax版本,但你却不害怕,一方面是他平日里就好相处(尤其是与普夫作对比的话),另一方面还是因为他现在所呈现出的温驯姿态。
你捏了下他的掌心,不对,应该是肉垫的部分,触感厚实,不算太柔软,那一块皮肤是粗糙的,但不妨碍你捏了一下又一下。
等你回过神来,尼飞彼多身后的那条尾巴直挺挺地竖起来,尾巴尖尖还在高频率的颤抖着,那是情绪兴奋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下意识反应。
“我是干净的对吧?”尼飞彼多凑了过来,洗过澡的你身上裹挟着沐浴露的香味,他的鼻尖翕动,又问:“宴会好玩吗?”
这个问题第二次出现,看得出来他很好奇,毕竟他原本想去的,但是被普夫拦住了,说是他不在邀请名单上。
普夫那分明就是在发泄自己不能一块去的怒火,既然他不能去,那其他护卫军也不能去。
非常小心眼的一只蚂蚁。
尼飞彼多本身就是好奇心格外旺盛的蚂蚁,这一点和他体内猫科动物基因占比过高有着直接联系。
你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虽然是静音吹风机,但那低分贝的运行噪音尼飞彼多还是听得很清楚,你在梳妆镜里看到尼飞彼多收拢耳朵,变成典型的飞机耳,可就算这样他也要和你聊天。
被他的毅力打动,你说:“其实宴会也没有那么好玩啦,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还没有玩具球好玩哦。”
你所说的玩具球指的是尼飞彼多最近的新宠,一颗类似于网球的玩具球。
手里的吹风机调转方向,吹出的热风掠过尼飞彼多的脸颊,拂动他那银白色的短卷发,他微微眯起眼睛,唇角上扬,活像只微笑猫。
猫咪不应该讨厌吹风机的吗?
他怎么一副享受的样子?
“听上去确实无聊。”尼飞彼多盘腿坐在你的椅子旁,脑袋伏在你的腿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多么幸福,多么美妙。
关掉吹风机,你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尼飞彼多,正是关于新女王何时出现的问题,不问其他护卫队成员原因也很简单,尤匹估计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普夫又是个散发思维极强的蚂蚁,相较之下还是尼飞彼多靠谱一点。
你放下吹风机,摸了摸尼飞彼多的脑袋,“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呀?”他心情好的时候说话声音尾调都是上扬好几个度的。
简单来说就是夹着嗓子。
但因为长相可爱,夹嗓子也不会让你反感。
“既然上一任女王已经死去,那么新的女王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尼飞彼多说:“按理来说那些离开原有领地的奇美拉蚁有几率转化为拥有繁殖能力的女王。”
你的手指摩挲下巴,又问:“那蚁王会有求偶的可能吗?”
“这个……”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我也不能确定。”如果奇美拉蚁没有混入人类的基因的话,他们会按照基因带来的记忆重复繁衍的本能,但在上一任女王吃下第一个人类开始,一切都发生了改变,这一物种的发展也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进行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人类的基因污染了这一物种,让他们产生太多不该有的情感,爱与恨,不舍与不甘心,甚至还有人类的道德感。
尼飞彼多因为没能为你提供帮助而稍显愧疚,他说:“目前的王国因为有你为陛下做的一切才会繁荣昌盛的哦。”
还是猫咪可爱,你捏捏尼飞彼多的脸颊,他差点就想手脚并用地钻进你的怀里,但是做不到,他的体型比你要宽大一些,最后只能用尾巴一圈一圈地绕着你的小腿。
关于求偶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处理,那就是人类代表方发来的消息。
普夫对此充满疑虑,但还是决定让那些人类来宫殿里做客。
到底是做客还是做掉他们你心里自有分辨,于是你对普夫说:“一旦杀死他们,就如同推到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之后发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你确定能够应付得过来?”
闻言,普夫又用那种幽怨的眼神看你,“是他们主动要来的,在来之前他们就该做好心理准备,难不成你还要我热情接待他们?”
“没错,就是热情迎接,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你点头。
普夫哀怨的眼神一变,切换成愤愤不平的情绪,他还真是擅长变脸。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我想到一块去?”
“现在不就是吗?”
生气归生气,但你吩咐的事情还是照做,只不过是带着气做的。
把事情分派给手下,普夫又回过头来看你,你被他盯得不自在,就问:“看什么?”
“要是那些人类不怀好意呢?”
你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带轮滑的椅子坐起来格外舒坦,你整个人都窝在里面,坐没坐样,神情都懒洋洋的,普夫看你这样子就心里发闷,说不上来为什么,你对他太游刃有余,难道是他在你那里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吗?
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牵动你的内心吗?
不服气,同时也不甘心。
要是能让你的眼里浮现出无措的,仓皇的,甚至是可怜兮兮的神情就好了。
“那就得看你对‘不怀好意’的定义是什么了,你觉得他们不能完全答应我们提出的条件就是不怀好意吗?”
“那是不配合。”普夫踢了一脚你的椅子,带着滑轮的椅子咕噜咕噜地滑到另一边,滑到了尼飞彼多的怀里,然后你就真的不回来了。
尼飞彼多的态度可比普夫好多了,扶住你的椅背,说:“我觉得尤尼卡说的没错。”
普夫冷眼旁观你和尼飞彼多的互动,心里冷哼了一声接着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你和尼飞彼多的关系更好呢?你平常有空没空就揉揉他的耳朵,再摸摸他的尾巴。
而尼飞彼多呢也是乐在其中,你一碰他就响,一直碰就一直响。
他只是融合了太多猫科动物的基因而已,又不是真的猫,装什么装啊。
难道是他的翅膀不够美丽吗?
在自然界里猫喜欢扑蝴蝶,就注定了两者相性不好。
“尼飞彼多你不要掺和进来。”他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
尼飞彼多俯身靠着椅背,脑袋都快挨到你的脸颊,喵喵两声装没听见。
普夫一气之下抖动翅膀撒出一大片的磷粉,暂时逼退了尼飞彼多。
言归正传,普夫又对你说:“好,那我姑且认同你的说法,那你又怎么保证他们会老老实实履行约定呢?”
“那就需要武力震慑了。”
这点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他和你勉强算是心有灵犀吧,普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不再那么紧绷着。
“一切都需要等到会谈结束以后才能确定,你现在担心得再多,也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而已。”你说。
普夫双手环胸,今天的他穿着一身深色系的衬衣,磷粉撒在上面亮闪闪的,像一层细粉。
“那就按照你说的做。”说着,他又看见你和尼飞彼多凑在一块,那只猫都要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贴在你身上,普夫三步并作两步,对没有边界感的猫说:“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喵?”尼飞彼多眨眨眼,不理解自己的同事又在发什么疯,你拍拍他的脑袋,说:“没事,他随便说的。”
“我才不是随便说的。”
自己那么认真的态度却无法在你那里引起注意,你就这么没把他放在眼里吗?
普夫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急需一个出口,一个发泄的途径。
没再多说什么,普夫转身离开房间,接下来的几天晚上都能听见小提琴的声音,如怨如诉,你把它当成背景白噪音睡得香甜。
*
两方会谈的准备工作很繁琐,但好在有不少蚂蚁可以供你驱使,原来当领导的感觉这么爽的吗,难怪那群老登总喜欢在单位里摆架子。
你把任务派发下去,既然对方没说这是一次秘密会谈,那你就打算向全世界公开,以此作为奇美拉蚁以和平形象进入公众视野的良好契机。
前面提到过寇鲁多在王宫内任职于宣传部,不仅仅是国内的政治宣传,也包括外宣,所以这两天你都和他待在一块,他已经能够适应你身上残存着蚁王气息。
这天你们在讨论工作的时候无意间聊起有一部分蚂蚁其实还保留着人类时期的记忆,这个话题让你非常感兴趣。
“那你也还保留着人类的记忆吗?”你问道。
“没有,我想不起来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人。”寇鲁多看上去也不怎么怀念自己的人类时期,“只是……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守护什么东西,嗯,守护就是我的使命。”
后来你又听寇鲁多说那些蚂蚁恢复人类记忆后性格也会随之发生变化,这点你也能理解,毕竟记忆也是造就性格的一大因素。
你的思维开始发散,开始思考梅路艾姆是否会有自己人类时期的记忆呢?但寇鲁多补充的后半句话打碎你的猜想,“似乎只有没那么强大的蚂蚁才会留存记忆,蚁王的直属护卫队就没有记忆,所以……”
后半句话他没说,但你也能猜到,所以蚁王应该也不会有人类的记忆。
花了短短两秒就接受这个设定,你低头看文件,偶尔对着键盘一阵噼里啪啦的敲打,这工作强度可比你上辈子低太多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工作,午餐你去蚁王那边解决,你没和他约好,但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你都已经养成习惯,那就是你安静吃东西,他看你进餐。
感觉和看吃播差不多。
蚁王也不是每天都会问你很多刁钻的问题的,他也在为即将到来的会谈做准备,那就是浏览那些代表人的信息。
他看得认真,你吃得认真,一时之间气氛那叫一个和谐。
直到他看见随行的猎人里那张熟悉的面孔,冷笑一声,你嘴里的蛋包饭都还没咽下去就抬起头问:“怎么了?”
“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也会来。”
他还是那么讨厌凯特啊,你想。
“噢……这估计是他们上头的安排吧,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是在为他开脱吗?”
你咽下蛋包饭,外面的煎蛋层有点冷了,带出几分蛋腥味,你喝了一口水,“没有。”
梅路艾姆放下文件,伸出手指擦去你唇角的番茄酱,在你忐忑不安的注视下“噢”了一声。
老实说,你真觉得凯特应该待在大后方的,但他作为为数不多的几个正面接触过蚁王而且还存活下来的人类,人类代表选中他随行保护再正常不过。
剩下的蛋包饭索然无味,吃得你味同嚼蜡,最后你还是嚼吧嚼吧给吃完了。
你尽可能找些轻松愉快的话题,问他要不要去看电影,又或者是去跳舞,听到后者,他就问:“然后再让你趁机踩我的脚?”
瞧这话说的,你眼睛微微睁大,几秒过后才发现他在开玩笑。
他都已经学会开玩笑了吗?虽然这个笑话你一时间没发现。
“那你也可以踩我的脚……?”你说,他还不至于那么小气你踩他两脚就记到现在吧?
蚁王确实没有那么小心眼,也不会真的为了报复踩回去。
你又说:“你生气啦?”
他的视线从文件迁移到你脸上,落在你的眉眼,还有你的脸颊和嘴唇,所谓的亲吻教学活动早就已经结束,那些教学内容他也都已经学会,但他还是想要再重来一遍。
奇美拉蚁与人类之间的观念沟壑不是几部电影,一次旅行能够填补的,就比如说他不知道亲吻前要问问可不可以,亲吻的时候往往会闭上双眼。
细节学不会,但想要靠近,想要亲吻的心情却莫名与任何一个陷入昏热恋情的人类共通。
不打一声招呼的亲吻是偷袭,而你就是那个被偷袭的倒霉蛋。
不,比倒霉蛋稍微好一点,因为他至少知道控制力道,像蝴蝶振动翅膀的力度。
但数以百计,成千上万的蝴蝶振翅也会发出响彻心扉余韵,他的亲吻是万蝶拂动空气,拨动你的心弦。
嗡嗡嗡——
可能有蝴蝶在你心间,你的腹内翻涌。
有人形容爱情是蝴蝶在胃部飞舞,你终于对此有切身体会。
第24章
偷袭结束,但偷袭带来的副作用没有那么容易消除,几秒过后,你和梅路艾姆拉开距离,你的头脑仍旧恍惚,晕乎乎的。
大概是晕碳了,你想。
“下次你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的。”你记得自己不久前才教过他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对上他的视线,原来不是忘了,相反地,他记得很清楚,是故意为之的。
真没想到他现在都能有这么多的小心思了吗?
“我以为你会习惯的。”
什么?试问有谁能适应偷袭?反正你做不到,鉴于他前脚还因为凯特的文件冷嘲热讽,你非常明智地将这话给咽了下去。
直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虫族向导的角色,其敬业程度都能给你颁个劳模奖了。
算了,想点好的吧,至少他这次没咬人,你的嘴唇也没破皮,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是个很看得开的人,毕竟你要是看不开那么上辈子就不是加班猝死而是当自由落体人去了。
这份豁达开朗也让你很快调整好心情。
你脸颊的热度逐渐褪去,就连胃里的蝴蝶也拍拍翅膀飞走了,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这次的事情就当是个小插曲,你很快抛到脑后,即将到来的两方会谈吸引了你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参加这次会谈的人类代表保镖提前一天抵达宫殿,往日宛若一潭死水般寂静的王宫里也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又或者不是涟漪,而是酝酿着的未来风暴。
你在那个平静的午后见到凯特,他那头银色长发用发圈扎起来,露出耳廓还有耳垂,他的皮肤偏白,又因为平常喜欢戴帽子,耳朵被遮得严严实实,那一块的皮肤就更加白洁,当初你与他促膝长谈的时候就盯着他的耳尖看过一会,皮肤下细小的青紫色毛细血管隐隐约约。
凯特显然也发现了你,他的视力很好,隔着一个花园都能发现偷看你的。
也有可能不是看见的,而是感觉到的,他说过猎人的直觉也是一样利器,但这种利器他从未用在你身上过。
男人的身影跨过分割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三步并作两步,起初脚步很快,真要靠近你的时候步调又骤然放慢,就跟电影慢镜头似的,你好笑地说:“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慢吞吞的了?”
不光是走路慢吞吞,就连视线也是温吞的,他说:“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你现在本身就没什么事,又何谈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就是凯特说话太礼貌了。
和非人类相处得久了,难得遇上性格好的人类你都会忍不住多和对方聊几句话,在你们聊天的间隙里凯特时不时地留意周围,似乎在提防什么。
也是,现在会谈还没有正式开始呢,而且历史上签订了条约结果撕毁合约的例子比比皆是,你也能理解凯特的担心。
“别害怕。”你说。
和他与你初次见面时一样,往日里习惯性承担保护者责任的凯特在你那里反倒成了需要保护的对象,你还轻声细语地安抚着他的心情。
凯特想要告诉你自己没有多害怕,可是与你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又把话给咽下。
他看见你那漆黑的双眼里浮现着的关切,你的情绪变化总是坦诚而直率,丝毫不弄虚作假,关心就是关心,担心也是担心。
莫名地,有些舍不得,不愿意让你眼里的关心消失,就在他沉默的那几秒里,突兀出现的身影打破温馨美好的氛围。
“你们人类现在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休息室里的,出现在这里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图谋不轨?”
你没回头,光听声音就知道来者是普夫。
反正只要来的不是梅路艾姆就一切都好说,你记得他现在应该在大厅里的,听那些官员汇报,当君主就是需要履行相应的职责,你没陪在他身边,主要是因为这汇报工作从大清早就开始了,这和开晨会有什么区别?你宁愿睡大觉也不愿意去开会。
而且你总觉得梅路艾姆进入了叛逆期,但他的叛逆期和你印象中的不同,他是一言不合就安静地盯着你看,看得你背后发凉。
还好来的是普夫,一个有点神经质,但还算好说话的蚂蚁。
普夫的性格不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亦或是吃硬不吃软,他属于给一巴掌才能听懂话,但又不能一直给巴掌,因为很可能下一个巴掌还没挥出去他的脸颊就率先贴上你的掌心。
“你很闲吗?”你没向普夫解释自己为什么和凯特在这里聊天,转而丝滑地质问起他的工作效率来,“手头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吗?”
普夫也没料到你居然还反过来质问他,他这可是在关心你啊,鬼知道这个人类会不会挟持你呢?
这份好意被你践踏,普夫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下去,他说:“你想要和我说的就只是这些吗?”
闻言,你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还是那么若无其事,凯特知道对方是蚁王的直属护卫队之一,但他和你的关系却没有你和尼飞彼多那样和谐,甚至还裹挟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普夫在试图占据你们两个关系中的主导地位,尽可能把控主导权,可你漫不经心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堆砌起来的防御措施顿时瓦解。
不,甚至都不用说话,你只是装没看见他就足以让他破防的了。
你不是奇美拉蚁的向导吗?按理来说那些蚂蚁都应该对你很尊敬才对的。
不过凡是都会有例外,而眼前那个名叫普夫的蚂蚁就是个例外。
没等来你的回答,普夫的内心愈发焦灼不安,他顺理成章地将这份怒火转移到凯特身上。
都是这个人类的错,要不是他出现在这里,还恬不知耻地和你搭话,他也不至于和你对峙。
普夫的恶意是不加掩饰的,在这一点上他和蚁王梅路艾姆极其相似,都是不屑于掩饰的心态。
凯特骤然感受到了对方的恶意,密密匝匝的,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简直就像是……想要立刻杀死他。
可这份恶意却因为你轻飘飘的一个眼神消失了,你的眼神落在普夫身上,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普夫低垂眉眼可不是示弱的意思,而是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折磨对手。
你突如其来的眼神打断他的战术前摇,晦暗不明的,盛满粘稠恶意的眼神变得清澈了一些。
刚才不搭理他,现在又那么认真地看他做什么?真以为他那么好应付吗?
这种时候就该冷笑一声,可你的手不偏不倚地握住他的手腕,这下好了,冷笑顿时变了个温度,他硬气地压着唇角,绷着一张脸。
你说:“普夫,你确定要在其他人面前吵架吗?”
你的意思是让他别在外人面前和你争论吗?
好吧,他对你将凯特划分为“外人”这个决定无比满意。
没错,外人就是外人,他怎么能懂得他和你的关系呢?
杀意就这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附着淡淡喜悦的脸庞,就连凯特都惊讶于这个蚂蚁的变脸速度之快,你就一点都不惊讶,早就习以为常。
普夫又将凯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这眼神凯特不陌生,当初在森林里遇到蚁王和你的时候,前者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审视自己的。
不像是在看待活物,更偏向于看待一件物品。
你轻声对凯特说:“我能去你的伙伴那边看看吗?”
凯特都还没回答呢,最先有反应的是普夫,他不赞同地皱眉,但是他皱眉又有什么用呢,你既没看他,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可以。”凯特点头。
普夫不情不愿地跟着一块去,他可得好好盯着这些个人类,免得他们动手脚。
和你保持一定距离的普夫就跟你的小尾巴似的,唯一的区别在于他偶尔会发出一些动静来吸引你的注意力。
幼稚。
实际上就算普夫不跟着去也没关系的,一来他们一行人在进入宫殿以后也默认踏入尼飞彼多的感知范围内,二来他们确实对你没恶意。
毕竟他们大部分人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解决问题,而你就是问题的关键切入点。
走在前头的你和凯特若无其事地聊天,你不怎么敏锐的感官此刻发挥作用,你和凯特聊天的时候都没想别的,就是专心致志地聊天,倒是凯特因为感觉敏锐,一直如芒在背。
那只蚂蚁一直在盯着他,寻找他动作中的破绽和漏洞。
凯特收回自己的思绪,认真地看着你的眼睛,发自内心地庆幸,还好……还好你没事。
你还活着,而且从你有些软乎乎的脸颊,以及白里透红的气色也能看出你的生活质量不错。
他想问你日后还有什么打算吗?你们之前的约定还算数吗?
现在问这个太不合时宜,而且还有普夫在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牵连到你。
所以他聊的话题都和这次会谈有关,口吻也是百分百的公事公办。
你能看出他的拘谨,就说:“来的都是你的朋友吧?到时候正好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他们。”
凯特“嗯”了一声,此时你们已经走到休息室门外,只见凯特先一步上前打开休息室的门。
站在门后的人也都纷纷看向门外,有的面孔还算熟悉,有的则是从没见过的生面孔,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你对着他们点点头,“下午好。”
关于你的资料早就已经在这一队猎人内部传开,甚至还有人专门分析你的性格,以此来推测你的行为模式。
“下午好。”最先回应你的是个壮汉,应该就是莫老五,站在他身边戴着眼镜的男人文质彬彬,也对着你问好。
普夫看到这些人类就本能地感到厌烦,明明你和其中大部分都还只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你们能够相处得那么和谐?
这样想着的他不由地用阴沉的目光盯着那群人。
“后面那个是蚁王的直属护卫队吧?”发型别致的拿酷戮打量了普夫一眼,莫老五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无声地告诉他这不是他们这次见面的主要目的。
“你们不用太紧张,这不是正式的会谈,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提前熟悉一下。”看他们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你就主动解释自己的来意。
拿酷戮的视线转移到你身上,黑发黑眼的人类女性,身体健康但没什么修炼过的痕迹,仅从目前所能捕捉到的细节来看,你确实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但你的立场却不普通。
一个人类,却是蚂蚁的向导,甚至现在还试图带动蚂蚁融入人类社会。
他不知道该用崇高的理想来形容,还是该说你异想天开。
他们内心的想法你管不着,你只是缓步走到休息室里,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旁边恰好是奇犽,你就问:“上次的白桃干好吃吗?”
本意是想聊些轻松一点的话题,但在场所有人类,非人类的视线一瞬间都集中到奇犽身上,饶是他心理素质过硬此刻额角也差点冒出些许冷汗。
能感觉出来你不是故意的,你真的只是想要和他说说话而已。
于是奇犽小声地说:“……还行吧。”
“没有啊,奇犽你当时不是那么说的吧?”小杰的声音挤了进来,反而让奇犽松了一口气,他对小杰说:“有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话题无比顺利地过渡到小杰身上,有点像祸水东引,小杰却不这么觉得,比起朋友奇犽他显然更加健谈,几乎你说什么他都能接上话头。
真正地做到了不让话落地上。
周围其他人见你和小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们紧绷的神经也稍微舒缓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毕竟谁能保证你身后那只蚂蚁会不会突然暴起呢?
聊了一会才发现基本上就只有奇犽和小杰两个孩子在和你聊天,你抬起头看了一圈周围的其他人,抿抿唇,侧过头对普夫说:“你去外面守着吧。”
“可是——!”普夫的反应激烈。
你的语气也不容置喙,“没有可是,去外面待着。”
普夫哀怨的眼神一直黏在你身上,直到他走出休息室关上门才算消失。
在普夫离开后你就对莫老五说:“代表人是明天到达对吗?”
“是的。”
“他们有向你们透露过什么消息吗?”
这是试探吗?在场的猎人们心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一疑问,如果是的话,那未免也太直接了一点。
“尤尼卡。”凯特叫了一声你的名字,他应该算是在座和你关系最近的一个,有些话还是他来说比较好,你对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们不怎么相信蚂蚁会与人类和平相处。”凯特说。
拿酷戮唰地一下站起来,“笨蛋!你怎么直接说出来了啊!”他又急又气,万一,他是说万一你把这个消息传给蚁王,对方先下手为强呢! ?
被骂笨蛋的凯特继续说:“而且派过来的也不是正式的人类代表,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实际权力的一群人。”
拿酷戮用手揉了揉太阳xue,他们在来的路上就叮嘱过凯特,切记不能向你泄露太多信息,因为他们早已看出他对你的不寻常感情。
包括拿酷戮在内的大部分猎人都认为那是吊桥效应作祟下的产物,在当初那样危险的环境下,你是唯一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他很难不对你产生些许名为依赖的情感。
但这些都不是他打乱人类计划的理由。
现在,他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凯特不由自主地向你摊牌。
那你呢,你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此时此刻的拿酷戮也好,莫老五和诺布也好,都在等待你的回应。
“这样的安排我倒是不觉得奇怪。”你说,毕竟从对方主动发出会谈请求的时候你就能猜个大概,要是第一次会谈就让幕后真正的掌权人过来,那只能说明他们太天真了,“不过放心吧,这个消息我不会告诉蚁王的,而且……”
你的语调顿了顿,“就算他真的知道了也不会太生气的。”
“为什么?”拿酷戮脱口而出,为什么你能够那么确定呢?那可是蚁王啊,是嗜血成性的奇美拉蚁的君主,残暴是刻入他基因里的本能。
“因为我是向导啊。”你微微扬起下巴,那样子还有点骄傲。
狐假虎威就是这样的。
拿酷戮波澜起伏的情绪就被你一句话给轻飘飘地接住,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反应过度了。
归根结底拿酷戮也是个底色善良的人,他叹息一口气,对你说了声抱歉,你没太没明白他的意思,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向你道歉了?他有做错什么吗?
“蚁王真的有那么听你的话吗?”莫老五又问。
你单手托腮,纠正他的用词,“也不能说是听话吧,嗯……就是,我的建议他大多会选择接受。”
“可你又怎么保证奇美拉蚁以后不会伤害人类呢?”诺布又问。
“蚁王会下达命令,他的直属护卫队也会执行他的指令,更重要的一点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奇美拉蚁会伤害人类,人类不也会自相残杀吗?”你透过眼镜看向诺布的双眼,“如果真的要计算起来的话,迄今为止奇美拉蚁杀死的人类数量应该还不及世纪初到目前人类发动战争造成死亡数量的百分之一。”
“当然,我这么说也不是在为这一种族开脱,我只是在想,如果引入一股新兴势力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抑制人类之间的战争。”毕竟外敌的威胁也会让人类团结起来。
“你想让奇美拉蚁成为人类共同的威胁,以此来稳定国际局势。”凯特说。
“差不多是这样的。”你又比出一个食指,“据我所知目前库坎酋王国就在经受战争,造成的伤亡人数接近百万,如果早点会谈的话,也许这死去的百万人里有一半都能活下来。”
他们都不说话了,小杰听这些对话内容听得脑袋晕乎乎的,奇犽平常也会关注这一类事件,毕竟在战争还没正式打响前,各种暗杀活动就会变得格外频繁,而他的家族也会接到不少订单,所以他的二哥糜基就会通过政治刺杀的频次来推测战争爆发时间,并且算准时间购入相应战备物资做二手买卖大赚一笔战争财。
所以他很清楚,从小时候无意间路过糜基的房间,看他电脑上花花绿绿的地图,听他兴致勃勃地说哪里燃起战火他又赚了不少钱,儿时的奇犽凝望着那块屏幕,被标成红色的区域正在打仗,无数鲜血染红土地。
拿酷戮被你说服,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凯特会偏向你,他只是和你相处没多久,聊了一会就感觉到你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你像个老师询问在座的学生。
“蚂蚁的向导,你既然是人类,有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向导,而且,蚂蚁就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就该问系统了,你绑定的系统在你这周目重开以后就没怎么出现,上线频率低得令人发指。
“这个嘛……”你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就当是命运的安排好啦。”
遇事不决就用命运当做挡箭牌。
说了这么说,你的嗓子都要冒烟了,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们的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看来你提前来找他们聊天是正确的,要是真的等到会谈当天,那些人类代表估计也会提出更多刁钻的问题,你事先给他们做好心里准备,再通过他们说服人类代表。
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你笑着放下水杯。
其他人要说些别的事情,就让凯特送送你,守在门外的普夫看到你出来面露喜色,但一看凯特也跟在你身后,脸色顿时垮掉。
你对凯特说:“那我们明天再见吧。”
凯特习惯性地想要压低帽檐,但他的帽子在刚才对话时摘下,他的手摸了个空,手指尴尬地蜷缩起来,你说:“其实你不戴帽子也挺好看的。”
凯特还没反应过来,普夫就先炸毛了。
第25章
普夫炸毛的表现格外明显,一点也不带藏着掖着的,哪怕心里的怒骂声都让他出现了耳鸣的症状,他还是听话地一句没说。
这个——
这个阴险无比的贱人!
普夫内心的谩骂声都能组成一首交响乐,平日里他除了音乐,也会接触人类的文学,可以算得上是饱读诗书,他能在短短几秒内就从看过的书里找出与凯特那样心机狡诈的角色。
这类角色往往擅长利用自己的外表蛊惑人心,无敌下贱。
而你呢,你就是那个被蛊惑的可怜虫,普夫的视线滑过你的时候骤然柔和。
凯特忽略普夫的视线,他还在分析你刚才说的话,所以……你应该是在夸奖他的外表对吧?在凯特过去的人生里鲜少有人会夸奖这一点,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接触到的人大多都不会对外表有过多关注,唯一对他的外表有过明确评价的还是比司吉。
“你就是金的徒弟吧?感觉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啊,银发倒是很漂亮。”
仅此而已。
凯特移开视线,本意不是躲避你的目光,而是需要脱离你漆黑眼瞳的范围,稍微缓一下。
大概觉得自己缓过来了,他才说:“明天见。”
你点头,再挥手送别他。
凯特还没走远,普夫就忍不住地往你身边凑,恨不得钻进你的心里,直接对着你的心脏说千万别被那个男人迷惑了。
可事实上别说是钻进你的心里了,他都没法钻进你的怀里,你嫌他激动的时候会掉落磷粉,凑得太近都会提醒他保持距离。
怎么尼飞彼多就能顺理成章地蜷缩在你的怀里?
真不公平。
普夫恨得牙痒痒,你不知道他又闹哪出,只听见磨牙声,就伸手捏住他的脸,他的脸小巧,你的手指用点力,陷入他柔软的脸颊肉里,就这样捏开他的口腔,因为融合了太多人类基因,本该是口器的地方也学着人类的模样长出粉色的口腔内壁,还有白洁的牙齿。
那些牙齿都很锋利,你说:“你在磨牙吗?”
他的声带振动两下,“不可以吗?”
也没有,你就是好奇而已,那些虫族的身体构造和你上辈子学的生物知识都不太能对上号。
长久的注视滋生出一些微妙的感觉,至少在普夫看来是微妙的。
用来摄食的部位直白地展现在你面前,你漆黑的眼瞳几乎要望进他的心里,你的眼神此刻化作某种香甜美味的食物,他的胃部还有心脏都要被填满。
感觉到手指下的皮肤在升温,你松开手,发现他的脸颊泛出红晕。
……他在脸红什么啊?
你茫然,你一头雾水。
不光是脸红,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你确信他又要发癫了,于是从善如流地后退两步,免得他发癫波及到自己。
你转身就走,一刻都不带停的。
*
当天晚上你有些睡不着,明天的会谈是重头戏,压得你心头都沉甸甸的。
一旦错过入睡的最佳时间点,想再入睡就难如登天。
你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坐在飘窗上看月光的梅路艾姆转过头,“你心烦意乱了很久。”
披上堆在床尾的薄开衫,你走到他身边,坐在飘窗对面的空位上。
“嗯,明天可是个大日子啊。”你调整姿势,背脊靠着墙壁,但怎么坐都觉得不太适应,最后梅路艾姆索性用尾巴把你给捞进自己的怀里,然后说:“已经是今天了。”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墙上的古董挂钟时针指向12 。
过了零点,已经到明天了。
很严谨,不愧是他。
“那今天就是个大日子。”你更正自己的说法。
“我以为你不会紧张的,毕竟你今天和那群人类相处得很愉快。”话语间他撩起一缕你的长发,露出你那平日里藏起的耳尖。
谁啊,这是谁告密的啊,肯定是普夫吧?
“这也是为了会谈做准备。”
“他们人类可没有你这份心。”他倒是不在乎那些人类到底怀揣了多少恶意与算计,只是如果要因此让你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他就觉得烦躁。
因为你肯定会露出那副表情,那副皱着眉,可怜的表情。
你微微抬起头,笑容乐观,“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试试看。”
毕竟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你就会一直被困在这个任务循环里。
梅路艾姆不说话了。
你回过头,借着月光去寻找他的双眼,“不试试看的话,怎么知道结局如何呢?”
仔细观察几秒,你居然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丝的疲惫,果然就算是非人类一旦和工作沾边就会变得疲惫吗,工作的威力恐怖如斯,你说:“今天你从早上就开始听他们汇报工作,辛苦了。”
梅路艾姆想说这和辛苦不相干,但是转念一想,要听那群蠢货战战兢兢地说话确实麻烦,尤其是有几个官员和他视线一接触就差点晕过去,他还得要包容他们的脆弱。
麻烦,真是麻烦。
“我只是觉得麻烦。”梅路艾姆说。
难道他日后也要听那些蠢货说毫无意义的报告吗?
这就是他的意义吗?
你能教会他那么多东西,可迄今为止却从未教过他存在的意义。
告诉他吧,他于你而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如果觉得麻烦可以交给普夫。”你笑眯眯地把麻烦甩给普夫。
“这不是重点。”就算交给普夫问题也没有真正解决,关于存在意义的问题一经产生,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蔓延,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承载种族希望诞生的蚁王发出疑惑。
“是奇美拉蚁的君主。”你说。
不对,这不是正确答案,他说:“除此之外呢?”
要不然你还是回去睡觉吧,刚才就不该起床的,你默默地想,刚才还只是失眠,现在还要陪他玩无奖竞猜,答对是应该的,答错就是要命的。
你都笑不出来了。
你又去观察他的表情,去看他的眼睛,可他伸手遮住你的眼睛,“我要你心里的答案。”
心里的答案吗?那就是你想去睡大觉。
唉……
你抿抿唇,眼睛眨了眨,眼睫掠过他的掌心,你的声音就跟那眼睫拂动他掌心的力度一样轻,“你是梅路艾姆,如果抛开君主的身份,你对我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如果你——”
停顿几秒,你说出了绝对会让普夫暴跳如雷的话,“不愿意当王也没关系。”
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敷衍只有你自己知道。
回答正确了吗?你不确定,但那只遮挡着你眼眸的手撤开,你又说:“感到迷茫也是很正常的。”
“你也感到过吗?”
那不是经常有的事情吗,你在十七八岁,又在二十三四岁的时候都感到过迷茫,前者是在担心自己的成绩,后者是在担心能不能养活自己,但最后不还是照样顺利度过。
好吧,可能也不怎么顺利,时间会美化记忆,淡忘当初的痛苦,最后变成可以回味的过去。
但根据系统所说的任务内容,你这样算不算跑题啊,该不会又要重开吧?
于是你又给自己找补,“你可以先试试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如果现在就放弃的话,会让我觉得你在逃避问题。”
最主要的还是你的任务很可能会失败。
梅路艾姆看过很多书,但还是不懂人际交往这一块的规则,更不懂各种话术。
“我不会逃避。”
他还是掉进你挖的坑里面。
你嗯嗯两声,“我也这么觉得。”
聊着聊着你就有点困了,眼睛一闭,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来到隔天早上。
你舒展身体,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应该是梅路艾姆在你睡着以后把你转移到被褥里的。
视线微微偏转,从天花板中央的水晶吊灯转移到一旁的挂钟上,早上八点。
嗯……这次会谈在九点开始,你不紧不慢地起床收拾自己,早餐是由尼飞彼多直接送到你的房间里。
他步履轻快地窜进来时,你正在系扣子。
“怎么穿成这样?”尼飞彼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飘飘的,他把餐盘往旁边一放,摇着尾巴朝你走来。
你整理一下衬衫的领口,再套上一件黑色西装外套,看上去很正式,而且因为西装是量身定做的,所以也不容易被当做卖保险的。
全身镜里除了你又挤进一颗毛茸茸的猫头,尼飞彼多说:“我们的衣服款式很像哦。”
他穿的也是西装,但稍显休闲,你说:“因为今天要参加会谈,要穿得正式一点嘛。”
说着,你从全身镜前离开,去吃尼飞彼多带过来的早餐,尼飞彼多的脚步没动,从他的角度透过镜子能看见你吃早餐的侧脸。
他伸出手戳了戳镜子里的你,笑眯眯地折返到你身边,“那些人类代表都已经来了哦。”
尼飞彼多对待人类代表和猎人的态度不太一样,前者太弱了,他说的是实力弱,他都无法对他们产生兴趣,而后者又不能贸然逗玩,所以现在的尼飞彼多就跟看着一群小老鼠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自己还不能动爪子扒拉,心痒痒的。
“那是什么?”尼飞彼多被你盒子里亮闪闪的小玩意吸引。
那是一些袖扣,是由各种宝石制成的,颜色各异。
你很大方地把整个盒子都递给尼飞彼多,他的爪子在里面划拉划拉,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不像是在挑选袖扣,更像是在玩。
吃完早餐,尼飞彼多放下盒子,跟在你身边出门。
你询问他蚁王的位置,“陛下已经在会议厅里等待了。”
那么早就去会议厅了吗?
你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在两分钟内赶到会议厅。
会议厅的门半开着,你侧身进入会议厅,梅路艾姆正坐在主位上,见你来了,就用眼神示意你过来。
你和尼飞彼多一边一个站在他身边,梅路艾姆握住你的手腕,示意你坐下。
行吧,坐着还舒坦一点呢,你没犹豫,直接坐下。
很快地,会议厅外的长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稍显嘈杂,你盯着会议厅的门口,最先出现的是莫老五,然后是几个代表人,每个都西装革履,过了几秒你才看见凯特,他与你视线有一瞬间的接触,但他又飞快地偏转方向。
等代表人落座,这场会谈才正式开始。
“我们听说蚁王有议和的想法就在思考合作问题。”为首的男人说道,“只不过现在世界大部分国家都对奇美拉蚁感到恐惧,我这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两句话如同石沉大海,梅路艾姆都没有要回应的意思,你的手掌盖在他的手背上,说:“所以我们这次会谈正好可以消除国际大众对奇美拉蚁的负面看法,这样也有助于我们日后的合作。”
“小姐,负面影响并没有那么容易消除的。”男人又说,你很明显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不屑。
啊……这种感觉你在上辈子的职场上就遇到过许多。
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轻蔑,与虚假的礼貌真实的恶意。
你扯了扯嘴角,说:“是么,那要是什么都不做,确实无法改变局面。”
男人的笑容变淡了一点,他们此行的目的可不是真的来谈合作的,老实说,谁会相信非人类的物种真的不会伤害人类呢?
他们不过是找个借口熟悉王宫,为之后的刺杀计划做准备而已。
蚁王在他们眼里是肮脏的虫子,你作为向导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又说:“那你说我们又该如何确定非人类的友好是真诚的呢?”
你冷笑一声,唰地一下站起身,“难道所有人类都有人性吗?难道非人类就不能有人性?界定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小姐请你注意自己——”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就被拦腰截断,始作俑者收回尾巴,随意地瞥了一眼男人惊恐的眼神,又不咸不淡地对尼飞彼多说:“修好他。”
粘稠的,腥气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流淌着,尼飞彼多召唤出玩具修理者,盘腿坐在那个重伤的男人身边,梅路艾姆这时候又问:“需要多久?”
尼飞彼多瞧了一眼还露在外面的肠子,估算时间,“大概两个小时。”
“好,那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想你们应该能好好说话了吧。”梅路艾姆说。
刚才他攻击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在场的猎人哪怕意识到了也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被腰斩。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蚁王实力的冰山一角。
剩下几个代表人被吓得六神无主,基本上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亏你还想和他们好好讨论一番的呢,结果就只是这样吗?
最后文件也签订了,合作也看似达成了,但你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两个小时的期限一到,刚才被腰斩的男人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伤口被修复,但命悬一线的恐惧感还萦绕在他的心头,估计他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走出阴影。
但这也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你拿着新鲜出炉的条约文件,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一页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着那个男人说:“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吧。”
男人面无血色,语无伦次地说:“我、啊,好,合作……愉快。”
尼飞彼多的玩具修理者可以修复伤口,但是没有打扫卫生的功能,等鲜血凝固了再处理起来就会变得麻烦,在代表团走后你就让清洁人员来会议厅打扫血迹。
那些清洁人员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打扫起来得心应手,不出半个小时就将整个会议厅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同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散得一干二净。
不同于签订合约心情大好的你,走出会议厅的凯特等人心情复杂。
蚁王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大,这成了一行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他们还是认为蚁王喜怒无常,但小杰却说:“不是啊,那是因为那个代表人冒犯了尤尼卡他才会那么做的。”
“冒犯?”
“是啊,说话的语气还有眼神。”小杰虽然在此之前都没见过这种场面,但他就是能感觉出来,对方对你的不屑与轻蔑。
奇犽也说:“的确……但如果只是这样就会动手的话……”
后半句话他没说,但大家都能猜到是什么。
小杰又问:“所以合约会生效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凯特说:“这还得取决于其他政府首脑是怎么想的。”
奇犽撇撇嘴,那些政府首脑才不会那么容易妥协呢,比起解决问题,他们更喜欢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也是揍敌客家族政治刺杀委托经久不衰的原因。
在离开王宫前凯特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他想到了你,你的存在于奇美拉蚁而言就是刀鞘,项圈桎梏般的存在。
如果没有你的话,他会失控,连带着整个奇美拉蚁也会失控。
所以为了当前局势的稳定,你必须呆在这里,你必须陪伴在那位蚁王身边。
通过献祭你的自由人生来换取和平。
凯特皱起眉,那样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此时在宫殿冲澡的你突然打了个喷嚏,刚才在会议厅里待的时间有点久,你感觉自己的身上还有头发上都沾染了血腥味,因此会谈一结束就回自己的房间冲澡。
温暖的水流顺着你脑袋滑过皮肤,你感觉自己很不对劲,是有点熟悉又陌生的不对劲。
关了水,浴室里的水雾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散去,调成空气循环模式的中央空调还在尽职尽责地运作,发出细微的声响。
其实刚才会谈的时候你的情绪少见地失控了。
不应该啊,你一直觉得自己的情绪很稳定的啊,毕竟不是谁重开到异世界变成虫族的向导以后还能一板一眼地制定企划案的。
奇怪。
你从架子上抽走一条毛巾擦拭头发和皮肤。
换上宽松的居家服,把头发吹得半干,洗过的头发蓬松柔顺,吹了不少热风的脸颊都是红彤彤的。
不用加班的生活就是滋润,你感觉自己的气色都变好了不少。
擦去镜子上的水雾,你塔拉着拖鞋走出浴室。
好累。
是洗太久的缘故吗?你的脑袋都昏昏沉沉的,一头栽倒在床铺上,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床沿坐着一道身影,是梅路艾姆。
你刚想开口,忽然小腹刺痛了一下,这熟悉的感觉,肯定不会有错,你一个鲤鱼打挺下床冲向浴室,鲜红的血液沿着中间的间隙滴落。
白色的瓷砖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来月经了。
之前易怒的情绪,还有莫名的疲惫感都得到解释。
不是,你都重开了怎么经前综合征还阴魂不散地跟着你?
梅路艾姆推开浴室的门,蚂蚁都没个人隐私的概念,更别想让他们敲门了,不直接把门给卸了就算好的。
“你在流血。”梅路艾姆的语调急促,“为什么,你受伤了?”
他捧起你的双手,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你唯恐他较真,就说:“这是生理期,很正常的现象。”
他的鼻尖翕动,他们能嗅到你感知不到的信息素,所以在这个特殊时期的你信息素也会有所不同吗?
“你闻到了什么?”
“你的身体在感到疲惫。”
确实有点累,你用电话通知侍女准备卫生巾,对方很快把你要的东西送上门,你拿着卫生巾和侍女说谢谢,再走回浴室,梅路艾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你木着一张脸,“接下来的你可以不用学。”
“我有什么能做的?”
“有,你可以先出去。”
蚂蚁虽然没有个人隐私概念,但倒是能听进你说的话。
换好卫生巾,又把浴室打扫干净,再吃一颗止痛药,你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平静许多。
可梅路艾姆还守在你的床边。
你想找个借口支开他,就说:“陛下工作的事情……”
“普夫会解决的。”
噢,普夫,一款永动机式下属,人手不够用的时候还能自动分裂。
你说:“那倒也是。”
梅路艾姆无声地俯身,脑袋靠在你的小腹上,神情平静,“你的任何需求我都可以替你解决。”
这话他之前就说过。
等等,你算了一下时间。
哦,破案了,那个时候好像是你的排卵期。
第26章
你上辈子是在大学毕业进入职场的第二年开始明显感觉到激素波动对情绪的影响的,起初还以为是生病了,结果去医院一看,快要秃顶的医生扶了扶眼镜对你说这是正常现象,年龄和职场压力摆在那里。
本来还想再追问一番的你看着医生深邃的黑眼圈,最后什么都没说。
你还以为重开以后能躲过经前综合征的影响的。
试问一下有谁那么倒霉都转生到异世界了还得遭这罪啊。
好吧,其实也不算太遭罪,毕竟止痛药很有效,外加之梅路艾姆贴在你小腹上的手掌也是热乎乎的。
这不是让你感到惊讶的地方,毕竟之前他还用手烘干过你的头发,让你惊讶的是他的手掌贴着的那一块皮肤下脏器的不适在以飞快的速度缓解,感觉比止痛药还要管用。
“这是怎么做到的?”感觉你可能是问了个不太聪明的问题,梅路艾姆微微抬起头,说:“上面有我的念力。”
念力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啊,你在心里感叹一声。
身体上的不适感消除后你的情绪都变得稳定许多,你又趁着这时候开始复盘不久前的会谈。
复盘是个好习惯,很多容易被人忽略的小细节就是从复盘过程中发现的。
你的手掌盖在他的手背上,比他的手要小一圈,你说:“刚才在会谈的时候,我应该早点反驳那些人类的。”
不该允许他们这么恶意揣测他的。
相处的时间久了,你自然而然也会产生护短的心态。
“你反驳得也不算迟。”梅路艾姆的鼻尖翕动,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他的鼻尖,在你看来有些腥气的血味,那些气味进入他的呼吸系统后被拆分为各类信息素,最后甚至能感受到一丝香甜。
“但我不想让你被他们这么指手画脚。”这话半真半假,你难道不知道眼前的蚁王是嗜血的怪物吗?当然知道,你见过他随意收割人类性命的画面,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确实有所改变。
你是向导看得很清楚。
“反正我已经让他体验过一次濒死的感觉了。”比起被人恶意揣测,他更在意的是你,不,应该是你的注意力被那些人类分散。
那些冒犯他的人类大不了杀了就是,但最令他烦躁的情况就是他还得看着你花心思分析他们。
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值得你这么做?
“这次的合约,我感觉他们不会老老实实遵守的。”你又说。
梅路艾姆对此不以为意,“那就等他们撕毁合约的时候再对他们下手好了。”
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上辈子都没亲身经历过战争,所以面对这种情况还是下意识地希望能用更加和平的磋商方式解决问题。
“可以了,别再说这些了。”你从他的话语里听出几分不耐烦。
果然就算是虫族也不喜欢加班啊,你顿时感同身受,“好,那我不说了。”
一下子没了可以接的话题,空气变得好安静,这时候总不可能刷手机,你有些无聊地戳了戳他的手背,嗯,硬邦邦的,手指也是。
隐约间你好像听见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下一秒突然抓住你的手,手指挤进你的指缝里,压着你的手。
是不是玩不起,你微微眯起眼睛。
你尝试着挣脱他的手,但怎么努力都纹丝不动,反而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放弃吧。”他说,“你逃不掉的。”
真是不服气,你撇撇嘴,梅路艾姆又说:“这个时候你需要休息。”
确实有点困,你一边想着之后的计划一边渐渐沉入梦乡,那感觉很轻盈,就像是有谁接住了你的意识。
所以是谁呢?
在梦中的你尝试着睁开双眼,但你做梦的时候很少能看清梦里的其他角色,这次也不例外,越是努力越是无力,你索性不挣扎了,直接摆烂,反正是在你的梦里。
梦境是意识的另外一种形态,那是更加隐秘的领域,不是能够随意踏足的地方。
除非是天生就契合的两者,比如说天作之合,又比如说蚁王与他的向导。
梅路艾姆将向导视为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延伸,因此不打一声招呼进入你的梦乡他也毫无愧疚感,甚至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感觉。
他的意志比你先行一步进入这片领域,接住你那坠落的意识,收拢在怀里。
——我的。
手指描绘出你的侧脸轮廓,想要吞吃的想法变成轻盈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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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情不错,因为你现在也很放松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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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帖子曾经昙花一现地挂在论坛首页,但没过多久就被刷了下去,然后沉寂许久,直到不久前又被人重新打开。
帖子的内容在银发青年瞳孔里倒映。
“凯特——不来吃晚餐吗?就算是忙工作也不能忘记吃饭啊。”拿酷戮招呼凯特去吃晚餐,此时的他们还没离开东果陀,在一家旅馆里暂时歇歇脚,等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旅馆里还有专门的烧烤设施,老板为了感谢凯特他们清理旅馆周围的毒蛇决定请他们吃烧烤。
在其他人和旅馆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凯特默不作声地打开手机登陆论坛搜索帖子。
“你们那个伙伴看上去好像有心事。”老板说,又把烤得金黄的玉米递给小杰和奇犽。
小杰接过烤玉米说了声谢谢,没有马上吃,反而担心地看了看凯特,旁边的奇犽咬了一口烤玉米,被烫到了舌头,顿时皱眉。
“啊,小朋友,这个要稍微放凉一点才可以吃哦,不然会烫到的。”老板提醒道。
奇犽捂着嘴巴,郁闷地,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说也没什么用了吧?”
“不会啊,任何事情,任何话都不会太晚,抱着这种想法活下去就是我的人生信条啊。”
奇犽不解,等烤玉米凉了就狠狠啃玉米泄愤。
过了一会凯特才走到餐桌旁,小杰把没那么烫的烤串分了他好多,凯特说:“谢谢。”
“刚才凯特在看什么呢?”小杰说。
“是猎人内部论坛吧?看颜色就知道。”奇犽的眼睛很尖,刚才一眼就扫到了那屏幕上的图案,而后确定那就是猎人协会内部的论坛,只有通过考试的猎人才能正式登陆,论坛里有不少稀有情报,不同国家的,不同行业的,是当之无愧的信息宝库。
奇犽之前也受二哥糜基之托去论坛里搜索几款已经绝版的游戏机出售信息。
小杰双手拿着烤玉米,咬了一口,而后说:“那凯特你是在查什么资料吗?”
凯特也没打算瞒着他们两个,如果说之前他还会下意识地将他们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孩子来看待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已经是能够与他并肩作战的可靠伙伴了。
直接把手机递出去,一黑一白的两颗脑袋顿时凑了过来。
“灵魂链接。”小杰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个贴子里最关键的信息,没错,就是灵魂链接,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的话就是灵魂的契合度很高,可以做到链接,但具体表现如何,下面大段大段的文字还有各种图标数据就是以科学的方式解释这一概念。
小杰没有正儿八经地去学校里上过学,他以前都是用家里的电脑直接线上学习,现在让他阅读这么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没看多少呢,他的脑袋就开始痛了,“要是这个时候酷拉皮卡在就好了。”他看过一遍就能给他们提取出关键信息,而且还附带现场讲解。
凯特说:“可能对你们来说还有些复杂吧。”
奇犽比小杰多看一会这个帖子,但也没坚持多久,最后用手指一推,把手机又给推回到凯特手边。
“能说得简单一点吗?”小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感觉要炸毛了。
“简单来说就是……”凯特看了一眼走到后厨的老板,他还是习惯性地压低声音,“蚁王和向导之间应该也存在这种灵魂链接。”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落在了蚁王这个话题上啊,奇犽说:“所以蚁王才会那么听话的。”
但反过来,你对蚁王的影响也不再是简单的言语上的影响,而是灵魂上的共鸣。
很难说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奇犽感觉现在他们面临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预想的范围。
一开始他和小杰还以为只是简单的入侵物种,现在已经演变成国际性的问题了。
“凯特好像很担心尤尼卡,你喜欢她吗?”小杰心直口快,奇犽拦都拦不住。
本来还在聊天的隔壁桌小伙伴也顿时噤声,一下子空气都变得好安静。
饶是凯特也沉默了好几秒,伸出手揉了揉小杰的头发,“我只是……想要回报她的恩情而已。”
小杰“噢”了一声,奇犽的眼睛一转,估计是想到了别的报恩方式,表情微妙,又怕被凯特看出来,于是就和小杰一块埋头苦吃烤玉米。
“烤玉米好好吃啊,老板再来一串!”小杰在吃玉米比赛中拔得头筹,又对后厨的老板那么说。
“好嘞!”
这顿烧烤吃到一半奇犽就收到了二哥糜基的消息。
他这个时候发消息过来做什么?根据他对糜基的了解,准没好事。
虽然嘴里嘀嘀咕咕的,奇犽还是很诚实地点开消息对话框。
[糜基:爷爷还有爸爸他们过两天就要去东果陀了,哦对了,大哥好像也会去,你小心点。 ]
后半句话才是重点,之前他就和大哥伊尔迷闹得不愉快,要是再见面那可就真是冤家路窄了。
糜基的提醒没什么错,只是挑的时间不对,他的好心情都被这消息给败完了,一想到大哥就如鲠在喉,手里的烤串也都吃不下。
小杰奇怪地“咦”了一声,“奇犽你吃饱了吗?”
“啊……差不多吧。”奇犽回答得模棱两可,他收起手机,“揍敌客也掺和进来了。”这话蕴藏的一层潜意思就是他没把自己当成揍敌客的一员。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掺和,之前他是听说过尼特罗会长找到了他的祖父桀诺,但没成想他这次几乎要把整个揍敌客家族的人都给请出山,除了技术人员糜基。
虽然有点郁闷,但总的来说家人都去外面出任务了,意味着他在家也能更加自由自在。
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还是没有放弃消灭奇美拉蚁的计划吗?”凯特说着,与此同时他又在思考如果计划真的成功了,他是否能从其他政府高层手里救下你。
有点悬,估计得要向他的师父金求助,但对方也不一定会帮忙,但嘲笑是肯定会有的。
要是能帮上忙,任由金嘲笑多久他都无所谓。
凯特垂下眼帘,看来这场会谈还是没起作用,就连签订的合约也成了一纸空文。
这些也都是你的心血,那些文件或许是你起草拟定的,是耗费了你许多精力的成品,现在却变成了垃圾桶里的废纸。
可惜吗?难过吗?
凯特比你先一步产生这种感觉。
他和你之间好像总是存在时差,他或是先一步,或是慢半拍地感知到那些本该落在你身上的情绪。
奇犽瞥了一眼凯特,他都还没丧气呢,他就先叹气了。
“你想要她活下来。”用的是肯定句,凯特没说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事情太复杂了,小孩子是没办法理解的。
感觉自己又被当成小孩的奇犽不悦地轻哼一声。
隔壁桌又开始闲聊了,红艳艳的炭火烤得三人的脸庞也是红彤彤的,他们三个的额头也都出了一点汗。
细密的汗水从皮肤里渗出,带出一股子黏腻腻的感觉,在睡梦中的你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出汗。
因为,实在是太热了。
难道是你睡前盖的被子太厚了吗?
好像也不太对,你费劲地睁开眼睛,侧躺着的你与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四目相对,好在你的心理素质过硬,主要是这种事情发生得多了,你差不多都已经脱敏,和梅路艾姆安静地对视一会,房间里的光线昏暗,窗帘没拉上,屋外别说是夕阳了,黑漆漆的一片。
看来你这是直接从下午睡到了晚上啊,别说,睡过一觉后你整个人神清气爽,就是额头上出了一层汗,皮肤稍显黏腻,你打开床头灯坐起来,走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向浴室。
等你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梅路艾姆已经让尼飞彼多去厨房取来晚餐。
准备得还挺周到的,一觉醒来你确实有点饿,尼飞彼多把托盘放在房间的小圆桌上,回过头眨巴眨巴眼睛看你。
像是很关心你的样子。
就跟你上辈子刷到主人来月经猫咪以为主人受伤是同样的情况,虽说尼飞彼多没有马上过来,但他身后不耐烦甩来甩去的尾巴也泄露出他此时烦躁的心情。
想要靠近你,想要仔细嗅闻你身上的味道,但是碍于蚁王在场,要是他那么做的话,肯定会被打断手臂的吧,虽然这种伤势对他来说也不严重,但你好像不喜欢目睹这种场面。
所以只能忍耐,只能努力地克制。
你走到桌边坐下,尼飞彼多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你一眼,你的脸色和寻常不太一样,动作也有些缓慢。
“向导大人,你不舒服吗?”尼飞彼多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夹起一块炖牛肉的你“啊?”了一声,“没有。”
“但是——”尼飞彼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蚁王打断,“尼飞彼多,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直属护卫队的蚂蚁对蚁王是百分百忠诚和无条件服从的,这是刻入骨子里的本能,也可以说是底层代码,但他现在又实在是担心你,两者在他的脑袋里发生冲突。
犹豫,纠结的神色在他脸上浮现。
最后他还是听从蚁王的命令离开房间,你看着他那垂下的尾巴,猜出他的心情应该不太好。
“他会打扰到你进食。”梅路艾姆忽然这么来了一句。
实际上就算他什么都没说你也不会觉得奇怪,偏偏他这么补充一句,就让事情变得奇怪起来了。
仿佛刻意的解释,放在人类的社交模式下,只有过分在乎对方的感受才会产生解释说明的冲动。
你咬了一口炖牛肉,肉质炖得软烂,还带着点胡萝卜切块的淡淡甜味,你慢吞吞地咀嚼着,低头扒拉米饭,借此躲过他的目光,细微的咀嚼声在他的听觉系统里放大,他可以想象你的牙齿是如何切割,磨碎这些肉块的,不会觉得奇怪,甚至还认为那样生动可爱。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的你认真享用晚餐。
而离开房间后的尼飞彼多路过长廊,眼角的余光扫到熟悉的身影,他停下脚步,“普夫?”
藏在长廊阴影里的普夫缓缓走出,他今天的心情都因为你散发的信息素而起伏不定。
这对他来说是甜蜜的折磨。
痛苦,但是乐在其中。
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你今天也要去拉小提琴吗?”
普夫皱眉,“我来可不是和你聊这个的。”
普夫和尼飞彼多的性格截然不同,平日里除了工作也很少单独聊天,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谈话,尼飞彼多的态度显然没有普夫那么严肃,因为他想不到普夫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对他说的。
是和你有关的吗?但他刚才去看过你了,你的状态还不错。
尼飞彼多等待着普夫的下文,对方说:“向导这段时间和人类的接触太过于频繁,这会影响到她的心情,而且,我也不认为那些人类会乖乖遵守签订的合约。”
前半句话尼飞彼多觉得是普夫反应过度,但后半句话他却很赞同,是的,那些人类是如此狡猾,怎么可能用一纸条约就能限制他们的行为。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尼飞彼多用商量的语气询问普夫,但普夫可不是来找他商量的,他是来通知他的,“我打算用分裂体去追踪他们的足迹,现在他们应该还没有离开东果陀,只是这次我会把60%的念力注入分裂体。”
这意味着他留在宫殿里的本体念力只剩下四成,所以如果发生什么突发情况,那就得要靠尼飞彼多和尤匹了。
听到这里尼飞彼多问道:“你的行动是王的意思吗?”
“什么?”
“你好像是……受到情绪的驱使,这才做出这种决定的,陛下知道吗?尤尼卡知道吗?”
尼飞彼多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普夫的唇角不自然地扯了一下,为什么他偏偏要在这时候问这些问题呢?
“难道你就不担心吗?万一他们日后要偷袭呢?”
尼飞彼多确实有这样的顾虑,但是……直觉告诉他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
普夫和尼飞彼多对待王的态度也存在着细微的偏差,前者希望梅路艾姆成为完美的王,至于后者,完美不完美都是次要的,王能够成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这就是他们的分歧所在。
“普夫,你除了想要提防他们偷袭,是不是还想要对那些人类下手?”
普夫唇角最后一丝掩饰笑容也消失了,那最真实的想法也浮现出来,是的没错,他就是想要杀死那些人类,尤其是那个叫做凯特的人类,他凭什么能够占据你的视线呢?
“但是现在动手的话,没准会被人类反咬一口说是我们先挑起战争的,所以,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尼飞彼多理性地分析现在的情况。
“那我只是去跟踪,不动手。”普夫选择退让。
尼飞彼多这才觉得没什么问题。
普夫又幽怨地看向你的房间,也不知道你现在如何,要是你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就好了。
此时的你刚刚洗漱完,正和梅路艾姆大眼瞪小眼,你说:“其实大部分时候我都比较喜欢睡在床上。”
上次在他怀里睡着纯属意外。
梅路艾姆若有所思地坐在床头,“这样也算在床上。”
第27章
按理来说你应该和他辩论一番的,但他这种倔强的性格你就算真的在口头上辩赢了,他仍旧我行我素,所以你还不如直接省略中间那段辩论的环节。
现在没什么睡意,你坐在他的怀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你有些资料需要查询,比如说你上周目遇到的那两个偷袭者,他们总给你一种熟悉的感觉,凭他们的实力绝对不是那种炮灰角色,没准还是那种二创热度可以的角色。
要不然你也不会在看过原作那么多年后还对他们保留一丝丝的印象。
是猎人吗?要是其他组织的人呢?当初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对付蚁王,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是受到委托而来的。
买凶杀人?
你的手指摩挲下巴,手指又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搜索框内输入“杀手排行榜”,按下回车键。
唰地一下——眼前弹跳出五花八门的网站。
“需要买凶杀人吗?点击杀手之家,首单享受七折优惠——!”
“刚成立的杀手工作室,开业大酬宾中——!讨厌你的同事还是上司?我们都可以为你解决!”
那些网址就跟贴在电线杆上的牛皮癣小广告似的,一眼看过去那花里胡哨简介看得你眼花缭乱,你眨了眨眼睛继续往下看。
终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上去比较正经的科普视频。
“如果你想要了解世界杀手排名的话,那你看这个视频就对了!”点开视频冒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浓浓的营销号科普既视感扑面而来。
你看得认真,从身后拥抱着你的梅路艾姆注视着你的侧影。
突然对杀手感兴趣?你想要雇佣杀手解决谁么?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诸如此类的疑问,那你大可以向他开口,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杀死,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他还可以保留头颅的完整性,他看过的书里提到过有的人类部落习俗就是将敌人的头颅砍下作为战利品。
万一你心血来潮也想要复刻这样的习俗,他也会乐意配合的。
你专心致志地看视频,都忽略了梅路艾姆的视线,跳过中间不感兴趣的部分,拉动进度条,直接快进到排行榜第一名的杀手。
“可能会有人惊讶,排名第一的杀手不是一个人,哈哈,不是说他非人类,而是说——那是一整个家族。”视频里的旁白介绍开了个很冷的玩笑,你的唇角都没动一下。
“没错,那就是揍敌客家族!传说中无比强大,同时也非常——非常神秘的杀手家族,听说他们家族成员的照片在黑市上都能卖出九位数的高价!”
啊……揍敌客家族,你那些尘封的记忆突然串联起来了一点。
银白头发,还有狠辣的进攻招数,你想起来了,那就是揍敌客家族的作风。
怪不得你之前和奇犽相处的时候都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合上笔记本电脑,手肘撑在笔记本上,双手托腮,这周目人类方也会委托揍敌客家族吗?估计是会的吧,毕竟要保险起见。
凯特估计也应该听到了风声,但就算你救过他,出于立场问题,他也不可能在其他人面前透露这些消息给你。
好麻烦,你都开始有点怀念自己上辈子当社畜的生活了,至少你不用担心这么多,顶多就是担心自己猝死而已。
“你觉得揍敌客家族也会牵涉其中?”刚才梅路艾姆也在看视频,他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搜索这些东西,可你为什么之前不和他说呢?
是不信任他么?
“嗯,他们家族不就是只要开的价格够高就能做任何事情吗?”要是你提前向揍敌客下订单的话……你突然发散思维,这样也算是抢占先机?
但很可惜你这周目到现在才想起来揍敌客的事情,所以别说是抢占先机了,你现在不被人牵着鼻子走都算好的了。
虽然很想说下次一定,但是这时候说这话就像是在给自己立重开的flag。
“所以他们也会接下委托来刺杀我们。”梅路艾姆说得云淡风轻,丝毫没有一点被当成刺杀对象的恐惧感,你甚至还从他的话语里品味出几分隐约的兴奋和期待。
毕竟那些暗杀者对他来说无异于送上门的玩具。
“不能掉以轻心。”你说着,得想办法收集更多关于他们家族成员的情报,于是你又打开电脑,找到暗网入口,这个世界的网络那叫一个野蛮生长,网络警察是不存在的,二道贩子倒是一箩筐。
暗网的首页都是些需要被打马赛克的照片,你不太适应地皱眉眯眼,挂了个委托上去,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询问揍敌客家族成员的能力信息,开的价格很高,一上来就是十位数,要是情报保真而且详细,你还可以翻倍。
你在输入报酬那个框里按下一串零,上辈子你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数额,你现在动用的资金也不是国库里的,而是之前清算了一批贵族爆的金币。
所以说贵族真是个回血的好东西,爆金币那是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你数了数现在总共有几个零了,然后又加了一两个,嗯,这样就差不多了,你点击确定键,这个委托很快就被挂在黑市上,而且还是首页流量最好的位置,也不知道是揍敌客家族自带流量还是你开出的价格偏高,你更倾向于前者。
你不确定暗网是否有推流设置,但你这条委托才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后台私信,都是以前和揍敌客家族结下梁子的人,但那些信息你一看就觉得不准确,于是你只能再让东果陀的情报网调查揍敌客家族。
最好是尽快得到结果,直觉告诉你要不了多久,风波即将席卷整个东果陀。
忙完这些事情你才感觉到疲惫,这种疲惫感是突然袭来的。
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见状,梅路艾姆把笔记本电脑从你的面前用尾巴勾走,拆散你的头发,“你需要休息了。”
“希望明天会是个好天气。”你打了个哈切。
梅路艾姆如实回答:“明天会下雨。”
你已经整个人都半躺下来,懒洋洋地,“你怎么知道?”
“感觉。”
的确,正如他所说的,一场大暴雨正在酝酿中,另外一边的普夫在结束和尼飞彼多的对话后就行动力超群地派出自己的分裂体去追踪凯特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而此时的凯特也毫无睡意,他正在编辑发送给师父金的消息,这一幕被半夜起来喝水的奇犽看到,都怪晚上吃的烧烤调味料太重了,他睡到一半就被渴醒了。
现在装作没看见会不会有些太刻意了?奇犽端着水杯想,这时候凯特看了过来,他和凯特的关系没有小杰和他那么亲近,这并不奇怪,毕竟对于奇犽来说对方只是朋友的长辈,而且他就连和家人的关系都算不上多亲密,更别提和外人了。
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得要说点什么才行,在凯特的注视下奇犽的嘴唇动了动,“你失眠了?”
有点烂的开场白,但也不算特别烂,勉强过关,他在心里自我评价。
凯特说:“嗯,稍微有点。”
按理来说对话应该到此为止的,他的关心已经表达,对方失眠也不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可他的脚步还是没办法挪动,过了几秒,他叹了一口气,又问凯特:“是因为她吧?你担心她会在之后的袭击中死去对吗?那你有问过她是否愿意和你一块离开吗?”
千万不要像那种烂俗的狗血剧里一样,两个人明明长了嘴巴,可偏偏要做闷葫芦。
“她不会跟我走的。”凯特很肯定。
“你问过了?”
“没有。”
奇犽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居然真的是这种烂俗的剧情吗?他说:“那你又怎么确定的?”
“凭我对她的了解。”
奇犽越来越觉得自己是误入肥皂剧的路人,他沉默几秒,“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了你。”
凯特笑了下,是前辈对后辈的笑容,说:“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想麻烦你的。”
感觉好像被小瞧了,莫名的逆反心理反而让他继续和凯特往下聊,他说:“那你刚才在做什么?”总不可能是在想念你吧?那好狗血啊。
“在给金发消息,但是你知道的,他那个人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给他发消息也不一定会回复,而且总感觉要是真的回复了,估计第一句话也是嘲笑我吧。”
还真是性格恶劣的大人啊,奇犽说:“到时候……真的等到偷袭的时候,你可以先找到她,将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可以帮忙。”
最后还是说出了要帮忙的话,都怪晚上的那顿烧烤。
凯特说:“你也不用为难自己。”
“但你一副‘要是她死了我肯定会很难过’的表情诶,我总不能装没看见吧?”虽然他一开始确实想要装没看见的。
“我会好好考虑的。”凯特轻声说了句谢谢,而后又说:“你该去睡觉了。”
端着水杯回房间的奇犽都没什么睡意了,他一闭上眼睛就开始想到时候的计划,想着想着,在复杂而严密的计算中沉沉睡去。
隔天早上不见太阳,因为乌云遮挡了整片天空,屋外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你一天的心情都会和早上的天气挂钩,天气晴朗那就心情大好,要是阴雨绵绵,那心情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天你的情况就属于后者,醒来的你走下床拉开窗帘,看见灰扑扑的天空,叹了一口气,又打开房间里的主灯,拿起床头的笔记本电脑,昨天挂到暗网上的委托已经爆了,后台的私信直接刷到99+,但大部分都是没用的信息。
到底是来骗钱的还是来正儿八经提供情报的你还是能够分清楚的,前者占九成,后者呢,则是一成都不到,中间还掺杂着一些来浑水摸鱼的人。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的骗子都很多啊,你粗略地扫了一眼,都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最后有些失望地退出后台私信界面。
此时窗外的雨势也逐渐变大,你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键盘的回车键,你的思绪在放空。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你的思绪回笼,这个时候……又会是谁敲门?
首先可以排除梅路艾姆,他就没有敲门这个意识,想要进门就直接进来,一声招呼都不打,随心所欲得很。
你说:“谁啊?”
“是我。”那是尼飞彼多的声音,你收起自己烦躁的情绪,调整语气,说:“那你进来吧。”
门被打开,换了一身黑色小西装的尼飞彼多走到房间里,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你今天身体还好吗?王说你的信息素还是不太稳定。”
你压根就感觉不到信息素这种东西,所以也不知道他们所说的信息素不稳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你饿了倒是真的,你先站起身去浴室里快速洗漱一番,再趿拉着拖鞋走出浴室,尼飞彼多正站在桌边,站姿挺拔,活像是西餐厅里的服务生,就差没往小臂上搭一条白毛巾了。
“应该还好吧。”你在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
“真的吗?但是你的信息素还是……在乱飘哦。”话语间他的鼻尖翕动,圆溜溜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变成更加锐利的竖瞳,不过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就是了,全身心地浸润在你的信息素里,恨不得你能占据他的身体主导权。
想要被占领的渴求让他的尾巴一直在高频次的颤抖。
你坐下来吃早餐,又问尼飞彼多,“我昨天吩咐那些情报网的人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尼飞彼多清楚地看见你咬下烤得金黄的面包片时微微露出的尖锐虎牙,他莫名有些羡慕那块面包了,要是被咬的是他就好了。
今天尼飞彼多的反应出奇的慢,不是都说猫科动物的反应速度是人类的七倍吗?怎么他今天总是慢半拍?
“尼飞彼多。”你认真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如梦初醒地,他“诶”了一声,样子呆愣愣的,一边的耳朵抖了抖,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果……啊,他们说还在努力中。”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你上辈子推脱麻烦工作时的说辞?
但要在短时间内调查那些揍敌客家族成员的具体信息确实不容易,你提醒自己不要变成上辈子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咽下嘴里的面包,你说:“那好吧,希望他们能够尽快给我答复。”
沾在唇角的面包碎屑勾得尼飞彼多的心都痒痒的。
想要触碰,想要舐去。
猫总是这样随心所欲,尼飞彼多更是猫中猫,他的手撑着桌沿,身后的尾巴高高竖起,尾巴尖微微打着卷,你最先感觉到的是他不怎么规律的呼吸声,混杂着喉咙里闷闷的声响。
呼噜、呼噜——
那表情简直像是只兴奋到了极致的猫咪。
你养过猫,有点经验,这时候应该陪他玩的,但你的早餐还没吃完,你用商量的语气对尼飞彼多说:“等我吃完早餐再陪你玩可以吗?”
“尤尼卡嘴边沾着面包碎屑哦。”尼飞彼多说,那么没头没尾。
“什么?”
“我可以吃掉那些碎屑吗?”期待的意味都要从他的话语里溢出来了。
他这是肚子饿了吗?但奇美拉蚁饿了应该会吃人肉……而且就算真的想要吃面包,你瞥了一眼餐盘,里面还放着一块完整的面包,你说:“这里还有完整的面包。”不用吃碎屑,听上去还怪可怜的,又不是什么小麻雀。
尼飞彼多微微俯身,拉近与你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他的呼吸轻盈地拂过你的脸颊,他飞快地啄了一下你的唇角,动作之快你都没反应过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感觉到自己的唇角好像被触碰了一下,尼飞彼多又盘腿坐在你的腿边,两只宽大的猫爪子放在你的腿上,笑着说:“尤尼卡的血腥味也很好闻哦。”
……这就有点冒昧了。
“过两天就会好的。”你莫名开始思考之后的生理期该不会他们都会是这幅样子吧?
那就很麻烦了。
毛茸茸触感蹭过你的手肘,不用低头看也知道是尼飞彼多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你的怀里,姿态贪婪地嗅闻着你的气味。
“要是尤尼卡能像吃面包片那样吃掉我就好了。”他用面包片类比自己,“那样的我,一定会很幸福的吧。”
你起鸡皮疙瘩了,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起鸡皮疙瘩。
“为什么啊,我不想伤害尼飞彼多你啊。”
而且再说了,他们虫族皮肤表面都有一层坚硬的外骨骼,你的牙齿可没厉害到能和这层外骨骼硬碰硬啊。
所以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尼飞彼多还有些失落地叹息一口气,“好可惜。”
你摸了摸他那头卷发,又要戳戳他的脸颊,但就在这时他的头微微侧过来,然后你的手指触碰到的就不是他的脸颊了。
而是嘴唇。
和人类的触感不太一样,有些冷的触感,你正要收回手,但是猫舌小心翼翼地挽留着你的手指。
带着倒刺的猫舌是粗粝的,滑过指尖莫名让你头皮发麻。
倒也不是那种恐惧的头皮发麻,而是不太能适应这种新奇体验的反应。
尼飞彼多认真地留意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发现你微微蹙眉,就亲亲你的指尖,又问:“你不喜欢吗?”
猫舌上的倒刺是用来顺毛的,但你又没有那些毛发,直接掠过皮肤当然会觉得奇怪。
“你今天有些奇怪。”平常的尼飞彼多偶尔撒娇也算正常,在你的接受范围内,但是现在,你觉得他的撒娇和粘人程度已经上升到了另外一个高度。
尼飞彼多眨了眨眼睛,可爱是真的可爱。
“是因为受到我的信息素影响吗?”你现在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生理期的时候信息素乱飘的设定了。
老实说,这种设定总让你觉得应该出现在某些不可说的小说里。
如果不是之前系统斩钉截铁地说这是一本正经的虫族文,你现在应该会怀疑接下来尼飞彼多又要做点别的什么吧。
尼飞彼多如实回答:“是哦,但是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哦。”
他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反而让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沉默地吃完早餐,在此期间尼飞彼多一直窝在你身边,偶尔揪一下你的衣角,扒拉一下你的手肘,就跟调皮的猫咪差不多,虽然这只猫是真的能一拳打死你的虫族猫猫。
解决完早餐问题,你继续查看后台私信,终于找到一条看上去还算可靠的消息。
其中提到了伊尔迷的能力是操作系,那些详细的能力细节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于是你选择回复对方。
【unique:还有其他具体的信息吗? 】
【红桃七:你怎么知道我没在骗你呢? 】
【unique:感觉。 】
此时此刻这个私密聊天室里连接着的另外一方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手机屏幕看,暗色调的屏幕倒映出他火红的短发。
一开始在暗网上看到这个悬赏都没怎么在意,毕竟揍敌客家族可谓是暗网上的顶流,动不动就有人发悬赏刺杀揍敌客成员,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虽说西索和伊尔迷算得上是朋友,但他也很好奇伊尔迷要是真的被逼急了会是什么样的,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发现你的ip地址在东果陀境内。
这不是巧了吗,他之前就听说伊尔迷他们一大家子都要去出任务,去的目的地就是东果陀。
所以这次是有谁提前蹲守在那里就为了报复揍敌客吗?
那就很有意思了。
西索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一类人,而且要是能借此机会和伊尔迷痛快淋漓地打一架那就更完美了。
所以他抱着玩笑的心态给你发了一条私信。
【红桃七:那你的感觉很准哦~】
第28章
能在暗网上遇到的会是什么正常人呢,你对自己这么说,然后忽略对方古怪的说话语气,以及几乎每句话后面都要跟个特殊符号的习惯。
无法从这种小习惯里猜出对方的性别,但老实说这些其实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提供的情报是否准确。
你盯着笔记本屏幕又看了一会,对方在提供一些情报后就显示下线,是真的有事还是在搞欲擒故纵那一套?
不确定,再看看,你的眉头紧锁,尼飞彼多看到你这幅样子就问:“是谁给你添麻烦了?”
那语气简直就像是只要你一开口他就要把对方的脑袋取来送给你做礼物似的,你说:“没有。”
尼飞彼多察觉到了,你对待他和普夫的态度差别,倒也不是说你对他不好,而是有些事情你只会和普夫说,至于他,你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一只宠物猫。
他没有那种人类男性莫名其妙的强烈自尊心,被你当成宠物猫也没什么不好的,就如同他先前所说的希望你能如同吃掉面包片那样好好享用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意味着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尊严。
毕竟尊严也是人类发明创造的概念,他不是人类,没必要什么都和人类一样。
所以他坦然接受你这种态度,只不过现在,他的内心因为你的敷衍而感到烦躁。
为什么不说呢,是因为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身后的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板,“尤尼卡觉得我不能替你解决问题吗?”
他只是为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内疚,不能为你分忧,那也就意味着不能为王分忧,那他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转移,最后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张委屈的,可怜又可爱的脸上。
“没有呀,我是在追踪揍敌客的情报,但出于保险起见,尼飞彼多你不能随意离开宫殿,这是分工的问题,并不是你自身的问题。”
说着,你看到尼飞彼多的表情好转了许多。
“那个揍敌客很厉害吗?”他来了兴致,神采奕奕地问道,“我知道哦,他们是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对吧?”
猫咪就是这样的,对那些新奇的,没有接触过的事物充满好奇心,但揍敌客不是猫咪的毛线团,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玩具,倒不如说他们经常宰割别人就是了,你不由地想起自己一周目最后的画面。
他们可是一群非常危险的家伙啊。
于是你提前给尼飞彼多打一记预防针,捏着他的脸颊说:“他们很危险,不是可以随意逗弄的猎物,相反地,尼飞彼多你反而更容易成为他们的猎物哦。”
尼飞彼多的鼻尖萦绕着你的气味,那香甜的气味侵入他的鼻腔,再进入呼吸系统,最后让大脑神经都变得兴奋异常,他说:“好,我知道了。”
暗网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你就让尼飞彼多把餐盘撤走,是时候出去走走了,一直待在房间里也很没劲。
你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尼飞彼多,“陛下呢?”
“在开会呀。”
梅路艾姆是真的很尽职尽责了,哪怕他之前还和你透露过自己的迷茫,但现在还是每天都老老实实开会,一度让你觉得自己把他pua成牛马了。
说得有点夸张了,毕竟坐到他这个位置基本上也没人敢反驳他,对于他的提议也只有两种选择,同意,以及非常同意。
你就不去掺和开会的事情了,你没他那么敬业,谁让你上辈子开过的会多得都数不清,直接导致你现在消极怠工。
离开房间顺便去视察工作一圈下来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后来才反应过来,今天普夫怎么没有凑到你面前刷存在感?倒也不是说你喜欢他跑过来刷存在感,而是有些不适应,感觉好像缺少了什么步骤似的。
“今天怎么没见到普夫?”你随口一问尼飞彼多,后者顿了顿,说:“他应该是有事吧。”
尼飞彼多注视着你的侧脸,看你眉眼间的疑惑因为他的解释逐渐散去,而后又听见你轻轻地“噢”了一声。
你就没有怀疑他吗?尼飞彼多的内心惴惴不安,万一你发现其实普夫已经离开宫殿去追踪那些人类了,是否会认为是他还有他背叛了你呢?
他的内心经受着不安火焰的灼烧考验,可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什么破绽。
今天的巡视工作完成,你就该去遛猫了,你说的猫指的就是尼飞彼多,平常你有空的话就会去宫殿后面的大草地上和他玩巡回游戏,听上去有点高大上,其实就是丢出一颗玩具球然后尼飞彼多窜出去接住,再把球给带回来的游戏。
规则简单,但是好玩。
每次玩这个玩到最后尼飞彼多都会兴奋地大口大口呼吸,仿佛真的变成了猫咪。
但是今天天气不行,外面还在下雨,你就和尼飞彼多去了室内体育馆,虽然比不上外面的大草地,但总的来说也能接受。
就是尼飞彼多从一开始就显得心不在焉,是因为在室内吗?你说:“尼飞彼多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尼飞彼多的嘴唇动了动,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到了普夫身边,现在对方的追踪进程又如何呢?
屋外还是阴雨连绵,普夫的分裂体在昨天夜里就离开宫殿,追寻着那群人类留下的踪迹。
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土地,淡化那些人类残留下来的气味还有痕迹,这不免让普夫感到烦躁,甚至还在内心暗骂了几声糟糕的天气。
简直就是要破坏他那完美的计划!
生气归生气,归根结底他也不会让情绪波动影响自己的任务进程,毕竟他在离开宫殿前就已经以自己的忠诚起誓,势必要成功追踪那些个人类。
雨水冲淡气味那就仔细辨认,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细心,这是他区别于其他两个护卫队成员的特质,同时也是他与生俱来的优势。
分裂体的较小体型也为他的隐藏提供便利,他可以藏在竹林间,也可以藏在枝叶后,他甚至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那群人类所在的村庄,安安静静地,如同一缕幽魂般地靠近窗户。
雨水打湿他身后的翅膀,挥舞翅膀的动作也变得些许沉重,但是没关系,他的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幽深的双眼透过窗户看向屋内,他看见了那两个人类。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忽然之间察觉到了什么——
起雾了?
不,不对,这不是正常的雾气!
普夫忙不叠地挥动翅膀飞离那团团雾气组成的包围圈,回过头一看,身量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就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个男人……普夫掸去身上的水珠,调动记忆,他记得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哦对,莫老五。
“这没想到这个天气这里还有蚊虫啊。”莫老五说。
那副玩笑的口吻让普夫心生不悦,什么叫做蚊虫?他居然胆敢用这种词来指代自己?
他有什么资格?
普夫面无表情,“有谁说过你说话的语气很讨厌吗?”
“暂时没有,可能我的人缘比你好吧。”莫老五说,他凝视着眼前的敌人,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杀意。
不是来暗杀他们的?
莫老五觉得比起刀剑相向,有什么事情还是坐下来谈一谈比较好,这样也不会打扰到队伍中那两个年纪较小的孩子休息,于是他用商量的口吻对普夫说:“要不然去屋里坐坐?我看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对方递了个台阶过来,普夫就顺着台阶往下走,他过来也是为了刺探他们的情况,所以他答应下来,“可以。”
一场战斗就这样避免,但另外一场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斗争则是缓缓展开。
莫老五带着普夫去客厅坐下,普夫捕捉到什么动静,警惕地说:“还有谁?”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原来是凯特。
面对凯特两者的态度截然不同,莫老五说:“你怎么还没睡?”
普夫的表情就扭曲多了,他说:“你来做什么?”
凯特在普夫对面坐下,也不管对方的表情都已经到了面目狰狞的程度,他说:“你们要聊些什么?我也想听听。”
普夫双手环胸,“还能聊什么,你们离开东果陀以后肯定就又要开始筹备偷袭计划了吧?你们人类都是这样的,当前一套背地里又一套。”
对此无论是莫老五还是凯特都无法反驳,哪怕他们也不赞同这种做法,但是,各国首脑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要彻底清除蚁王和他的直属护卫队。
至于那个向导,他们的态度还摇摆不定。
“的确,他们打算偷袭宫殿。”莫老五皱起眉,却没有阻止伙伴的泄密行为,只是心情复杂。
普夫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所以呢,你们也会成为帮凶对么?”
普夫问得太直白,以至于凯特都陷入沉默,莫老五说:“这只是立场不同而已,不存在所谓的‘帮凶’一说,如果你真的那么说,那我也可以形容你和你的同伴都是蚁王的帮凶,你觉得合适吗?”
“我不在乎。”他只在乎王能否统治世界,其他的可没那么重要,就连他的性命都不重要。
莫老五被他的话一噎。
眼看谈话陷入僵局,这时候莫老五又咳嗽一声,说:“我们的目的是希望阻止战争。”
普夫知道人类这个物种里有一部分人最喜欢将和平挂在嘴边,而和平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实现的,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但你们人类不是经常发动战争吗?”
“的确。”凯特的声音挤了进来,他说,“所以我会尽可能说服那些人的。”
莫老五差点站起来,“喂——这时候可别说什么大话啊。”那些政府首脑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而且要是真的这么做的话,没准还会被他们认为凯特这是倒戈了。
那样情况就会变得更糟糕的。
可是说出去的话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更何况凯特本身就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你曾经认真地对他说话的侧影。
“我需要引导他们走上正途。”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话,那他也会尽可能帮助你的。
普夫也能看出凯特的认真,于是收起了一部分的阴阳怪气,但别误会,他还是打心底地讨厌这个人类,尤其讨厌他在你面前装柔弱的样子。
装什么装,真是假死了。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否则我会找你算账的!”普夫学着影视剧里的反派放狠话,只不过影视剧里的反派是假的,而他是真的,就连想要杀死凯特的心也是真的。
“好,我会做到的。”凯特反应和回应都是淡淡的,丝毫没有一点被威胁该有的姿态。
这意味着他输了吗?不,他可没那么容易输,普夫心里想。
狠话也放了,气也出了,按理来说这个小插曲就该到此为止了,但就和窗外的雨水一样连绵不断,这场对话也还在延续,提起新话题的人是凯特,他说:“她还好吗?”当时在会谈现场他就感觉你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对方的挑衅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极有可能是你身体不适。
凯特的询问被普夫视作挑衅,不过就算他不这么问,他本身坐在那里呼吸就是一种天然的挑衅了。
“不关你的事,有本事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她?”
凯特诚实回答:“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难不成他还想跟他要你的联系方式?普夫怒极反笑,气得恨不得用自己的翅膀给他点颜色看看,但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分裂体,翅膀太小,充其量就是给他扇扇风。
“那就说明她懒得搭理你。”普夫挥动翅膀,也顾不得外面还在下雨,他迫切地想要回到你身边,嗅闻你的气味,而不是呆在这里和这个可恶的人类斗嘴。
普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全过程都悄无声息,他走后屋外又开始电闪雷鸣,莫老五试探性地询问凯特,“你真的要那么做吗?”
“嗯,我总得要尝试一下才知道可不可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原本以为石沉大海的消息得到回复。
【金:虫族的向导和你有什么关系? 】
【金:你少自作多情。 】
回复不止一条,果然对方一上来就是嘲笑,但根据凯特对金的了解,他知道对方确实对此产生了些许兴趣。
至于到底是对奇美拉蚁感兴趣,还是对奇美拉蚁的人类向导感兴趣……他在这两个答案里摇摆不定。
但是,他能回复消息就说明一件事:他极有可能会插手。
这对凯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没有马上回复,只是盯着那两条消息浅笑,那笑容看得一旁的莫老五满头雾水。
不过总的来说,他们也算是暂时和蚂蚁方达成一致,就是不知道这份平衡能够维持多久。
和平啊……真是脆弱又宝贵的东西。
*
你和尼飞彼多在室内体育馆里玩得满头大汗,你指的是自己出了一身汗,而对方顶多就是呼吸稍微变了点。
可能是吃了止痛药的缘故,也有可能是昨天一直蜷缩在梅路艾姆的怀里入睡,你感觉自己今天那叫一个精力充沛,别说是陪尼飞彼多玩巡回游戏了,就算是绕着体育馆跑圈也不在话下,但你也不会无缘无故去跑圈就是了。
“尤尼卡你出汗了。”尼飞彼多拿着球跑到你身边,宽大的手掌擦过你的额头,那细密的汗水被他擦去。
他有些好奇地低头舔舐自己的的指腹。
是你的味道,高兴得耳朵都跟着抖了抖。
你用纸巾擦拭自己的额头还有脖颈,又问:“尼飞彼多你玩得开心吗?”
可能是上辈子养过猫,你知道猫每天也是需要一定的活动量的,不然它们也会感到无聊,而这个巡回游戏就可以很好消磨无聊时光。
“开心呀。”
你笑了一下,身上黏糊糊的感觉让你有些不好受,你决定回房间一趟冲个澡,再换一身干净衣服。
途中尼飞彼多被其他蚂蚁叫走,估计是有事,你对他挥挥手,“你去忙吧。”
正好你现在也没什么经历陪这只猫了。
回到房间,简单地冲个澡,换上宽松舒适的休闲装走出浴室,这时候情报网的工作人员发来调查结果,你盘腿窝在懒人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腿上。
情报网调查到的情报和那个暗网红桃七说的大差不差,看来对方确实是知情人士。
于是你又打开暗网,结果对方还处在下线状态。
搞什么啊……该不会是在遛你玩吧?
带着几分郁闷地来回查看,好吧,还是没有新消息。
你单手托腮,烦闷的表情倒映在显示屏上。
这份烦闷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你突然收到一封没头没尾的邮件,邮件的标题就很直白。
——“你就是奇美拉蚁的向导?”
感觉像在被人贴脸开大,你挑起一边的眉,这个世界上既然都有暗网这种东西存在,那么出现黑客其实也不奇怪。
你点击回复邮件,也学着对方的格式发过去,没有内容只有标题。
——“你谁啊?”
对方回复得很快,也没有藏着掖着。
——“凯特的师父,金。”
他的自我介绍并没有让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反而让你更加迷惑了。
首先,他的师父是怎么知道你的邮箱的?其次,他突然找你总不可能真的只是想来打个招呼吧?
所以你又问他的目的是什么。
金表现得无比坦荡,说话直率,就说觉得你一个人类居然是蚂蚁的向导很有趣,老实说你看到这里的时候眉毛不自觉地皱起,因为这话的语气含有强烈的审视感,也许他本身没有恶意,鉴于凯特师父这一层身份,你选择相信他应该算是个善良的人。
金的消息就灵通多了,完全不说废话,每句话都掺杂着巨大的信息量。
比如说据他所知,那些国家首脑的备用方案里就有将东果陀用核导弹夷为平地的打算。
如果这是一款游戏的话,那么他说的那一种结局应该就是be了吧。
——“那你能帮我吗?”
——“你又能为我做什么呢?”
他还跟你讨价还价上了,你想了下,对方一看就是那种职场老油条,但又和你上辈子接触过的老油条不太一样。
可能是他没那么油腻吧。
言归正传,从他的话语里不难看出他的一切行为动机都建立在“兴趣”上面,得要让他感兴趣才能促使他行动。
所以你得要找到他感兴趣的点。
这时候你又往回翻看两人的对话记录,他一上来就点明你的身份。
奇美拉蚁的向导……没错,他对你的身份感到好奇,这也是你可以利用的方面。
如同破解了一道难题,你兴冲冲地敲键盘回复,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我应该是你遇见的第一个向导,如果你能帮忙,日后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这话说得足够明白了,像金这样的聪明人肯定能明白的。
于是乎他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同时也是他在与你正式见面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成交。”
过了几秒你才有种自己刚刚进行了一笔交易的实质感,而且代价还是你欠对方一个人情,听上去还挺划算,毕竟人情这种东西具有弹性,而且最终解释权也归你所有,只要你有心,问题就不大。
只是和对方博弈的过程让你觉得自己像是在和难缠的对手达成合作。
也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决定是对还是错,这要等到日后才能知晓。
总之……你在尽其所能地扭转现在的局面。
合上笔记本电脑,你闭上双眼眯了一会,等再醒来就又换了个位置,墨绿色的尾巴缠绕着你的小腿,不用想也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你说:“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辛苦了。”
梅路艾姆低垂脑袋,你虽然不解,但还是侧过头,他凑得越来越近。
你以为他要亲吻你,但其实没有,他只是用侧脸贴着你的侧脸而已。
有点像是两只小动物之间纯粹的贴贴。
第29章
“你今天和尼飞彼多玩得很开心?”梅路艾姆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像是在询问你今天的日常活动如何,倒也没有生气,对于尼飞彼多和你相处互动他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反正你也能从中获得快乐,而且尼飞彼多也是完全忠于他和你的,所以他能允许这一切发生。
“还行吧。”你又想到今天遇到的网友,就对他说,“我今天收到一封邮件。”
他没说话,但根据你对他的了解,他在无声地等待你说下文,你就继续说:“对方说能够帮我们和那些人类首脑周旋。”
“为什么要这样委曲求全呢?”他看不惯你不得不向那些人类妥协的样子,明明那只是一群无比脆弱的人类而已,却在占据你的心神和精力。
不悦的情绪在心里膨胀蔓延开来。
啊?这算委曲求全吗?从你的角度来看你就是在按照人类世界的规则求和平演变而已,而且你通过和金的对话不难看出像他这种程度的猎人甚至都没有把奇美拉蚁放在眼里,也就是说,奇美拉蚁在他们的评价体系里都不算最危险的那一档。
这样也能推测出对方如果真的要中门对狙的话,肯定还有不少手段在等着你们。
正如你以前和梅路艾姆说过的,哪怕是再弱小的人头脑里也蕴藏着可怕的计谋,更何况是那种纯粹的政治生物。
让蚁王这个还没满周岁的生物对上这群政治怪物,这怎么赢?
完全没赢面啊。
所以你拍拍他的手背,说:“我不觉得这是在委曲求全,这也是一种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哦对了,你好像还没把上一个话题给说完,你补充道:“然后或许过两天我会和他见一面。”
“他?”
“对,他。”
你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梅路艾姆的语气发生明显的变化,他一向对自己的情绪不加掩饰,在你面前就更加坦然了,如果在向导面前都要掩饰自我,那么向导还是向导吗?
所以他说得直白,“一个人类男性要来见你。”
本来很正常的一件事被他那么一概括就莫名变得奇怪,你歪了歪脑袋,要说他真的说错了吗?对方确实是个人类男性,但是……
你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仔细观察他的脸,你故作惊讶道:“你吃醋啦?”
“什么?”
“就是,你不高兴了?”
“你觉得呢,你是我的向导,你觉得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他阴阳怪气的样子居然怪好玩的,你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听得他心烦,但又舍不得直接捂住你的嘴,就耐着性子等你笑完再问:“你笑什么?”
“你就是在不高兴,因为我提到了别的男人,唉,陛下,身为君主的一大美德就是宽容大度呀。”
“这种美德我不屑拥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而且,我不是以王的身份回答你的。”
“那是以怎样的身份?”
“以梅路艾姆的身份。”虽然他尚且不能明确地分清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但是在听你称呼他为陛下的时候他就更加烦闷了。
“但这是为了你的未来,也是为了奇美拉蚁的未来。”你说。
他不说话了,若有所思,最后他说:“让那个男人来见我。”
你仔细思考金的实力,凭借他的实力还有阅历,他们俩打起来你都不能笃定谁会赢。
但他们两者无论是谁赢了,你都会输。
所以你决定先和他说好,“你们不能打架。”
“你害怕我杀死他?”梅路艾姆的眼睛微微睁大。
“也有可能是我担心你受伤,对方不是普通人。”为了证明你和金真的只是合作关系,你又说,“他已经有孩子了,上次你还见过他的孩子。”
原以为你解释得足够清楚的了,却还是没料到梅路艾姆提问的刁钻程度,他意有所指地问:“你喜欢这种类型?”
啊?什么类型?人夫吗?
你大吃一惊,说话都磕磕巴巴,他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啊,是因为你拉着他看了太多狗血剧吗?这就是肥皂剧的威力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想借此告诉你我对他没有别的想法。”
梅路艾姆应了一声,“哦。”
应该有把话听进去吧……应该吧?
“就只有这一个网友吗?”
你总觉得他像是那种查岗的恋人,真是要了命了,他是怎么无师自通学会查岗的?
谁,到底是谁教坏了他?是普夫吗?
“确实还有别的网友,不过是暗网上面的。”你如实回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你挂了悬赏,对方来私信,这一来一往没什么问题,很合理,这下子他总该挑不出刺了吧。
确实没什么话可以说的。
你要从他的怀里出来,该吃点晚餐了,你今天可是又工作又逗猫的,精力消耗巨大。
晚餐没有在房间里吃,因为你想吃火锅,在卧室里吃火锅难免会有一股味道,就去了餐厅,当然,梅路艾姆也跟在你身边,像条小尾巴。
因为提前和厨房打了声招呼,所以等你们到餐厅的时候火锅的锅底已经在桌子上咕噜咕噜地冒泡泡了,其他食材都放在桌上,放眼望去种类繁多,荤的素的一应俱全,你调了一份蘸料就坐下涮火锅。
切成薄片的吊龙得要算准时间,一旦超过火候就会变老,新鲜蔬菜更是容易煮过头,你把煮过头的牛肉慷慨送给梅路艾姆,美名其曰分享。
梅路艾姆不疑有他,你给什么就尝什么,非常好应付。
多亏了他这一顿火锅下来都没有食物浪费,你吃得心满意足,他问:“这就足够了吗?”
你反问:“你不是能从气味里分辨出我的状态吗?”
“是啊,你现在的状态应该多进食。”
你上辈子确实在生理期的时候食量会增加一些,但那更多的是因为工作压力,换了个世界没有那么高强度的工作压榨,你的压力源也消失了,虽然系统给的任务也确实有点压力,但至少这个系统不会向你的上司那样一个劲地push 。
所以你顶多就是偶尔焦虑一下,过了那一阵就没问题了。
“我确实又在多进食。”
“你吃的东西都很没营养。”
在他看来你吃了这么些东西都比不上吃个念能力者大脑来得实在,但没办法,你不喜欢人肉,包括人脑,他也不强求。
你之前还说他心胸不宽阔,但他都允许你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了,难道还不算宽容大度吗?
要知道之前普夫还提议既然你不喜欢太原生态的人肉,那就直接剁成肉馅做成馅饼亦或是包子送到你面前,普夫实在是担心你每天吃这些东西营养不良,但这个提议被梅路艾姆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因为他不想违背你的意愿。
而且他也不觉得你本身有普夫嘴里所说的那么脆弱,毕竟普夫总是喜欢将事情夸张化,真不知道他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既然是他的向导,那么你所做的一切他都能接受。
包括和那个人类男性的见面,他也可以接受。
不知道梅路艾姆的内心活动,你用纸巾擦擦嘴,吃饱喝足,再打两局游戏消磨时间就很完美了。
是的,这个世界也存在那什么的任天堂,当然原名肯定不叫这个名字,但游戏都差不多,你和梅路艾姆来到游戏室,游戏手柄你一个他一个。
“小力一点,这是最后一个联名款的游戏手柄了。”在游戏正式开始前你郑重其事地和梅路艾姆这么叮嘱道。
“那是游戏手柄自己太脆弱了。”
对此你不赞同地皱皱眉,梅路艾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就保持安静,两只手拿着手柄,控制着力道。
玩的游戏是超级马里奥,不对,类似于超级玛丽,有点像是上辈子的盗版游戏,但同样好玩。
梅路艾姆打到一半就说:“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拯救公主么?真正强大的公主不会坐等别人来救自己的。”
他有时候也会说出富有哲理的话,你点头表示赞同,说:“没错,如果是我被绑走了,那我也会努力自救的。”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存在的。”他冷不丁地说。
“哈哈——我就是打个比方啦。”
“我知道,但是在这种假设……我也不会让它发生的。”
莫名就开始较真了,你说:“我们只是在讨论游戏剧情对吧?”
梅路艾姆侧过头,“是啊,但要是你真的被绑走了,我也不会浪费时间一个关卡一个关卡地闯过去。”
这是大实话,他确实不会老老实实闯关,而是会直接创飞所有人,主打一个我不高兴了别人也休想高兴。
“玩游戏而已。”你拍拍他的手背,明明玩游戏是来解压的,怎么他还一个劲地给自己增压呢?
梅路艾姆又将视线落在屏幕上,和你一块闯关。
游戏好玩是好玩,就是玩到后面难免头晕眼花,梅路艾姆比你本人还要先一步察觉到你的不适,他直接把游戏手柄放下,说:“可以了,今天的游戏到此为止。”
你还拿着游戏手柄,“我觉得还可以。”
“你不可以。”
“天啊!仁慈的、宽容大度的,博爱的君主就不能再陪我玩一局吗!”你学着普夫的语气激动地说。
梅路艾姆捏了下你的脸颊,“别学普夫。”
“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又把游戏手柄给捡回来,沉默不语地又陪你玩了一局,然后一等通关的过场动画结束后就关掉游戏,单手抱着你就跟提溜小鸡仔似的。
你的双腿扑腾,“你能稍微温柔一点吗?”
“你刚才还说我是仁慈的君主。”
“此一时彼一时。”
最后还是放你自己走路,就是尾巴总是动不动戳你一下,碰一碰你的手臂,点一点你的小腿,再戳一戳你的脊梁骨。
呃,算了,估计他也不知道戳人脊梁骨是什么意思。
你被这种小动作弄得不耐烦了,就跟抓鱼似的一把抓住他的尾巴。
要躲他肯定是能躲开的,但他没躲,任由你抓住自己的尾巴,还问:“所以你现在要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你消停一会。”这感觉就跟养了只高精力的猫猫狗狗一样。
揪着他的尾巴一路回到卧室,晚上没有工作需要处理,但你还是捧着笔记本电脑看个不停,梅路艾姆凑过来,发现你在看人口贩卖页面,上面越是年纪小的孩子能卖出的价格就越高。
“你的心情不太好,为什么还要继续看这种东西?”
你单手托腮,“只是在想我们该怎么改变这个世界而已。”
梅路艾姆没想过改变世界,在他的认知中理应是世界来适应他的存在,但他也不讨厌你的说法,尤其是当你说到“我们”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在感到喜悦。
“很简单,把他们的保护伞解决,然后再把他们拉到公众视线里解决。”
如果放在上辈子你会觉得是异想天开,但是现在……此刻坐在你身边的是未来对上猎人协会会长都能打得有来有往的蚁王。
所以这种的设想,你梦想中的公平或许真的能够实现。
在你愣神间梅路艾姆啪地一下关闭笔记本电脑,“所以别看这些,看我。”
他会实现你的想法,你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
你们本就是亲密无间的,密不可分的灵魂共体。
你的心情有所好转,后来哪怕关了灯他还能在黑暗中捕捉到你的笑颜,你说:“最先打击的就是人贩子,那种贪官污吏也要重拳出击。”
说着,你兴奋地挥舞一下拳头,他的手掌接下你的拳头,抱住你的手,“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他听见你笑了两声,很轻快的笑声,他也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并且意识到一点:他能为你的快乐付出一切代价。
所以……请你一直这么快乐下去吧,他想。
笑声的余韵转变为清浅的呼吸声,他同样感到满足,头颅靠近你的胸膛。
你的心跳声,呼吸声,都在抚慰着他的灵魂。
*
后面几天生活都算平平淡淡,你也顺利度过生理期。
生理期结束的第一天你还特意问尼飞彼多,“我身上的信息素应该没有乱飘了吧?”
尼飞彼多凑近你的皮肤嗅了嗅,“没有啦。”然后他就挂在你身上不动了,别看尼飞彼多体型较小,分量可真不轻。
非常沉甸甸的一坨。
“尼飞彼多,我有点……好沉重啊。”你略带艰难地开口,稍微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噢好!”说着,尼飞彼多调整了一下姿势,你的身体顿时变得轻盈不少,你低头一看,发现原来是他的尾巴撑着地面,就跟跳跳虎似的,样子好笑又滑稽。
“现在呢?”尼飞彼多的语调欢快,听得你唇角微微上扬,你说:“现在好多了。”
又过了一会尼飞彼多才从你身上下来,主要是因为待会普夫很可能会进来,要是被他看到这一幕估计又要闹脾气,尼飞彼多搞不懂自己这位同事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生气,明明尤匹的情绪就稳定多了,他就应该多向尤匹学习的。
“你最近是不是有客人要来?”尼飞彼多又问道,你还没和他说过金的事情,所以大概率是梅路艾姆告诉他的,他的反应就没有梅路艾姆那么明显了,他甚至还很好奇对方的身份,又问,“那是个很厉害的人吗?”
居然敢直接来宫殿里,暂且不提实力如何,至少胆量是过关的,尼飞彼多挑选玩具有一个重要的标准就是要胆子大的,太胆小的畏畏缩缩,玩起来也没什么乐趣。
但凡对方不敢直接来宫殿里尼飞彼多都不会那么感兴趣。
“尼飞彼多。”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换来他疑惑的眨眼动作,还有一声轻轻的“嗯?”,样子有点可爱,不过这不是重点,你说,“他不是玩具。”
你要提前和他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免得他到时候往上凑反而被金伤害。
虽说你还没见过金,但你那为数不多被唤醒的漫画记忆里就有一部分关于金的描写,那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实力高深莫测,这种角色可不好应付。
在你看来尼飞彼多就是只好奇心旺盛的猫咪,有的时候好奇心占上风,就容易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挑衅金就属于其一。
被你这么一说,尼飞彼多虽然有些失望,但没办法,这毕竟是你说的话,你是向导,那他就会听你的话。
“但是,尤尼卡为什么要和那个男人见面呢?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这一点倒是和梅路艾姆很像,都是在听说你要接待一位客人后就开始发散性思维,但尼飞彼多没有那么咄咄逼人,顶多就是问两句而已。
既然他问了那你就回答,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说到后面你就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尼飞彼多的手指点了点下巴,拖长语调,“嗯……我是没什么问题啦,就是普夫他会很激动的吧。”
“他啊,不用管。”你说得轻描淡写,然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外面听墙角的普夫实在忍不了直接冲进来,“恕我直言!向导大人你这样实在是欠考虑!”
你和尼飞彼多交换一个眼神,尼飞彼多说:“普夫,你是不是太激动了?尤尼卡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的呀,你难道不相信我们的向导吗?”
说得好啊小猫!你奖励尼飞彼多一个赞赏的眼神,于是小猫更加骄傲得扬起下巴,在普夫面前洋洋得意。
普夫深呼吸几口气,你总觉得他再这样呼吸下去就要过度呼吸了。
话说蚂蚁也会过度呼吸吗?
你看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在颤抖,仿佛你是那误入歧途的羔羊,而他是那高尚的圣人,他在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感到自责。
但你觉得他在发癫。
你和尼飞彼多面面相觑,你问他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吗?尼飞彼多偷偷和你咬耳朵,“溜走吧。”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更别提是面对普夫这种角色,你和尼飞彼多相视一笑,然后任由他拉着你从房间里逃跑。
普夫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等他擦干眼泪,再眨眨眼,你都已经和尼飞彼多跑得没影了。
迷途的羔羊被猫带走了!
普夫恨恨地追上去,用双腿无法追上尼飞彼多的速度,于是他挥舞自己的翅膀,飞过长廊,终于在下一个转角口将你们堵住。
幽怨的眼神,哀怨的语气都是普夫与你重逢的礼物,他说:“向导大人你就真的那么不愿意听我把话说完吗?”
“没有啊,只是木已成舟,我都已经邀请了对方,那就没有撤回的机会了,这个客人——我见定了。”你说得斩钉截铁,击碎普夫最后一丝幻想,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为什么没能早些察觉到你的异常呢?他实在是……太不称职了,事已至此,他只能惩罚自己。
你的话音还没在空气中完全消散,你就看见普夫撕扯着自己的翅膀,简直像是在自残。
……怎么蚂蚁也有自残的倾向啊。
尼飞彼多说:“他的翅膀很快就会长好的。”言外之意就是提醒你别被他的苦肉计给骗了。
你能听见他说这话,意味着普夫也能听见,果然,下一秒你就看见他愤恨地瞥了尼飞彼多一眼。
你叹一口气,走到普夫面前,他撕下的翅膀碎片有几片落在你的手心,你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奇美拉蚁这个种族。”
“没有事先和你说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是——”你收拢手掌,将蝶翼碎片拢在掌心,“普夫你不能想着控制一切,你无法控制我。”
普夫的喉咙无法有些发痒,连同心脏都变得酸涩,他透过你的指缝看到那几块蝶翼碎片。
如果无法掌控这些的话,那他更情愿被你掌控,被你牢牢地拢在掌心。
第30章
普夫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你才说没两句话他的脸色就缓和下来,说:“到时候那个男人来的时候我也必须要在现场。”
这语气听起来不想是监督,倒像是担心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让你在现场把把关的,毕竟——”
你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说:“我是那么信任你呀。”
话说到这份上换做谁都要动容,更别提性格本身就比其他蚂蚁要感性的普夫,你捕捉到他吸气的声音,是那种想要控制自己情绪的下意识动作,然后又强行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声音却止不住的哽咽,“这话……太让我感动了。”
本来就只是打算意思意思一下的,他怎么还当真了?你说几句场面话而已,你尝试着抽回自己的手,第一次尝试没成功,他反握住你的手腕,力道没控制住,就连眼泪也是,温热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你的手背上。
你现在才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豆大的泪珠。
“普夫。”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呜咽着说:“我在。”
“你弄疼我了。”也不是特别疼,就是让皮肤稍微有点发红的程度而已,在你的承受范围内。
身为当事人的你反应平淡,反倒是普夫又是内疚又是着急,滴滴答答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滑落,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但不是普通的梨花,是暴雨梨花。
普夫嘴里碎碎念着对不起,他说一句对不起你就说一句没关系,俨然变成两个对话卡bug的人机。
最后他松开手,满是歉意地观察你发红的手腕,你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腕,在心里估量一下,嗯,没什么问题,没骨折就行。
尼飞彼多也凑了过来,说:“普夫你刚才这样很容弄伤尤尼卡的啦,明明我从来都没有弄伤过她呢。”
是你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尼飞彼多好像是在拉踩呢?
不是吧,你们蚂蚁也搞拉踩那一套啊?
普夫听出尼飞彼多的言外之意,对你的愧疚又转变成对尼飞彼多的阴沉脸色,他说:“你想说自己是最温柔的那一个吗?”
尼飞彼多摇晃尾巴,再点点头,说:“是呀。”
所谓的直球就是最强劲的攻击,普夫无力抵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把猫和蝴蝶拉开,站在中间充当裁判,说:“好了,不许打架。”
普夫冷哼一声,又看着你带着尼飞彼多离开长廊,他的心里开始思索那个你即将见面的男人到底是谁,他特意当即调查一番,把对方的信息全都打印出来,要不是金的个人信息经过特殊化隐私处理,估计会连什么时候掉的第一颗牙这种细节都被打印下来。
手里拿着打印文件的普夫脸色晦暗不明,他认为自己负有义务替你先接触这个男人,最好是把把关,试探对方到底是什么态度,就像他不久前跟踪凯特他们一样,他又如法炮制地踏上寻找金的道路。
但是他忘了这次的目标对象是凯特的师父,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只要对方不想,那么就算是普夫也找不到他。
而且就算找到了等着他的也不是什么友好的交流,更有可能是一通下意识的攻击。
只是那些都是后话了,现在的普夫还对自己充满信心。
时间转眼间就到了正式和金约定见面的那一天,你从早上就开始等待,左等右等,时不时就朝窗外看两眼,一直到中午时分你也没有见到金的身影,渐渐地,你的心里不免产生怀疑。
你该不会真的被金给骗了吧?他在遛你?
郁闷的你捧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二楼房间的飘窗上,电脑的页面停留在金给你发送的最后一条邮件上。
你按了两下刷新键,按到后面都要按出节奏来了。
但页面还是那个页面,并没有因为你的刷新跳出新的消息,唯一有变动的是右下角的时间,已经从十一点跳转到十二点。
要不然还是再等等吧,毕竟才过去半天,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还是金这种人,只要他能出现就很不错了,毕竟他就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躲开。
就在你要收起笔记本电脑的下一秒,你透过明净的窗户捕捉到远方天际线上缓慢移动的一个小黑点。
咦……那个是?
你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移动的小黑点,起初你还以为是飞艇,但飞艇的移动速度好像没有那么快,而且,飞艇真的能飞得那么低吗?这样会很危险的吧?
在你的眨眼间,那个黑点越来越近,你甚至能隐约辨别出它的轮廓,那扑闪的宽大翅膀。
确实不是飞艇,更像是巨龙一类的生物。
据你所知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魔兽,巨龙应该也属于其中一类魔兽,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好端端地,一条巨龙为什么会出现在宫殿的领空?
除非……那上面载着你等待许久的客人。
坐着巨龙来赴约,放在别人身上匪夷所思的行为但主角换成金就变得合理多了。
你站起来,跳下飘窗,来不及换鞋子,直接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跑到露台那里,梅路艾姆比你先一步到达,只见他双手环胸扬起下巴审视这名来客。
而被蚁王这么审视的金正好整以暇地盘腿坐在巨龙的脑袋上,那是一条通体火红的巨龙,眼瞳是明亮的金色,比黄金的光泽还要璀璨。
身上裹着斗篷的金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先是看了蚁王两眼,很快地,视线就转移到你身上,与你四目相对。
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金突然起身,然后降落,一系列动作快得你都看不清,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平稳落地。
好在你已经能够适应周围的角色做出超乎常理的动作,毕竟这些在这个世界里牛顿定律是可以被忽略的。
既然客人来了,那你身为东道主自然是要主动打招呼的,你对金伸出手,说:“金先生,欢迎你的到来。”
梅路艾姆的视线落在你伸出去的手上,很轻微地眯起眼睛,像在不悦,又像是在不解,你很喜欢这个男人吗?
金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和小杰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你甚至能从他脸上看到小杰长大以后的影子,他的形象有些不修边幅,头发稍显凌乱,胡子茬也有些明显。
但眼神却很明亮,他握住你的手,“你就是那个向导了吧,嗯,和我想的Uni差不多。”
一看金和你握手,情绪最激动的不是梅路艾姆,而是一旁的普夫,他恨不得将对方的手给剁下来。
这个人类——这个男人怎么敢!
胆敢触碰你的手,而且还用这种随意的态度,甚至——还与你有长久的目光接触。
普夫的杀意就跟上了年纪的天然气管道那样泄露出一丝丝的天然气,还没到爆炸的地步,但对于敏感的人来说光是这一点泄露出来的杀气就足以引起注意。
金侧过头,看向普夫,“你就是那个情绪不稳定的直属护卫队吧?”
话语间,他小幅度地摇晃了一下你的手,对你说:“很高兴见到你。”
然后普夫就炸了,他对蚁王说:“陛下,这个人类实在是没有礼数!”
梅路艾姆的反应没有普夫那么激动,他甚至还朝普夫递去一个眼神让他闭嘴,刻在骨子里的顺从本能让普夫不得不保持安静,可他还是不死心地盯着金,用眼神剜了他一遍又一遍。
但这种眼神攻击基本上不起作用,金松开手,对梅路艾姆说:“你就是蚁王了吧。”
不算是太轻蔑的语气,但那随意的态度让普夫难以忍受,金才说没两句话就已经惹怒普夫好几次。
他的王,怎么能够被人类这么对待呢?
梅路艾姆说:“你确定要在这里谈事情?”
闻言,金挑起一边的眉,这和他收集到的情报有些不一样,那些接触过蚁王的猎人都说他的性格阴晴不定,甚至还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就动手,但是现在看来……这些情报里带了不少水分。
至少在他当下看来,对方只是心存警惕而已,真要说性格暴虐,那还没到这种地步。
这种惊讶在金的心里一闪而过,他说:“那你平常都是在哪里谈事情的?”
梅路艾姆没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你,金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
去哪里谈事情取决于你的想法。
果然向导可以对蚁王产生巨大影响,甚至说得夸张一些还能左右蚁王的决定。
说你是这里真正的掌权者也不为过。
“那么尤尼卡小姐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里谈事情?”金问道。
一时间在场的人类还有蚂蚁的视线都集中到你身上,你思考几秒,说:“那就……去花房吧。”
那里的环境更加温馨,气氛也会轻松一点,这不是你的主观感受,而是花房里种植着不少具有安神作用的植物,散发的草木香味可以很好地抚慰紧张的神经。
所以要让他们双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话,花房是个好地方,而且金这次是一个人来的,所以场面也不用像上次和人类代表会谈时那样正式。
非正式一点就好。
对于你的建议其他人和蚂蚁都没有意见,普夫走在前头带路,尼飞彼多与你并肩同行,他时不时好奇地看金两眼,视线不加掩饰,直白得很,金被看得有些不耐烦了,就说:“一直这么盯着我看是想说什么吗?”
“你好像很强。”尼飞彼多还记得你之前的叮嘱,没说要和他打架,只说他的实力很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金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奇美拉蚁是非人类,他又怎么能指望那些非人类学会人类的聊天规则呢?
尼飞彼多的话音在空气中淡去,接着被你的话语取而代之,你说:“金先生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吗?看上去很……风尘仆仆呀。”
说风尘仆仆都算是委婉的了,你刚才还看见他摘下的斗篷抖动一下就掉落许多黄沙,他之前是一直待在沙漠里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嗯,确实遇到了一点问题。”金嘴里的所说的“问题”指的不是你设想的恶劣环境,应该是性格非常恶劣的人才对。
没错,他说的就是帕里斯通,那个臭名昭著的猎人协会副会长,总是喜欢找别人的麻烦,尤其是他,就跟嗅到一点腐肉的气味就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的秃鹫那样惹人厌。
金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要来见你的想法,这个想法只存在于他的头脑里,据他所知帕里斯通并没有读心的念能力,但他对于人心的透彻了解远胜于读心术。
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向他打探关于你这个向导的消息,金没理会,就又用那种饶有兴致的期待眼神注视着他。
要不是需要回协会总部一趟办理手续他也不至于和帕里斯通那家伙碰面。
总之就是发生了一系列很麻烦的事情,最后又不了了之。
金没说得那么仔细,但他脸上浮现出的不满还是给你提供了一个相对清晰的推测方向。
像金这种厉害的猎人适应环境不是难事,有的时候奇怪的人才是最难适应的,所以,你猜测他大概率是遇到了讨厌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同事。
是的,只有那种胡搅蛮缠的同事才会让人出现这种头疼的表情。
哈,看来哪怕是金这么厉害的猎人也会在职场上吃瘪啊。
一下子就感同身受了。
穿过长廊来到花房,午后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花房光线明亮,亮堂堂的环境看得人心情也更好,花房的占地面积很宽敞,而且还有专门供喝下午茶的区域,你们就是在这片区域内入座的。
坐下后普夫就自然而然地接过倒茶水的工作,顺便再瞪金一眼,他还是那么记仇。
你和梅路艾姆坐在一块,你的手里端着茶杯,里面的红茶还是温热的,散发着浓郁的茶香,你用“这茶水很不错”作为开场白,开始了接下来的谈判。
金表现得比之前那几个人类代表要冷静理智许多,都说了不是所有高层官员都有真才实学,多得是草包。
你说:“既然金先生今天来赴约了,那我是否可以认为你这是决定帮忙缓和人类与奇美拉蚁之间的紧张关系?”
聊太严肃的事情你都没心思喝茶,任由茶水飘出氤氲茶雾,然后一点一点地变冷。
“我只是感兴趣而已。”金补充道,“我对你很感兴趣。”
咔哒一声,你瞥见普夫手里的茶壶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眼看着茶水就要渗出来,他又面不改色地用双手拢着茶壶,硬生生地将那道裂缝弥合。
就连你也觉得金说得太直白了,你看看普夫,又看看梅路艾姆,你更担心的是后者,他们俩打起来的话,估计这里会瞬间变成废墟的吧,可惜了园艺师的心血。
所以你还是尽可能希望他们俩别打起来。
他们俩有没有听见你内心的祈祷不清楚,但你看梅路艾姆确实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说:“你说的感兴趣是什么意思?”
“我之前只在文献里见到过这种合作模式,向导与被领导者,现在是我第一次亲眼所见,所以就觉得……很新奇。”金如实回答。
梅路艾姆没有你担心的那样生气,相反地,他还能心平气和地与对方聊天,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和之前那些人类不太一样。
他身上带着更多的野兽气息,是的,比起人类,他身上的动物直觉更加明显。
这并非贬义,甚至是褒义的。
因为这种直觉对于野兽来说也是珍贵的天赋。
再加上你提前和他说过的话,他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态度有所好转,甚至还问:“那你觉得现在的局面该如何改变?”
“人类的不信任是常态。”要不然为什么信任会成为人类社会里的美德呢?还不是因为太稀缺了才会被推上美德的位置,“他们岂止是不相信奇美拉蚁,更不相信人类。”
“‘万一呢,万一那些怪物都能做得比人类更好,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没用?’’新兴的政治力量会改变世界格局’,他们心里想的大概就是这种东西吧。”金面不改色地说了一长串的话。
那些话都是你曾经设想过的,接着你听见他说:“所以现在不能一味地通过磋商的手段来谈合作,必要时刻也得要采取武力。”
你的手指摩挲下巴,“军事演习?”
“会有一定的震慑效果,可以试试看。”金说,“然后我再帮你们和那些真正的首脑谈一谈。”
是真的首脑而非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虽然对方极有可能是在画大饼,但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怕是大饼那你也心甘情愿地咬一口。
高兴归高兴,你也没有让喜悦冲昏你的头脑,在气氛谈得融洽的间隙里你又问:“那你又想要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研究一下你,可以吗?”
金的语气平淡,你觉得没什么问题,而你既然你都同意了,梅路艾姆自然也会点头,在场的蚂蚁基本上都同意,除了普夫,他恨得牙痒痒,眼圈泛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欺负了他呢。
你放下茶杯,对金说:“你要在这里暂居几天吗?”
金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说:“可以,我自己参观就行。”
“不行——”普夫打断他的话,晦暗不明的脸上挤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既然你是客人,怎么能怠慢你呢,我来带你参观这里吧。”
金没说什么,任由普夫带领自己离开花房,尼飞彼多也跟着离开,这下子花房里就只剩下你和梅路艾姆,你终于有空喝口茶,你端起茶杯碰了下梅路艾姆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干杯——”
梅路艾姆说:“你就那么相信那个男人吗?”
“也不是说非常相信,而是选择性相信,而且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孤注一掷的人吗?”你对他扬起下巴,表情骄傲,你等了好几秒都不见他捧哏。
算了,让蚂蚁来捧哏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为了掩饰尴尬你又喝了口茶,“刚才你应该接话的。”
“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存在了。”他说。
姑且算是捧哏吧,要求不能太高,你说:“所以我制定的备用计划你都知道的。”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可以了,这种时候就别打直球了。
“但那个男人把你当成研究对象,我很不高兴。”
长嘴的虫族就是不一样,什么事情都不藏着掖着,不高兴了就直说,你和他基本上不存在误会这一说,所谓的误会最多存在半天,因为晚上你们就要促膝长谈,把话都说开。
你哈哈笑了两声,梅路艾姆说:“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也会研究他的啊,所以这算是扯平了。”
这怎么能算是扯平了呢?梅路艾姆觉得这一点也不平等,金对你的研究是主动提出的,而你,刚才说的话只是在安抚他而已。
还有,你研究那个男人,他越是反复咀嚼这句话就越是心情复杂。
对方何德何能拥有资格被你研究?
他的实力强大吗?不算弱,但也没有强大到目中无人的地步,他又有什么过人之处?
噢,就因为他是骑着巨龙来的?
梅路艾姆认真思考,最后将答案指向巨龙。
他疑惑,他看你,他发问:“你喜欢巨龙?”
你疑惑,你看他,你反问:“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是骑着巨龙来的,我以为你喜欢他这种出场方式。”
他诚实的疑惑换来你更加绵长的笑声,你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捏捏他的脸颊,又用鼻尖蹭他的侧脸,说:“没有啊,我这是在利用他。”
“能被你利用是他的荣幸。”梅路艾姆说,你呼出的气息掠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痒痒的触感,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还很喜欢。
于是他低下头,凑近,数你的眼睫,再数你的呼吸频次,最后开始数自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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